马文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想到了那不容乐观的前景。
“这么说,你害怕了?”那个大叔优哉游哉地说道。
马文才沉吟一会儿,道:“对,我害怕了,我怕……把他陷于不义之中。”
大叔饮酒的手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喝下去这口酒,但最终还是将酒杯放了下来,“你喜欢上一个男子?”
被戳中了心事后马文才并没有暴怒的感觉,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是,”马文才大方地承认道,“并且我不后悔。”
“那你还在怕什么呢?”大叔笑道,“人生短短数十年,只不过图一个逍遥自在,如果在这短短的数十年中,你都不能做你想做之事,爱你所爱之人,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活给别人看罢了,那还不如不活,索性现在就投湖自尽算了。”
“我不怕我后悔,”马文才的声音有些微的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我怕的是……他后悔。”
“呵,这可倒是奇了,你这个当事人什么都不怕,怕的全是对方会怎样,奇了,真是奇了。”大叔笑着又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马文才瞥了大叔一眼,“只要遇到真正钟情之人,那必然会处处为他考虑,你既然觉得这样平常的事稀奇……”马文才故意拖长了音,给大叔脸色一僵的时间,然后施施然地说道,“说明你至今一生都没有遇到让自己钟情之人。”
大叔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似是被马文才也戳中了心事,但他马上恢复常色,像是没发生过这些一样,道:“现在有问题的难道不是你吗?”
“……”于是,刚刚满足于让大叔面露尴尬的喜悦中的马文才瞬间被打回原形。
看着马文才明显变得有些颓废的样子,大叔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你问过他的意思了吗?”
“……没有。”
“那你又怎么知道对方他不愿意呢?”大叔笑道。
“这根本不一样,”马文才有些恼怒,“如果他不是呢?!”
“这个……要问你了。”
马文才怔住。
是啊,要是祝英齐不是呢?他是放手并且从此永不相见还是……
马文才慢慢收敛心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你还有点想法啊,”他似笑非笑地上下审视了一遍那个大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山野村夫啊!”
“是不是山野村夫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叔微笑道,“重要的是逍遥自在!”
马文才笑而不语。
翌日清晨。
马文才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了所剩不多的行李,坐在石亭边等着祝英台出现。
“怎么,准备走了?”那个大叔起的也不晚,见马文才衣服起身就走的样子,不有笑道。
“当然,难不成还要在你这里饿上一顿吗?”经过昨晚的谈话,马文才对大叔说话时便随意了很多——当然,他之前也没有多恭敬。
“真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嘛的。”大叔弄着渔网随意道。
“……好像是来找人的。”马文才说道。
“啊?”大叔有些惊讶地抬头,“你么两个下山还真是有事啊?”
“你以为呢?”马文才没好气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没事跑出来干嘛,”大叔说道,“不过你们要找谁?陶渊明吗?”
马文才顿了顿,显然想起自己悬赏找陶渊明却和这个大叔初遇的场景,不禁有些尴尬。
“不过你们找了也白找啊!”大叔说道。
“为什么?”出声询问的是刚刚从屋里出来的祝英台。
“你管他为什么,”马文才抢在大叔开口前说道,“他既然说找了也白找,我们就应该相信他,所以别问了,快跟我回书院去。”
“马文才,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地回书院?”祝英台奇怪道。
“我愿意。”马文才很大爷地说道。
祝英台皱眉,然后不再理他,而是转向大叔,道:“大叔,你为什么那么说?”
“跟我来就知道了,”大叔说完看了马文才一眼,“你要不要跟来?”
马文才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对陶渊明的兴趣一点都不大。
……
大叔和祝英台离开的时间不久,但在马文才看来已经久到让他的脸快黑成了锅底。
等大叔回来见了马文才的脸色后,二话不说就将他们两个送出了桃园,让他们回书院去。
回书院的路很不好走,尤其是在没马的情况下,但这些在回书院心切的马文才面前,都是小事一桩,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书院,已近傍晚时分。
坐在离开了两天的房间里,马文才的内心充满了激动,直到……
“哎?马文才?你回来了?”荀巨伯站在房间的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你来干嘛?”心中的激动慢慢地压下去了一点,马文才站起身问道。
“哦,山伯被那个王大人刁难了,我和英齐兄正要去帮他,然后他让我回来帮他那件衣服。”
马文才没说话,他直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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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关于文中东晋的断袖之风的事……我没在百度找到答案,所以是自己瞎写的,如果考据党看到……请忍耐……跪地……OJZ
☆、马文才,你干嘛
等到马文才赶到防水缸的地方时,梁山伯、祝英台和祝英齐正干的起劲,其中以祝英齐最为辛苦,因为他的前襟似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马文才忍住胸中翻腾的醋意,用尽全力压下蹭蹭蹭往上冒的怒火,沉声道:“祝英齐,你在做什么?”
祝英齐蹲着的身子一僵,似是刚刚注意到马文才的身影一般,慢慢地站了起来捶了捶腰,转头故作轻松道:“哎,文才你怎么来了?没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祝英齐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就像是一滴溅到滚烫的油锅里的一滴水,将马文才所有的思念炸了开来,
“你觉得我应该呆在房间里吗?”马文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既然这么辛苦地在这里补水缸,那我又怎么能独自在屋里享受安宁?”
“难道你要在这里享受安宁?”祝英齐故意说道,“你不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很忙,就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忙很尴尬吗?”
“你……”马文才顿住,“祝英齐,两天不见你成心给我找气受呢吧?!”
“不敢不敢,”祝英齐说道,“只是,马大爷您是千金之躯,磕不得碰不得,在这里容易受伤,或者弄脏您的衣服,所以您千万别想不开呆在这没罪找罪受。”
“你说我没罪找罪受?呵,”马文才怒极反笑道,“祝英齐,两天不见你竟然这么说我?你好,你很好!”
说完,马文才便拂袖而去,刚好与刚刚跑来的荀巨伯擦身而过。
“哎?这是怎么回事?”荀巨伯看看只剩下一个背影的马文才,又看看站在原地的祝英齐等人,不由疑惑道,“怎么回事啊?刚刚马文才听说你在这里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现在这么快就走了?”
祝英齐垂眸,须臾,“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衣服拿来了吗?”
荀巨伯闻言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你也真是不小心,吃个饭都能把汤洒在衣服上,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要你管!快点干活!”
“是是是……”
事实证明,修补水缸这项工作虽然麻烦,但并不是最麻烦的。
“我们要挑多少担水才能挑满这些水缸啊!”荀巨伯看着空空的几个大缸有些发懵。
“是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后山有水就好了。”祝英台也接腔道。
“后山有水啊,”祝英齐说道,“你们不知道吗?”
梁山伯、祝英台、荀巨伯、银心、四九五个人十只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大字:不知道。
祝英齐:“……”
“八哥,你怎么知道的?”祝英台开口问道。
“呃……我,上山打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祝英齐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和马文才上山打猎的事情,事实上,山上的那眼泉水比山下的溪水干净多了,他还曾跟马文才开玩笑说要是天天能喝到这样的泉水就好了。
但令他吃惊的是,从那天以后,他每天喝的茶水都跟那山泉很像,弄得他连连夸赞山下溪水的质量有所提高,后来听祝安无意中说出自己每天喝的水的马统每天早上早起去后山接来的,才知道原来自己误会溪水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上山看看去吧!”梁山伯说道。
众人附和。
与祝英齐那边热火朝天的工作相比,马文才这边就显得比较冷清。
原本满怀欣喜地回来,想见到祝英齐好好长谈一番,试试他的意思,可还不等他将他的欣喜藏起来进行谈话,祝英齐就往他身上泼了大大的一盆凉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文才啊,在想什么呢?”王卓然娘声娘气地问道。
马文才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还站在他的门口,“没什么,可能是刚从山下回来,有些疲了,精神不太集中。”
“唉,你刚从山下回来,理应好好休息才对,干嘛这么着急地往我这里跑,晚来个一天两天也没事的。”王卓然扑满水粉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从掉下来的水粉数量来讲,他此时的笑容应该是真心的愉悦。
因为不想回房间……
马文才在心底偷偷地回答,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友好的微笑,“王叔叔来到尼山书院时我碰巧不在,没有第一时间拜访已是不对,怎敢再拖延。”
“嗯,算你有心了,”王卓然点头道,“文才侄儿啊,你爹可分外想念你呢,我来之前他还特意托我来多关照你呢。”
马文才道:“不劳王叔叔挂心,小侄在书院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王卓然冷笑一声,“一切都好的话,你的品状排行怎么可能在那梁山伯之下?你这样,让我怎么想令尊交代呢?”
马文才的脸色僵了僵,才道:“王叔叔放心,小侄会凭自己的本事赢过他的,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王叔叔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公平?”王卓然嗤笑一声,“文才啊,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世间,有哪件事是公平的?哪件事的幕后,没有什么猫腻和手段?更何况,你的才学、身份、品状本就在梁山伯之上,我只是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而已。”
马文才皱眉,“王叔叔,有人跟我说过,自己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才能体会到成功的喜悦,所以,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自己夺回来!”马文才见王卓然还想再说什么,连忙抢在他之前说道,“还是王叔叔觉得我比不过梁山伯,不能从他手里将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
王卓然愣了愣,然后突然诡异地一笑,伸手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好啊,文才,好啊,两年多没见,不仅体格强壮了不少,连翅膀也硬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插手了,省得你以后啊,说我多管闲事。”
“多谢王叔叔。”马文才欠身行礼道。
“呵呵,”王卓然捂着嘴笑道,“不过明天啊,我一定要先让你看一场好戏。”
“明天?”马文才皱眉。
如果马文才知道王卓然所谓的明天的“好戏”是指这样一场戏,那他觉得他还不如和祝英台继续呆在那个只会种桃花的大叔那里——起码不用受气!
“喂,我说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扳着脸,要干什么啊?”祝英齐坐在桌子旁顺手给马文才倒了一杯茶。
马文才从祝英齐手里夺过茶,猛地灌下去。
“哎,小心……”
祝英齐的话还没说完,马文才就已经把整杯茶灌了个精光,顿时被烫的满眼泪花。
“……烫。”
马文才用含着泪的双眸瞪着祝英齐,似乎是在怪他说晚了一样。
祝英齐看着马文才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你当这是酒啊,还一口气喝下去。”
“拿酒来!我要喝酒!”马文才好不容易张开被烫的发麻的嘴,就强硬地说道。
“不给。”祝英齐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凭什么?!”马文才的眼睛瞪的更圆了。
“酒是助燃的东西,你现在肝火这么旺盛,再喝酒会把你自己给烧了的。”
“我烧不烧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什么事,”祝英齐将自己手里被咬过的苹果塞进马文才嘴里,道,“但就是不给,你能怎么样?”
马文才叼着苹果,有些愣住。
“喂,你没事吧?”祝英齐见马文才一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嘴里的苹果,几乎都有斗鸡眼的趋势,不由担心地问道。
“没事,”马文才将苹果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对着祝英齐刚刚咬过的地方又是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眼角微挑,饶有兴致地看向祝英齐。
祝英齐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苹果塞给马文才的举动似乎有些……暧昧,但马文才对着他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下去,似乎……更加的暧昧。
“说吧,为什么要把我跟你发现的山泉告诉那些人?”啃了苹果的马文才心情变得很不错,连说话的语气都有所好转。
“呃,就是……他们问了,我就答了。”祝英齐努力想说清楚当时的状况。
“不是为了讨好梁山伯?”马文才的语气又差了起来。
“我讨好他干嘛?”祝英齐皱眉。
“不是吗?”马文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又是帮忙补水缸,又是帮忙找山泉,又是帮忙修水道,还说不是讨好?”尤其还是主动帮忙补水缸,说出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山泉,还修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水道!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祝英齐道,“巨伯,英台,苏安,兰姑娘,小惠姑娘他们都有帮忙啊!”
“哼,”马文才冷哼,算是接受了祝英齐的解释,又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苹果,“你等着吧,王卓然这个人想来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梁山伯的。”
“为什么那个王卓然一定要和梁山伯对着干呢?”祝英齐皱眉,“明明之前梁山伯把他服侍的很好啊!”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了梁山伯和谢安交好吧。”马文才说道。
“谢安?谢丞相?”
“嗯,王卓然和谢安不合,这又不是秘密,”马文才看了祝英齐一眼,“你不知道吗?”
祝英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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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帮帮忙
马文才的预言果然十分正确,第二天在课堂上,王卓然就再一次朝梁山伯发起了攻势。
“没想到梁山伯竟然成了你们祝家的人,”马文才坐在房间的书桌后面随意地翻着本兵书,“你不怕祝员外和祝夫人责罚吗?”
“他们为什么要责罚我?”祝英齐迷迷瞪瞪地躺在床上。
“梁山伯不过是个贫贱之民,祝英台是半路上遇到他的,他们的结拜根本没有经过你们祝家的家族宗族大会吧?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破坏士族门阀制度,王卓然不会放过这点的。”马文才说道。
“那关我什么事,结拜的是英台又不是我,况且他们结拜的时候我又不在,怎么赖也赖不到我的身上吧。”
“那你事后没阻止?”马文才皱眉,“这严重破坏了士族门阀的规矩。”
祝英齐下意识地觉得马文才的话很耳熟,想了又想,才想起来在来书院的路上他偶尔梁山伯与祝英台结义时祝安也说过这话。
“……”祝英齐无奈地抹了一把脸,将午睡的瞌睡虫抹走后才说道,“马文才,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乌鸦嘴?”
“你说什么?!”马文才的脸色瞬间变黑。
“难道不是吗?”祝英齐哀怨地看着他,“从昨天开始,不管你说什么,都成真了,你现在又说王卓然会用家族宗法大会的事来找茬……如果不是太清楚你每天的行程,我真怀疑你就是那个王卓然的狗头军师。”
“哼。”马文才不爽地冷哼一声,显然对狗头军师的称呼不屑一顾。
“唉……你不是跟那个什么王卓然有交情吗?你就不能去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放过英台和梁山伯?”祝英齐无力地说道,“整天在这提心吊胆的也不是办法啊!”
“行啊,”马文才答应是十分爽快,“你求我啊。”
“只是求你?!”祝英齐惊奇道。虽然求与不求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所认识的马文才不应该是个只要一个口头表示的人啊!
怎么着也得把对方刮的毫厘不剩才肯帮忙吧?
“当然,”马文才挑眉,“你觉得还有什么?”
“……不知道,没有做牛做马一辈子什么的要求?”
“唔……”马文才手托着下巴,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听起来这个提议也不错,采纳了。”
祝英齐:“……”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脚面很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马文才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关于那个……一辈子的提议?”
一辈子的提议?
祝英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带着那么一丝……暧昧?
不对……好像是从他马文才回到书院开始,他说的话就好像越来越暧昧!
联想到自己在马文才不在的夜晚想到的事,祝英齐不禁皱了皱眉。
“你……”
“英齐,英齐,不好了,不好了,英台出事了!”祝英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跑进来的荀巨伯打断,“你快去吧!英台的品状排行被那个王卓然评成了下下等,理由是他未经家族宗法大会就和山伯私结异性金兰,现在山伯带着英台去了王卓然那里,说是要跟他理论!”
“……”
祝英齐无语地看向马文才,后者则是随意地耸了耸肩。
“唉,英齐,你怎么,怎么不着急啊?!”荀巨伯诧异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祝英齐和马文才。
“有什么好急的,”祝英齐兴致缺缺地说道,“梁山伯不是已经去闹事了吗?”
“可是,可是,你不怕山伯和英台吃亏吗?”荀巨伯问道。
“梁山伯既然敢去,那一定就有他的本事,”祝英齐道,“何况那个王卓然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威胁到他们的。”
“可是,王卓然把英台的品状降成了下下等,这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啊!”荀巨伯担忧道,“你们祝家庄是大家,如果英台的品状是下下等,他以后就别想做官了!”
“无所谓,反正我爹他没指望我活着英齐能做官。”祝英齐的瞌睡虫又回来了,人总是这样,在又担心的事情时会焦虑不安,但等担心的事真正发生后,就又变得无所谓了。
“真的?”荀巨伯奇怪道,“那你们来这里干嘛?钱多的没地方了?”
“你可以把我们当作对知识拥有强烈求知欲的人,来书院纯粹是为了学习知识,增加自己的自身修养。”祝英齐不假思索道。
“那你为什么还老不去上课?”荀巨伯一语正中靶心。
“……你可以把我的行为当做是对自由的追求。”祝英齐阴郁地说道。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
“我说英台那边应该快结束了,你要是再不去就赶不上看散场戏了,”祝英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荀巨伯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巨伯啊,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你要是不抓紧时间看戏,等你下了地狱,可就成了被别人看的戏了。”
“不是,英齐兄啊,你……”
“你一路走好啊!”
砰的一声,祝英齐当着荀巨伯的面关上了房间的门,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想管祝英台的事了?”马文才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以前不是很积极吗?”
“因为以前如果不管她,她要是有什么事我没法跟我爹娘交代。”祝英齐一边朝床走去,一边说道。
“那现在呢?”
“现在我忽然发现她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就有了一个借口回家了。”重新回到床上,祝英齐的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荀巨伯进来之前做的事情。
马文才皱眉。
不得不说,祝英台的性别是他手里唯一能够让祝英齐所忌惮的事情了,但如今听祝英齐这样说,恐怕如果祝英台的身份暴露,那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回家的理由。
回家……
马文才只要一想到自己和祝英台下山时没有祝英齐在身边的感觉,就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你就那么想回家?”马文才随手翻了一页书,问道。
“我以为你应该对我的这个欲|望最了解的人了。”祝英齐说道。
马文才想到祝英齐装病不去课堂的次数,剑眉紧锁。
“如果……我让你留下呢?”沉默半响,马文才突然问道。
“嗯?”祝英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我又没说要走……”
没说要走吗?
马文才见祝英齐已经睡死了过去,便放下了手里拿来当装饰用的书,沉思起来。
傍晚,刚刚吃完晚饭的祝英齐和马文才正在房间里下棋,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马文才和祝英齐一愣,齐齐抬头朝门口看去。
两人都不是喜欢扎堆儿的人。马文才是看不上别人,祝英齐则是懒得交往,反正这里的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些过客,所以他们的房间一般都没什么人来。
“八哥,你们在下棋啊!”祝英台说道。
“英台?”祝英齐愣了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不是,”祝英台走到马文才和祝英齐的旁边道,“我是来找文才兄的。”
马文才和祝英齐再次同时一愣。
“你来找我?”马文才帅想回过神来,“有事?”
“我……想求你一件事。”祝英齐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道。
马文才和祝英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划过一丝了然,“什么事?”
“听说你和那个王卓然是故交?”祝英台问道。
“是又如何?”马文才朝祝英齐挑挑眉毛,像是在说:看吧,你不求我,有人求我。
“我想求你,”祝英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能不能帮我去想王卓然求求情,请他……别在为难山伯?”
马文才左手握拳挡住嘴,以避免自己的嘴角扬的太高,“我的好处呢?”
祝英台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变了回来,“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啊……”马文才把目光光明正大的投向祝英齐,引得祝英台也看了过去。
祝英齐:“……”说话的主角不是他们两个吗?为什么都看着他?而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马文才,你看着我八哥做什么?”祝英台出声问道。
“因为,”马文才故意拉长声音,“我有件事要你帮我做。”
祝英台看了祝英齐一眼,才问道:“什么事?”
“我以后,可能会做一件事,我要你配合我。”马文才说道。
“什么事?”祝英齐和祝英台同时问道。
马文才嘴角一勾,“喜事。”
祝英台一脸疑惑。
祝英齐一脸……抽搐。
马文才这小子什么时候看上祝英台的?怎么一点先兆都没有?而且一上来就考虑到成亲的问题?这不就是变相的求婚吗?!
祝英齐觉得自己的心理十分微妙。
……
马文才带着祝英台走后,祝英齐就呆在房间里拿了本兵书看。
用他的话说就是:要研究研究马文才平时都在干嘛!
……
“英齐兄,英齐兄,不好了!不好了!”荀巨伯的呼哧带喘跑进来,趴在门框上说道:“快……快,快跟我走!”
祝英齐皱眉,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决定和荀巨伯交往是不是正确了。
……
怎么无论什么时候,荀巨伯见到他都会带来坏消息?
“这回是真的不好了!”荀巨伯像是看出了祝英齐眼底的意思,连忙解释道,“祝英台他,他落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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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齐,冷静点
“你说什么?!”祝英齐猛地大叫起来,“英台刚刚不是跟马文才一起出去的吗?她怎么会落崖?马文才呢?”
“不知道,祝英台和梁山伯好像起了争执,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后山去了,”荀巨伯焦急地说道,“下这么大的雨,后山那里滑坡,梁山伯被树压住了脚,祝英台就从山上掉下去了!”
“那马文才呢?!”祝英齐追问道。
荀巨伯以为他因为祝英齐跟马文才一起出去时出事,所以怪马文才没照顾好他弟弟,于是连忙说道,“他没事,现在正在后山那里找祝英台呢!哎哎哎……”
荀巨伯的话还没说完,祝英齐就已经向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荀巨伯靠在门上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遇到你们之后全是倒霉的事!”
说完,就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出去。
外面的雨很大,后山的情况更是混乱。
“马文才!马文才!”祝英齐赶到后山,之间满眼全是人来人往,不停地喊着祝英台的名字,在这样的情况下,祝英齐的高呼很引人注意。
“马文才呢?!你看到马文才了吗?!”祝英齐抓住一个从他身前走过的人的胳膊,狠声问道。
被抓着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换来了更大力的钳制,“马文才呢?!”
“不……不知道,”那人回答,“我是来找祝英台的……”
祝英齐不等他说完,就朝人群里面奔去,继续询问。
等到祝英齐好不容易看到马文才的身影时,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淋的湿透了。
“马文才!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祝英齐猛地抓住脚下一滑差点步了祝英台后尘掉下去的马文才,“你要跳崖也别当着我的面!”
“你跑过来干嘛?!快点回去呆着!”马文才和祝英齐同时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祝英齐不理马文才的话,直接问道,“你不是陪着英台去找王卓然的吗?怎么变成跳崖了?!”
“我跟祝英台到王卓然的房间时梁山伯已经在那里了,”马文才在瓢泼的大雨中飞快地说着事情经过,“但是梁山伯突然说要和祝英台割袍断义,然后祝英台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后山,然后失足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祝英齐问道,“你跟他们在一起?”
“不是,是银心,他突然跑回来说祝英台从山崖上掉了下去。”马文才解释道,并且十分识相地没有将银心说的那句“我家公子掉下悬崖摔死了”的话说出来。
“那英台呢?”祝英齐见马文才安然无恙后稍稍安心,但一想起生死未卜的祝英台,心下又是一阵惊惧,“找到她了吗?!”
马文才沉默,半响,才吐出一句:“山长已经派书院里的学子们一起出来找了,我相信一定会找到的!”
祝英齐闻言,心中的慌张更甚。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如果祝英台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明明记得传说里祝英台是在被逼跟马文才成亲之时,途径因病去世的梁山伯的墓前,与梁山伯一起化蝶死的啊!怎么可能现在就出事?!
难道……
祝英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谁知道传说的真假!况且像是化蝶这样的死法一听就是假的!他怎么就能相信了呢?!且不说祝英台究竟是不是化蝶死的,单说他这个穿越千年而来的人,本身就是那蝴蝶效应中被煽动的一个翅膀,谁又知道他的到来会不会改变祝英台和梁山伯的命运?!
想到这里,祝英齐全身都湿透了,只不过他的外衣被雨水淋湿,而内衣却被自己的冷汗浸湿。
“不行,我要去找英台!”祝英齐猛地推开马文才抓着他的手,朝悬崖边上冲去。但天降大雨,脚底本身就湿滑,何况是在原本就不坚固的山地上。祝英齐直觉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就已经歪出悬崖外。
“祝英齐,你疯了?!”千钧一发之际,马文才的手及时赶到,揽住祝英齐的腰,将他拉了回来,“你要疯就回屋疯去!别在这捣乱!”
“我……我脚底下滑了一下。”祝英齐的声音有些虚。
经过刚刚的那一滑,祝英齐的理智倒是给吓回来了一点。不管祝英台死没死,都没必要赔上他的性命啊!如果祝家的两尊大佛要是怪罪下来,大不了他离开祝家自力更生,但如果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祝英台,让他这个大活人去死,那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山长有令!说是雨水太大!让我们都先回去!等雨停了再来寻人!”一个不知是谁的声音穿破雨雾,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人小声地欢呼了一声,然后便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大半夜的,还下着大雨的天气里出来寻人,而且还是寻一个跟自己一点都不熟的人。
马文才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祝英齐。但还不等祝英齐读懂马文才眼里的深意,就发现刚刚悬空了一半的身体现在变成了全空。
“马文才!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祝英齐惊恐地看着将自己拦腰抱起来的马文才,一边捶打着他的肩膀,一边吼道。
幸好此时他们身边的人不多,雨声、雷声、风声又交织在一起,所以基本也没什么人听清祝英齐喊的是什么。
“你没听到山长说的吗?先回书院,等雨下一点了在上山来寻人。”马文才嘴上说着,脚下也不含糊,三步两步就将祝英齐带离悬崖边上的危险区域,顺着小道往书院里跑。
“我知道!”祝英齐继续吼着,“但你抱着我干嘛?!快放我下来!”
“不放!”马文才固执地说道、
“为什么?!”祝英齐有些恼怒。不说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如果被别人看到会如何,光是对于一个男人的自尊来说,被另一个男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来,本身就够丢人的了。
马文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跑的有些累了,但他张嘴说话的声音却一点都不喘,“我怕你要去找祝英台。”
祝英齐愣了愣,显然没先到马文才说出来的会是这个理由。
“你放我下来,我现在不会去找英台的!”祝英齐放沉声音,类似于保证般地说道。
“……你确定?”马文才的声音带着写松动。
“我确定!”祝英齐坚定道,随即又解释道,“如果我再有什么事,我爹娘会更伤心的。”
马文才的步子明显放慢了,最终停了下来,低头看向祝英齐。
雨水将他整个淋了个透彻,散着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不知是不是冷的原因,祝英齐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唇色淡的几乎没有,但一双眼睛倒还是闪亮亮地睁着,似乎在增加他说的话的可信度。
马文才停了一会儿,就在祝英齐觉得他马上就要将自己放下的时候,马文才却突然重新迈开脚步,走了起来。
“马文才!你倒是放我下来啊!”祝英齐怒道。
“不行。”得到祝英齐的保证的马文才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放松起来,“路太滑了,你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说不准走一步摔三下呢!”
祝英齐道:“你才笨手笨脚!”
马文才道:“那打猎你什么时候赢过?”
祝英齐道:“……下次!”
“……”
于是,在祝英齐一路的抗议下,马文才最终字书院的门口将他放了下来,两人一起走回宿舍。
路过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宿舍时马文才问道:“你不去问问吗?”
祝英齐皱眉。他知道马文才是在问他要不要进去问问祝英台坠崖的原因,但他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
“不去,”祝英齐说道,“如果英台坠崖是梁山伯安排的,那他现在一定在暗爽,我去了也是白去,如果英台坠崖是场意外的话,那梁山伯现在一定会后悔又懊恼,我现在去了难免要安慰他一番,还不入让他一个人在那里独自懊恼来的痛快。”
马文才诧异地看了祝英齐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挺狠心的。”
“什么叫没想到,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祝英齐嘟哝了一声,“你以为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没事找事,”马文才不假思索地说道,“明明跟你毫无关系的事情你还非要去管。”
“那是毫无关系吗?”祝英齐不满道,“我哪次不是因为英台的原因去管?她是我……弟弟,我爹在我出门前特意跟我说要我照顾好她,如果照顾不好,就有我受的!现在英台坠崖,生死未卜,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祝英齐没再说下去,因为后果不是他所能想象的。
“如果祝英台真的出了事,”马文才顿了顿,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一般,“你来马家,我马家养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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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齐,别放手
祝英齐的心在马文才说一辈子的时候猛地跳了三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好。
马文才撑着在门口拿到的伞,祝英齐愣愣地看着他。两人就这样一只沉默着,直到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祝英齐的脖子,把他冻得一哆嗦,才结束了两人无言的对视。
“快点回去吧,天冷。”马文才打破沉默说道。
祝英齐缩缩脖子,正要抬脚往前走,就感到自己的肩上搭上了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正护着他衣领的部位,不让冷风在吹进去。
“你……”祝英齐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马文才正看着的他的双眸正闪着异样的神色。像是期待,又像是祈求,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什么?”马文才问道。
“没什么……”祝英齐无奈地闭嘴,因为他发现他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带着再次降临的沉默,两人无声地走回房间。
……
一进房门,祝英齐就看到两盆正冒着热气的浴桶摆在房间里,这是马文才在书院门口吩咐等在那里的马统准备的。
“去洗个热水澡,一会儿再喝完姜汤,然后赶紧睡吧!要不然明天该该伤寒了。”马文才一边收伞一边说道。
而祝英齐则站在那里看着两个挨的很近的木桶发愣。
“怎么了?”马文才回头,就看见怔愣着的祝英齐,“快点脱衣服进去。”
祝英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了血色,然后……变得通红。
“不,不要了,”祝英齐慌乱道,“还是你先洗,我再洗吧!”
“别闹了,”马文才皱眉道,“有两桶水你还分什么先后,何况要是等我洗完,你的那桶水就凉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洗凉水澡,呵,呵呵呵……”祝英齐一脸尴尬地说道。
马文才挑眉看他,突然道:“你不会是……害羞吧?”
“……”祝英齐的脸越来越红。
马文才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说道:“你有什么可害羞的,反正又不是没见过,上次不是还一起洗过澡吗?”马文才的嘴角勾起,显然想到了那次在温泉别院的事情,“快点,别磨蹭了,一会儿水真的凉了,来,我帮你脱衣服。”
马文才说着,就伸手朝祝英齐的衣服抓去。
祝英齐见马文才真的有意将自己的衣服脱到,立刻跳到一边,自己动手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剥了个精光,然后跳到浴桶里,只露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外面的马文才。
不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今天的马文才太不正常了!从公主抱到什么养你一辈子的话,再到现在要给自己脱衣服,怎么看怎么觉得今天的马文才实在太过……殷勤了。
祝英齐的脑子里划过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祝英齐的脑子里开始思考,马文才究竟是想奸呢,还是想盗呢?
……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他马文才比自己有钱吧?祝英齐想到,那如果不是盗……
祝英齐一头扎进水里,不敢再想下去了。
……
马文才看着连头都看不到的祝英齐,觉得有些无语。他还从来没见过人脱衣服脱的那么快,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什么都没看清楚!
“呵,”看着祝英齐连头都看不见的浴桶,马文才轻笑出声,“祝英齐,你还真是心急啊!”
“……”刚刚抬起头的祝英齐一下子又扎了回去。
相安无事地洗完澡,喝完马统端来的姜汤,马文才和祝英齐躺在床上,放松着崩了整整一晚上的身体。疲惫如决堤了的山洪一般像他们袭来,饶是心怀不轨的马文才,此刻也没有做些其他事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