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我说了我没事!”
“别动!”
“嘶——”的一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凛然划破了空气,阿隆索羞恼地推开杰拉德捂住了自己的肩头。
但杰拉德已经看见了。
“这是......qiang伤?”不知为何心会蓦地一痛。
阿隆索胡乱地找了件衣服给自己披上:“如你所见。”
“怎么来的?”
见阿隆索不语,杰拉德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你又被绑架了。”
阿隆索苦笑:“我哪能次次重头彩。这次不过是有人想杀我罢了。”
“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Fernando。”
“怎么会?他......”
“你和我们认识这么久,对我们的关系也很清楚。你真的认为不会?”
“那......那个杀手呢?”
“被我的人杀死了。”
说完这句话,阿隆索看了杰拉德半晌,忽然扔下那件披在身上的衣服,开始动手解衣服扣子。
“你这是......干什么......”杰拉德怔怔地看着他,完全不懂他现在想做什么。
“我和你上床。你不要告诉Fernando我受伤这件事。成交?”阿隆索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现在Liverpool的形式是杰拉德主外托雷斯主内,所以杰拉德不会知道托雷斯派人暗杀阿尔特塔的事;而若是让托雷斯知道自己的伤,指不定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只有把自己的伤因推给托雷斯,发现自己受伤的杰拉德才有可能帮自己瞒过托雷斯。
接下去就是要赌自己和托雷斯在这男人心中谁更重要了。加上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胜算会大一些吧。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小时候曾经救过的男人。
杰拉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露怯的男子。能让那双素来沉静如秋水的琥珀色眸子露出惶恐与哀求,他竟然非常有成就感。
他笑着答道:“成交。”
11
11、残忍 ...
浑然不觉间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圣诞节将至。
由于这特殊的节日,即使是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街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身上也没什么感觉,只留下依稀可辨原形的水渍,反倒是身边的亲朋好友的笑颜让人倍觉温暖。百货商场的打折专柜被挤得水泄不通,商家都趁着这时候搞大促销,趁机狠赚一笔,这当然也是Liv和Everton收益最高的一个月,也是两家竞争最为激烈的时刻。
数着日历上的日子,杰拉德可笑不出来。最近让他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而且没有一件得到妥善解决。
第一件就是关于阿隆索。距离上次两人的“交易”已经有个把月了,杰拉德把这次交易看做两人关系进展的良机,然而阿隆索似乎就只把这次身体亲密接触看做交易,完事后互不相欠。再见他时,那张脸依旧是不起波澜,说不上冷淡,却也远达不到温柔,眉目言语之间总保留着一分疏离。这次杰拉德约他共度圣诞之夜,被他理所当然地以“要和女朋友一起度过”推脱了。
后两件事更让杰拉德头疼不已。
自从托雷斯和拉莫斯在一起了之后脾气好了不止一点,杰拉德也曾经试探过他,结论是这孩子对阿隆索的敌意没以前那么深了,好像他以前对于阿隆索的不满绝大部分原因只是拉莫斯而已。这样一来,阿隆索所言的“托雷斯派人杀他”就十分可疑,究竟是他错估了托雷斯还是刻意隐瞒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最为让杰拉德困惑的事情依旧在于工作上。
最近凡是与Everton有所争夺的交易,皆以Everton获胜而告终。杰拉德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到界内的风言风语说是Everton挖到了一个谈判奇才,代号Mr.O,只要那人出马,必定能让交易双方达成协议。
至于这位Mr.O究竟是何许人也,杰拉德和托雷斯还在派人调查中,进展缓慢。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人威胁太大。如果不能挪为己用,就只能除掉。
没想到圣诞前夕又发生了一件事,事情来源与退回来的一只包裹。
包裹是杰拉德寄给欧文的,写着老家的地址,里面装着些钱之类的东西。然而快递员退回包裹的时候明明白白地告诉杰拉德,那块地方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片收费的公园。
杰拉德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堆被退回来的东西,茫然若失。
失去了欧文的地址,也等于失去了和他唯一的联络方式。虽然原本就下定决心要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对于这个人,杰拉德有时候还是会于心不忍。
他从不后悔那天赶走他,把他远远地推出他现在的生活。可是如今回想起来,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不想再见到你”。
是不是太绝情了。
越是想就越是烦躁,杰拉德干脆给托雷斯请了个假,自己驾车驶往老家。至于他到底是想看见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最后看到的当然会是一片公园,而不是一片房子。
明明就和料想中的一样,不知为何杰拉德心里好像空了一片。
公园的人很少,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经营状况不善或是地段实在是过于偏僻。一向善于经营的杰拉德此刻无心分析,却做了一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决定:把这个公园买下来!
这块地是以个人名义买的,就不能署上LIV的企业名,一来杰拉德的确是非常想拥有这块虽然贫瘠却养育了自己和自己旧人的故地,二来按照放在台面上的那些帐目来算,杰拉德的个人资产还没有富足到可以负担得起这样一块地,如果曝光,可能会引起托雷斯的疑心。
事实上,托雷斯和所有的公司董事会成员并不知晓,杰拉德所掌控的LIV股权已经大大超乎他们的预料。
可是仅仅靠手中的这些,想要彻底将贝尼特斯一生的基业占为己有仍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且不说资本不够,就是他没弄清的问题还有许多,比如托雷斯曾经一时失言提到过的LIV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又比如,关于阿隆索,杰拉德仍是不能把他看透彻。
有时候,上过床有过最亲密的肉体关系,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阿隆索仍是阿隆索,那个让人捉摸不清男人。
杰拉德不是毛躁的人,他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伪造了一个身份,拨出自己的一部分资产建立了“红鸟”房地产公司,并以这个公司的名义投资故居的那块地,这样一来,万无一失。
买下这块地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在不知道故人在何方时图个安心,虽然根本无法给他所挂念的那位故人带来实质性的益处。而那人所要的,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再给了。
身负父母之仇未报,而就算报完了仇,LIV顺顺当当地落入他的手里,他也要面对人在商场身不由己的现实,不想也没办法回到过去那种无所事事到无聊贫穷困苦到温饱都不能保障的日子。
无论是商场上的风险万分和阿隆索心思的深不可测都让杰拉德迷恋而喜欢,在他心中,这些比起欧文能带给他的平淡的照顾和爱都不知胜出了多少,所以那时候他觉得,即使欧文为他付出了整个青春,他也终是不能用一辈子来偿还。
而这样的想法,现在的杰拉德,居然可以用“爱情本来就不是公平的”这样的陈词滥调来解释得心安理得。
解决了地皮的问题,回到LIV还有一大堆麻烦等着如今身处高职的杰拉德。在LIV里能力一等一的只有托雷斯和杰拉德两人,而托雷斯这些日子忙着和自己旗下最顶尖的杀手谈一场迟了很多年才开始的恋爱,沉浸其中的心情让这年仅二十的男孩不免在工作上有所分心。
那冷面杀手看着禁欲,实际上……杰拉德冷哼了一声,想起现在托雷斯每天要遮遮掩掩的脖颈处的红痕就不免好笑,笑完了之后又免不了想到那个杀手跟了阿隆索那么多年,会不会他们之间也有什么……
于是就笑不出来了,恨不得立即开车到诊所,将那身穿白色褂子的琥珀色眼睛的医生压在身下狠狠地吃掉。
当然,这么做是不成的,他不想阿隆索恨他,所以这样暴力香艳的场面,只能想想而已。
杰拉德按着太阳穴,努力将思维放回到工作上来。
最近最为困扰LIV的问题,恐怕就是MR.O了,这样神秘而有能力的人才,如果不能为LIV所用,就只能毁掉。
这是他和托雷斯达成的一致意见。
正在寻思着办法,手机忽然响起,杰拉德看了看号码,是托雷斯,摁下了接听键:“Stevie,我联系到了那个MR.O!”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他同意和我就投入LIV谈谈。”
“什么?”杰拉德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我去?”
“不,他说只要我去,只能再带一个人,过期不候。”
这听起来对方像是很诚心地想谈,开出的条件也不过分,毕竟为了保护自身安全,只允许两人前往可以理解;而“过期不侯”也像是为了彰显身份与能力摆出的高姿态,再怎么想,托雷斯好像都不会有危险。
只要没有私仇,哪怕是Everton在这个时候杀了托雷斯都对自己没什么益处。
但杰拉德心里总有些不安,对于那个MR.O,他总是有些害怕,这和他以前面对对手时不一样,让他未曾谋面就不敢面对。他甚至开始为托雷斯担心起来。
可是与此同时,心中有了另一个声音,杰拉德深藏心里的一些微妙的想法,就在这权衡之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万一托雷斯此去遭到了不测,无儿无女无妻,继承LIV的应该会是LIV的“大王子”阿隆索没错。
而阿隆索对于杰拉德来说,就算不是情人,也没什么差别了,如果能和阿隆索朝夕相对地共同管理LIV也是心甘情愿,不仅因为他心里是喜欢他的,更由于阿隆索和贝尼特斯并无血缘关系。
在这一刻,杰拉德心里周转过好几种情况,竟然有些希望托雷斯此去是一个陷阱。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声注意安全,又问了他们谈话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现在是晚上八点。杰拉德看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整理了几份文件,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提神后就开始忙白天未完成的工作,他甚至没有提醒保卫科关于托雷斯去和MR.O谈判的事情。
墙上的时钟一直在滴滴答答地走,在这个分外寂静的黑夜里声音明晰让人感到无来由的恐惧。
这是托雷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漫长到就算他看到第二天的阳光,他也永远走不出那个黑夜。
这也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几个小时,即使他被救的时候身上完好无伤,这夜晚所带来的回忆甚至比他在T国时被鞭打折磨所带来的回忆痛苦数倍不止。
在T国那晚,他承受了无数的疼痛,结果是他被他爱了很多年的人接受。
而今夜,他终于彻彻底底失去了他。
他亲手杀死了他。
杰拉德没有做错什么,他在十二点时还打不通托雷斯的手机,便立即通知了保卫科,而保卫科全数出动,来到了之前那位MR.O和托雷斯约好的谈判的地方。
空无一人,只有人来过后的痕迹。
他们搜寻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五点,才在城市角落的一家废弃仓库理找到托雷斯。
完好无损,眼神呆滞无光,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一样。
12
12、遗忘 ...
LIV的首席执行官遭遇这样的危险,在短时间内所有在城市的LIV成员几乎倾巢出动,哪怕是在这样的深更半夜。
饶是这样,终究是晚了。
那个曾经年轻的意气风发的fernando·torres满脸戾气,目无焦距,手中还握着一支诡异的钢笔。笔尖中流出的液体不是墨色,而是鲜艳的红,红墨水无法企及的鲜红,几乎红得发黑,如同来自地狱。
那是血。托雷斯的手上、身上也都是这样的液体,在深冬寒冷的早上很快就凝固成深色的块状,斑驳在他的肌肤与外衣上,形成欲流又止的状态,他也不理。
那么多的血——可是他明明没有受伤。
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庞大的人群被这令人心惊的情景所震撼,默契地让出一条道,让托雷斯在其上蹒跚走过。
“他……”杰拉德皱着眉头想上前查看情况,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别上去,他有些不对劲。”
“所以才要去看……Xabi是你?!”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说无论看见谁都不值得喜庆,但见到总比见不到好。
阿隆索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嗯,保卫科通知了我,我就马上赶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找人去那个仓库里调查了,还没回来。”杰拉德也放低了声音。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地下仓库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个污秽不堪凌乱地放着刑具沾着血迹的现场以及,一具尸体。
草窝似的头发几个小时前还是飘逸飞扬,那张被血污覆盖了的脸曾经那样帅气俊秀,昨日健壮的身体被凌虐得布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像一只只骇人的血眼,吸走了空气中仅存的一点点温暖。
“那……那是……”
太过熟悉那身形,即使是被人几个人抬着出来,阿隆索也一眼辨别出那具尸体是属于谁的。
塞尔吉奥拉莫斯。LIV旗下首席杀手,费尔南多·托雷斯现任男友。
“怎么会这样?”
杰拉德与拉莫斯不甚相熟,所以尚能保持理智,“这是……那个MR.O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阿隆索也无法镇定。在托雷斯与拉莫斯几近冷战的漫长的几年里,拉莫斯名义上是他的保镖兼下属,实际上两人一直是好友关系,虽说不上言谈甚欢,却也慢慢地习惯有这样一个人在身旁。
后来托雷斯执意要追回属于他的爱情并最终获得胜利,阿隆索自然是高兴的,作为旁观者,他是最清楚拉莫斯对托雷斯复杂的情感的人,无疑乐见其成。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个美满结局,雷击般的事实却告诉他完美的爱情与幸福就是镜花水月。
他永远地失去了他所珍惜的朋友,而托雷斯则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
“他怎么样了?”
阿隆索看着床上憔悴的青年,伸手帮他掩好被子,叹了口气:“他没有受任何伤,就是醒不过来。”
“怎么会这样?自从昨天看到拉莫斯的尸体晕倒后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既然没受伤,又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
沉默了一会儿,阿隆索道:“他的潜意识不想醒来,不想面对现实。”
病房里被死一般的寂静填满,杰拉德想起刚才手下送来的调查报告,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调查结果出来了吧?”阿隆索忽然问道。
杰拉德默认,却依旧没有说话。事实太过残酷,连语言都失去了描述这种残酷的力量。
“究竟事情是怎样?我知道他爱sergio爱得深,可他本身也是个非常坚强的人,爱人的死亡不会把他折磨成这样……”
“Xabi,你知道么,调查报告说,拉莫斯的致命伤是被利器穿破了喉咙,而那利器,就是nando那天手上拿着的钢笔。”
说这话的时候杰拉德不敢呼吸,他怕自己一呼吸就失去了把事情说完整的勇气。
“你……你是说,”阿隆索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你是说是nando杀了sergio?”
杰拉德默然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
“我想是当时那群人想通过拷打拉莫斯来威胁nando做什么事或者说出什么秘密,而这件事是nando万万做不得的,却又不想看着爱人受到酷刑,所以就……Xabi,你知道会是什么事情么?”
阿隆索茫然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杰拉德的问题。
“我还有件事弄不明白。”
“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是通过折磨拉莫斯的方式而不是nando自己?就算想借爱情的力量来威胁,至少要两个人一起严刑才是,为什么nando会没有受到一点外伤?”
阿隆索原本就因这突发事故而虚弱的身体忽然像是承受不住似的,几乎被一阵晕眩所撂倒。
努力镇定了一下自己,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Xabi。”
“嗯?”阿隆索很虚弱,心却跳得很快,生怕眼前的男人发现什么不对。
“你的脸色好惨白……注意休息。”
绿色的眸子里是真真切切的关心,而不是司空见惯的试探与怀疑。
阿隆索松了口气,勉强笑道:“你也是,这两天大家都太累了,你先出去,我再帮nando做一下检查吧。”
“嗯,那我走了。”
送走了杰拉德,Xabi几乎立刻就关上了病房的门。
他的反常太明显,幸好杰拉德没有发现。
他并没有错,要不是他逼着那个人许下了不伤害托雷斯的承诺,现在要面对的恐怕是两具尸体。
可是他还是错了,以为这样就能停止那人的杀戮,以为这样就能让身边的人少受一点伤害,以为至少可以凭着那人对自己的在乎尽量改变些什么,事实终究狠狠扇了他的耳光。
他从不认为自己还算一个好人,白色的大褂下掩盖的事情不计其数,亦不觉得他的周围还有真正意义上好人存在,可是至少他尽力在罪恶里寻找一点点救赎。
现在连这点可怜的幻想都被打破,连同他对那栋蓝色建筑楼楼顶办公室里的人的仅存的信任。
都是不堪一击的东西。
无论如何,就算托雷斯依旧昏迷不醒,LIV总要运营下去,在这个各种危机不断涌现的时候,公司更不能疏于管理,否则就会给虎视眈眈的劲敌可趁之机。阿隆索留在诊所里照看托雷斯,而LIV的所有重担都由杰拉德一个人来抗。
起初公司里有些不识时务的人传播些闲言碎语,说他这个代理董事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有盗窃公司的嫌疑,也掀起了不少风浪,而杰拉德并未把此放在心上,毕竟很久以前就未雨绸缪地和几位大股东搞好个人关系,高层都承认他的代理董事之位,那些做下属的自然不敢再有异议,之得乖乖在他手下做事。
然而,公司的运作依然大不如前。
倒不是他杰拉德的能力不够,而是事情实在有些诡异。
他之前能够在商场上协助托雷斯呼风唤雨,靠得是个人屡出奇招的不寻常思维方式,无论对手有多麻烦多难缠,总能高人一着,啃下那些难啃的骨头。
这次却不灵了,而且他的败绩往往是在和MR.O交手的时候。
那个神秘的人依旧没有揭开过面纱,两方并未正式会面过,而杰拉德的每一步,那人却好像知道得清清楚楚似的,三番四次预料到LIV的下一步棋,以最快最准确的方式出招应对。
那种对他知根知底的了解,比起那日杰拉德从拉莫斯身上见到的残酷手段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更何况他并不认识那个人。
他也不是没有试图与那位MR.O见面,邀请函发出,总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杰拉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撞见鬼了,甚至养成了每日睡前读一页圣经的习惯,寄希望于主可以帮他驱鬼。
可是没用,主这次没有听见他的祈祷,重要的买卖依旧是一笔笔地被那位MR.O抢走。
又是承受巨大压力的一天。杰拉德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把自己再次埋入一大堆文件里去,手机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乐章。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陌生是因为这是这首歌第一次在手机上响起。
简单说来,他给阿隆索设置了来电特殊铃音,而这是阿隆索第一次主动打他的手机。
杰拉德接了电话:“Xabi?”
“steven……nando醒了。坏消息是,他由于受到的刺激过于严重,智商退化到了孩提时代,并且失去了记忆。”
“怎么会这样?那他现在……”
“还在观察期间。”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顾不上用早餐,杰拉德匆匆抓了手边一个三明治下楼,驾车前往阿隆索的诊所。
路线他已经很熟悉了,而不同的是,以前每次走这条路线都是为了诊所的主人,而这次,是为了诊所里的一个病人。
杰拉德不知道这身负父母之仇对LIV别有用心的自己还有几分真心可言,但至少这次,他听到那个男孩醒来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诊所已经停诊好几天了,杰拉德敲了敲挂着“今日修诊”牌子的门,过了一会儿,阿隆索打开了门让他进去。
“Xabi?”杰拉德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憔悴?”
阿隆索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么,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杰拉德看着阿隆索的黑眼圈:“有多久没睡了?”
“还好,才两天,没事……”
“两天?”杰拉德提高了声音,“不睡觉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啊?你是医生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说到后来,几乎是在嘶吼了。
阿隆索愣了一下,轻轻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进去看看他吧。”
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如阿隆索所言,托雷斯的确已经醒了过来。
杰拉德温柔地,“Hi,nando……”
床上的金发男孩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看看杰拉德,过了一会儿又好奇地看向了Xabi:“Xabi哥哥,他是谁?”
虽然是成年人的声音,那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一个孩子。
就算来之前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当真的面对这样的事实的时候,杰拉德还是忍不住被深深地震撼。
“Xabi,他……”
阿隆索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而后转向托雷斯,笑容可掬:“nando乖,这是steven哥哥。现在Xabi哥哥和Steven哥哥有些话要出去说,你在这里看电视好吗?”
托雷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Xabi哥哥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不怕的,”阿隆索怜宠地说道,“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就行了。”
关上病房门,阿隆索收起了笑容,难过地说道:“就是这样,如你所见。”
“还有没有办法治好他?”
阿隆索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疲态:“这要看他自己了。大脑并没有任何硬损伤,只是一时受不了刺激才会这样的。也许他明天就会好,也许……他一辈子都好不了了。”解释完情况后,又喃喃道,“可能这样才对他是最好的,忘记那些可怕的记忆,生活得无忧无虑……”
13
13、交谈 ...
喃喃地说到最后,阿隆索自己也茫然了,分不清这究竟是对托雷斯如今的糟糕情况进行自我安慰,抑或是,真心羡慕这样不知世事的无忧无虑。
杰拉德敏感地捕捉到了阿隆索的情绪:“你羡慕他?”
“是啊……”
阿隆索犹自沉浸在方才的叹息中,没有注意杰拉德想到了什么。精明如他,也只有在被孩童般的托雷斯感染得脱下一切防备的时候,才会如此不小心。
“Xabi,按理说,你只是一名医生。”杰拉德碧绿的眸子盯着阿隆索的眼睛,“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以为你真的是如此简单的一个人。”
阿隆索惊愕地看着他,立即意识到刚才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本该是个普通的医生,没什么可担心烦恼的,自然也就不会用那种语气羡慕忘记了一切回到孩提时代的托雷斯。
然而刚才,他把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医生”这样的事实暴露无疑。现在在杰拉德面前说什么职业上的苦痛根本就是于事无补,杰拉德也不会相信。
再说得明白一点,今天只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让杰拉德直接抓住把柄的契机,而那些怀疑与被怀疑,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
比如,被绑架的那天为什么要孤注一掷自己逃脱?又比如,那次受伤,用□易交换保守他受伤的秘密,其实是根本说不通的。从杰拉德的角度来看,他明白托雷斯虽然对阿隆索既讨厌又害怕,但还没到要下手除掉他的地步,那个“托雷斯派杀手来暗杀他”的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杰拉德一直想问,或者想自己私下调查清楚,今天就是机会。
他盯着阿隆索。
对面琥珀色眸子中的茫然逐渐散去,敛起有焦距的目光,直逼那双绿色的眸子,温和依旧,却带有显而易见的警惕:“steven,我很累。”
杰拉德看着他,“我明白。”
其实他明白的不过是他不仅仅是一个才能出众的医生那么简单,至于白色大褂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确切的身份,他不知道。
阿隆索也看着他,双手插在未褪下的白衣的口袋里,没有丝毫的退却。
杰拉德的目光渐渐温柔,甚至嘴角泛起友好的微笑:“Xabi,我不会逼你,我也逼不了你。”
阿隆索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说些什么。其实他该说谢谢。他犹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些什么,可是。
“因为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
“你听不懂么?”
“……”
就连阿隆索也没有想到,这一系列捕捉机会、逼问、像是欲擒故纵的放过,最后呼之即出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他再一次无言以对。他既不能回答“我也是”,也不能回答“对不起”。
他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对于他而言是特殊的存在,甚至是他的羁绊,小时候在那男孩潺潺流血的腿上缠上的纱线像是会随着时光延伸拉长似的,一直牵扯着他们两人,如何都剪不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身边环境的变化,以及那些□裸血淋淋的悲剧一桩接着一桩发生,阿隆索越来越明白,他们俩之间,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一同为LIV的正常运作而奔命的同事,甚至可以有肉体纠缠,却不能说爱情。
托雷斯与拉莫斯的事历历在目。从一开始唯一正确的就是拉莫斯,爱情对于他们而言,的的确确是奢侈品。可惜他没有能一直正确下去,只能让自己的爱人独吞这样的结局。
他们都应该是一群只有信念的人,这样才能在属于自己的唯一的道路上孤独并且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而多了爱情,就多了一条岔道,那条岔道最有可能通向的,是失败和死亡。
阿隆索微笑着,歉然地说道:“谢谢你,steven。我忘了告诉你,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别忘了参加我的婚礼。”
杰拉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和我的女朋友——你应该是知道我一直有女朋友的吧?”
杰拉德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甚至那一刻他好像连女朋友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了。
其实结婚这件事确实是阿隆索前一天就决定的,倒不是为了拒绝杰拉德一时编出来的话。
原因也不在于杰拉德,而在于阿尔特塔。
托雷斯事发之后阿隆索就再也没有和那位everton首席联系过,在被同一个号码骚扰了无数次再加上删了几百条短信后,阿隆索就做出结婚的决定。
现在想来,真是一时意气,整件事情看起来就像是自己为了下定决心和那冷血的家伙断绝关系而仓促娶个女人一样。
也许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是阿隆索不会承认。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那么急着结婚?”
“她怀孕了,已经有三个月,我不想等她挺着大肚子做新娘。”
“那就再等等,等孩子生下来!”杰拉德声音有些失常的高亢,“你结婚了之后想怎样,和你那国外的新娘离开这里?”
“Steven,”阿隆索有些生气,“你觉得你凭什么指使我或者质问我?就因为我和你上过床?”
杰拉德冷笑,“我很抱歉我刚才的失态。只是现在我是LIV的代理总裁,而你是LIV的一员。”
“总裁就能不让自己公司的一员结婚?”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我没有想过离开……这里。”阿隆索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透着疲惫,“我没有要离开,只是我刚才已经说了,自从我回国后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很累,想要个港。”
“我可以做你的港——”
阿隆索淡淡地打断他,话语毫不留情:“Steven,难道你不觉得,你自己是一艘比我飘摇得更厉害的船么?”
杰拉德不说话了。阿隆索的一句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且不说那些外界所不知的杰拉德与LIV之间的内幕,仅仅是外界所看到的LIV代理董事长,日日被不同危机所挑战,稍一不小心,杰拉德还未坐稳的这条船就会万劫不复。
杰拉德苦笑着:“原来这就是你的原因。”
阿隆索沉默了一会儿,“Steven,我答应你,我会尽力帮LIV打垮Everton。”
他这话说得突然,让杰拉德也意料到,他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男人,说道:“Xabi,你到底是在帮谁做事?”
“我在帮我自己。”
“可是你一点都不喜欢LIV,我感觉得出来。”
阿隆索淡淡地笑:“这需要感觉么?谁会喜欢一个夺了自己母亲的混蛋的企业?如果我喜欢,我也不会开这个诊所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LIV?”
“我在帮我的良心。Steven,虽然从法律上来说,如今Nando这个样子,我才是LIV的第一继承人,但是如果你把生意洗白,我会很感激你,同时你也是在为你自己好。”
阿隆索见杰拉德一直在打量自己,问道:“你不相信我?”
杰拉德不说话,表示默认。
阿隆索摇了摇头,嘲讽道:“看来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
“这不是一回事。”
“爱的基础难道不是信任?有些人嘴上说爱你,一次又一次地变相做着你不喜欢甚至憎恶的事情,把两人间的信任消磨殆尽,难道还能有爱情?”
阿隆索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这话说着说着就失去了控制。
面对杰拉德怀疑的眼神,他补充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举例。”
杰拉德叹了口气:“Xabi,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对于自己最爱的人,有时候完全信任也会送掉自己的命。”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比如说刚才我说我不问你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这是实话,那因果关系却不是真的。我不问下去,是因为我知道根本从你的嘴里撬不出什么。”
阿隆索给了一个他“我明白”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所以,”杰拉德说道,“我们要建立互相信任的关系,必须不是在情感的基础上。”
“这样啊……”阿隆索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一段时间后说道:“Steven,你不是一直对究竟是什么秘密让Everton一直缠着Nando不放而耿耿于怀么?”
杰拉德点点头:“上次你说你也不清楚,我就没问。其实你是知道的?”
“对,我知道。”
“是什么?”
“LIV的地下武器库。”
“嗯?”杰拉德不解地问道,“LIV插手黑道上的军火走私买卖,这些我们都知道,算得上什么秘密?”
“不是买卖。”阿隆索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而后说道:“而是从研发制造到出售的一条龙服务。”
杰拉德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其实LIV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此。他们每年都从世界各地搜寻武器研制的专家,把他们抓来关到研制新型武器的秘密基地,给他们灌了药,逼迫他们研制比市场上任何武器都更为先进的东西,无论是小型还是大型武器均有涉及。一般新研制出来的中小型武器,仅仅是第一批成品的价值就相当于LIV干净生意的整个产值,而每种新武器的图纸更是在黑市上被炒到高价,引起各种人的抢夺。”
杰拉德目瞪口呆,这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只能听阿隆索继续讲下去。
“不过一般在这道上混的,包括一些恐怖分子的首脑只知道每样武器的价值和每张图纸的价值,绝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同一个基地出产的。那就是个贼窝,人一旦被抓进去,永远都别想出来。”
“阿尔特塔不知用什么方法得到了这个重要信息,所以一直逼问Nando基地的所在?”
阿隆索点了点头:“我想是这样。”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贝尼特斯虽然是个混蛋,但对我母亲还算有几分真心,这是他告诉我母亲的,不过只说了有这么个地方,没说在哪里。这向来是只有LIV继承人才知道的秘密。”
杰拉德思考良久,忽然问道:“那现在Nando失去了记忆还变成了这个样子,世界上就没人知道确切地点了?”
“我想是的。独创的新型武器成品和LIV仅仅是走私的那些武器混在一起混淆视听,黑交易中还有更不为人知的交易。”
从头到尾,阿隆索一直都在平静地叙述,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方式。
杰拉德听完后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除了这件事实在是连做梦都想不到以外,杰拉德还惊异于阿隆索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这算是信任?还是借此表示他对他这个代理董事的忠心?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尽管他很不愿意相信第三种推测,但它存在的可能性的确不小,并且,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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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O” ...
杰拉德静静地看着阿隆索,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看穿。
琥珀色的眸子只是淡然地接受那探究的却又略带深情的凝视,淡然得就像在嘲讽他这种不自量力的企图。
但是在这样的注视下,谁都会败下阵来,阿隆索别开脸,苦笑道:“你不信任我是么。我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你却不信任我……”
杰拉德依旧看着他,并未否认,“我能感受到,xabi,我能感受到你没有说实话。”
“那你想听什么?”
“你的心。”
心?我还有心么?阿隆索模模糊糊地想着,如果有,怎么已经很久不感到疼痛或者快乐了呢?
就连拉莫斯的死亡都没有让心感到疼痛,只有茫然和绝望;就连杰拉德——这个他从小心心念念的人的表白都没有让他感到快乐,徒增负担和无奈。
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心呢?
这么令人难过的事实,阿隆索却是带着笑意地认清它。
“steven,你知道么……我恨贝尼特斯,而这恨,如今已经被我转移到了LIV上。”
他说的很轻柔,却残酷得让杰拉德感到寒意。
“你要利用我毁了它?”
阿隆索摇头,“不,我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兴趣。不然我自己夺过继承大权再解散它岂不是更好。”
“那你……”
“我不想让自己和它沾染上任何关系,无论我最后是否解散它,只要我一旦接手过LIV,我必须要担着‘贝尼特斯的继子’这个名一辈子,这对于而言是莫大的耻辱!我一刻都不想和那个男人沾上关系。”
他说得字字绝决,前一刻淡漠的残忍已经消失不见,却隐隐带着激动的情绪。
唯有仇恨能让他这样的人激动至此吧。杰拉德这样想着,说道,“所以看到贝尼特斯一世基业最后落到我这么个居心叵测的外人手上,想必你也是高兴的吧。”
“不错。”
“那不如我们来谈论一下,怎样找到那个地下工厂?”
阿隆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为何这个男人可以如此之快就进入大业状态,迟疑了会儿说道:“Fernando,他是唯一知道的人。LIV是家族产业,上一代继承人会亲手将那至关重要的地点图纸交给下一代继承人。”
杰拉德有些沮丧:“可是他现在失忆了,那岂不是就没有人知道那张图纸放在哪儿了。”
“未必。”
“怎么说?”
阿隆索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失忆这种症状,并不是记忆丢失,而是记忆锁存。”
“记忆锁存?”
“对,记忆是不会丢失的,你该知道,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被抹杀,只是患者自发地将它锁存起来,潜意识里不去触碰……”
还没说完,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nando!”杰拉德和阿隆索异口同声的同时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情景让他们大吃一惊。
托雷斯的脸色惨白,双手攥住杯子的边沿不停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吓到的护士小姐手里的病房记录。
病房记录是以大写字母顺序来排序的。这一页显示着第O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