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已飞下了幕阜山。
山下,早已夜幕低垂了。天上,已闪满了繁星……
四野,一片岑寂……
远远几座农村上,已到处闪烁着微弱的灯火!
慕雪看看脚下,大地后掠;望望左右,景物倒逝……
神功在体内,柔和的运行着,真气在周身充沛不息的循环着……
这时,慕雪才知道,自己的武功已不知进境了多少!
因此,心中一阵欣喜……
一声清越高亢的长啸,迳由慕雪的嘴里响起!
由于内心的兴奋,竟使他忘了什么叫惊世骇俗。
啸声,响彻四野,直上苍穹,在初垂的夜空上,飘忽不定,久久不散!
由此可知慕雪的内力深厚已达何种程度。
一声啸毕,慕雪心中顿觉舒畅!
但是,再看远处几座农村上,已是一片黑暗,所有的灯火都熄了!
相继由各村上,响起了此起彼落的犬吠声!
片刻,他已在两座相隔不远的农村之间,飞掠穿过——慕雪回头看看,身后一片黑暗,幕阜山的轮廓,已看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丝金铁交鸣声,突然由右侧数里外的一片浓黑茂林处隐约传来!
慕雪这时是何等功力?虽然这只是一丝极轻微的声音,但一入耳,便知在那片茂林处,有人正在激烈的打斗!
这时他心急赶路,无心去注意这些,因而,他仅向那浓黑的森林处瞟了一眼,仍继续向前飞驰。
突然,一阵粗犷的哈哈笑声,又由那茂林处响起!
紧接着,是那粗犷的声音,说:“小子,让佛爷慈悲了你这个冒牌货吧!”
慕雪一听不觉一震,这粗犷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一声怒叱之后,又是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接着,又是那粗犷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哈哈……小子,蓝衫书生那里会像你这样脓包,告诉我‘眇目罗汉’一生最恨你们这些盗名欺世的人,来吧,让佛爷送你小子早登极乐吧!”
紧跟着,响起一阵兵刃带风声!
慕雪听得心里一动:怎么这里又有一个“蓝衫书生”?
心念间,疾展“掠云飘浮”中的“飘”字诀,身形恰似苍鹰斜扑,疾如一道蓝烟般,直向那片茂林处飘去——
慕雪身形未到,已看见林前正有五人打作两团。
他不敢贸然多管闲事,他前来的目的,只是看看江湖上又由来一个什么样的蓝衫书生?
于是,他站在远处,极快的将五人打量了一番……
林前打斗的一组,正是半年前遇到的独眼和尚,与一个持剑的蓝衫青年,正激烈的打在一起。
慕雪看那蓝衫青年,唇红似朱,玉面如雪,剑眉俏目,薄唇隆鼻……
看来貌美如潘安,只是眉目间充满了邪气。
这时“眇目罗汉”的一柄方便铲,招式诡异,声势惊人,只见风声呼呼,铲影如林,一根方便铲施展开来,宛如惊雷奔电!……
蓝衫青年手中一柄长剑,虽然挥舞的剑光闪闪,势若骤雨,但仍敌不住“眇目罗汉”势沉力猛的方便铲。
这时,蓝衫青年看来,已有些不支了!
再看另一组,正是红衣老道,和欺骗自己的黄衣老人,这两个无耻之徒,正围攻一个身背宝剑的绿衣少女,绿衣少女确也厉害,一双玉掌,幻起如山掌影,身法灵敏,飘忽如电,加之夜色甚浓,因此,令慕雪一时尚不能看清它的面目。
绿衣少女,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只逼得红袍老道两人,东闪西躲,险象环生……
尤其红袍老道,只气得哇哇乱叫,破口大骂:“臊妮子,道爷今天不将你击毙,今后江湖上算没咱‘火道人’和‘智多星’这两号人物!”
说着,咬牙裂嘴,掌势突变,果然威势骤增……
慕雪一看到黄衣老人“智多星”,心中一股被愚弄的怒火顿时高烧起来!
这时他已无心再去细看那背剑的少女了!
于是,右袖一拂。疾如飘风般,已立在五人之间。
同时,一声春雷似的大喝道:“住手!”
果然,打斗正烈的五人,俱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喝声惊住了!
十道惊异的目光,一致集中在慕雪的身上。
廉慕雪剑眉坚立,嘴哂冷笑,脸上充满了杀气!
他对于突然暴退的眇目罗汉,和火道人,看都不看。
他对于以惊疑目光望着他的蓝衫青年和绿衣少女,理都不理。
他只是向着目光呆滞,脸肉扭动的黄衣老人,缓步逼去。
他一面逼进,一面冷冷的沉声问:“智多星,你真是一个智多星,你没想到吧?我们会在此地又碰上了?”
这时智多星知道今天老命必然不保,如果贸然出手,死得更快……
于是,一面缓缓后退,一面恭谨的颤声说:“小侠,请不要误会,半年前,疤面尊者确在祁连山中……”
慕雪未待他说完,眼内冷电突然暴射,同时厉声问:“现在呢?”
智多星看了那两道冷电般的眼神,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战,急忙说:“现在大雪山,冷云洞。”
慕雪的两道冷电目光,直射在智多星的老脸上,手掌渐渐的提上来……
智多星看得最清楚,嘴里顿时发出惶恐的颤抖声音,冷汗,像雨样的流下来。
一阵慈祥的声音,在慕雪的心灵里响起……孩子,能忍则忍,能恕则恕……
慕雪的脸色骤然缓和了,身形停止了,渐渐提起的手掌,也放了下来!
智多星他看得最明白,他的一条老命,可能又检回来了!
慕雪正待警告智多星几句……
他蓦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正缓缓向他逼来……
并且,一阵极轻微的颤抖声音,飘进他的耳鼓里……
“太像他了!太像他了!他会有这么高吗?”
慕雪回心中一惊,急忙头看去——
突然,他的目光一亮,神情一呆,他几疑这是在作梦!
因为向他走来的绿衣少女,竟是他日夜相思的云姊姊!
他见云姊姊长高了,长得更秀美,更丰满了!
尤其,粉颊上那两颗深深的酒窝,显得更甜美更醉人了!
她的秀发,依然长长的披在肩后……
这时的郝碧云,心情激动,黛眉轻蹙,眼里已含满了泪水!
虽然,她看到慕雪的脸上已掠上了惊喜的光辉,但她仍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丰神如玊的蓝衫少年,便是自己的心上人——雪弟弟。
因为,这个看来已有二十一二岁的少年书生,实在比她想像中的雪弟弟高多了!也英挺多了!在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过去的稚气!
慕雪的眼,也是湿润的,他完全了解了云姊姊不敢招呼自己的原因。
于是急上两步,惊喜而激动的说:“云姊姊,你不认识我了?”
碧云再也镇定不住了,她仰首贪婪的望着慕雪的俊脸,颤声说:“弟弟……可把姊姊想死了!”
说着,又垂首将粉脸埋在一双纤手里!
泪,像泉涌般,由她纤纤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慕雪这时,早忘了身边还有人在,他亲切的柔声说:“姊姊,不要难过,我们从今以后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说着,竟举起衣袖,深情亲切的去拭云姊姊手背上的泪水!
碧云的头,垂得更低了。不知她是喜,是羞?
蓦然一团剑光,势若骤雨般,化作一片银星,向着慕雪和碧云两人的当头洒下——
慕雪一看,大惊失色,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再想出手,势已不及。
于是,心念间,双掌闪电击下,同时一声大喝,立有一股巨大无伦的潜力在地面上突然卷起!
蹬,蹬,蹬——持剑偷袭的人,身形踉踉跄跄,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六七个大步……
碧云一阵慌乱,自知难逃一死,蓦觉一股绝大无比的柔和潜力,将自己的身体由地上向外推去!
于是,乘势闪身,暴退三丈——慕雪运用神功柔字诀,双掌击地后,同时飘至一丈以外。
放眼望去,眇目罗汉,智多星等,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只有两丈外的俊俏蓝衫青年,横剑立在那儿!
只见他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两眼闪着凶毒的光芒,直盯在他脸上。慕雪一看,顿时大怒,急步向蓝衫青年走去!
突然绿影一闪,郝碧云竟然挡在慕雪的身前!
慕雪愕了!他不解的问:“姊姊为何阻拦我?”
碧云流着泪,无限痛苦的说:“他师父和我师父是极要好的朋友,况且他武功高绝,江湖震惊,我同他在一起行走江湖,三个月来无人敢与他动手!”
说着一顿,两手轻推慕雪双臂,流泪哀求着说:“弟弟忍耐点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慕雪故作惊愕的问:“会有这等厉害?”
碧云点点头,正待要说什么,忽听那蓝衫俊俏青年厉声道:“云妹闪开,不要拦他,今天我于鹏飞不将这小子立劈剑下,也妄称是心狠手辣的蓝衫书生了!”
慕雪一听,几乎气炸了肺,不由冷冷一笑,说:“蓝衫书生,听说阁下武功盖世,声威震武林,曾经掌毙天台三老,剑诛天山四恶,妇孺皆知,无人不晓,不过在下确实看不出,阁下竟是一个身怀如此高绝武学的人!”
于鹏飞听了,面皮红都不红的冷哼一声,阴沉沉的说:“不信你就不妨试试!”
慕雪见对方竟然毫无愧色的默认一切,不觉愤怒已达极点!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半年未历江湖,今天刚下山,便遇上这么一个无耻之徒。
一想之下,不觉杀机顿起!
于是一指于鹏飞,怒声说:“姓于的,小爷到要试试你的真实本领,现在快把你的师承门派说出来,也好让小爷见识见识,是谁调教出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徒弟。”
于鹏飞看来似乎也气极了,不觉仰天一阵大笑,说:“小子,你可知崆峒掌门人悟玄道长吗?告诉你他老人家正是小爷的恩师。”
说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俏目一瞟郝碧云,又望着慕雪极端得意的说:“小子,还有,你可知道,你的云姊姊她已是小爷我的未婚妻吗?”
慕雪全身猛的一震,两眼一黑,宛如骤雷击顶,身形一连几晃,险些一头栽倒地上……
郝碧云呆了!
她实在没想到,于鹏飞竟然说出这种无稽无耻的话来!
只气得她粉脸苍白,杏眼圆睁,颤抖着右手,指着于鹏飞,半晌说不出话来!
侧脸看看雪弟弟,那付晕眩欲倒面无血色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
因此,又呆呆望着雪弟弟,急得在那儿直发抖,流泪!
慕雪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他竭力稳住晕眩欲倒的身体……
因为他又想起了圣僧的赠言……
于是,他想到了‘忍’。
于鹏飞又是一阵冷冷的奸笑,极轻蔑的问:“小子,是不是听了我恩师的大名,吓昏了头?”
慕雪听了,反而淡然一笑,说:“姓于的,既然你师父是赫赫有名的高人,想你的武功也定然不凡,因此我定要领教几招,崆峒派的惊人绝学!”
说着,侧身让过碧云,迳向于鹏飞走去!
于鹏飞也哈哈一笑,怒声道:“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也怨不得我蓝衫书生手辣心狠了!”
突然绿影一闪,白虹乍现,随之响起,一阵清越龙吟!
只见银光刺目,剑气森寒,令人不敢直视,郝碧云已惶急的立在慕雪的面前。
她手里正托着“雪山鬼母”赠给她的武林至宝“太白精金剑”。
她望着慕雪罩满杀气的俊脸,颤声说。“弟弟……”
说着,双手将剑递上,以下关心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她心里怕极了,她只希望雪弟弟使用她的“太白精金剑”,能在兵刃上先取得一些优势,因为在她想来,雪弟弟绝不是于鹏飞的敌手!
慕雪这时早气昏了头,尤其听到于鹏飞仍口口声声自称是蓝衫书生,更使他怒不可遏,因此使他忽略了云姊姊对他的一番苦心!
是以,他轻轻一推剑柄,极礼貌的淡然一笑说:“谢谢你云姑娘,请放心,我不会杀他!”
说着,又向于鹏飞走去。
郝碧云听后,如万箭穿心般,一连向后退了两步!
她微张着樱口,两眼吃惊的望着慕雪,她吓呆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她自己的耳朵,“云姑娘”这三个字,竟会是出自她心爱的雪弟弟之口?
这时她痴呆的立在那儿,真是欲哭无泪,痛不欲生。
她知道雪弟弟误会了,但她气他还没有听她解释,便这样无情的对待她!
她觉得雪弟弟太残酷,太令她伤心了!
因此,她气得浑身直抖……
蓦闻于鹏飞大声厉喝道:“小子,你真的要找死吗?为何不亮家伙?你可知道我蓝衫书生一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吗?”
站在那儿痛心发呆的郝碧云,立被喝声惊醒,转首一看,吓得粉脸变色,芳心欲碎,急忙向前扑去——
因为她的雪弟弟,仍空着两手向着于鹏飞缓缓走去!
就在碧云身形刚刚前扑的同时,慕雪身形骤然跃起,腾空一跃五丈——
继而左袖一拂,直向数丈外的林前闪电射去——
即至林前,只见他双袖一旋,身形疾射而回,又毫无声息的飘落在地上!
再看慕雪的手中,已多了一根长不足三尺的柔软枝条。
于鹏飞呆了!在他的脸上,再找不出一丝狂傲神色!
这种飘忽如电的轻巧,这种美妙惊人的身法,听都没听说过,但是,他却亲眼看到了!
不知为什么,郝碧云竟眼含痛泪,娇躯颤抖,缓缓向着慕雪走来!
慕雪立定身形后,左手一掠树枝,绿叶随手而落,同时,神态泰然的说:“为了向你大名鼎鼎的蓝衫书生讨领几招绝学,手中没有一件东西,也实在有失你蓝衫书生的体面。”
说着,漫不经心的将手中树枝,轻轻一抖,顿时现出一团绿光。接着微微一笑,道:
“就请阁下赐招罢!”
愕了!于鹏飞见慕雪手中的软枝,轻轻一抖,竟然随之现出了一片翠绿光圈来,这份功力该是何等惊人?
因此,他被惊得不禁一愕,不过,那也只是仅仅的一愕。
因为,在心机狡诈的于鹏飞脸上,往往看不出什么是惊,什么是怕。
当他听到慕雪令他赐招的时候,他竟突然仰首纵声大笑起来!
虽然他在大笑,但他的心,却比谁都怕。
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是他下山后最倒霉的一天,很可能,小命今天也要玩完!
他的笑,让慕雪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相反的,慕雪却暗赞他的胆气过人,觉得云姊姊能找到这样一个有骨气的丈夫,自已也心安了。
正在向慕雪缓缓前进的碧云,却彼得惊娇躯一震,粉脸骤变!
她知道,这是于鹏飞怒极而发的笑,她惊的立在那儿不动了。
她的心,猛烈的跳,她握着“太白剑”的手,不停的抖,她实在为雪弟弟的安危担心!
虽然,雪弟弟曾露出那份绝奇绝美的惊人轻巧,但她仍不敢相信,雪弟弟是于鹏飞的对手。
因为,她看到许多认为武功高绝的人物,俱都对于鵩飞存着一份畏敬之心。使她始终认为,这个“蓝衫书生”于鹏飞的武功,是盖世无敌的。
因此,她不免对雪弟弟的安危,焦急的担心起来!
的确,蓝衫书生的惊人事迹,传遍了整个武林,这是无人不知的事,这不能使碧云的内心不怕!
她本来有些气雪弟弟,这时又变得万分关切了!
于是,她呆呆的立在慕雪身后两丈处,手横银光闪闪的太白剑,周围数丈内俱被一片皎洁的银光笼罩着。
她两只美丽的大眼内,闪着惊惶的光辉,一直望着大笑的于鹏飞。
于鹏飞为什么笑?他那里来的这份豪气?
难道他不怕死?
不是的。因为他的笑,正是他阴险狠毒的诡计。
于鹏飞是不是“蓝衫书生”,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正等于他现在虽然在大笑,但他自己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怕一样。
当他最初下山时候,到处都听到有关“蓝衫书生”的惊人事迹,他心里很忿怒!
他曾这样想过:琼江钓叟为什么给他起个万儿叫“蓝衫书生”?
像蓝衫书生这样武功盖世的人,他于鹏飞没下山不知道,云姑娘刚由大雪山东返也不见得知道,难道师父悟玄道长也不知道吗?
是阴谋?这个城府深沉,心地狡黠的于鹏飞曾经想到这是一项“阴谋”。
只是,他想不通师父与琼江钓叟两人,究竟有什么阴谋?
像蓝衫书生这样一个轰动整个武林的人物,他两人不可能不知。
如果,这个震惊江湖的蓝衫书生,知道有人冒用他的万儿,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于鹏飞自己,而不是他的师父和琼江钓叟。
因此,他曾痛恨他的师父悟玄道长,他也会痛恨郝碧云的师父琼江钓叟。
可是,三个月来,他到处受到正派侠士的欢迎,尤其是黑道人物,望之远避,更增加了他的傲心,更增加了他对“蓝衫书生”这四个字的偏爱!
最令他奇怪的是,真正的“蓝衫书生”,并没有出来找他算帐、理论。
因此,他的想法又变了!
他认为“蓝衫书生”就是琼江钓叟的化身,他认为琼江钓叟的武功是盖世无敌的。
不然,自己的师父绝不会让他心爱的徒弟,去冒用别人闯出的响万儿下山的。
因为,这是既失脸面,又可能丢命的事!
他这一想,又不恨他师父了,他也不再恨琼江钓叟了;相反的,他正暗暗感激着他们的恩典。
尤其,他们让武功高绝的云姑娘同他一齐下山,这简直令他惊喜得要发狂,当然,在这种心情下,他更不会想到这又是琼江钓叟的一项“阴谋”了!
郝碧云的美丽,使他惊为天人。他自从两年前看到了碧云,他一直害着单相思,他一直深爱着这个绝色少女。
他看得很清楚,师父悟玄道长,曾一再的暗示他,多在云姑娘身上下功夫。
琼江钓叟也曾当着云姑娘的面,让她喊他“于大哥”。
想想那时,他心里该是多么高兴?恨不得给琼江钓叟跪下磕头叫祖宗!
但是,郝碧云却连个“于师兄”都没喊过他!
于鹏飞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云姑娘并不喜欢他,一丝也不喜欢他!
因为,这位艳如桃李的云姑娘,对他始终冷若冰霜。
他曾在云姑娘高兴的时候,趁机喊声“云妹妹”,但他会看到云姑娘的粉脸顿时铁青,一双杏眼,冷辉闪闪的望着他,慑得他不敢再喊第二声。
他常常看到郝碧云在无人的时候,黛眉深锁,珠泪偷弹……
因此,他怀疑郝碧云是个喜怒无常,哀乐无定的姑娘!
他只是这样想,但他并没因此死心,他仍在郝碧云面前大献殷勤。
他常常这样暗问着自己: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于鹏飞那一点儿配不上她?莫非……
莫非她已有了心上人?
于鹏飞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时,他心里便会泛起一股由自卑感而产生的妒怒之火!
因此,他喑暗下了个决心,立下了个誓愿。
他的决心是:只要他于鹏飞活在这个人世上,郝碧云便休想与她的心上人获得成功,即使侥幸成功,他于鹏飞也不会让他们有幸福的一天。
他的誓愿是:他于鹏飞得不到郝碧云,任何人也别想得到她!
卑鄙!无耻!这是多么无赖的决心?这是多么狠毒的誓愿?
今天,郝碧云的心上人,果真被他遇上了——一个英挺俊朗,丰神如玉的少年美书生。
当慕雪破空飞到他们五人之间时,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少年书生会是一个身怀高绝武功的人?
但是当他看到那凶的独眼和尚和黄衣老人,见了这位少年书生时竟显得惊恐欲绝,神色惶急,又令他不得不信。
于鹏飞虽被喝声惊呆了,但他看了黄衣老人“智多星”对慕雪那份畏惧相,他心里又有些不服。
尤其,当他看到慕雪、碧云,两个恋人久别重逢的一幕时,使他心中的酸气冲天,也使他顿时忘了厉害。
于是,他施剑偷袭,开始了他既定的阴谋。因此,他公然说郝碧云是他的未婚妻子!
慕雪一抖手中软枝,请他赐招了,他竟然仰首纵声大笑起来!
虽然,他怕,他也知道动手之后,很可能失掉生命,但“妒”给了他勇气!
这勇气完全是“妒”的力量,完全是“狠毒”支持着他。
他认为,要想得到郝碧云,必须杀了她这个“弟弟”,否则,也要让这小子卑视郝碧云,不再喜欢郝碧云了!
狠,毒,险,辣!谁还敢说,于鹏飞的心是肉生的?
于鹏飞突然收敛大笑,同时厉声说:“小子,你这套‘折枝作剑’的功夫,只可吓唬吓唬那些平庸之辈,岂能骇倒我蓝衫书生?”
说着,继续冷一笑,用手一指郝碧云,冷极阴刁轻蔑的:“即使你是我妻子的弟弟,我今天也难饶你不死,除非你……”
慕雪一听,心像刀子刺的一样,肺几乎都要炸了!
杀穖,闪电掠过他的心头——
是以,不待于鹏飞说完,一声厉喝:“闭嘴——”厉喝声中,手中软枝一招“幻光剑法”中的“霞光漫天”,幻起漫天翠绿光影,直向于鹏飞的当头罩去——
于鹏飞顿时惊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自知万万脱不过这凌厉的剑招一击,今晚必死无疑!
虽然,他自知必死,但他仍忘不了施展他的诡计,可谓狠毒至极!
于是他大喝一声:“云妹别忘了为夫报仇——”
说着,疾舞长剑,硬着头皮向慕雪刺去!
而慕雪手中的软枝,这时已闪电般,绕向了于鹏飞的颈间!
于鹏飞吓得心胆俱裂,脱口嗥叫一声:“云妹救我——”突然一声娇叱由慕雪身后响起:“卑鄙的蓝衫书生纳命来——”紧接着,一道白虹,挟着森森冷风,迳由慕雪的身后闪电刺至!
冷颤!慕雪身不由主的打了个冷战!
震惊!这声娇叱,把杀机迷住心智的慕雪给震醒了!
泪,在他星目中,几乎滚下来!
他心里闪电想着,我怎可以杀云姊姊的丈夫呢?
慕雪误会了,这误会太深,也太凑巧了,凑巧在没有时间给他们一个解释清楚的机会!
尤其慕雪,这时在愤怒悲忿的心情下,更不易辨清是非。
于是,慕雪心念电转,立顿身形,疾演迅雷步,一个闪电转身,已至于鹏飞身后。
紧接着,右手一送,软枝已绕住于鹏飞的长剑,继而顺势一抖——
嗖——的一声,于鹏飞手中的长剑,带起一道白光,直向林中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银芒,已刺向了于鹏飞的前胸!
慕雪一看,心下大惊,误以为云姊姊收势不及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雪左掌一扬,一股绝大无比的柔和潜力,硬将碧云飞扑的身形逼退五步。
碧云看看要杀了于鹏飞,突然一股骇人的潜力硬将她的身形逼回,只惊得粉脸色变,立坠身形。
心骇之下,定睛一看,竟是心爱的雪弟弟救了卑鄙无耻的于鹏飞!
她知道慕雪为什么不杀于鹏飞,为什么救了于鹏飞。她觉得慕雪这样做,比辱骂她更令她伤心!
她觉得慕雪根本不知道她的痴情!
这时,她的心,伤透了,也气疯了!
于是,她紧闭樱唇,左手扣剑,急步直向慕雪走去。
慕雪见云姊姊气得眼含泪水,粉面苍白,娇躯止不住的嗦嗦直抖,他的心,也痛悔极了!
他觉得,他实在不该把于鹏飞的剑击飞,他实在不该当着云姊姊的面,给于鹏飞如此的难堪!
心念间,看了看已站在自己面前的云姊姊;云姊姊的粉脸上,已无一丝血色了!
慕雪心里很难过,他正待说什么,碧云的纤纤垂手一扬——
叭——一声清脆的耳光,着实打在慕雪的俊脸上!
慕雪被打愕了,他糊里糊涂的挨了打,还不知错在什么地方?
这声清脆的响声,震破了附近深夜的寂静,同时,也将闭口等死的于鹏飞惊醒!
阴险的于鹏飞是何等的机警?
他一看,是时候了,再不走呆在这儿等死吗?
于是,他悄悄的向着远处退去……
慕雪呆呆的立在那儿,一面望着满脸泪痕,心痛欲绝的云姊姊!
他不说一句话,似乎也没有一丝怒意,他只是在想……
蓦然,他看到悄悄溜走的于鹏飞,不知怎的,他心中顿时冲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似乎被这股无名怒火冲昏了头!是以,他对着郝碧云冷冷一笑,说:“云姑娘……”
郝碧云一听,手扬泪落……
叭——的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这次打得更响,当然也更重!
慕雪觉得出,左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但他不会知道,郝碧云的心比他的脸更要痛。他更不会知道,当郝碧云的手,打在他脸上的时候,她的心,宛如刀割的一样!
慕雪看来似乎真的生气了,只见他玉面苍白,浑身直抖……
他自己知道,气有什么用?打他的,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是他最心爱的云姊姊!虽然她已有了丈夫,但他仍深深的爱她!
不过,倔强的性子支配着他,他要发泄他心中的怒气,他要说出他肚里要说的话。
于是,他用颤抖的手,一指后退的于鹏飞,对着碧云怒声说:“云姑娘,我请你转告你的丈夫,今后他再以我蓝衫书生的名义,招摇生事,我定要他的命!”
命字出口,身形电闪,眨眼间,已消失在远处黑暗里。
于鹏飞呆了,他完全被“蓝衫书生”四个字吓呆了!
郝碧云痛心的哭了,她实在没想到雪弟弟会是如此的绝情,会是如此的残酷!
这时,她心中感到人生是残酷的,她觉得生不如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她的心头闪过——
死!她想到了死,她决心死了算了!
她要让她的雪弟弟悔恨终生,她要让她的雪弟弟痛苦一辈子!
于是,她对着慕雪飞走的方向,痛心的哭着说:“弟弟,你这个狠心人,你走吧,你走得远远地!我永远不愿再见你这个头脑愚笨的人,你也将再看不到你苦命的云姊姊了!”
突然,一阵奸邪阴刁的纵声大笑由不远处响起!
这笑声,令人听来刺耳,令人听来生厌。
郝碧云转首望去,发笑的人,竟是她恨之入骨的于鹏飞?
冷电,突然在碧云的眼里闪射……
杀气,顿时笼罩了碧云的粉脸……
她的樱唇,紧紧的闭着……
她的一双玉掌,渐渐的提上来!
这时,举世闻之胆寒的“冰魄蚀骨神功”已蓄满在郝碧云的双掌上。
正在大笑的于鹏飞,尚不知道他的生命,顷刻之间,就要气血凝结而死呢!
郝碧云挫着玉牙,恨恨的厉声说:“于鹏飞,你这卑鄙无耻的东西,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谁是你的云妹妹?谁是你的未婚妻?……”
于鹏飞未等碧云说完,又是一声得意的奸笑,说:“聪明的云姑娘,我不这样说,那愚笨的小子会走吗?哈哈,我老实告诉你,我于鹏飞得不到你,任何人也别想得到你,今后乖乖的跟我做老婆,我姓于的绝不会亏待你……”
说着,竟又得意的哈哈笑了!
就在这时,叭——的一声沉重的耳光声!
只见于鹏飞一声闷哼,继而身躯踉跄,一直向后退去,身体几乎栽倒地上!
郝碧云看了不禁惊呆了,她不知道这是怎回事?
她回头看看四周,四外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她蓄满功力的双掌,也不自觉的散了功力!
于鹏飞正在得意的大笑,突如其来的被打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只觉得头昏眼花,两耳发鸣……
这时他已气昏了头,立定身形后,用手一指郝碧云,厉声大骂道:“臭婊子!……”
叭,叭,叭……
又是一连串沉重的耳光声!
噗通——一声,于鹏飞不骂了,他被打得跌坐在地上,血和牙在他的嘴里不断的吐出来!最后,他终于晕了过去!
郝碧云惊得圆睁杏眼,一直震骇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于鹏飞,她实在怕极了!
她有些颤抖的娇躯,不自觉的向后退着……
“哎呀……”郝碧云惊得叫出声来,她的心,也几乎由口腔里跳出来!
因为,她觉得出,她的娇躯正退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的纤腰,同时也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轻轻的搂住了!
她惊得疾转螓首一看,她喜得几乎晕了过去!
搂着她纤腰的人,竟是她心爱的雪弟弟!
她看到雪弟弟歉然的望着她,她看不出那神色是喜,是愧,是怕?
碧云心里仍有些恨雪弟弟,因为他实在伤透了她的心!
她想再打他几下,狠狠的打他几下……
可是,当她看到雪弟弟的玉面上,显明的印着五个指印时,她心痛得,又情不自禁地去抚摸那张她曾打过的英俊面颊!
这时,被慕雪施展“遥空掌”打晕了的于鹏飞,醒了。
他突然由地上跳起来,两手抱头,没命的向着黑暗中奔去——
他没敢说一句话,也没敢回头看看他认为武功高绝的郝碧云在作什么,一直没命的狂奔!
蓦地,郝碧云被雪弟弟搂在怀里的娇躯,突然轻轻浮起来……
继而——闪电般飘进了树林内。
郝碧云觉得出,这速度实在快得惊人,但她倒在雪弟弟的怀里,却无比的平稳!
林内,更黑暗。
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枯叶,没有一丝霉气。
她,就被放在这厚厚的枯叶上……
心爱的雪弟弟,侧伏在她身上,用力抱着她的前胸,令她几乎窒息!
她看到雪弟弟的星目中,闪着异样的光辉,同时,也看到雪弟弟的俊脸,渐渐向着自己的樱唇逼近……
这张她一直深爱着的英俊面庞,渐渐看不清了。她闭上了那付醉人的大眼睛,她觉得她的眼帘是那么沉重!
碧云由于过度的紧张和兴奋,使她忘了自己内心的反应,这时,她才发觉,她的心跳得竟是如此的厉害!
雪弟弟轻轻吻她的眼,吻她的耳朵,吻她的樱唇……
尤其,频频吻吮着她两颊上深深的一双酒窝……是那样的撩人……
她发觉两年半不见的雪弟弟,不止学了一身绝世武功,也学“坏”了!
她觉得出,雪弟弟的吻愈来愈有力,呼吸,愈来愈急促……
她听得见,雪弟弟在她的耳边,轻轻的,不断的喊着“姊姊”!
夜,是那么静!
静得没有一丝风。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了……
红日已爬上了树梢!
柔和的阳光,照进了树林里,照在一双仍在甜睡中的爱侣身上……
少年人的脸上,含着微笑,似乎在梦中,仍回忆着昨夜的幸福!
少女的粉脸上,泛着红晕,似乎在梦中,仍记着那阵甜蜜的痛苦!
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上唱着晨歌……
它们快乐的跳着,跃着……
一片树叶,飘落了,轻轻的落在甜睡中的少年俊面上……
少年醒了,少女也醒了!
少女羞涩的望了少年一眼,立时将头埋进了少年的怀里!
少年深情的为少女整理着,有些蓬乱的秀发……
两年半来,多少相思?多少痛苦?
今天,都结束了,换来的是无比的甜蜜,无尽的幸福!
“雪弟弟!”少女偎在少年的怀里,软绵绵的说:“你真坏,坏得像一头可爱的小老虎……”
慕雪的脸红了,也笑了!
他俯下头,轻轻吻着他的云姊姊,也是他心爱的娇妻!
现在,他了解了爱,也了解了人生。
慕雪轻轻将碧云扶坐起来,一面挥掉她身上的枯叶,一面亲热的说:“云姊姊,我们该走了!”
碧云看来似乎已没有一丝精神了,她懒懒的问:“到那里去?”
“到益阳山找红云仙子。”
碧云对“仙子”两字显得特别敏感,似乎精神也来了!
于是,她满含酸意的问:“仙子?仙子是不是女的?”
慕雪一听,心知要糟,因为他看得出,云姊姊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
因此,刚刚要说“去救萝姊姊”的话,也吓得赶紧咽回去了!
于是,他故装没听到云姊姊的问话,继续夸大其词的说:“红云仙子是出了名的“女魔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武功诡异,剑法神奇,姊姊同我前去,到时一看便知。”
说着,趁势将碧云由地上拉起来。
郝碧云一听红云仙子是个“女魔头”,心里顿时舒畅多了。
她认为魔头都是老年人,像她的再传恩师“雪山鬼母”,人们便都喊她是女魔头。
但她的粉脸仍忍不住有些绯红,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她的醋劲太大了。
这时,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心说:还好,雪弟弟并没有听出我的话意来!
慕雪见云姊姊没再说什么,一挽她的纤手,闪身掠出林外。
两人相互一笑,挽手并肩,直向西南方驰去——
他们两年半来的相思,终于如愿了!
他们一同飞驰,一同宿店,一同睡在一张床上……
他们恰似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了!
几天过去了,慕雪、碧云,终于到达了益阳山。
益阳山的山势不高,方圆约十数里,但全山的景色却显得格外浦幽秀丽!
山上,泉水潺潺,山下,小溪纵横……
满山苍松翠竹,遍地野花奇草……
尤其山麓,植满桃林,正是花开季节,远远望去恰似一片花海!
慕雪、碧云,飞驰来至山麓,两人左顾右盼,几乎忘了来此的目的。
两人顿住身形,缓步走进桃林,立有一阵桃花特有的芳香,随风扑来。
碧云用力吸了一口呼吸,愉快的说:“嗯——这香气真特殊,不浓,不艳,不刺激。弟弟,你喜欢这种……”
碧云的话突然停止了,她两眼不解的一直望着雪弟弟的俊脸。
因为,她看到雪弟弟的剑眉微皱,神色黚然……
碧云非常关心的问:“弟弟,为什么不高兴?”
慕雪一定定神,苦笑了一下,只得违心的说:“我不太喜欢这种香味!”
碧云笑了,深情的一睨慕雪,详嗔道:“傻像!不喜欢我们快点过去嘛,何必苦脸吓人?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呢!”
说着,一拉慕雪的手,疾向山上纵去!
慕雪听得心头一震,他的心,立时像打鼓样的“咚咚”跳个不停!
这时,他心里怕极了,生怕云姊姊看透他的心事!
他在心里,暗暗埋怨着自己,心说:真是,我为什么这样傻呢?为什垵要带云姊姊到这儿来呢?
如果见到秋妹妹该怎么办?她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他越想越乱,心中不住的暗暗叫苦,他只是盲目的跟着云姊姊向山上飞驰!
碧云是何等聪明的女孩子,慕雪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岂能看不出?
不过,丈夫的心事也有不揭开为妙的好处!
于是,她决心不问,她要慢慢的折磨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她要把慕雪控制得牢牢的。
两人默默的向山上飞驰着……
焦急!紧张!
慕雪愈向前进,心情愈焦急,碧云的心中也愈觉得不舒服。
慕雪愈向上飞,心情愈紧张,碧云心中的醋劲也愈大。
由于心情的紊乱不安,慕雪的额角,鼻尖,已渗出了油油的汗珠!
碧云真的有些气了。于是将紧紧握着雪弟弟的手一甩,突然停止不走了!
慕雪心里一懔,一式“掠云回飞”闪电般飘了回来,又毫无声息的落在云姊姊面前。
碧云看了雪弟弟这份绝妙的轻功,心里爱煞极了,胸间的气无形中也消逝了,但她仍嘟着小嘴,显得满不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