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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少年,往事 ...
一声qiang响。第二声接踵而至。
小小的杰拉德躲在床底下捂住嘴不敢出声,瑟瑟发抖的身体沁入了地砖的寒冷,变得愈发不受控制。
可是他不敢做丝毫动作,因为妈妈对他说过,一会儿躲在床底,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直到天黑。
杰拉德是听话的孩子,何况那时妈妈说的那样认真,说完后嘴角含笑温柔亲吻他的额头,他隐隐看见妈妈的眼中有什么晶莹在闪烁着。
“妈妈,你哭了……”
“斯蒂文,你要听话,答应妈妈好不好?”妈妈伸手抚他短短的头发,言语间尽是不舍,只是年幼如杰拉德才会听了个似懂非懂。
“好,我答应妈妈,斯蒂文最乖了。”杰拉德对着妈妈甜甜地笑着,心中的恐惧却如潮水向他涌来。
“他们快来了,斯蒂文你快躲下去!”这是爸爸的声音,向来沉稳的他第一次如此焦虑,“快!”
然后杰拉德便被连推带塞地弄到了床底下,床帘被拉下后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下面的那丝缝隙透过些许并不明媚甚至暗含诡异的阳光。
当那道光线完完全全消失时,他才哆嗦着将要麻木的身子从床下爬了出来,而外面的世界,父母的音容笑貌再也不复存在,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证明他们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
“爸爸!妈妈!”杰拉德无法抑制地扑在父母的尸体上大哭,泪水流到了母亲苍白的脸庞上,就像她也在流泪一样。
“妈妈,斯蒂文乖,妈妈不哭……”杰拉德用小手抹掉母亲脸上的眼泪,留下未干泪痕。
“斯蒂文那么听话,妈妈不要不理斯蒂文……”
“妈妈不爱我了吗,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他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孩子用尽全力喊叫着妄图叫醒再也不可能醒来的父母,在这漆黑无人的夜里独自渐渐接受这撕心裂肺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了解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已经死了,不会再在他身边呵护他、照顾他,也不会再有人那样温柔宠溺地叫着斯蒂文,我的斯蒂文。
此刻相伴他的只有冰凉月光。
自从几个月前父母从繁华的市中心搬家到这处乡村之地时,他就害怕独自外出。这地方极其混乱不堪,随处可见地痞流氓,所谓治安形同虚设。漂亮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不会一个人在路上走,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坏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杰拉德算不上漂亮,自然也就不会被那些流氓们看上,但作为一个孩子他还是害怕,他曾问过父母为什么要突然搬来这种地方,只是父母并未给过他明确的回答。
现在他隐隐约约明白了,父母是来逃命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那群心狠手辣的人,带着对自己小儿子的牵挂永远离开了人世。
所以现在杰拉德什么也不怕了,那个曾经让他心惊胆战的“死”字如今对他只不过意味着和父母在另一个世界的重逢,或者是让他摆脱这无人相伴孤独清冷的世界的方式。
在外面刚下过雨的泥泞地上走,看自己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陷进泥土里,脑海中空白一片,也无暇顾及路况。
一辆车就这么驶过了他,把他撞倒在了路边后绝尘而去。
“叔叔,你撞了人。”十多岁的孩子趴在后座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受伤小孩,担忧地蹙着眉。
前面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道:“你看他还能走,没多大的事。”
看到杰拉德再一次倒在地上后,孩子忍不住惊呼:“叔叔,停车!他的腿在流血!”
“不要任性,我们要快点赶回市区。”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停车!”
在男孩执拗的坚持下,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骂骂咧咧地踩下了刹车,嘴里还在嘟哝着“如果迟到了老大责罚我们看你怎么办”。
男孩瞪大了眼睛,忿忿道:“如果你刚才不停车,在拉法叔叔面前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说罢便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嗨,你怎么样了?”
杰拉德回头看见一个暗金色头发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孩子,衣着华丽气质高贵,仿佛与此时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自不同世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我……”杰拉德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人,“我脚好像……受伤了。”他以为没有人再会关心自己好与不好,可是现实证明并非如此。
“你等等!”那孩子飞速跑向那辆跑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医药箱,再次来到杰拉德面前:“你的腿受伤了,需要包扎。”
杰拉德木讷地看着鲜血潺潺从腿上流出,点了点头。
“谢谢你。”在那孩子手脚娴熟地为他包扎完伤口之后,杰拉德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爸爸妈妈呢?”那孩子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问道。
“死了。”杰拉德不欲多言。
那孩子还想说什么,车上那男人已经不耐烦地按着汽车喇叭,时不时回头催促。
“他真讨厌。”孩子向杰拉德吐了吐舌头,“我先走啦,后会有期!”
即使是年少如杰拉德,也知道后会有期只是句客套话,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孩子如何有再见之日?仅仅的几十分钟相处,竟然也让历经不幸孤身一人的杰拉德心泛不舍,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后会有期。”
他一直望着那辆车驶出了他的视线,才重新站起身一拐一拐地朝家里走去。
他这才发现除了外伤的地方自己还有不对劲的。
好饿。头好痛。
杰拉德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昏昏沉沉地想着,自己也许走不回家了,也许就这样死在路上。
他不知道是被车撞晕了还是发烧了,头又晕又疼,像是要撕裂一般折磨着他。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他似乎看见父母和他渐行渐远,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杰拉德再次睁开眼睛时正躺在一处陌生人家的床上,头还是痛得厉害,但意识却清楚了不少。他努力支起身子想看看这是哪里,却传来一阵声音:
“别动,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杰拉德见一个比自己稍微大些的男孩子,棕色的头发,淡绿色的眼睛,表情温柔而让人安心。
可是他的脸却是骇人的恐怖,明明生得一张漂亮清秀的面容,偏偏在右侧脸上有长长一道疤痕,从额头直到嘴唇上部,让杰拉德打了个寒颤。
“很可怕,是么?”男孩淡淡地说着,听不出任何伤心惋惜的情绪。
“不……不是……”杰拉德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伤疤:“我能问下这道疤……”
“哦,被人砍的。”男孩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
也许是被他这样波澜不惊的语气所震撼,半晌杰拉德才想起接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会死的。”
男孩笑了笑,仿佛是被他这样的道谢弄得不好意思,这样一笑连脸上那道可怕的疤痕也看上去柔和了不少:“不用谢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斯蒂文杰拉德。你呢?”
“叫我迈克尔。迈克尔欧文。”
“迈克尔……我要喝水……”
“好好,你等等,马上就来。”
“迈克尔……我饿了……”
“我这就去做饭。”
在欧文的悉心照料下,才过了两三天杰拉德的身体就差不多复原了,烧也完全退去,只是全身还是没什么力气,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欧文的体贴和无微不至甚至不想让他起床。
“今天想吃什么?”欧文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他,淡绿色的眸子里映着阳光的暖意,那道可怕的伤疤由于在对光的一边,看上去也像是消失了一般。
杰拉德看着他清秀的面容,想了想,开玩笑道:“我想吃北京烤鸭。”
欧文愣了一下:“北京烤鸭?”
在这片郊区的确有一家中国餐馆,北京烤鸭是其中的珍馐之一,只有在这贫瘠的郊区里较为富裕的一些人才吃得起,而他们两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破孩子又怎么敢奢望这样的美食呢?
谁知欧文怔忡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说罢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迈克尔……”杰拉德还来不及开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见那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是自杰拉德退烧后第一次下床,他拖着仍旧有些虚弱乏力的身体坐在了门口。他想远远的就可以看见欧文回来的身影,而不是躺在床上等那孩子推门进来。
清风拂过他的面庞,吹得那木质的老门吱吱呀呀地叫,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舒服惬意。
几天前生不如死的感觉此时早已无影无踪,毕竟他是那样年少,毕竟这世上还有人那样关爱他,毕竟他确认,这世上还是有人会陪伴着他。
直到天几近黑了,欧文才回来。令杰拉德惊异不已的是,他手上真的有一只又肥又油的烤鸭!
杰拉德瞪大了眼睛:“这是哪里来的?”
欧文却文不对题地高兴:“你身体好啦,能下床了!”
“是啊。多亏了你,迈克尔……”
“不说这个,你以后不要把我忘了就好啦。来,吃烤鸭吧。”
杰拉德匆匆朝外面稍有泥泞的路上瞟了一眼,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他看见迈克尔的脚印深浅有明显的差别,不禁惊呼道:“迈克尔!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
“啊?什么?”欧文迷茫地问着,像是没听清楚他的问题。
杰拉德不理他,对着那较浅的脚印拉起他左脚的裤管。
“你干嘛?”欧文惊慌地说道。
他的小腿肚出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红印子,一些地方还在流血。
瞬间心被什么紧紧揪住,生疼。
“这是什么?”
“这个……”欧文抿紧了薄唇,说不出话来。
“这烤鸭……是怎么来的?”
欧文垂头,轻轻地说道:“是我偷来的……我跑得快,他们看追不上我,就放狗咬我……”
“什么?!”这话虽然中了杰拉德的猜测,却对预防窒息的感觉毫无帮助。
“唔,没关系……那畜生只咬了我一口就被我踹一边去了。”
“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好不好。”杰拉德扶住眼前不断说着“没关系”的孩子,又心疼又生气,“不然我再也不会吃你拿来的东西。”
“好好好,下不为例。来,先吃烤鸭。”还是那样温暖的笑容,让人舒服而安心。
说实话,冷掉的烤鸭并不美味,皮不薄不脆,厚厚的脂肪堆积在一起,再加上欧文由于偷得匆忙,并没有带来甜酱,所以这顿晚餐与北京烤鸭应有的味道相去甚远。杰拉德却吃得漫不经心,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瞟过欧文小腿上那圈红印。
那样深的印子,一定很疼吧,刚才为你上药时你咬着牙的模样我看得分明,为什么还那么倔强地笑着说没事。
到底要对我多好。
“斯蒂文,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好吃不?”
“好,好吃。”
日子过得如行云流水,几年时间不知不觉就从指缝中流走。这样贫穷的日子却也有它的小幸福,不用上学不用伤脑筋,整天吃喝玩乐就好。
不知为什么,在雨天里欧文总是不肯和杰拉德一起出去玩,甚至连门都不会出一下。
“你是怎么了?”杰拉德不解。
“没什么,就是不想出去。”欧文懒洋洋地说道。
杰拉德毕竟还在爱玩的年纪,见他这样固执地不肯出门也就不再说什么,自己出门和新朋友玩去了。
玩得时间一长,杰拉德自然也就和那伙人熟络了起来。大多都是比杰拉德年长的,有些孩子甚至比欧文还大,对于社会上的形形色色看得自然比杰拉德多不少。
一个家伙神秘兮兮地拿着一盒光盘:“看这个,这个很好看的。”
“这是什么?”七嘴八舌的好奇声顿起。
“看了就知道了。”
乡村酒吧里那台破旧的放映机上出现了两具身体□交缠的镜头,不少孩子都是第一次看见,脸都红了,心跳乱成一片。
这其中,就包括十五岁的杰拉德。他隐约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些缠绵淋漓的毫无遮掩的场景,还是紧张得要命,同时感到身体下某个部位在蠢蠢欲动。
内心最深处却也是最原始的冲动被唤起,杰拉德从最初的震惊到全身不由自主燥热,年少的他还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既是惶恐又是兴奋地看完了整部所谓的 “好东西”后那些肢体纠缠的画面片段盘踞在他脑中不肯离去,即使他跑了一路回家,身体上焦躁的莫名的热还是没有完全散作虚无,反而让胸口的起伏又加剧了几分。
“砰”的一声推开门,门里比他大了几岁的男孩却没有感受到他的异常:“回来啦?我做好了晚饭。”欧文轻笑着说道,待他,一如他们相遇时那般好。
“哦......正好我饿了。”杰拉德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发现自己的秘密。
欧文去厨房给他盛饭:“饿了就多吃点。”
“唔......”含糊不清地回答着话,做贼心虚。
吃完饭后杰拉德依旧尝试着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除去,却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索性躺到床上去小憩片刻,心想睡着了大概有帮助,一觉醒来的
1、少年,往事 ...
时候也许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是他做了一个梦。也许是那张光碟作祟,梦里他的身下有一具有些瘦弱却柔韧性极好的躯体,身下的人辗转着承欢着呻吟着喘息着让杰拉德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欲望。杰拉德吻着他,从细碎的短发到脖颈的肌肤,然后凝视着他的面容......
身下的人嘴角含笑,竟然长着一张和欧文一样的脸!不同的是男孩的脸上并没有那道可怖的伤疤,面容清秀英俊,是杰拉德今生见过最美的男孩。
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好梦惊醒在欧文洗完澡推开浴室门的一瞬间。猝然间的醒来让杰拉德有些不爽,可是入眼的便是欧文□着圆润光滑的肩头身披一条浴巾的模样。由于刚洗完澡,他的全身湿湿的,看上去比梦里还诱人几许。脸上那道疤痕在正对着的明黄色灯光笼罩下淡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的表情那样淡然,淡然到杰拉德迫不及待想让那张脸上出现如同梦中的放纵表情。
感觉到杰拉德一直盯着自己看,欧文也不知他在想什么,说道:“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杰拉德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盆冷水从头浇灌而下让自己冷静,可是梦里遗留的感觉让他的身体起了不可控制的反应。他只是窝在床上不说话,但这于事无补。
欧文见他眼神古怪地盯着自己,脸上又有些红晕,心里奇怪,却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他是发烧了,急急上前抚他的额头:“你病了?”
这一触碰,更是让杰拉德感觉如同一注电流贯穿全身,燥热更甚,再也顾不得什么,把欧文按到在了床上。
欧文脑中轰然作响,天旋地转的感觉向他袭来,等反应过来杰拉德想干什么时浴巾已经完全被杰拉德扯掉,身上那个人虽然比他年少,力气却比他大了不少,怎么推也推不开。
“放开我......Steve......你这个混蛋......”他想用膝盖顶开他紧紧靠着自己□的□,却终究怕伤了他而不忍。
“Michael,给我......我好难受......”这话语听上去含糊不清,早已被□所充斥。
“小混蛋......我长得那么丑......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喜欢你,我喜欢你!”
“......Steve......”欧文一瞬间的恍惚,反抗的力道轻了不少,轻易地就被杰拉德翻过了身体。
那是欧文从出生以来到十六岁最为疼痛的一天,但他也在杰拉德的后背留下血迹斑斑的爪印,因为实在是太疼了呵,只能紧紧地抓住身上人的背脊,然后理所当然地以为,找到了能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杰拉德被吓坏了,从欲望的深渊中挣脱出来时才发现欧文一直在流血。
“Michael......你,你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也从来没见过这样苍白憔悴的欧文,脑里即刻出现的便是父母胸口血液凝固再也无法对他说话的惨白冰冷。他紧紧地抱着欧文,用尽全身的力气,怕怀里的人突然就消失。
“小混蛋我没事......还不是你害的......帮我穿好衣服。”欧文看他一个劲地把自己往他胸口靠,这有些滑稽的场景起了些止痛的作用,也就不客气地把眼泪往杰拉德身上擦。
“Michael......你哭了......”一会儿胸膛上就湿润了一片,杰拉德却没有放开他。
“......因为真的很疼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这一刻他什么也想不起,只知道他不想见他痛,不想见他流泪,只想看他带着淡然忧郁的眼神,每天对着自己微笑。
因为那是欧文,自从父母离去后这个世界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他不能失去他。
杰拉德有时候真的弄不明白,究竟欧文是天生就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还是对自己有所不同。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的伙伴们都温柔体贴得很,而言语间却总是保持一分距离。他从来不懂他在想什么,也不懂他到底在乎自己多少。
他们在一起将近十年,而那个人,杰拉德怎么都捉摸不透。
与此同时,对乡村生活的厌倦在加剧,比自己大一些的孩子们又时不时带来都市生活的信息。杰拉德渐渐觉得自己该离开这个地方。他为自己列出了很多条理由,比如做一个有抱负的人,比如为父母报仇,又比如,恰巧能遇见小时候为自己包扎伤口的那个富家少爷也说不定。
可是决定是过了很久以后才做出的。因为这些离开的理由都比不上那条让他留下的理由:他无法想象离开迈克尔欧文之后,生活会变得怎样。
跟欧文说出自己离开这里出去闯荡一番的想法的时候欧文正在打扫乱成一团的客厅。瘦弱的身影因为这句话而有了片刻的怔忡,而后又手脚麻利地把杂物放进储物箱里:“不错啊......出去见一下市面也好。”
杰拉德一愣:“你不和我一起去?”虽然心里早预感到欧文的回答,杰拉德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欧文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轻叹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Michael......”
“你什么时候走,我去帮你收拾衣服。”
临行的那天欧文把杰拉德送上了附近的唯一一辆巴士,泪水在杰拉德墨绿色的眸子里打着转,欧文踮起脚尖,捏了捏站在巴士台阶上的杰拉德脸:“一路顺风。”
“Michael......你会想我吗?”
“......会。”
“那你说你会想我的。”
“......我会想你。”
杰拉德失望地看着他:“就这么些?”
欧文看着他,眼神复杂得捉摸不透思绪,似是留恋不舍,又似是决绝。良久重复了一句他前几天说过的话:“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你一定要记得。”
“嗯。”
汽车绝尘而去的那一刻,欧文觉得自己心口上的什么东西被抽走,忽而全身无力。扬起的风沙让汽车的影都看不清晰,只能在一片不知何时会归于平静地风尘黄土中眼睁睁地目睹巴士越开越远,天大地大似乎都在嘲笑他只能目睹自己最在乎的人离开而无能为力。
自己这是......哭了么?不,只是......只是沙子迷了眼睛吧。
后来他怪过自己,既然那么不舍,为什么不求他留下。
转念一想,出去闯荡一番才是真正对他有帮助的。
于是便只能守着曾经和杰拉德一起度过的时光岁月,想他时默念那句话。
Steve,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2
2、初见,得志 ...
陌生的城市,四处林立的现代化建筑,令人呼吸急促的生活节奏,初来乍到的人都会觉得新鲜不已,而日子久了,便会被压迫感和寂寞感逼到墙角,无处可逃。
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并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杰拉德这样既没有高学历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农村男孩只能靠一天十个小时的打工来维系自己的基本生活,就算咖啡店的这份跑腿工作也是他应聘了十几家店铺得来的。
两点一线的奔波就是他每一日的全部。去咖啡店,换上服务员的衣服端一天盘子,然后回家累得一黏上床就呼呼大睡,无暇顾及其他。
日复一日。当他有一天站在镜子前领悟自己在蹉跎时光时自己额上的抬头纹又多了一道。
二十岁了。
自己已经离家两年,不说历经世事,好歹不再是那个离开了欧文就不能生存的孩子,好歹也从最初的日思夜想到如今那淡淡的笑容和可怕的伤疤偶尔才会浮现在脑海,好歹也习惯了一个人。
只是欧文的恩情,他还是一直想着报答的,那是他欠他的债,恐怕只有自己出人头地才能还清。
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欧文,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父母的仇恨从未被遗忘,如今耳濡目染的物质生活也是他所向往,而至于当年那个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孩子是否能再次遇上,只好凭运气。
这无异于海底捞针,说实话杰拉德没有抱过任何希望,只是把他小心翼翼保留在心底。
生活每日如昨,无聊到连初升朝阳都显得无力苍白。会遇见什么样的人或事,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这时候杰拉德已经很会看人脸色行事了。衣着光鲜的并非就是家产万贯,而有些看似浪荡随便的反而是富家人家的少爷,平常人无法区分,杰拉德一眼便知。点同一杯咖啡,对于那些上层人士所用的咖啡豆与中下层社会人士也有所不同,倒不是为了省钱而偷工减料,实在是这家咖啡店根本不需要普通阶层的人来消遣以增加收入,用一杯味道不怎么样的咖啡曲折地把客人赶走也不失为好方法。
咖啡店看似独立,实际上是当地最大企业Liverpool旗下的店,由Liverpool首席继承人,人称“二王子”的费尔南多托雷斯直接接管。这一点商业圈的名流都彼此心照不宣,理所当然就成为了各只老狐狸们联络交情或是谈生意论买卖的地方,也是Liverpool之所以消息灵通居当地之首的原因之一。这样的地方,自然不欢迎无知群众来喝个咖啡调个情什么的。
杰拉德是这咖啡店里最年轻的服务生,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一般试用一两个星期就被辞退了,对于这家店的真实情况必然是茫然一无所知。不得不说杰拉德被长期聘用是个奇迹,比他年长的同事总是充满酸意地跟他套近乎:“看你小子也没什么特别聪明的地方嘛,怎么就留下来了呢。”
杰拉德笑笑,摸摸脑袋:“嘿嘿,运气好。”
做人不能太锋芒毕露,这是杰拉德早就明白的道理。更何况他也没什么锋芒可露的,一没文凭二没一技之长三没经验,标准的三无产品。
可是那个男孩推门进店的时候他真的有些犹豫不决。
男孩很漂亮,大概比杰拉德小上两三岁的样子,一头灿烂的金发和无可挑剔的五官分外引人注目。举手投足间明明都彰显身份的雍容华贵,神情却又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孩子气与天真,不得让杰拉德对他的身份重新做猜测。
如果是名流家的公子,怎么也得带个保镖什么的吧;若是说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又不像。
“喂......你盯着我看干嘛?”男孩瞪着杰拉德,企图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可这模样看上去却更俏皮可爱了。
杰拉德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请问您需要什么?”
“一杯卡普基诺。”
“请稍后。”
“你在干什么?”
“用奶泡打图案咯。”香醇的咖啡上,一朵奶白色的浮花隐隐欲现。
“不要打花。我不喜欢。”
杰拉德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盯着男孩:“那你要打什么?”
“嗯......”男孩把手肘搁在咖啡吧台上,托着下巴认真思考,“打个爱心吧,会很漂亮的。”
“......好。”于此同时,对于男孩的身份杰拉德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眼前这小子可能就是《罗马假日》里公主的翻版,身在富贵人家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跑出来追求所谓“自由”。
“你的爱心咖啡味道不错。”男孩一边品尝咖啡一边赞扬杰拉德的手艺。
“谢谢夸奖。”杰拉德思忖着该说点什么让这可爱的男孩再也不要来这里还是顺其自然就好。说实话他并不想赶走这样一个惊为天人性格又有趣的男孩,但这地方确实不适合他。
最终还是从了自己的私心,什么都没有说,看着那男孩一脸阳光灿烂地说着“明天我会再光顾的”,然后莞尔。
生活已经死气沉沉成这般模样了,就放过自己一次,留下一点能给自己带来趣味或是快乐的东西吧。
男孩一连来了好几天,虽然天真却完全不傻,有时候聪明得杰拉德甚至怀疑那言语间孩子般的语气是他故意伪装的。他很喜欢听杰拉德将关于乡村里的故事,当然杰拉德也恰到好处地隐去了他和欧文的那次“流血事件”,只简单地说了有个比自己大些的亲人对自己很好,自己要报恩。
不过说到亲人,杰拉德就想起自己前几日《罗马假日》的推断,想着这孩子一直离家出走可不是办法,循循善诱:“你也有亲人吧。”
“算有吧。”
“你在外面,他们会担心你的。”
男孩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外面?”
“是啊。难道你不是离家出走出来的?”按照常理推断,这言语间就能看出身价不菲的男孩来了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人保护,显然是有问题。特别是在治安很差,又有黑道插手的当地。
“离家出走?”男孩瞪大了眼睛,几秒后“噗嗤”笑了出来:“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不良少年啊。”
“不是,我是关心你。”
“关心我啊......”男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忽而话题一转,“对了,你知道这家咖啡店的主人是谁么?”
“啊?”杰拉德没想到他转换话题如此之快,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也不知是不是该说,毕竟这家咖啡店的内幕只有商业圈里人和工作人员才知道,普通人都会以为这和路边的星巴克别无二致,只是没有连锁店而已。
男孩看他为难,眼中更有深意:“你不用说,我来说,是费尔南多?托雷斯对不对?商业巨头Liverpool的二公子兼首席继承人。”
没错,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男孩笑眯眯地看着杰拉德绿眸中闪现的疑惑,语气温柔而骄傲:“因为,我就是费尔南多?托雷斯。”
杰拉德马上想明白了男孩并没有换话题,而是在纠正自己的错误。
呵,那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地盘根本是不用保镖的。所以眼前的男孩并不是什么离家出走,而是这咖啡店的主人。
咖啡店的主人,也就是高出自己好几级的顶头上司,现在就笑眯眯地在杰拉德面前看着他,神情依然甜美若孩童。
“托雷斯先生,您好。”虽然得到的真相令人大吃一惊,杰拉德的情绪保持稳定,更没有忘了礼节问题。
托雷斯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你这样。你还是叫我Nando好了。还有,爱心咖啡续杯。”
杰拉德一愣,继而莞尔:“没问题。”
即使心下紧张,但眼前的托雷斯毕竟还是前几天和自己言谈甚欢的男孩,亲切感也没减少多少。
“对了,愿不愿意做我的私人咖啡助理?”
“私人咖啡助理?”
“就是......以后你煮的咖啡只能让我一个人喝。”
“这......”
“薪水翻三番。答不答应?”
“……傻子才不答应。”
这天到了半夜杰拉德都有一种“天上掉下馅饼”的感觉,自己竟然一天之间就从一个仅能糊口的小服务生上升到超越小康水平的私人助理,简直跟做梦似的。
第二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了白衬衫配西裤的工作套装,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感觉还不错,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其实这工作轻松得很,毕竟托雷斯不是什么咖啡控,基本每天做一杯咖啡,午休闲暇时做个陪聊就是杰拉德一天的工作。清闲之余还能借机了解一下 Liverpool的具体情况和托雷斯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比如年纪轻轻就有“看盘专家”之称的丹尼尔?阿格,总是不苟言笑一脸冷酷的保安处处长马丁?斯科特尔以及集团地下黑帮组织的首席杀手乔?科尔等。这些性格平常的或是特殊的人都是保证Liverpool和当地另一大集团Everton抗衡的重要因素,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都是首屈一指的佼佼之才,自然是倍得托雷斯赏识。
时日一长,杰拉德甚至接触到了生意上的一些东西,也亲眼见证了街坊民间的“二王子”行事是如何雷厉风行咄咄逼人,小小年纪就懂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于将垮的同行企业不整到支离破碎誓不罢休,和他平时甜美可人的模样截然相反,甚至让人无法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只要不是在工作时,托雷斯依然是杰拉德在咖啡店偶遇的那个男孩,任性粘人,眼眸清澈笑容纯真,总是乐呵呵地在一旁端详着杰拉德煮咖啡的样子。
“Stevie……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我很可怕?”有一天托雷斯忽然这样问。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商业上的手段太狠毒……平时又太像个小孩。”很有自知之明的孩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总结自己。
杰拉德微微笑了:“我倒是觉得,你狠则狠,毒和你沾不上边……再说这也是你的家族使命,你是Liverpool的首席继承人,自然要逼迫自己保护企业。”
托雷斯瞪着眼睛:“真的么?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没有觉得……我很过分?”
杰拉德摇了摇头,仍旧笑着:“没有,我反而觉得两种不同的你特别能给人惊喜……你现在好可爱。”
托雷斯继续瞪他:“可爱是用来形容小孩子和女孩子的,我都不是!”
“可是你脸红了。”
“啊?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大概是空调开得太热了我去调一下温度。”托雷斯支吾着逃离杰拉德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寻找空调开关。
有人敲门。
托雷斯镇定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进来。”
一个长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模样英俊而性感,看上去像是Liverpool的人,但在杰拉德到这里来的半年多时间里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托雷斯微微有些吃惊:“Sergio?”但瞬间就把惊讶埋藏在了盛气凌人的外表下,“有什么事?”
男子不紧不慢地答道:“大少爷的航班明天早上十点到。”他说这话时眼睛很安分地看着地上,既没有看托雷斯也没有往杰拉德身上瞟。
“明天就到?我,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如果说刚才托雷斯试图隐藏他见到男子时的惊讶,那现在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还有些害怕什么的奇异情绪却连藏的心思都没有了。
杰拉德不禁脑海里百转千回,这所谓的大少爷兼Liverpool的第二继承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他无心商场痴迷于医术,出国去最好的院校专修医学博士学位,这样的人,应该是毫无威胁的谦谦君子才对……可为什么托雷斯听说自己哥哥要回来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神情反应?
还有那个长发男子,离开的时候不知是杰拉德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有道目光只刺过来。
“想问什么就问吧。刚才我的态度一定逃不过你的眼睛。”托雷斯苦笑。
杰拉德略加思索,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Sergio……”
“他是我哥哥手下的首席杀手。”
“和乔比如何?”
“拉莫斯更胜一筹。”这个拉莫斯,自然就是长发男子的姓氏了。
杰拉德不解地看他:“我记得你手下的无论那个位置,包括首席分析师,首席精算师,还有保镖等等,都胜你哥哥一筹。为什么……”
“那时我们还小,我已然是锋芒毕露,而他也以为人温和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十六岁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命令手下的人可以自由选择跟随我还是跟随他,如果跟随我的某一领域的人过多就可以由我随便挑选,剩下的归他。由于继承人将来是要在商场和黑道上摸爬滚打,所有人都看出他不适合,几乎人人都选择了跟随我。但惟独这拉莫斯坚定地选择了跟随他。”
“这又是为什么?”
苦涩的笑容不曾离开过托雷斯嘴角,让那阳光少年看上去黯淡了几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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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Xabi·Alonso ...
这话必然有所隐瞒,若真是毫无瓜葛,托雷斯话语中淡淡的甘苦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杰拉德看得出来,却不再追根究底。
有些事是属于一个人的秘密。他就算再喜欢他宠溺他,也无权干涉。
轻咳了一声缓和了屋内的气氛,杰拉德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说说你哥哥吧。”
托雷斯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从何说起。那个人在他记忆里总是温和淡雅地微笑,在这充满肮脏的金钱交易与争权夺势的地方可以算是一个异类。托雷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误以为生命中出现了第一抹阳光。
是的,他对商界毫不感兴趣,只是对医术痴迷,天生有悲天悯人的情怀,看上去性格爱好和Liverpool的众人格格不入,却又让每个人都喜欢他亲近他。
就像每个在阴暗发霉角落里呆多了的人都会渴望阳光与新鲜空气一样,对这样的男子会产生情不自禁地向往。
可是......可是后来......
托雷斯终于发现自己的记忆混乱成一片,不知哪里才是开始。
漂亮的金发男孩语气变得理性冷感:“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一般喊他xabi。”
“那他是......?”虽然问话出口,但杰拉德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是我父亲最后娶的女人带来的拖油瓶。”
与杰拉德的猜测完全相符。难怪这堂堂Liverpool的大少爷却是第二顺位的继承人,原来天性不爱好经商并非主要原因,根本原因是那人与集团总裁拉法并无任何血缘关系!那么这第二继承人根本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虚名,Liverpool总有一天会全权落入托雷斯手中。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他。”
“他......人很好。可是无论对谁,我总觉得他会可以保持一段距离,至于心里在想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我就是有点怕他,他其实比他表现出来得聪明得多。”这番话托雷斯一直藏在心里,对谁也没有提起过,唯独眼前的男人让他觉得很放心很安心,就像握在手里的热咖啡般温暖可信,什么都可以告诉他而无后顾之忧,“他曾经失踪过两年,当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又忽然出现,身上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伤痕。我们问他,他却说这两年他什么都不记得。”
“选择性失忆?”这时候的杰拉德已经不是初入城市时的土包子,在咖啡屋工作之时他都会挤点时间出来学习知识什么的,更何况伴在托雷斯身边后日子越发清闲,他也就利用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
“症状的确是,但我总觉得......哎,我也说不清,反正这人你提防着点吧。”
那时候的杰拉德一心想以自己绵薄的力量帮助眼前的男孩,也就从了他的话,对第二天他要去接的那个男人产生了防备之心。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杰拉德起身说。
“等等!”托雷斯忽然也起了身。
“怎么?”
“那个......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去接xabi?”
杰拉德看得出来,托雷斯是真的有些害怕。他忽然有些感兴趣,一个让能够这样厉害的男孩害怕的男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便答应了。事实上做人助理的他也不得不答应,可在别人面前颐指气使的托雷斯在他面前就成了一个善于征求意见的乖小孩,这让杰拉德很是得意。
下了楼才发现外面正在被狂风暴雨袭击。路上的taxi无一例外地都没有“空车”的牌子,而托雷斯的车也停在离这里大约步行十分钟的车库里。
杰拉德叹了口气:“我坐公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