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托雷斯脸色有些潮红,“你就在这里住一晚上?”
“这不是办公室么......”
“有一张充气床,平时我工作到半夜就睡那里......”声音不知为何比平时细微了许多。
“......那也只有这样了。”
一张充气床挤两个男人确实显得有些空间不足,结果便是谁也无法翻身,大家都睡不着。托雷斯索性扯过旁边一条手臂垫在脑袋下,往里蹭的身体把杰拉德吓了一跳。
“Nando......你干什么......”杰拉德突然间不可自抑地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和如今身在远方的一个男孩有了身体之间最亲密的接触,这让他心跳有些加速,不得不把胸口挪得离眼前的托雷斯远一些。
“Stevie,你是不是睡不着?”
杰拉德苦笑,“是啊。”心里想你这样谁还睡得着。虽然努力克制,但他仍是忍不住把托雷斯和欧文作比较。他比他漂亮多了,身份也如同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如果能得到他......想到这里心下有些狂乱。
“我们聊天吧。”
这托雷斯无意间说出口的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他并不知道如果不说这话,身边人可能会开始胡思乱想如何吃掉他。
也许正因为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晰,才能让自己的心分外地对身边的人敞开。看不见倾诉人的神情和反应,才会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心事和烦恼。
杰拉德听着身边的人诉说从小到大的一点一滴,听他说其实他并不愿意生在如此有权有势的世家里,听他说着因为压力太大而心中凄苦,没有被枕得发麻的那只手不自觉抚上了黑暗中的脑袋。
他能感受到他的担忧他的惊恐他的脆弱,在黑暗中透过尚有少年气息的声音无比真实地震动杰拉德的耳膜,他收紧了些枕着托雷斯脑袋的那条手臂,让他的身体更靠近自己。无关占有无关欲望,杰拉德甚至为刚才自己的想法而羞耻。此时能弥补他的,只有紧紧抱着他,用体温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在他身边,会陪他度过风风雨雨。
怜惜也是一种爱,亦或是,爱也是一种怜惜,在这个天气暴躁地蹂躏城市的夜晚已然如窗外的狂风骤雨分辨不清。杰拉德羽毛般温柔的吻划过托雷斯的额头,两人在黑暗中分别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怦然心动。
依赖也是一种爱,亦或是,爱也是一种依赖。
“Stevie,你说说你的......”倦意来袭,这话已经被托雷斯说得含混不清。
“我的?你在咖啡馆骗我话的时候你不是都听过么。”杰拉德还算比较清醒。
“我哪有骗你话......是你自己笨!”
“好好好,是我自己笨。”
“你在乡村的时候除了那个欧文,还有没有别的让你忘不掉的人?”
托雷斯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快睡着了,意识和思考正在离自己远去,只有困意势如破竹地侵占了他的整个脑海。
可是当他听完杰拉德的话后,整个儿都清醒了,心中庆幸了千遍万遍自己没有睡过去。
“怎么了?”当杰拉德说完他在乡间被车撞又被一个天使般的孩子救了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原以为会对自己的念念不忘嘲讽一番的枕边人出乎意料地沉默着,像是连空气都静止了。
半分钟后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Nando?你睡着了?”
“没有。”
黑暗中的声音异常镇定,睡意早已烟消云散。
杰拉德心下有些奇怪,“那......”
“Stevie,”托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出了如下的话:“我就是当年救你的那个孩子。”
杰拉德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房门就被“刷”地一下推开了。
“谁?!”托雷斯随手开了身边的应急灯,同时抽出了枕头下的手枪对准门口。
“是我。塞尔吉奥·拉莫斯。”年轻的男性声音在黑夜中比之前又冰冷了不少。
“有什么事?”大半夜的必然是急事,自己这门不锁也是为了方便手下有紧急情况时进来通报,不过拉莫斯并非自己直接掌管的人,托雷斯心道半夜来找自己必是与那人有关。
等拉莫斯摸到电灯开关时,杰拉德已经坐了起来,而托雷斯依旧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
拉莫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一瞬间似有什么闪过,而后又变为更残酷的霜雪,声音也更见无情:“大少爷被绑架了,绑匪要100万英镑现金。”
说完后眼睛还是死死地盯住托雷斯,看他反应。
托雷斯倒抽一口冷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个小时之前。”
“他在美国被绑架的?”
“不,不知为什么他已经提前回到了英国。”拉莫斯的口气很不友好,连杰拉德都听得出来里面包含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质问。
托雷斯一下从床上起身,让杰拉德立刻去联系乔·科尔,准备出动Liverpool养着的地下黑帮去救人。
后来回想起来这一夜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但当时又有谁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房间里只剩下拉莫斯和托雷斯两人,沉默到无言以对。
半晌拉莫斯幽幽开口道:“据绑匪说,大少爷双目失明,是个瞎子。”
“什么?!”
拉莫斯看着他的惊讶的模样,嘴角却挂起标志性的冷笑:“您又何必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以为是我干的?”托雷斯气得几欲颤抖,勉强维持表面上的镇定,“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最不堪的事您都做过。”
“那不一样!”
“就算在大少爷身上花的心思,还少吗?当初是谁逼得他去美国留学的,难道不是您耍的心机?”
“我是为自己考虑,但也不损害他的利益,算是双赢。”的确当初是托雷斯执意让父亲把那个和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哥哥送出去留学,因为托雷斯实在是不放心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敬他,更怕他,又什么都想与他争夺,这种奇怪的心思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刚才呢?冒领一段萍水相逢的故事是不是让您很得意?”拉莫斯忽然难受得要命,想起刚才托雷斯说完那句“我就是当年救你的那个孩子”后,惯有的冷静自持都成为了泡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推开了门。
这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托雷斯立刻惨白了脸:“你......你在门口听了多久?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营救大少爷的事情不劳您费心,我只是来通报一声的,并没有别的企图,也就更谈不上指望您了。”
“拉、莫、斯!”这话彻底把托雷斯激怒,但拉莫斯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但愿您有自知之明,不知杰拉德先生若是有一天知道您是骗他的,他会有什么反应。到时候您又该怎么办?像......对我一样对他?找人把他手脚都束缚住,然后强上一天一夜?”
这话说出口时,凄凉的笑意浮上了拉莫斯的嘴角。
早已没什么可耻可羞愤的了,那一夜给他留下的只有恨和伤痛。既然眼前这个人这样残暴龌龊的事都对自己做过,自己又何必羞于开口?尊严连同身上的衣服在那天被撕得粉碎,最私密的部位被眼前人任性肆意地进入,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在自己以为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感觉到手脚上的禁锢被松开,捡回了一条命。
这样的记忆,他宁愿永远不要想起,却从未真正忘记。
然而他浑然不觉自己今晚讲话已经太多太多,尤其是对一个他曾经发过誓能少有交集就尽量少有交集的人。多年以来的恨意和一些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晚的冷嘲热讽中爆发,至于导火索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托雷斯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不愿回想起那一天的,何止是拉莫斯一人。
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误如今看来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只能任由时光去消弭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伪造出一个风平浪静的表面,湮没那些从未愈合的伤口。
放走奄奄一息的拉莫斯的时候,托雷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强取豪夺是无法得到的,也终于醒悟自己永远地失去了他。
这样的伤害,任凭是谁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更何况是向来高傲冷酷的Liverpool首席杀手。
良久咬着牙关憋出了一句话:“xabi被绑架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我更是对他是不是失明一无所知。”
“但愿如此。”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已经让乔他们去救他......”
拉莫斯冷笑:“要他何用!”
“你......”
“五百米之外准确击中目标并且不伤害人质,他可以么?在整个Liverpool恐怕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如果您刚才让杰拉德先生去找乔是为了救大少爷,那劳您费心;如果是为了和我叙旧,那恕不奉陪。”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出了门,没多看房里的人一眼。
托雷斯知道杰拉德进来的时候自己脸色一定很难看,可是他没想到脸色更难看的是杰拉德。前几分钟还和自己欢声笑语的男子此时脸色煞白,墨绿色的眼睛空洞而无焦距,但瞳孔最深处又像将要燃烧的火焰让人心惊。
后面跟进来的乔科尔不明所以,常规地向托雷斯询问任务内容,看起来杰拉德的反常和他毫无关系。
托雷斯甚至忘记了刚才让自己不愉快的一番对话和自己此时也处于需要人关怀的状态,担忧地拉住杰拉德的手臂:“Stevie,
3、Xabi·Alonso ...
你怎么了?”
杰拉德反射性地缩回了手,看清是托雷斯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什么。”
“那你的脸色......”
杰拉德避开托雷斯的目光:“可能是刚才着凉了。”
托雷斯想不到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不过是找了个乔·科尔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便对杰拉德的话不加怀疑,而是柔声道:“着凉了就吃药吧,感冒了可不好。”
杰拉德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孩子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被晾在一边的乔·科尔很郁闷,一下子紧急把自己找来,又直接把自己无视了,这算什么嘛。于是清了清嗓子:“二少爷,请问......”
托雷斯这才想起找乔来所为何事,脑中又立刻浮现拉莫斯的话,心想不要我帮我就不帮,跩什么跩。因此乔·科尔得到的命令是:继续回去睡觉。
这下他可更郁闷了,这样下大雨的天自己正在春宵一夜的时候被主人找来,又被遣送回去睡觉,这不是耍人嘛。
不过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杰拉德了。这个来使唤他的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立刻变了,唤起了乔作为杀手的敏感,隐隐觉得里面有问题。
可是,乔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他,甚至连个眼熟都说不上,这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是杰拉德认错人了?
思来想去,自己还是乖乖回去睡觉的好。
折腾到这会儿大半夜已经过去了。杰拉德什么都没有再说,便自顾自地躺回了那张充气床上。托雷斯正在思考是去躺一会儿还是干脆就处理公事的时候电话铃响得猝不及防,好在窗外的风雨声淹没了些声响,不然杰拉德和托雷斯非得被铃声吓一跳。
“那么晚了,会是谁......”托雷斯咕哝着,却在来电显示屏幕上看到警卫处三个字。
托雷斯按下了免提键。
男声来自于今日楼下警卫处的值班人员:“二少爷,大少爷回来了,就在您的办公楼下。”
什么?!
托雷斯吃惊不小,就算拉莫斯再神速,也不可能半个小时前走出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把人救回来了啊。
“你确定是大少爷?他......有没有什么残疾之类的?”
“确定是大少爷,他很好,哪里都很好。”警卫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我马上下来。”事情越发古怪,到底是怎么回事?托雷斯转身看了一眼已然进入梦乡的杰拉德,随手把身边的毛毯扔在了他身上,而后拿了钥匙独自下楼。
托雷斯一出门,杰拉德就睁开了眼睛。
刚才......伪装得好累,差点就要在那个孩子面前爆发出自己所有的情绪。杰拉德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心依旧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内心深处的仇恨在见到乔科尔肩膀上的纹身时瞬间复活。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今天他没有留下,这样托雷斯不会让他去找乔科尔,他也不会看到那一幕。
需要更衣的乔脱下睡衣时,杰拉德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纹身。展翅高飞的鸟的形状。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父母身上也有。
“怎么了?”也许是注意到杰拉德的目光有些古怪,乔科尔穿上衬衫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你肩上的纹身......好漂亮,哪里有纹?”杰拉德并不擅长说谎,可是此时他庆幸自己很顺地说出了这句话。
乔骄傲地笑了:“这是身为Liverpool地下组织的成员才有的纹身,是帮会的标志。”
Liverpool摆在众人眼前的是光鲜亮丽的私人企业,资产雄厚的集团公司,但集团内谁都知道这份成功是需要多少地下社会的力量来打拼的。所谓地下力量,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黑帮”,通过一系列活动支持着Liverpool愈加繁荣昌盛。
那么,也就是说,杰拉德的父母生前是为Liverpool的地下组织效力的。
杰拉德还记得,父母带着自己远走乡村是因为不想再做非法的事,而追杀他们的那些人,自然也就是他们曾经效力的对象。
这样一来,杀害自己父母的岂不就是......!
杰拉德忽然有种心脏支撑不住马上要爆炸的感觉。一恍惚,几乎晕倒了下去。
“杰拉德先生?我们快去找大少爷。”乔科尔时机恰当的话将杰拉德拉回了现场。
“好。”
短短几十秒,复仇两个字已然在杰拉德心中生了根,然而那是一个长远的计划,自己要对付的敌人也庞大得可怕,眼下只有继续装作认识托雷斯时的那个杰拉德,才能寻找可趁之机,避免以卵击石的可悲。
其实,他多希望他依旧是托雷斯认识的那个杰拉德,多希望自己没有看到那个纹身或是忘记了自己父母身上的印记或是今夜根本没有留在这里。
怎么样都好过现在。生不如死。像是有千斤重担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4
4、Xabi·Alonso(2) ...
听到推门声的时候杰拉德立刻继续装睡,从脚步声判断进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其中很熟悉的那个无疑是托雷斯,而另外一个,应该就是他那神秘莫测的xabi哥哥了。
陌生的声音在空气中蔓延:“你房间有人?”
没有丝毫作为少爷的霸道,甚至看见生人也没有不满或者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是彬彬有礼的询问,显示了声音主人的良好教养。
杰拉德竖起耳朵仔细听。闭上双眼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对这里的一切微小事物都放个心眼才有可能伺机报仇。
“这是斯蒂文·杰拉德,我的新助理。”自从托雷斯发现杰拉德还有那么些才干后就不仅仅让他为自己煮咖啡,常常把一些细碎的不重要的却又不得不看的文件交给他批示。
“噢......这样......”
看来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之间经常相对无言。沉默了半晌之后,托雷斯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杰拉德:“说说你吧,究竟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为什么你会提前回来?”
“我那里有些事提早做完了,便提前了。”
“第二,绑架案是怎么回事?”
“我刚下了飞机准备打车回来就有几个人来者不善劫持我,把我推上了他们的车。”
“没有人看见?”
“有,不过他们速度实在太快,机场的警察太无能根本对此措手不及。”
“第三,为什么绑匪会说你是个瞎子?”
“绑匪虽然开口要了百万赎金,但是他们是正面劫持的我,我已经看到了他们的长相,所以我推断就算Liverpool拿出了赎金他们也会撕票,索性装成什么都看不见。”
托雷斯冷笑,说不出是赞美还是嘲讽:“反应真快。”
“谢谢。”
“第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废弃仓库里,因为以为我看不见就没有绑我手脚,我便用随身还带着的一点mazuiyao迷晕了看守我的人。”
“这样......”托雷斯沉默了半晌,“Sergio去救你了。”
“嗯。我逃出来之后马上联系了他。估计他现在直接带人去把那些绑架犯干掉了。”
“他......对你很好。”
“......”
又是沉默。
还是托雷斯再次挑起了话题:“知道对方是谁不?”
“应该只是一般的不法之徒,犯罪犯得愚蠢而拙劣,不足为患。”
托雷斯冷哼一声:“凭你xabi的智慧,谁都不足为患。怕是我什么时候被你算计了都不知道。”
这话虽然说得简单,杰拉德却听出了两层意思。一,这Liverpool的大少爷绝非坊间相传那样是个书呆子;二,托雷斯虽然防着他的哥哥,但不可否认对他也是有一些感情的,不然不会把自己的担忧说得那么明显,明显到几乎有一种傲娇(= =怎么会用这个词)的味道在话语里面。
杰拉德也不想装睡下去,眯起眼睛像是才被吵醒的样子:“Nando......你回来啦?这是......?”
他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少爷,一眼便能分辨出他与这里所有人的不同。长得完全是一副知识分子模样,根本看不出和黑白道上有任何联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有未被杀戮与利益熏染的纯净,却又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就是托雷斯曾经提醒自己要提防着的人,可是他的眼神与笑容让人提不起一点防备之心。
托雷斯热情地向杰拉德介绍:“这是我的哥哥,哈维·阿隆索。”
杰拉德立即从床上起身,整理了衣服,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您,真是失礼了。”
而后就是司空见惯的客套话,一番问好握手后,三个人共处一室让气氛有些尴尬。阿隆索很快发现了这一点,适时地说道:“我也算来这里给Nando报过平安啦,还得去看拉法叔叔呢,先走一步。”
看得出来托雷斯也乐得他快些走,皮笑肉不笑地送客:“父亲看见你平安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送走了久违的“哥哥”后,托雷斯长长吁了口气,恶狠狠地说:“都那么多年了,他还是称父亲为叔叔,父亲也不怪他,反而宠他得很。他却偏偏不领情。”
“既然拉法先生对他很好,为什么他又不肯该称呼?看上去不像个不识时务的人啊。”杰拉德佯装不解,实则为了套出更多的家族内关系。
托雷斯蹙眉伸手撑着额头:“这也是我一直提防他的原因之——他完全有动机对Liverpool不利。因为当年父亲娶了他母亲,几乎是从他亲爹手上抢过来的。所以他恨父亲、恨Liverpool是很有可能的事。他那个样子,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谁知到究竟在酝酿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杰拉德心下有了几分了然。虽然阿隆索看上去像是个完美青年,但却把自己的智慧隐藏到外人不知的地步,可见心里也许也是有所企图。但是这样的人会图什么呢?权力?利益?杰拉德完全无法把这两个词与方才见过的那个青年联系在一起。
无论怎样,报仇还是首要目的,在如此接近仇人的权力中心并且取得下一任继承者的依赖和信任的情况下,一人之力颠覆Liverpool并非天方夜谭。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竟会利用那个在咖啡店遇上的任性可爱的少年,甚至是在知道了少年就是自己年少时的天使之后。这感觉像从平地一下子升到了天堂,还没看清周遭环境后便立刻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心里暗骂自己卑劣可耻,却也无比明白有些事必须去做。他生涩地对托雷斯开了口:“Nando......你记不记得拉莫斯闯进来之前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托雷斯眨了眨眼睛:“记得。”
“那么多年以来我都想感谢你......上帝终于听到了我的心声。”这话说出的时候已经没有之前杰拉德幻想过无数遍的激情,在他另有所图的心思下徒增讽刺。
托雷斯“扑哧”笑了:“你想怎么感谢我呢?”
“你说呢?”
托雷斯忽然低下头,踌躇着说了一句话:“你,能不能永远在我身边......”
说完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般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是在祈求一个承诺。从小失去了母亲,父亲虽然健在可对他分外严厉,事事都强求他做到最好,也不允许他和同龄人玩,并无半分亲情可言;手下人虽多,但个个都工具,他从未与他们真正交流过什么;所谓的“哥哥”被自己又敬又怕地提防着,而曾经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也......成为了最恨自己的人。
只有他,只有那个在咖啡店偶遇的男子真真正正地关怀过自己,像是给自己冰冷的生活注入了一注暖流一般,让自己的生命鲜活缤纷起来,不知不觉间也愈发依赖亲近他。
所以他要求一个承诺,屏息等待杰拉德的答案。
杰拉德笑了笑:“尽我所能。”
托雷斯高兴地抱住他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我爱你Stevie!”
他一定是太高兴了,否则又怎会没有注意到藏在那双绿眸中无法隐匿的苦涩。杰拉德抱着他,心里直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再也不能是他心目中的那个Stevie。
初冬的雨一场一场接踵而至,倾盆瓢泼过后气温便又降低了几摄氏度,托雷斯透过15楼明亮的玻璃窗俯视大街上一个个领口高束来去匆忙的行人,心安理得地捧起杰拉德给自己调制的特调拿铁,窝在沙发里看杂志。杰拉德此时则在属于托雷斯的办公桌上忙着整理各大部门送上的季度报表。
“对xabi映像怎么样?”抿了一小口咖啡,托雷斯随意问了一句。
杰拉德笑笑,手上的工作不停歇:“你反射弧可真够长的啊,人家半夜出现,你现在才问我对人家映象怎么样。”
“我想问的时候便问,不想问的时候就不问。”
杰拉德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还不错。”
托雷斯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略微表示不满:“就这些?他的话……我是说对于绑架案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杰拉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认真思考了一番后答道:“你说的没错,他很聪明,对于你一连串的逼问反应也很快,但是还是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噢?”
“既然他已经成功装成瞎子,保证了绑匪不会杀他,只要安安心心地等那个拉莫斯带人去救他就好,何必冒险逃出来?若是被发现,绑匪定会立刻杀人灭口。”
托雷斯点了点头:“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自己逃跑。这说明了什么?”
杰拉德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我一会儿去问他。”托雷斯漫不经心地说着,顺手换了本时尚杂志。
5
5、一夜 ...
阿隆索的诊所就在离豪华高耸的Liverpool大楼不远的地方,大概十分钟不到的车程,步行也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托雷斯趁着午休时间开车去了阿隆索的诊所一趟。说是午休,其实他借着睡眠不好为理由已经休了一个上午,工作上的事自然都是由杰拉德负责。
他到达阿隆索诊所的时候阿隆索正在给人诊病,隔着诊疗室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除去正在被诊断的那位,后面还排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病号。托雷斯皱了皱眉想直接找他问清楚,被一旁的小护士拦住了:“对不起,阿隆索医生说过他工作时不希望有人打扰。”
托雷斯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都几点了,他中午不休息也不吃午饭?”
小护士微笑:“他一直坚持诊完上午来的病人再午休。”
托雷斯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是个好医生啊。”说罢便抓了一个挂号牌,也不理会护士小姐惊愕的眼神,直接闯入了诊疗室。
“Nando?”阿隆索一抬头就看见气势汹汹闯进来的漂亮孩子,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现了讶异:“你怎么来了?”
“来看病。”
“什么病?”
“心病。”
“……你等等。”阿隆索苦笑着加快开药方的进程,方子上的字龙飞凤舞了起来,但好歹还能辨认清楚。(吐槽一句,此人写字极度不能忍,俺和婆婆几度想逼他去练字……)
等到亲自送走上午的最后一位病人,阿隆索回到了诊疗室:“我们去会客厅谈吧。这里空气不好。”
托雷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什么?”听了托雷斯的话,阿隆索略微怔了一下。
托雷斯不耐烦地说道:“没听清楚么?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冒险自己逃出来。”
阿隆索沉思了半晌,反问道:“这问题是你自己想问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
托雷斯的话语间,完全是高人一等的压迫感,在他面前常人的骄傲和自尊很有可能被他的气焰啃噬得一点不剩,然而阿隆索语气却未见丝毫变化:“那我回答了你,你也回答我的问题。当时我真的是很害怕,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第一反应便是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所以说什么都要逃出去,理智完全离自己远去,只有获得自由的信念——也许你终究是无法理解一个被绑架了人的心理。”
托雷斯疑惑地看着他:“就这么简单?”
阿隆索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直不信任我,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你该告诉我了,是谁让你想到来问我这个的?”
托雷斯看着他:“难道你觉得我太笨了不可能想到?”
阿隆索摇了摇头:“你不是笨,是单纯。Nando你非常聪明也非常有天赋,可是对于人心的认识却稍有欠缺……你何必不相信亲人而相信一个陌生人?”
“你我是亲人?亲人……亲人会抢走我喜欢的人……让那人变得比陌生人还陌生……”说到这里托雷斯鼻子一酸,竟是说不下去。
阿隆索叹口气,语气也冷淡了几分:“我没有想过和你抢什么。如果你说的是Sergio的事,恐怕让他选择跟随我的原因,也有你自己所作所为的一份吧!”
这一句话正戳中了托雷斯最软弱的地方,准确无误。明明室内暖气开得很大,他却还是觉得窗外的冷气沁进来,让他颤抖到不能自已:“你……你……”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抱臂冷笑:“你猜得没错,这个问题是Stevie想到的。”
阿隆索皱眉:“你的助理杰拉德先生?你帮我转告一声,他多虑了……不,不用转告了,反正也不熟悉。”
托雷斯笑了,像是诡谲的胜利之花瞬间绽开在他美丽的面庞,四分甜美语调中带六分残忍:“你可知杰拉德是谁?”
阿隆索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顺口接道:“是谁?”
托雷斯笑意更甚,“你一定记得你小时候在乡间救的那个孩子吧?”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击中了阿隆索,饶是他平时能时刻保持冷静,此时言语中也带了一丝激动:“是他?”
“是啊,我还记得那天你回来跟我们念叨了好久呢……那时候我们多好啊,都是童言无忌的年代,不像现在。”
“就算是这样,也许......也许他早就忘记了吧。”这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他没忘,他念念不忘的人就是小时候救他的那个孩子,但他现在可认定那孩子是我噢。”
会客厅里的两个男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不同的是一个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另一个却是若有所思。
托雷斯原以为终于能逼出阿隆索少见的暴怒情绪,可眼前比自己年长两岁的男子竟然归于平静:“哦,那很好。祝你们幸福。”
托雷斯咬牙:“你……一点都不责怪我么?”
阿隆索微笑:“Nando,你找人盯了我那么久,应该知道我有女朋友了吧。”
“你……不会去找Stevie?”
阿隆索淡淡说道:“不会。别说我没兴趣,就算我想找他说,他现在也是信你不信我。”
“……你倒有自知之明。”
“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午都得工作。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我开了车来,不用劳烦医生大驾。”
目送那辆价值上百万的跑车绝尘而去,阿隆索竟怔忡了一个中午才缓过神。
难怪第一眼见到他时便被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吸引,觉得似曾相识。
所有伪装出的淡漠和自尊像是用泡沫建筑起来的虚无的影,在只剩下自己的那一刻轰然倒塌,脆弱和不甘明明白白地出现在阿隆索略带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拉莫斯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感情这种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天生就是奢侈品。”当时他犹对那张英俊脸上满溢的悲伤痛苦似懂非懂,如今侧身对着的镜子照照,脸上的凄然竟是有七八分相像。
他苦笑,却无能为力。
若是自己真的仅仅是个无欲无求的年轻医师那该有多好,说什么也要与那家产万贯的美丽少爷争上一争,可是如今等着自己的是龙潭虎穴,肩上的担子又重得不能再重,再加上强敌环饲,处处有人盯着,稍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情感,徒增障碍,更何况如今连杰拉德是敌是友都不知晓。
“他怎么说?”刚回到办公室托雷斯就遭遇了杰拉德的发问。
“还能怎么说,”托雷斯摊了摊手表示一无所获,“说他当时很害怕,无法正常思考了呗。”
“你相信?”
“我不知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我又觉得他不是在说真话。”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但愿吧。”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将话锋一转:“Nando,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什么问题那么严肃……”
“在台面上的那些,也就是Liverpool集团的合法收入和Everton不相上下,走私军火的买卖又做得不如Everton大,为什么每年的年总收入我们却比他们多那么多?”
这问题托雷斯知道杰拉德总有一天会问,却没想到来得那么快。的确账目上的出入过于明显,一切都指向Liverpool集团除了走私军火之外还有另外的地下交易大单。
轻轻叹了口气,托雷斯回答他:“Stevie,你信不信我?”
“当然。”
托雷斯再叹气,口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平时的少年心性荡然无存:“那我告诉你,Liverpool的确另外有很大的交易,但至于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情况很危险,不止有Everton在和我们竞争,就连警方也在暗中调查。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晓的也无力去知道,可是我必须要保护那个。”
杰拉德一愣:“不是合法的?”
托雷斯苦笑:“显然。”
“……噢……这样。”杰拉德便知趣地不再问下去,埋首桌上成堆的文件中。
一下午就在充实的忙碌中度过,两人都是工作狂,时针走过了个钝角才发觉原来已经到了晚上。
因为找阿隆索而没怎么吃午餐的托雷斯询问杰拉德的晚餐意向,却被杰拉德用食指点了点脑袋:“你忘记啦,今天晚上我要去谈一笔生意。”
托雷斯这才想起来,而且这谈判是拜自己所赐,完全是自己懒得去才推给杰拉德的,不禁吐了吐舌头:“谢谢你啦。”想起那想用眼睛扒光自己衣服的老色鬼就觉得恶心,这样的谈判托雷斯自然是不愿意亲自去的。
谈判约在了市中心一家地下酒吧里,也是隶属于Liverpool集团的营业范围,从晚上六点开到早上六点,设施在当地酒吧算是顶级,就算放到整个英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踏入酒吧时就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涌进了他的身体,像是自身的磁场被什么影响到一样,又像是预示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切都很正常,酒吧如想象中那样烟雾缭绕喧嚣不已,却又渗满了末日般的寂寥。男人和女人在其中放纵时间和身体,似乎只有这样汹涌不断的空虚才能得到些许的填补安慰,再无他法。各色的透明液体在吧台上、涂满诡异指甲油的手指中晃荡,杯中物是他们用金钱买来的精神慰藉,爱不释手。
一眼就看到那个和自己谈生意的老色鬼,周围已经环绕着两三个面容姣好身材妖娆的男孩,如同醉入云里雾里。
一切都很……正常,感觉却……还是不对。
再次仔细用目光扫视这地方,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感觉。
酒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昨天半夜和他有一面之缘。
Xabi?Alonso。
男人也看到了他,对他举杯。
杰拉德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而后就坐在那老色鬼的对面,开始谈买卖。
余光正好可以撇到角落里那个男子,一杯一杯地买醉,要的都是这酒吧里最好的酒。晦暗暧昧的灯光投在他柔软的茶褐色发丝上,而那略显削瘦的身体则有一半被埋在了灯光无法企及的黑暗里。
他看上去那么难过,那么……寂寞,却像是在极力掩饰他的心情,眼神倔强得让素不相识的人都可以心疼。
在杰拉德谈买卖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就算杰拉德分心于旁人,这笔买卖也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和Liverpool合作,原因无非有二:一是利润丰厚,二是得罪不起。
送走那个老色鬼后,杰拉德推开了一直黏在他身上的“特殊服务”人员,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
他本应该走,却莫名停留。
站着看了角落里的男人一会儿。那男人依旧没有看他,依旧是歇斯底里地灌醉自己。
有醉鬼从男人身边发着酒疯走过时撞了他一下,单薄的身子因为喝了酒而不稳,晃了几下几乎栽倒。
“小心!”杰拉德情不自禁地呼喊,声音却未达那么远。
他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会看见阿隆索,却不知为何不想坐视不理。在他的认知里,来酒吧的一共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如杰拉德这般谈公事,第二种人则是来猎艳,而第三种,便是失了恋买醉。
看阿隆索的样子更像是第三种,但杰拉德记得托雷斯在给自己他的资料时曾告诉自己,他有一女友,感情稳定,女友爱他得厉害。
那便不是失恋…..可喝成这样又是为什么呢?
脚步像着了魔一样向酒吧一隅而去,穿过人群的繁杂尘嚣,杰拉德走到了阿隆索面前。
日后想起来,也许是这一晚后来发生的事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的细节反而不如这一幕记得清晰。这一眼就像是被定格了的画面,永远存在于杰拉德的记忆里,随他度过季节变迁,从不褪色。
他清楚地记得那男人像只无助的猫咪一样趴在吧台上,漂亮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昨日相见时琥珀色的清澈却被一层淡淡的醉意所覆盖,同时流露出的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忧伤。相同的情绪虽经过努力克制,却还是明白无误地表现在那张不甚完美却足够好看的脸庞上,美得让人心惊。
吧台暗黄色的灯光浅浅地笼着他的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像是在保护这酒吧里唯一干净的人。
修长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紧握酒杯,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阿隆索先生,您醉了。”杰拉德试探地开口道。
阿隆索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勾起嘴角,声音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含混不清:“竟然是你。”他笑得很赏心悦目,可不知为何,杰拉德却从那笑容里读到一丝凄然决绝。
“您这个样子……不要再喝了。”杰拉德试图夺过阿隆索手中的酒杯,喝醉了的医生却像小孩子一样不肯放手。
执拗了很久,杰拉德才从阿隆索手中夺过杯子:“我送您回家。您的地址是……?”
“我不要回家。”
杰拉德无可奈何地搀扶着阿隆索走出酒吧,寒意扑面而来让他措手不及,但马上身边那个站立不稳的人整个都靠在了他身上,又让他觉得有些抵挡不住的热。
好不容易叫到了计程车,杰拉德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家住哪里?”这次潜意识让他没有用再“您
5、一夜 ...
”这个称呼。
得到的回答和刚才如出一辙:“我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