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觉得好笑,想了一会儿说:“那没事,我认得你,你什么样子我都认得。”
第二天洛王简单把自己的脸涂黑后,用一支小毛笔在小王子脸上认认真真地涂抹,他的表情十分专注,也是十分迷人。
可惜小王子欣赏不了,他痛苦地闭着眼睛,最后忍无可忍地说:“洛,如果你是个公主,这样磨磨蹭蹭地化妆,一定会把很多王子吓跑的。”
洛王手上不停,道:“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画成公主。”他把小王子的脸涂得平淡而丑陋,以至于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然后才放心地停手。
王宫里的侍女经常会对那些高大威武的侍卫暗送秋波,当然如果双方彼此有意,可以向国王禀告,然后两人就可以缔结婚姻关系,并得到全天下的祝福。所以这些侍女把勾搭王宫侍卫当做工作之外的最重要兼职,毕竟她们可不想老死宫中。
很快她们发现新来的侍卫中有一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男人,虽然相貌不讨喜,不过身材却是所有侍卫中最顶尖的。并且举止庄重,等闲不与别人说一句玩笑,正是当下最流行的神秘又冷漠系的男人。于是这个男人很快成为侍女们闲聊时的热门人物。可惜她们始终没有打听出这人的身份背景,只知道他有一个丑得不能直视的弟弟。
小王子在面包房做杂物,头几天只是默默无闻地搬运面粉、扫地、清扫壁炉。几天后,竟然渐渐有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主动来和他闲聊玩笑,并把精心制作的小点心拿出来赠给他,当然她们在聊天的时候总会套问他那位哥哥的消息。
小王子并非没有被人恭维讨好过,不过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和相貌。如今他只是面包房里一个黑丑的小学徒,没想到居然能吸引一大批漂亮的女士,这让他惊喜之余暗暗审视自己:莫非我自身还暗藏着迷人的魅力,令年轻女士倾倒?
这种想法无疑是令人快乐的,小王子越发体会到人生的乐趣,他渐渐地也很喜欢和那些女孩儿说笑,甚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常气急败坏地皱着眉。
这些天洛王却一直眉头紧皱,湛蓝已经连续几个月对外宣称生病,长期不与人见面,这让洛王感觉很棘手,因为他本打算不动声色地调换身份取而代之。这样能减少流血事件,也不致政局动荡
。
这天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小王子很自觉地和洛王睡到一起。洛王低头看着他,便暂时把那些烦恼放到一边,一只手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微微吃惊:“呵,吃胖了,我还担心你会被人欺负呢。”
小王子正春风得意,仰起脸冲他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显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你猜,我为什么吃胖了。”
洛王盯着他的酒窝,毫无幽默感:“不猜。”
小王子很得意地托着下巴:“因为最近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找我聊天,还送给我好多点心,我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不想收,她们就一副很难过很失望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啦。”小王子眨巴着眼睛,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洛,这是为什么啊?”
“嗯,”洛王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也许她们觉得你黑黑丑丑很可怜,也许她们母爱泛滥,也许她们闲的无聊逗你玩。”
这三个原因都不是小王子想要的,并且一个比一个打击人。小王子眼神黯淡下来,半晌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不能是喜欢我呢?”
洛王平静地说:“她们没那么想不开。”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一双手忽然蜿蜒到洛王的脖颈间,还没用力,忽然手腕被攥住反剪到身后,洛王厉声道:“发什么疯!哪有一言不合就杀人的!”
小王子气恼地挣扎几下,胳膊上又疼的厉害,咬牙切齿道:“你最讨厌了,凭什么认为她们不喜欢我。”
洛王松了手,一边帮他揉胳膊一边无奈地说:“这只是一句玩笑,你不要小题大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还在意这几个……”他顿了一下,犹豫着问:“难道你以为一直都没有人喜欢你?”
小王子狠狠地推开他,转过身留下一个倔强的脊背。洛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嘉南……你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总是喜欢你的。”
小王子闷声闷气地说:“他们喜欢的是漂亮又听话的小王子,后来我不听话,他们就不要我了。”
洛王像听到了一个很幼稚的笑话,抱住小王子的肩膀,轻声说:“胡说八道,喜欢是不讲条件的,你父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而不是因为你得相貌或性情这些客观条件。如果一个人纯粹地喜欢你,无论你是天才还是笨蛋,王子还是乞丐,美人还是小丑,他的爱都不会改变的。”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疑惑地问:“但是世人总是喜欢美人多过喜欢丑八怪,喜欢富人多过喜欢穷人。否则大家为什么拼命挣钱,拼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
洛王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路上捡到一只掉毛的黄鹂,又丑又脏,咱们把它洗干净,又给它喂食物。我们养了很长时间,后来它飞走了,你难过了很久。要是那时候我用一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鸟和你换,行不行?”
小王子立刻说:“那不行,我们和它是有感情的。”
洛王轻轻笑出声:“小家伙,你也懂感情啊。”
小王子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那会不会有一个人,像我喜欢那只黄鹂一样喜欢我呢?”
洛王沉默了片刻,避开他的眼睛,疲倦道:“睡吧。”
小王子正聊得起劲,凑到他面前:“洛……”
洛王抬手盖住他的眼睛,用温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嘉南,睡。”
小王子眨眨眼睛,知道他最近一直很烦恼。所以懂事地闭嘴睡觉了。
☆、世界第八大奇迹
湛蓝对外称病,长时间在在卧室内静养。不但不见大臣,连老国王和王后都不见。不过洛国制度完备,即使国王常年休假,国家也能正常运转。
此时倒是传来消息,洛王的未婚妻——邻国的公主罗浮娜要来洛国度假游玩。
罗浮娜的国家是洛国的附属小国,该国一无资源,二无良田,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就是有一位美貌的公主,每当人们提起她,总会用一种讲述远古神话的语气说:国王有一个女儿叫罗浮娜,她的美貌仅次于世界七大奇迹。
她的美貌是如此珍贵而稀缺的资源,她的父亲自然不会浪费,在罗浮娜七岁时就和洛国联姻。洛王那是也才八九岁,对金发碧眼的罗浮娜很喜欢。双方缔结婚约后,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这次公主名义上来游玩,实际上上确认婚约的。
洛国人民对于公主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认为英明神武的年轻国王本来就应该得到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实际上,洛王自从成年后,很少提及结婚的事情,连喜欢的女孩儿都没有。后来却为了一个远方的小王子打起了战争。人们很担心国王会喜欢一个男孩,这样的话他是没有资格当国王的。大家都很希望国王能和这位公主成为美满的夫妻。
洛王和公主的婚事成了大家都爱讨论的话题。面包房里的厨娘们猜测着倾国倾城的公主会是什么样子的,又希望他们能够快点成亲,这样的话佣人们都会在大喜之日得到一大笔赏钱。
小王子听说国王成亲的话能分到金币,每人还能得到一大桶牛奶,他也十分高兴。晚上他很快乐地向洛王讲述听到的新闻。洛王自然也听说了公主来访的消息。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小王子洗了冷水澡,用毛巾擦了头脸,轻声哼着新学的歌坐在床上。他们晚上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天一黑就洗洗睡了,如果白天不累,还能天南海北地聊天。洛王心事重重地到外面冲了澡,围了一条简单的浴巾走进来,掀开被子刚躺下。小王子立刻踢开自己的被子,四脚朝地地爬到他的床铺上。
洛王不耐烦地推他:“这些天天气热,自己睡。”
小王子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脸皮也变得厚了。腰一扭躲开他的手,小鱼似的钻进被子,又是发誓又是赌咒地祈求:“我就和你说一会儿话,说完就回去睡。”洛王知道他自然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除非自己抱他,否则是绝不会回去睡的。他起身把小王子的枕头拿过来,然后重新躺下,背对着小王子睡,是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样子。
小王子把脑袋凑到他肩膀处,笑嘻嘻地说:“洛,世界第八大奇迹要来了,你高兴吗?”
洛王忍不住笑起来:“她叫罗浮娜,不要乱叫。”
小王子用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无限遐想地说:“你见过她吗?她真的那么好看?”
洛王认真想了想,评价道:“非常漂亮,像神话里的天使一样,”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说:“我上次见到她时,她才七岁,被我养的马吓哭了,我还帮她擦过鼻涕,很温顺可爱的女孩儿。”
洛王是不轻易评价别人的,更很少赞赏过谁,他这样极口赞扬罗浮娜,可见真的是漂亮到一个极致了。
小王子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娶她?”
洛王探身把他往自己身边搂紧,床并不大,要防着不安分的小王子滚到地上去。洛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结婚总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吧。”
小王子把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仰着脸看他:“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洛王闭着眼不说话,小王子几乎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叹息:“我不知道。”
小王子莫名地感到心酸,双手用力抱住他,忧伤地说:“那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就会和她在一起了吗?”
洛王腰上一紧,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
小王子不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磨蹭着,心灰意冷地想:那我怎么办呢?
洛王蹙着眉,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嘉南,放开我。”
小王子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很委屈地仰头看他:“怎么了,你讨厌我啦……”话没说完,他肚子上顶着硬邦邦热乎乎的东西。他怔了一下,窘迫地松开手脚,很老实地躺在一边。过了一会儿用很有经验地语气说:“你不用管它,想点很烦恼很讨厌的事情,很快就下去了。”
洛王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闭嘴。”
小王子眨巴着眼睛,轻声嘲笑他:“洛,你想女人了吗?”
洛王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声说:“别说傻话。”
罗浮娜公主来到洛国都城那天,全城的百姓站在街上,撒着玫瑰花和香水。而她坐在金色的马车中,香风吹动车窗帘。人们可以看见她带着半透明的面纱,牛奶一样白皙的脖颈和金光闪闪的头发十分动人。
大臣们盛装站在宫殿门口,迎接这位未来的女主人。但是国王的位置竟然是空缺的。这不禁让人们私底下开始腹诽。毕竟在讲究礼仪的洛国,这是对未婚妻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罗浮娜是一位很有修养的公主,并没有一丝不高兴的样子,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时候,湛蓝正坐在宽大的床上,挠着头发,睡眼惺忪地唤仆人给他换衣服。他并非有意对公主无礼,他只是起晚了。宫里大部分侍女都到宫门口看世界第八大奇迹了。湛蓝潦草地换上繁复厚重的袍子,却发现身边少一个为他捧衣摆的少年。两个老年宫女正发愁时,忽然看见窗外有一个灰扑扑的少年飞跑而过。宫女立刻叫住他,吩咐他过一会儿应该如何为国王托住长长的衣服。
小王子垂着头,沮丧地同意了,同时暗自抱怨自己倒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湛蓝。
湛蓝对这个公主没有兴趣,毕竟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他知道洛王迟早会回来的,自己看也是白看。临出门时,他无意间看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少年,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转瞬即逝。
公主看见姗姗来迟的未婚夫,仪态万方地微笑,用优雅又柔美的声音打趣他没有绅士风度。湛蓝黑着脸,毫无幽默感地点头承认。他这么一副冷漠的样子导致公主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宫殿走。公主勉强与国王交谈几句,发现以前那位风度翩翩温和儒雅的大哥哥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漠又粗野的莽夫。公主谈到最近读过的诗歌,看过的话剧以及贵族青年们的娱乐活动。湛蓝一概不予回应。最后公主无奈,只好闭嘴。而旁边的大臣则频频拭冷汗,想不到国王在宫里静养了几个月,会养成这么孤僻的怪脾气。
而洛王在一群侍卫后面,眼睛紧紧盯着湛蓝身后的小王子,他实在没有想到小王子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小王子很老实地跟在湛蓝身后,眼光四下偷瞄,看见洛王,他露出一个苦笑,对洛王摇摇头。
等到身边的侍女渐渐簇拥过来,小王子趁乱溜出去。刚走出宫殿大门,迎面撞上洛王。洛王一言不发的攥着他的胳膊往外面走。两人穿过花园的小桥,来到一处僻静的宫殿。洛王一把把他推进屋内,自己抬脚进去,反锁上门。冲小王子厉声质问:“你为什么在湛蓝身边,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小王子被他推得站不稳,揉着疼痛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说:“洛……”
洛王为他担心了半天,此时怒火正炽,恶狠狠地说:“不准叫我的名字!”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细声细语地说:“先生,我是无意间撞上他的……”
洛王脸上冷若寒冰,慢慢活动着手指,一步步走近他:“谁让你到处乱跑!”
小王子捂住眼睛,惶恐地小声祈求:“陛下……”他看洛王似乎下定决心要教训自己。小王子朝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可以遮掩的物体。他灵机一动,忽然扑到洛王身上,用胳膊紧紧把洛王的手臂和腰搂在一起,他用可怜又害怕的目光望着洛王,犹豫半晌才小声说:“哥哥……”
洛王心中一软,巴掌几乎抬不起来。趁着自己余怒未消,满含爱意地把他揍了一顿。
小王子挨了打,可是因为不怎么疼,他也不记仇。磨磨蹭蹭地走到洛王身边,抱怨道:“洛,我屁股疼……”洛王冷着脸道:“活该。”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查看了一下,发现小王子屁股上只是红了一片,才放下心。
洛王联想到今天的情景,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和湛蓝……是什么关系?”
小王子垂下头,支吾道:“没有……关系。”
洛王想到人民间流传的一些谣言,又看他这个样子,试探着问:“你们是……恋人?”
小王子露出一个苦笑:“不是,我们……有一点仇。”
洛王将信将疑。小王子对自己以前的事情讳莫如深,他也不好追问。不过到处都流传着这个假国王和小王子轰轰烈烈的恋爱史,这点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小王子不说自己和湛蓝的关系,也不问洛王和湛蓝的纠葛。但是小王子能感觉出来,洛王尽管很痛恨自己的王位被夺取,但他似乎并不恨湛蓝。否则洛王完全可以在众人面前揭穿湛蓝的真面目,或者暗地里杀掉湛蓝。洛王一系列迂回又曲折的方式,只想悄悄夺回王位。看起来似乎更像是在保护湛蓝。
小王子并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想象不出洛王和湛蓝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以至于洛王被变成一只棕熊流放到森林里,却依然不会对湛蓝起杀心。
为了迎接公主,晚上皇宫举办了盛大的舞会。凡是有爵位的男士和城中年满十八岁的女子都可以参加。不过尽管女孩儿们都穿上了最闪亮的裙子,舞会的焦点依然在罗浮娜身上。她不用穿戴特别漂亮闪耀的裙子和钻石。只需要站在灯光下,就炫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王子耐不住好奇心,趁洛王不在,穿上黑色的燕尾服和那些宫女一起溜到舞会上。
他远远看到了罗浮娜公主,不禁呆住了。尽管白天已经见过她一面,但灯光下得公主更加高贵动人,在一大群男男女女中十分出众。
小王子走到罗浮娜面前,嘴角噙着一点微笑,用华丽又好听的声音邀请她跳一支舞。
罗浮娜优雅地端着酒杯,尽管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心里却恨透了这次游玩。洛王的冷遇让她倍觉羞辱,而舞会上男爵和淑女们对她疏远的态度也让她很恼火。当然她并不知道所有的男士都想邀请她跳舞,只是慑于她高不可攀的态度。
罗浮娜自下而上地审视这位唯一敢邀请她跳舞的绅士,却是一个十分活泼漂亮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一点调皮的笑容。
罗浮娜收回目光,望着酒杯,浅浅一笑:“抱歉,我不和小孩子跳舞。”
小王子愣了一下,倒退几步审视她,露出吃惊的表情:“夫人,您怀孕了吗?”
罗浮娜咬咬牙,险些当场揍他。她低头提起裙子优雅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闭目休憩。心里却凄苦又怨恨。恨洛国,恨洛王,恨这个婚约,恨这些无礼的人民,甚至开始憎恨自己的国家和父亲,若不是自己国家弱小,凭自己的容貌气质,有一大批王子国王愿意舍弃国家追随她,犯得着跑到几千里外求着洛王结婚吗。
湛蓝作为这次舞会的伪男主角,又一次迟到了。他很讨厌这些贵族青年们无聊的沙龙和舞会,他本身是猎人的儿子,体内流着粗犷奔腾的血液,并不适合在文明社会伪装自己。
湛蓝走近宫殿时,听见里面隐约的欢笑声和优美的手风琴声音。他叹口气,暗自祈祷舞会能够快点结束。
忽然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拖进树丛中。湛蓝吃了一惊,回头看了黑暗中的人影。虽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抓住自己衣领的那股力道太熟悉了,他心中一轻,毫不抵抗地跟着那人走。
洛王把他拖到僻静的花园深处,狠狠往地上一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死,很意外?是不是?”
湛蓝跪在地上,他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容貌,坚毅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点喜悦。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低声说:“陛下,我一直在找您。”
☆、来不及
当初,湛蓝家破人亡后,逃出楚国,漫无目的地流浪,他那时年纪尚幼,很难养活自己,像个流浪狗似的过了几年。后来到了洛国时,虽然已经长成一个高大的男人,但是由于长时间流浪,他像个不通人性的野人一样,每天只在山野间游荡。
某天傍晚,他半跪在山坡上,手里拿着石块专心掏老鼠洞,此时正是深秋,各类动物的巢穴里都堆满了食物,准备过冬。湛蓝在冬天往往留在大山里,很少出门,所以要趁现在囤积食物。
他身上披着兽皮,因为身材高大,即使蹲下来也是很大一团。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现在很多达官贵人经常在附近狩猎,湛蓝也没有在意,洞已经挖开了一米深,忽然一只灰色的大老鼠拖着尾巴窜出来,这老鼠十分硕大,犹如一只半大的灰兔子一样,看到这个毁坏自己巢穴的人,它先是窜出一米远,然后瞪着眼睛吱吱乱叫,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湛蓝满不在乎地,把手伸进洞里,先掏出一把温暖柔软的稻草,在往里面深入一点,就是老鼠的粮仓了。那只老鼠看示威没用,拖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湛蓝从里面掏出一大把豌豆,立刻塞进嘴里,继续把洞挖开,这里面的粮食少说也有五六十磅。平原的老鼠都是富有的财主。
他正开心时,忽然一支箭擦过他的耳边,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攥着箭,因为势头太猛,他手上的虎口都震出来血。他把箭扔到一边,舔了舔手上的血,把刨出来的豌豆和荞麦装到自己衣服前襟上。
一个穿着铠甲的人跑过来,似乎楞了一下,然后对远处的人禀告:“陛下,不是豹子,是个野人。”
湛蓝不高兴地看了这人一眼,他并没有丧失听说功能,所以很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野人。他嘴里塞满了豌豆,拢起衣服前襟里的粮食,站起来就要走。
忽然一个衣服华丽,身材高大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那人看了看地上的箭以及湛蓝手上的一点血。微微一笑:“身手不错!”
湛蓝嘴巴里塞得鼓鼓的,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好怔怔地望着这人,只觉得这人在夕阳里笑得十分好看。
洛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以至于湛蓝渐渐有些窘迫起来。
“我是洛王,你叫什么?”
湛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旁边的侍卫忙说:“陛下,他是个野人,不会说话。”
这时湛蓝嘴巴里的东西已经咽下了,急赤白脸地说:“我不是……”
洛王拍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说完转身走了。
湛蓝犹豫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湛蓝对洛王,是带着一点崇敬和依赖的,尽管两人年龄差不多,但是洛王身上带着超出年龄的成熟与深沉,让他觉得安心温暖。当他成为国王身边最得力的青年将领时,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仇恨。后来他和女巫结识,用巫术夺走了王位,并带领大军南征千里,抓走小王子。湛蓝心中虽然觉得做错事了,但他头脑简单,觉得洛王一向待他好,即使做错事情充其量打一顿就算了。
此时夜晚的花园十分安静,空气里带着一点紫藤花和玉兰的芬芳,小王子喝多了酒,醉醺醺走出宫殿,殿门口只有两个侍卫把守。他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花园里走,到了假山后面,他撩起衣服撒尿,然后又很快乐地整理好衣服往回走。没想到花木幽深,他竟然找不到回去的小路,只好茫然地在花园里穿梭,希望能遇到宫里的佣人。
忽然远处的灌木丛里传出说话声,小王子心中一喜,穿花拂柳地走过去,走到近处才觉得其中一个人身影十分眼熟,正是洛王。小王子担心自己跑出来玩被洛王训斥,所以不敢贸然跑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静观其变。
湛蓝低着头,倔强又委屈:“我只是借你的王位而已,又不是不还,后来我除掉仇人后,就秘密派人找你了,我不知道女巫把你带到哪里了。后来我派人去森林,他们说女巫已经死了。我猜你应该会回来找我的……”
洛王望着他,脸上冷冰冰的看不出表情,过了半晌才说:“你觉得我回来找你会干什么?”
湛蓝局促地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跪下,轻声说:“陛下……”
洛王不耐烦地挥手:“起来说话!”
湛蓝只好又站起来,想了一会儿,慢慢解释:“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楚国人,我的父亲被楚国的王子害死了,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也死了。然后我就离开了楚国,四处流浪,那个时候年纪小,没有想过报仇,后来您收留我,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很感激您,真的。”他苦笑一声:“我现在长大了,不想让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只想给父亲报仇而已。后来我遇到那个女巫,她说要帮我,还教会我一些法术……”他偷偷瞄了洛王一眼,继续说:“后来我就把那个害死我父亲的恶魔抓回来了,不过他自己误入丛林里,不知道死了没有……”
洛王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说,那个你带回来的小王子,就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湛蓝咬牙切齿地说:“除了他还有谁!”
洛王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那时才多大?”
湛蓝气呼呼地说:“您不知道,他在楚国是出了名的恶魔……”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抬头望着洛王:“您见过他?”
忽然近处的花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王子正打算偷偷溜走。湛蓝和洛王一齐转头,厉声问:“谁!”
湛蓝到底学过法术。小王子刚迈出一步,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让他连滚带爬地往回走,带着呼呼风声。湛蓝攥住他的衣领,还没来得及看清。洛王从他手中夺过来,藏到身后。对湛蓝说:“湛蓝,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我有别的事情处理。”说完揽着小王子的肩膀就要走。
湛蓝心中十分狐疑,也不敢阻拦他,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他是谁?他刚才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洛王把小王子的头按到自己胸口,简短地说:“我知道。你先退下,这是我的……”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朋友。”
湛蓝看那人依偎在洛王身上,心里有些酸溜溜地不是滋味,不甘心地哦了一声。
洛王正准备带小王子离开,小王子不高兴地挣脱开,小声说:“我又不怕他……”
这一声虽小,在湛蓝听起来却如晴天霹雳一样,他怎会听不出自己仇人的声音!湛蓝身形暴起,犹如猛虎一样跃至洛王身前,瞪着小王子,几乎把牙齿咬碎:“你怎么还没死!”
小王子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小杂种,早知道你是个祸害,当初就该把你们全家一锅炖了……”
话没说完,洛王厉声止住他:“嘉南!”他把小王子拉到自己身后,皱着眉头问:“他说的那人……真的是你。”
小王子看他脸色不善,不由有些心虚,小声说:“是,我那时……年纪小……”
湛蓝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说:“你年纪小,做出来的事情比亡命徒都恐怖。”他望着洛王:“陛下,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们俩的事情,我们解决。”
洛王毫不动摇地挡在小王子面前,对湛蓝说:“你现在已经让我为难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湛蓝对洛王身后的小王子说:“小王子,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躲在别人后面。我们来决斗,我要是死了,我无话可说。你要是死了……”他望了洛王一眼,继续说:“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小王子还没说话,洛王开口说:“湛蓝,小王子还没成年,你要是想用决斗解决问题,我可以替他。”
这话一出,小王子立刻说:“我不用你替!”湛蓝也立刻说:“我不和您决斗。”
洛王揉揉小王子的脑袋,对湛蓝温和地说:“你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无论你们谁死谁伤,最伤心的都是我。你们的事情应该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好吗?”
湛蓝瞪着小王子,小王子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住洛王的手。
湛蓝忽然开口问:“您喜欢他吧?”
洛王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平淡地说:“喜欢,”小王子怔怔地望着他。洛王继续说:“我也很喜欢你,你以前做我的侍卫时,谁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湛蓝像个小孩子似的摇头:“不是的,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洛王无可奈何地微笑,像过去对待湛蓝那样,轻声说:“湛蓝啊……”
湛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后退几步,恭顺地说:“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洛王舒了一口气,拉着小王子快步往前走。小王子跟在他身边,低声说:“谢谢。”洛王捏捏他的手心,声音很低,满含怒气:“回去再收拾你。”
身后忽然传来呼呼风声以及翅膀扇动的声音,洛王一惊,猛然回头,忽然手里一松。小王子已经被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秃鹫抓住。这只鹰一人多高,两只翅膀呼呼扇动着就要腾空而起。洛王扑上去掐住秃鹫的脖颈,恶狠狠道:“湛蓝,你想死!”
秃鹫是湛蓝幻化的,他的爪子紧紧抓住小王子,望着洛王,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点蓝盈盈的光芒。
小王子的脖子和腰被鹰爪抓住了血,洛王顾不得和湛蓝打温柔牌,一只手扣在秃鹫的脖子,几乎把颈骨扭断:“湛蓝,放开他!”
秃鹫缓缓地摇头,忽然身形一晃,似乎整个身体都柔软起来。洛王一愣,就见秃鹫已经抓着小王子朝遥远的天空飞去。
夜空不算漆黑,一人一鹰在天上越来越远,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那王宫的侍卫们都瞧见花园里忽然飞出一只巨型鹰,奔走呼告着看热闹,连同宴会里的公爵小姐们都跑出来了。
那最先看见的侍卫带领众人来至花园深处,远远瞧见一个人立在那里,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便走过去询问究竟,刚看清那人的容貌,吓得扑在地上磕头:“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后面的人也吃了已经,忙赶过来行礼参拜。
洛王脸色阴沉,良久才缓缓说:“罢了,都回去吧。”
☆、只是开始
小王子被抓到空中的时候,因为太过害怕,已经昏过去了。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而自己身体依然飘飘浮浮,四周都是呼呼风声,他自己显然还在空中。
他朝下一看,下面是蓝莹莹一片大海,波涛汹涌。湛蓝越飞越低,降落到大海旁边的沙滩上,爪子一松,故意把小王子丢进浅海的礁石处。小王子浑身疼痛,被这么一摔,倒没觉得疼,因为肢体都有些麻木了。他愣愣地坐在水里,还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湛蓝飞了一夜,此时离洛国皇宫足有万里之遥。他坐在石头略略歇息一下,然后冷眼看着小王子,新仇旧恨加起来,他攥紧拳头,大步走上去,揪住小王子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拳脚。
小王子也不是好相与的,翻身对湛蓝拳打脚踢。
因为洛王不在,两人统一显露出野兽似的凶悍模样,滚在沙滩上扭成一团。湛蓝身强力壮,很快把小王子制服住,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小王子,他还没来得及放出狠话,小王子一抬头咬住他的脖颈,几乎咬掉一块肉。
湛蓝气极,反手打了他一巴掌:“你属狗的?”
小王子从他身下挣脱开,退到远处,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气冲冲地说:“你放我回去!”
“不可能!”
小王子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被大海包围的小岛,他忽然有些丧气,低声说:“湛蓝,你没完了?”
湛蓝摇头:“你死了,我就不追究了。”
小王子不说话,低头用脚尖摆弄沙粒。
湛蓝继续说:“要是你死了,陛下一定会恨死我的。所以……”他对小王子古怪地一笑:“我用别的方式解决好了。”
小王子看他笑得古怪,心中感觉不妙,撒腿就跑。还没迈开步子,忽然双腿咔嚓一声,竟然折断了。他又惊又怕,低头看时,发现脚踝上竟然密密麻麻钻出许多蓝色的羽毛。他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湛蓝慢慢走近他,步子很慢,这样可以把小王子变化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等他来到小王子身边时,地上委顿着一堆小王子的衣服,从那衣服里慢慢钻出一只蓝色的鹦鹉,鹦鹉显然有些愣头愣脑,疑惑地望着四周,因为站不稳,还在沙滩上摔了一跤。
湛蓝倒提着鹦鹉的双脚,朝小岛远处的渔村走去。同时慢悠悠地对鹦鹉说:“你害我家破人亡,我既然杀不了你,只好罚你做我的宠物,陪我一辈子了。”那鹦鹉尚有些昏头昏脑,扑棱了一下翅膀,没有太挣扎。
这个小岛并不算与世隔绝,小岛上住了几户渔民,每日打渔为生,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自给自足。每个月都有大船经过。渔民们便用手中的鱼和珍珠换取船员的铁锅和盐。
岛上村民看见有陌生人来,十分新鲜好奇,纷纷围拢过来。就见这个陌生人生得十分高大英俊,是个十分体面的青年男人,手上还有一只奇怪的鸟,虽然没见过,但瞧着十分漂亮。
因为今天并没有大船经过,村民十分惊异这人是怎么来的。而湛蓝脸上带着憨厚茫然的微笑,说自己是遭遇了海盗,被人劫了船还丢下海。
村民们叹息惊讶一回,十分热情地把湛蓝招待回家。岛上居民的房屋都是用树枝和叶子搭建,十分简陋,并且没有空余的房间,唯有村长家的房子是木制结构,并且很宽敞。于是湛蓝晚上暂时住在村长家里。
村长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渔民,皮肤黝黑,沉默寡言,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洪亮严厉的嗓门。村长老婆倒是十分热情好客,几个儿子出海去了,十天半月很难回来。几个媳妇在家里帮婆婆修补渔网。三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活泼伶俐地在门口玩耍。
村长坐在屋子里和湛蓝谈论闲话。村长年轻时也是四处闯荡过的,而湛蓝年纪虽轻,经历却十分丰富,两人正感叹各国风土人情。
忽然一个顽皮的小孩子走进来,冲村长一笑:“爷爷。”村长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拍拍他的背:“出去玩吧,爷爷和客人说会儿话。”
那小孩儿却不肯走,依偎在村长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湛蓝腿上那只蓝色鹦鹉。那鹦鹉看起来个头很大,却一副病弱的模样,缩头缩脑地委顿成一团。
“蓝叔叔,这是什么鸟啊,怎么和我们家的母鸡一样大。”小孩子含着指头问。
湛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鹦鹉,笑着说:“这是鹦鹉,是一种奇怪的品种,和一般看见的不一样。”
“能吃吗?”
湛蓝愣了一下,有些坏心眼地拨弄着鹦鹉的羽毛,说:“能吃,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很涩很苦。”
小孩子哦了一声,试探着问:“蓝叔叔,能让我玩一会儿吗?”
湛蓝想也没有,立刻拎起鹦鹉的翅膀递给他,又提醒他:“你让你妈妈找一根鱼线拴起来,要是飞走了,蓝叔叔会打你的。”
那小孩儿十分激动地捧着鹦鹉,一边答应着一边跑出去。
湛蓝和村长聊了一会儿,媳妇过来说晚饭准备好了。不一会儿饭桌摆进来,饭菜虽然简单,但是分量很足,可见是十分好客。吃饭时只有几个大人在,老太太问自己的孙子去哪里了。媳妇笑着说:“不知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带着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出去玩了。”
湛蓝也不甚在意,吃罢饭去海滩上转悠了一圈,回来准备休息时才想起那群小孩子带着鹦鹉不知去哪里了。
他询问了几个村里人,在一片密林边缘发现那群小孩子聚在一起,一脑袋聚成一团,围拢着一个小东西戳戳碰碰。村长家的那个小孙子看见湛蓝,脸色瞬间就变了,惶恐又害怕地说:“蓝叔叔,这个鹦鹉……”
湛蓝疑惑,凑近一看,就见地上淋淋沥沥一小滩血,蓝色的羽毛沾着血四处散落。那只鹦鹉腿上还缠着一根鱼线,僵硬地躺在地上。
湛蓝心中一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把手探进鹦鹉翅膀下,觉出脉搏还在跳动,松了口气,也没怎么训斥小孩,拎起鹦鹉就回去了。
回到房间,湛蓝把半死不活的鹦鹉丢在床上,念了一声咒语,那鹦鹉颤抖一下,恢复成小王子的模样。
湛蓝看见小王子的样子,倒吃了一惊,皱眉道:“你怎么全身都是血,脏死了。”
小王子无力地趴在床上,咳嗽了几声,他忽然起身从湛蓝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湛蓝握住他的手腕在床沿上一震,匕首应声而落。
湛蓝冷笑:“找死!”
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小王子的力气,他合身倒在床上,咬牙切齿的说:“杀了我吧。”
“哈哈,”湛蓝十分快意:“这才第一天,你就想死了。”他俯□低声说:“你最好习惯这样,因为你这辈子只能做一只鹦鹉了。”
小王子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却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
“装什么死?”湛蓝不悦地说,这时他才发现小王子除了满身都是血痕外,脚踝处有一处很深的血痕,几乎连白森森的骨头都能看见。这个显然是鱼线勒的。
湛蓝没想到他身上有这么重的伤,一时也来不及幸灾乐祸了。把手伸向伤口拨弄了一下查看伤情。没想到这一下让小王子疼得几乎蜷缩起来,直着嗓子喊疼。
湛蓝还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在厨房忙碌的年轻媳妇忙走进来问道:“是怎么了?”刚问完,她倒是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进来时似乎看见一个绝美的少年,漂亮得不像人间所有。然而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屋里只有湛蓝和一只蓝鹦鹉。媳妇揉揉眼睛,问道:“刚才我听见有人喊叫,出什么事情了吗?”
湛蓝随口敷衍了几句,又向她要了些刀伤药。渔民家里是不缺这种药的。那媳妇把药递给他,有些疑惑地走开了。
湛蓝把房门反锁上,然后坐在床边,对小王子轻声说:“我给你上药,你忍着点,不要喊疼,否则这些村民会把你当妖怪烧死的。”
小王子倚在床边,低垂着头不说话。直到湛蓝把他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往手心倒了一点药粉,然后均匀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小王子挣扎了一下,忽然攥住湛蓝的衣角,全身颤抖,是疼得不得了的样子。湛蓝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语气却依然冷酷地说:“你别装出这种可怜相,我告诉你,今天只是开始。”
小王子勉强抬头,满头都是汗珠,恶狠狠地瞪了湛蓝一眼,他抬手轻飘飘地打了湛蓝一巴掌。湛蓝自然不在乎他这点力气,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捆扎伤口,然后把他往床里一推,冷冰冰地说:“我晚上法力弱,你就能恢复人形了,白天依然是一只鹦鹉,你以后试着习惯吧。喂,往里面躺一点,不要占我的地方。”
小王子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疼痛有些减弱了,轻声嘟囔:“好饿。”
湛蓝并没熟睡,嘲讽道:“帮你疗伤还要给你找吃的,我把你供起来好不好?”
小王子语气不善地说:“我不过是感叹一句,你自己要多想,我有什么办法……哎,疼……”
湛蓝在他伤口上掐了一把,然后简短地说:“再多说一句,扔出去喂鱼。”
小王子摸摸肚子,满心愁苦地睡下了。
☆、相处难
湛蓝幼年离丧,少年时期颠沛流离,看起来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浪子,实际上他早已厌倦了漂泊的生活,如果有一个温暖且稳定的地方能收容他,他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留下。
这个小岛虽然生活条件不高,但是温度适宜,物产丰富,并且人民和善热情。湛蓝本打算在这里暂住几天,没想到越住越不想走了。最后干脆决定留下来,做一个快乐懒散的渔民。
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不能寄居在别人家里。湛蓝决定给自己盖一幢房子。这里的人民房子多是用树木做墙,树叶为顶,经不起风雨,然而盖起来十分方便。湛蓝很不喜欢这种玩具似的建筑。于是仿照家乡的建筑,认认真真地用砖木给自己建了一幢十分漂亮的小别墅。围墙上海镶着许多漂亮的贝壳,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光十色的光芒,惹得村里老老少少都来欣赏。
在湛蓝盖房子期间,他担心鹦鹉飞走,又担心会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就用一个镂空的竹篾盖住。晚上才放他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