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为人谦虚和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唯有对待小王子时才喜怒无常。小王子开始还敢顶撞他,后来吃了几次亏,也不敢招惹他了。
几个月后,房子盖好,远远望去像童话里的房子一样漂亮。屋子里陈设简单又温馨。地板是木制的,桌椅柜子全是用小岛上的木材制成,满屋子飘荡着淡淡的清香味。
湛蓝在屋子里看了一遍,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这些天的风吹日晒,他的脸带了一点古铜色,并且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散发出迷人的魅力来。他在心中暗自筹划,这屋子里还缺一个女主人。小岛上的姑娘虽然相貌不算出挑,但品行和善,身体强壮,性格又温柔善良,娶上一个,不下两年,大概又添一个胖小子了……湛蓝想着想着,唇角泛起微笑,仿佛看见满屋子都是胖乎乎的小孩子。
他眼角一扫,笑容止住了,换上一副厌恶的神情。原来鹦鹉也慢慢溜进来,两只脚一摇三晃地踩在地板上,眼睛滴溜溜乱转,显然也对这屋子十分新奇。
湛蓝不耐烦地踹他一脚:“你被关傻了?不会飞吗?”
鹦鹉笨拙地躲开他,很识趣地准备离开屋子。
他这幅避猫鼠似的模样让湛蓝很生气,赶上去把鹦鹉抱起来,托到眼前声色俱厉地问:“你看见我躲什么?”看鹦鹉不说话,他恍然大悟:“哈,我忘了,你不会说话。”说完念动咒语,鹦鹉翅膀一晃,化成赤条条的小王子。
湛蓝两手掐住他的腰,继续问道:“我又没虐待你,你怕我干什么?”
小王子低着头,使劲掰他的手,低声说:“放开我。”
湛蓝使劲摇晃一下他,吓唬他:“问你话呢,欠揍是不是?”
小王子这才抬头看他,眼圈都红了,轻声说:“你先放开我吧。”这个时候大门外传来欢笑声,原来是村民来恭喜湛蓝并参观他的新居的。小王子挣扎了一下,用手捂住眼睛。
湛蓝倒是愣了一下,小王子趁机挣开他跑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湛蓝站在门口不屑道:“你们这些贵族的皮肉就这么金贵,我看一眼能掉块肉啊?”
小王子找了件湛蓝干活时的粗布衣服穿上,隔着门冲湛蓝骂道:“贱人!畜生!”
湛蓝大怒,挽起袖子捶了一下房门:“刚老实了几天又欠揍了是不是?上次没把你打老实?”
他二人正骂着,门口涌进来一群年轻男女,都是湛蓝平时的好朋友。为首的一个黑壮女孩笑道:“蓝哥哥在和谁吵架啊?”
湛蓝一怔,忙笑道:“是我那个不听话的鹦鹉。”一边说一边低声念咒。没想到房门此时嘎吱一声打开,小王子探头探脑地走出来,看清眼前的局势后,他腼腆地冲众人一笑,又站在湛蓝旁边,清晰地喊了一声:“蓝哥哥。”
众人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竟有些愣住了。湛蓝此时胸口含血,恨不能当场把小王子打死,眼睛冒火地瞪着小王子,咬牙道:“你……你很好啊!”
小王子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估计湛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打他,所以胆子也大了。
一个女孩眼睛望着小王子,问湛蓝道:“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这么……”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形容词,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旁边有人道:“好看,好看极了。”又有人低声说:“太漂亮了。”
湛蓝黑着脸,半晌咬牙切齿地说:“捡来的!”小王子抓住湛蓝的衣角,瞄了一眼湛蓝,红着脸小声地说:“哥哥家的。”
本来这些青年是来看房子的,来到这里后连房子也不看了,围着小王子叽叽喳喳地问,大概是“家是哪里的?”“几岁了?”最后还有个活泼的人问“有没有相中的姑娘?”等等。小王子红着脸,抿着嘴唇,也不甚回答,一半是因为听不太懂这里的乡音,一半是害怕湛蓝一会儿要报复自己。
过了半晌,众人告辞时,小王子才拉着一个姑娘的袖子轻声说:“姐姐,有空常来玩啊,我哥哥脾气不好,老欺负我。”
那姑娘岂会不答应,众人又看了下一直黑着脸的湛蓝,一致认为这是个霸道的大哥,于是又安慰了小王子,规劝了湛蓝,才一起离开。
小王子将众人送至大门口,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回来。刚进来就见迎面一个东西飞来,他下意识地侧头避开,就见一个竹子做的茶杯摔在地上,杯口都裂开了。小王子脚不沾地地飞到房间,房门紧闭,然后搬动桌子抵住房门,想了想又不放心,于是挪动旁边的柜子。
湛蓝慢慢走到门口,一手插进裤子口袋,敲了敲房门,挺和气地说:“小兔崽子,开门。”
小王子在屋里忙得手忙脚乱,此时也不敢激怒湛蓝,也很和气地说:“湛蓝,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自保,你总欺负我。”
湛蓝哦了一声,说:“我不生气,你开门。”
小王子心想我又不是傻子,于是更加温和地说:“那你去休息吧,这些天你也挺累的。”
湛蓝不再说话了。
小王子听外面平静下来,正庆幸着,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嗖嗖发凉,扭头一看,登时吃了一惊,原来湛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房间。
湛蓝也不说话,揪住他的衣领拖到卫生间的浴缸边缘,一只手拧开水龙头,然后把他的头按进水里,直到小王子喘不过来气要挣扎时才松了手。小王子满头满脸都是水,趴在浴缸边缘猛烈地咳嗽。还没喘过气,忽然脑袋又被狠狠按进水里。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最后小王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蜷缩在地板上哆哆嗦嗦地咳嗽。湛蓝蹲在他旁边,看见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才算舒坦一点,又警告他道:“你少和我耍花样,我不杀你,可是有几千种花样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是老实点,我就把你当猫当狗地养着,你要是不老实,哼,我让你求死不能。”
说完这话,湛蓝站起身走出去了。
小岛上阳光一向很灿烂,一到下午,很多渔民就收了网,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连骨头都晒软了。湛蓝也躺在沙滩上和这些乡民聊天,聊一会儿睡一会儿,心情也好很多。太阳落山时他回到家里,预备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他思索着砌一个壁炉,这样就能自己做面包了。
岛上的男人以当海员为荣,最大的理想就是能拥有自己的船,成为船长。偏偏湛蓝对出海兴趣不大,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吃饱喝足晒太阳。因此尽管湛蓝英俊威武,相貌堂堂,这里的姑娘一致认为他是个胸无大志的混混,不肯嫁给他。
湛蓝并不知道这些,反而十分喜欢现在的生活,美中不足的是家中总有个很讨厌的身影,每次看见小王子,湛蓝心中总会升起无名怒火。
他把晚餐搬上餐桌,自己吃了一会儿,不见小王子过来,心中虽有些疑惑,也不甚在意,吃过饭出去散步,回来进浴室细数时看见地板上有一点血丝。他沉思了一会儿,不觉得今天下手太重。然而洗完澡他还是去小王子房间看了一眼。
房间很暗,星光洒进来,只能看见床上黑乎乎一团。湛蓝走过去,伸手探在他脸上,只觉得呼出的鼻息十分灼热。湛蓝把蜡烛点燃,凑近一看,就见小王子脸上发红,额头上破了点皮,浑身瑟瑟发抖,看起来是发烧了。
湛蓝下意识地要出去找药,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心想,发烧又死不了人。他在小王子脸上拍了一下,又唤了几声。小王子嗯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句。
湛蓝凑近一听,听他是带着哭腔喊“爸爸”“妈妈”之类的。湛蓝脸一寒,又想到两人之间的仇恨,立刻站起来,那一点怜悯之心也收起来了,恶狠狠道:“活该!”
湛蓝自己回到房间,因为白天睡足了觉,晚上倒睡不着,迷迷糊糊的时候想起自己四处流浪的生活。他身体强壮,一年到头很少生病,但是一旦生病就差点要命。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发烧,一个人躺在桥洞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只喝了一口脏水,满身恶臭,差点被士兵当成尸体扔到荒郊野外。后来自己还是熬过来了。
湛蓝想到这里,忍不住爬起来想找点药水给他。可是一想到要不是因为小王子,自己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他暗自骂自己,又躺回床上。
湛蓝的母亲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富家小姐,父亲是一个勇敢而豪爽的年轻猎人。湛蓝外表和他父亲一样英俊高大,骨子里却流着母亲善良温厚的血液。他幼时陪父亲打猎,看见受伤的小狼就心疼得不得了。他父亲觉得他性格太温和,母亲却极喜爱他这种善良的性子。
湛蓝心事复杂地睡下,第二天早上醒来做好了早餐,本打算自己吃了就出去捕鱼,然而却鬼使神差地来到小王子床边。
小王子这个时候已经醒来,只是身上没有力气,迷迷糊糊地躺着,感觉到有人走近,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湛蓝,先吓了一跳,然后勉强一笑:“你别催,我马上就起来了。”
湛蓝把一杯牛奶放到桌上,鄙夷道:“娇生惯养。”
湛蓝一上午在沙滩上找了很多石块运到院子里,准备在厨房弄一个壁炉。小王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见院子里一堆白花花的云母石,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的?”
湛蓝爱理不理地说:“建炉子用的,以后咱们就可以烤面包了。”
小王子坐在台阶上,下巴搭在膝盖上,虚弱地一笑,两只眼睛完成了月牙:“太好了。”
湛蓝扫他一眼:“废物,别坐在这里碍事。”
小王子站起来,就要回屋子。湛蓝又叫住他:“大白天躺在床上挺尸吗,院子里这么多活你不会做几件吗?实在没事干的话后院里那么多柴禾你去收拾一下。”
小王子此时头晕目眩,也没力气和他吵架,只好扶着墙慢慢走到后院。
湛蓝并不指望小王子能帮他做什么,单纯是看着对方就有气,所以想办法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小王子又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湛蓝疑惑道:“你又怎么了?”小王子把两只手伸给他看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跑进屋子里。
湛蓝吃了一惊,就见小王子手心通红,满手都是密密麻麻的木刺,大概是搬运木头时不小心扎手了。他无可奈何地走进屋,找出镊子和酒精,把小王子招呼到身边,用镊子把他手上的刺一根根剔出来,然后用酒精一点点擦拭。
小王子坐在他身边,疼得出了一层汗,加上还发着烧,不知不觉把头抵在他肩膀上。湛蓝觉出他身上有些烫的吓人,于是不带感情地说:“我抽屉里有退烧药,你一会儿吃一些。”
小王子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湛蓝又举着他的手,嘲笑道:“真是娇气,一点活都干不了,这手嫩得跟小孩子似的。”
小王子用手背磨蹭了一下湛蓝的手心,轻声还嘴:“糙得跟砂纸似的。”
湛蓝不允许自己给小王子好脸色,所以包扎好手,就自己干活去了。小王子自己找了退烧药,吃了几片又躺回床上。到了下午,身上出了一层汗,像是已经退烧的样子。不过他不肯起来,仍然作出虚弱的样子。因为一旦恢复健康,湛蓝必定要对自己随意打骂。
湛蓝做事效率很高,到了晚上壁炉已经差不多完工了。他心中很高兴,忙忙碌碌地做好了晚饭,刚端上饭桌,小王子就从屋子里走出来坐到旁边。他生病时没什么胃口,现在病好了,就觉得十分饥饿。
小王子两手缠满了绷带,只能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勺子吃饭,然而这并不耽误他吃喝,反而一勺勺吃得很起劲。湛蓝看他胃口这么好,直到他病大概是好了。所以嘴上也不留情面:“不但是废物,还是个吃货。”
小王子长时间受他冷言冷语,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不过为了不激怒他,只好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擦嘴巴要走。湛蓝一皱眉:“怎么?说你两句还敢给我脸色看?”
小王子只好忍气吞声地坐回来,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胃口了,等着湛蓝吃完才敢离开。
湛蓝收拾好饭桌,照例把剩下的饭菜喂给村落边缘一群小野猫。那群野猫还没断奶的时候,猫妈妈被顽皮的小孩儿开膛破肚,只剩一张皮丢在路边。小野猫依偎着那张皮喵喵叫,不肯离开,湛蓝见了,每天把剩饭剩菜喂给那些小猫。后来那些小猫就认得湛蓝了,每次看见他,就绕在他旁边打转,喵喵乱叫。
湛蓝喂过了猫,照例在沙滩上散步。小王子因为一整天闷在屋子里,也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路走得十分悠闲散漫,却都一言不发。海风带着腥味和温热的力度吹过来,两人在沙滩上走出几排浅浅的脚印。
☆、不一样
几天后,陆地上一艘商船经过小岛,村民们把早已准备好的鲜鱼和珍珠等装在船舱里,等大船一靠近,就跳上去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要交换。
小王子早就听村民们说过今天有大船经过,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打鼓一样怦怦直跳。到了这一天,他早早起床,状似无意地问道:“咱们的面粉快吃完了,怎么办啊?”
湛蓝正在吃早餐,头也不抬地说:“今天不是有大船来吗?我们正好用家里的珍珠换几袋面粉。”小王子放下水杯就往外走,口中说道:“我去吧,省的你天天骂我是废物。”
湛蓝微微抬手,那门哐当一声竟然关严了。小王子愣了一下,回过头强笑道:“怎么了?怕我逃跑?”
湛蓝站起来,擦擦嘴巴,冲他一点头:“说对了。”
湛蓝从仓库里取来这些天打捞的珍珠,然后把该置办的东西列成一个清单,就要出去,小王子拦住他,讨好地说:“我在这里怪无聊的,我也想去凑热闹。”
湛蓝想了想,就同意了:“那就和我一起去吧。”说完把手搭在他脖子上,手下的小王子立刻变成一只蓝莹莹的大鹦鹉。湛蓝把它放到肩膀上,说道:“你可抓紧我,要是被坏人拐走了我可不管。”
小王子气得要发疯,歪着脑袋瞪着湛蓝,爪子勾住他的衣服,刺出几个小洞。
湛蓝知道他怕高,即使变成鹦鹉也不敢飞,只能在地上蹦来蹦去,所以十分放心,不怕他逃跑。他到海边用珍珠换了一些日用品,又买了一张十分精美的地毯。那船上的商人看见他肩膀上的鹦鹉,都十分惊奇,想出高价购买。湛蓝笑着含糊过去,表示并不愿意卖出去。
鹦鹉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蓝色的羽毛像波浪一样流动。虽然不会说话,尽力作出顾盼生姿的表情,希望哪一位商人能把它买走。湛蓝看它这种模样,就不在海边逗留,转身要走。
鹦鹉看他要走,忽然从他肩上跳下来,扑棱着翅膀滑翔到那些客商身边。那些人笑道:“小老乡,你看我们和你这只鹦鹉也十分投缘,你若能让给我,价钱不是问题。”鹦鹉听到这里,两眼流动着光彩,满怀希望地望着湛蓝。
湛蓝心中已有些恼火,也不说话,对鹦鹉招招手,那鹦鹉忽然腾空而起,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连飞带跳到湛蓝肩上。
湛蓝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然后抓起肩膀上的鹦鹉往地上一掴,怒道:“好,你还敢和我作怪!”
鹦鹉在地上翻了一个滚,显然是摔疼了,歪歪扭扭地走进房间不出来了。湛蓝余怒未消,大步跟进去,口中说道:“你这辈子别想逃出我的手心。”鹦鹉蹦跳着钻进床底下,不说话。
湛蓝坐在床上,喘了几口气,说道:“出来。”
鹦鹉自然没有出来,湛蓝想了一会儿,忽然郁闷道:“我真是一天到晚没事做了,净和你生气。”说完这话,他自己出去做事情了。
湛蓝把买来的东西搬进仓库,又把院子里的地面弄平整,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叫小王子,小王子也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到了晚上,小王子才磨磨蹭蹭地出来,大概是饿了。
湛蓝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他。发现他低垂着头,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湛蓝嘲讽道:“我不过是说你几句,你就哭成这样,跟个娘们似的,往常也没见你这样矫情。”
小王子拿着餐叉往嘴里送饭,并不理他。
湛蓝又说:“让我想想,你这么想离开我,难道是想回楚国?可是你爹爹妈妈已经把你卖给洛国了。”他嘲笑地说:“难道你还想回楚国当你的小王子吗?”
小王子头也不抬地吃饭。湛蓝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和洛国国王勾搭上了,你不会是想去见他吧?”
小王子手里的餐具停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我们分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现在不知道有多担心呢。”
湛蓝有些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些自言自语地说:“傻子,陛下这个人我了解,他是最不念旧情的,你这里念念不忘,他那里早就把你抛到脑后了。若非如此,他也当不了这么大国家的君主。”
小王子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他对你是那样,对我未必如此。”
“哈哈,”湛蓝失声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幼稚的笑话:“你和他认识多久?有两个月吗?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陛下什么性格我最了解,他是外温中冷的人。看起来对谁都宽厚温和,其实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他的朋友很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最重要,实际上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湛蓝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有一次陛下带着我搜查某个大臣的家,那个大臣和陛下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由同一个奶娘抚养长大,关系十分亲密。结果查到那个大臣有谋反的罪证,当时就枭首示众了,陛下杀那个大臣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小王子很淡定地说:“谋反是刑律中罪行最重大的,枭首还算轻的呢。”
湛蓝厌恶地说:“你们皇室的人自然会这么说了,一群披着衣服的豺狼而已。”他叹口气:“我和陛下的感情还算深厚的,可是上次他为了你,几乎把我掐死,可见……”他忽然住口,气恼地说:“你离开了,自然会有更漂亮更聪明的人去陪伴他,他可从来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小王子托着下巴,神游天外,根本没有听见湛蓝在说什么。他想起当初在王宫的小木屋,因为天气寒冷,洛王每晚都把他抱在怀里入睡。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体温心跳都十分清晰。
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来,小王子的耳朵悄悄红了。他轻声嘟囔着:“我和他的之间,和朋友、君臣的感情不一样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但他总觉得是不同的。
☆、愿不愿意相信
由于海上贸易越来越频繁,海盗活动也越来越猖獗。小岛上的海员每次出海的时候,都聚在一起集体行动,这样对抗海盗时还能有些胜算。村庄的青壮年构成了船上的主力,而能力超强身体壮硕的人则被推举为船长。
几个老船员常来劝湛蓝,希望他也能随船出海。因为凭借他的身手和胆识,必定能成为船队的主力。每次湛蓝都微笑着拒绝,态度十分坚决。问他理由,他只说自己放心不下年幼的兄弟。旁人也就不好再勉强了。
小王子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出海。湛蓝正在摆弄院子里的向日葵,闲闲地说:“我可不去受那种罪,海上危险因素太多。我现在生活过得这么惬意,才不去找死。”
小王子想了一会儿说:“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没出息的感觉。”他幽幽地说:“那你干什么拿我当挡箭牌?”湛蓝把花盆放到门口,嘲笑说:“你应该很庆幸,自己还有一点用处。”他现在把斗嘴当成生活中的一个乐趣,可惜小王子心事重重,并不肯十分敷衍他。
晚上天气凉爽,村中妇孺孩子聚在沙滩上聊天,因为村中的青壮男性都出海了,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小王子和湛蓝作为村中仅剩的两个青年男性,十分被鄙夷。这里的男人都以成为海员为荣,所以十分瞧不上这两个懒散的人。
他们两个也觉得被孤立了,所以也不肯凑上去,吃过晚饭,两人带着剩饭剩菜到村口喂猫。小猫现在已经半大了,不过每天晚上仍然习惯跑到这里等待喂食。两人远远走过去,还没靠近,五六只小猫欢呼雀跃地跟在他们脚边。湛蓝走得很小心,因为担心踩到猫爪子。然后他蹲下来,把装食物的袋子打开,那群小猫立刻蹦跳着到他手臂上。
小王子只远远看着,湛蓝在这个时候像一个大男孩儿,对这些小动物十分细心耐心。小猫吃完跑跳着走远了。湛蓝才走过来,用下巴一指来时的道路:“回去吧。”
小王子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掏出手帕递给他:“其实你挺善良的。”
湛蓝用手帕擦擦手,然后不客气地扔给他:“你又玩什么花样。”
小王子与他并肩而行,犹豫了一会儿,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湛蓝,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说的。”
湛蓝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两人每天冷嘲热讽,很少有认真谈话的时候,他说道:“你先说说看。”
小王子深吸了一口气,清晰地说:“你爸爸妈妈的死,不关我的事。”
湛蓝刹住脚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他意图。半晌才冷冷地说:“这件事情不要提了,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小王子也站住,直直望着湛蓝的眼睛,坦然道:“我没有耍什么花样。我小时候做过很多荒唐事情,既然是我做的,我就会承认。有时即使并不是我做的,我也懒得去解释。反正没人敢把我怎么样。只是,这一次,”他低下头,抿了一下嘴唇,望着远处的树林:“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被你误会了。我还记得那天我去叔叔家玩,皇叔家宴请了很多客人,他们聚在斗兽场观看比赛。起先是勇士和勇士的比赛,后来是野兽和野兽的比赛,到最后那些人觉得不尽兴,就把勇士关进野兽笼子里打斗。那次事件死了很多勇士,没办法向人民交代,后来他们就大事化小,对外说是我年幼无知做的错事。这件事情我印象很深,因为从这件事情后好像大家都不太喜欢我了。”
湛蓝听了,沉默了很久,把目光投向远方,冷冰冰地说:“反正这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黑白颠倒乱说一气,也没有证据能推翻你。”
小王子苦笑一声:“你说的很对。”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树林周围走了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到家门口的时候,湛蓝忽然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王子很坦然地说。
湛蓝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走进屋子,轻声说:“你让我为难了。”
小王子跟在他后面,慢慢说:“我说的话,和你听到的那些传闻,都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哪个是真相。所以就看你愿意相信哪个了。”
湛蓝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王子挠挠头:“我猜,你不讨厌我吧。”
湛蓝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嘲讽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湛蓝并不是那种愿意被仇恨纠缠的人,他贫贱时做过垃圾堆的乞丐,富贵时做过洛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他的心灵因为饱经沧桑而十分温厚,很愿意把这个世界想象得美好而淳朴。而小王子却是他心中的一颗毒刺,让他很受折磨。那天晚上小王子的一番话,让他内心的仇恨找到了一个出路,那颗毒刺也渐渐消失了。总之,湛蓝更愿意相信小王子说的话。
几天后,湛蓝问小王子:“你那天和我说那番话,究竟想干什么?”
小王子摇摇头:“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你是个善……”湛蓝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少他|妈的欲擒故纵。你也不是轻易说软话的人,既然说了,必然有求于我,你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小王子听了这话,眼底透出喜悦的光,走到湛蓝身边,轻声说:“我只是想见洛,你要是不肯放我走,就让我见他一面,或者托人给他带个话,就跟他说,我现在很好,不要担心我。”
湛蓝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才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就为了这个?我说你是死心眼吗?我不是告诉你了,他现在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王子很固执地说:“只是带一句话而已。”
湛蓝仔细看了他一眼,又摇着头笑说:“哈,我几乎以为你是一个痴情的种子了,不至于吧,才认识两个月的人,这都半年了还念念不忘,他到底怎么对你了?”湛蓝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坏笑:“你们不会是……上过床了吧?”
小王子疑惑地望着他,茫然地问:“上什么床?”
湛蓝于是用通俗易懂的话说:“他干过你吗?”
小王子愣了一下,猛然满面通红地站起来,抓起旁边一叠纸张劈头盖脸扔到他脸上,嘴巴哆嗦几下,气恼又窘迫地说:“你……”他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甩甩打打地走进房间,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湛蓝看他这个反应,笑的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冲着他的门说:“小男孩……哈哈,你也太不经逗了吧。”
湛蓝同意小王子去洛王,但只是看一眼而已,因为他还不是十分相信小王子说的那个真相,毕竟自己父亲的死,和小王子即使没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系,横竖都是他们皇族的过错。
小王子得知湛蓝同意自己离开这里,十分开心,立刻拉着他往海边走。湛蓝甩开他的手道:“我们要等到陆地上的大船来,然后坐船离开。”
小王子急得拉住他的胳膊:“你不是会法术吗?咱们来的时候不是飞来的吗?这次也可以的。”
湛蓝断然拒绝:“茫茫大海,几万公里,你可累死我吧,上次把我累得几乎吐血,只是没让你看见而已。反正大船每个月都会来,你急什么?”
小王子只好每天数日子,一天两天过去了,最后他没有等来大船,反而等来沿海城市的一纸锁海令。原来最近海盗太过猖獗,频频骚扰沿海渔民,政府索性禁止所有船只出海,只在浅海领域捕鱼。这一招对海盗倒是有些效果。
小王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着实难过了很久。不过湛蓝既没心思安慰他,也没时间嘲笑他,因为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这个女孩儿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眼睛明亮,性情豪爽。乃是老船长的女儿,是小岛上出了名的美人,唤作黑珍珠。
湛蓝十分喜爱这种身体强壮性格豪爽的女孩儿,很快展开了缠绵又热烈的爱情攻势。可惜黑珍珠并不喜欢他。这让湛蓝的爱情之路十分艰辛且坎坷。
☆、失恋的湛蓝
湛蓝懂一点法术,而那个地方一向是巫医不分的。当村民们偶然见识湛蓝表现出的法术时,立刻将他视为巫师。这个巫师平时并不驱鬼祭祀,而是给乡民们看病,画符辟邪,乃至看风水,甚至谁家牲畜生病了都会来找他。
他的那点法术应付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他还能趁此机会接触村里的美人黑珍珠姑娘。虽然黑珍珠早已经心有所属,情郎是船上的一名大副,两人自小青梅竹马,现在是村里公认的一对。这个男子也是身材高壮,智勇双全,绰号唤作擎天柱,其实是个十分老实善良的孩子。擎天柱随大船出海去了。湛蓝有心趁虚而入,不料黑珍珠却是个十分刚硬的姑娘,平时还与村中小伙子有说有笑,擎天柱一走,她就整衣敛容,深居简出,等闲不与别人玩笑。
这天下午,天气炎热。湛蓝正在竹床上午睡,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听起来像是黑珍珠的声音,湛蓝立刻起来,赶到门外。看见黑珍珠带着大斗笠站在太阳底下,气喘吁吁地说自己家养的猪快不行了。在这里一头牲畜的价值时很高的,怪不得她急成这样。
湛蓝听到这里,立刻回去准备药箱,又把自己的跟班——小王子喊醒,吩咐他跟自己一起去。小王子睡眼朦胧地着药箱,跟在他们后面。黑珍珠又把具体情况给湛蓝说了一遍。她家的母猪产完幼崽后,一直身体虚弱,走路的时候后腿都打颤,今天上午竟然有些脱肠。这个病症要是医治不好,能把一只一只畜生煎熬死。所以黑珍珠赶忙来请湛蓝,希望他能有办法。
到了地点,几人看见眼前情形都暗暗皱眉,原来天气炎热,那些露出来的肠子十分腥臭难闻,四周全是挥之不去的苍蝇。小王子看见这个场景,把药箱往地上一放,一溜烟逃走了。
湛蓝心中也十分作呕,但是架不住少女期盼的眼神,他勉强走过去看了下,然后吩咐黑珍珠去打一盆温水。
黑珍珠此时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把温水端过来对湛蓝说:“需要做什么你只管在旁边吩咐就行。这种腌臜活你做不惯的。”湛蓝一听,立刻挽起袖子,把黑珍珠推到一边说:“你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帮我配药,女孩子怎么能干这种活?”
湛蓝用温水把露在外面的肠子洗了一遍,然后洒上药粉,对黑珍珠说:“这样连续几天,就能收回去了。”黑珍珠十分感激,要留湛蓝在家里吃饭。
湛蓝脸色苍白地拒绝了,离开她家,立刻吐得昏天黑地。饶是如此,他内心却十分高兴,觉得自己和这位少女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小王子很不赞同湛蓝的爱情,对他说:“珍珠姐姐是名花有主了,你干嘛去招惹她,村里那么多年轻的女孩子喜欢你呢。”
湛蓝一撇嘴:“小孩子懂什么?她们不过是和我玩闹调情,但是我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婚姻。珍珠既美丽又贤惠,一看就是能安静过日子的人。”
小王子想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我知道一个女孩儿,模样不比珍珠差,性情也好,身体强壮,浆洗缝补都很在行,年纪轻轻,也没有意中人。你要不要认识你下?”
湛蓝疑惑道:“竟有这种女子,我怎么不知道?”
小王子狡黠地笑笑:“我只问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湛蓝思索了一会儿,期盼地说:“如果真有的话,我倒很想认识一下。”
小王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才不是真心喜欢珍珠姐姐呢,不过是想找一个能伺候你的妻子。若是你真的娶了珍珠,以后遇到比珍珠更优秀的女子,只怕你又要抛弃她了。你这种人,珍珠姐姐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湛蓝勃然大怒,追着小王子就要打。两人扑扑腾腾地在房间里追了几圈。最后湛蓝把他逼到书房的角落里。小王子气喘吁吁地笑,又求饶道:“蓝哥哥,我开玩笑的,要不你用法术把我变成女的,我嫁给你好了。”
湛蓝很嫌弃地说:“就算你真是女的我也不要你。”
“为什么?”小王子笑着说。
“你,”湛蓝指着他的眉心说:“又懒又馋,身体又差,什么活也不会做,吃得饭最多。我倒是很想知道哪家女子愿意嫁给你。”
小王子讪讪地笑笑。因为知道他说的是事情,所以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几天后,船员们回来,村中老幼聚在沙滩上迎接他们。而湛蓝和小王子则在家里侍弄花草。院子里的玫瑰开得火红热烈,湛蓝小心翼翼地把开得最好看的几支玫瑰剪下来,又吩咐小王子把上面的刺都拔掉,然后用丝带扎起来,准备送给黑珍珠。
小王子一边帮他捆扎一边嘟囔道:“听说船员们都回来了,珍珠姐姐的男朋友大概也回来了,你还要去碰钉子吗?”
湛蓝一挑眉:“回来了更好,我们公平竞争。”
湛蓝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来到珍珠家,还没进去,先听到一阵欢声笑语,然后是擎天柱和黑珍珠牵着手从屋里出来,脸上全是久别重逢的喜悦。黑珍珠见到他,脸上笑容顿了一下,大概猜到他的来意,为防止场面尴尬,她先笑着说:“湛蓝,你来找我妹妹。”她的妹妹忙从屋里迎出来,搀住湛蓝的胳膊往屋里走,一面使眼色一面低声说:“蓝哥哥,我姐夫刚和我姐见面,正高兴着呢,你可别胡来。”
湛蓝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听了这话反而梗着脖子固执地说:“我来找黑珍珠的。”说完把花往她手里一塞:“送你的。”
擎天柱是个膀大腰圆的体型,见这种性情浓眉倒竖,豹眼圆睁,声如洪钟地说:“你什么意思?”
湛蓝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公平竞争的意思。”
两个男人之间的竞争自然不会是耍嘴皮子而已。擎天柱迈开步子走到院子中间宽阔的地方,很有风范地冲湛蓝一伸手:“请。”
两人打了几个回合。湛蓝虽然体型不及擎天柱,且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模样,其实却是个练家子,一招一式都带着雷霆万钧的爆发力。没几下就把擎天柱撂倒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黑珍珠奔过来,朝他脸上甩了两耳刮子,又把擎天柱扶起来,心疼地问他伤的怎么样。擎天柱却是个输得起的人,朝湛蓝一拱手:“蓝兄弟好身手。”
吵闹了一阵,众人簇拥着擎天柱离去了,唯有湛蓝还站在原地,又茫然又凄楚。不明白自己明明把擎天柱打败了还是会输。
湛蓝漫无目的地在村外的小树林逛了一圈,脑海中懒懒散散,什么也没想到,专门祭奠自己失恋的情绪。天黑时才回到家里。
小王子正坐在客厅里玩纸牌,看见他这种丧家之犬的模样,也不指望他给自己做饭了。于是自己煮了一碗麦片粥,配着冷面包吃了。
湛蓝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像个泥人一样,毫无生气。小王子一边吃饭,一边看他,然后毫无诚意地说:“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做。”
湛蓝气若游丝地说:“你把地窖的酒拿出来。”
小王子果然从地窖里取出几瓶酒给他,然后自己吃过饭,又玩了一会儿就进屋睡觉了。半夜时候,小王子有些口渴,出来倒水的时候,忽然看见沙发上有黑乎乎一团影子,顿时吃了一惊,扭亮电灯后才发现是湛蓝。
小王子揉揉眼睛凑近他,问道:“你没事吧。”
湛蓝委顿在一堆毛毯里,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渣,哑着声音说:“胃疼。”
小王子只好把自己倒的热水递给他。摸到他的手时,才发现一片冰凉。小王子忙拿出一个厚毛毯盖在他身上,又坐在他身边。
湛蓝喝了几口热水,似乎觉得好受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王子拍拍他的脸说:“你能走的话就回房间睡,我抱不动你。”
湛蓝睁开眼睛,嘟囔道:“别管我。”
☆、什么意思
湛蓝在睡梦中只觉得头疼,又累又困,整个人埋进雪堆里睡觉,只有胸口保留着热乎乎的温度。
早上醒来,外面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他仰躺在硬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层毛毯。他舒了口气,觉得四肢酸疼,胸口闷得发胀。伸手扯掉毛毯,他蓦然愣住了。原来小王子蜷缩在他胸口,脸色微红,睫毛长长地垂下来,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口,十分安静……
湛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把小王子推开,不客气地说:“怎么睡在这里?”
小王子捂着头,似乎有些头疼,半眯着眼睛回到房间。湛蓝觉出他有些不舒服,讪讪地伸手想问他怎么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意思,就自己出去了。
这天是阴雨天,又听说过几天会有风暴,村民们招呼着到河边把捕鱼的小船以及渔网都收起来。湛蓝吃过早饭,发现小王子还在贪睡,就敲门道:“快起来,今天有事情要做,不要偷懒。”
小王子嗯了一声,很快病怏怏地出来,随便吃了两口饭,穿上外衣,戴上斗笠对湛蓝说:“走吧。”
湛蓝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微微有些烫手,皱眉咂舌道:“怎么又发烧了。”
小王子艰难地喘口气,感觉鼻息灼热得像火龙,简短地说:“我们快去把渔船收回来,我好累。”
两人到了海边,果然各家都把渔船从浅海拖到岸边,又把渔网都收回来。捕获的鱼养在船舱里,因为那个船舱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抽掉木板地下直接连着海水。渔人把鱼装进渔网,渔网从这块空缺的船舱里放下去,这些鱼就能在活水中,肉质十分新鲜。
湛蓝到了海边,那船虽然不十分庞大,也需要好几个壮硕汉子才能拖动。这时早有几个男青年过来帮忙拖船。小王子上了船,把渔网收好,船帆降下来,又把甲板上容易被风吹走的东西装起来放进船舱。
这时那几个人笑着聊起来,一个人说道:“蓝兄弟,你也算半个医生,怎么你兄弟这么虚弱?”
湛蓝也笑起来:“你问我,我哪里知道?上次让他修补渔网,我刚离开几分钟,他就把手指头割破了,这种女人的活都做不来,我可真是白养他了。”
另一人安慰道:“慢慢来嘛,你看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现在也能帮你打下手了。”
几人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总算把船拖到沙滩上,又下了锚,湛蓝向众人道谢,然后跳上船,看见小王子正把木桶里的鱼一条条放进水中的网里。那鱼都是几十斤重的鲤鱼,他跌跌撞撞地把鱼放进去,反被鱼尾溅了一身水。小王子抹了一把脸,转身看见湛蓝,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干活。
湛蓝把木桶拖过来,一手托起桶底,哗啦一下全倒进去,对小王子说:“依你那个做法,弄到明天都做不完。”他看了一下天气,对小王子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也用不到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屑,很不得人心,小王子把船上的东西弄得哗啦啦响,并不理他。湛蓝笑起来:“我们不过随口说几句,也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看小王子不理他,他又说道:“王子殿下,我们是庶民,说话粗俗,你饶恕则个?”说完看着他笑。
“扑通”小王子把水瓢扔在地上,显然是气坏了,半晌语气僵硬地说:“难道我是故意生病来受你嘲笑的?何况我就算生病,也没有偷懒耍滑。什么叫白养我?湛蓝,我是父皇母后生养的,你也配?”
湛蓝看他气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激怒他,赔笑道:“好了,他们说话不知轻重,我替他们向你赔不是,殿下,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说完他跳下船,那船离地面两米多高,地上是及膝的浅水滩,水十分冰凉。湛蓝站在水里,向他伸出手:“快下来吧。”
小王子皱着眉头,满脸怨气,站在船边缘就准备往下跳。湛蓝忙说:“别跳下来,水很凉。”
这话已经说晚,小王子跳进水里,刚接触到水,果然冰冷刺骨,他又有些低烧。小腿一阵剧痛,身体不稳,就要跪在水里。
湛蓝忙托住他,又把他横抱起来,往岸边走,软声软语地说:“水真的很凉,你和我赌什么气?好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