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货物大小是?」
沓泽回答核的问题。
「不怎么大,差不多这样吧?」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出的大小,是可以放在机车上的程度。
核很清楚这是挑战。沓泽想要试探坂东兄弟。
——好啊,那就陪你玩。
就时间来说相当紧迫,不过游戏就是越紧张越值得一玩。
核把右手举到脸的高度,「啪」的一声发出清脆声响的弹指。
这是暗号。兄弟同时开始行动。
核先从柜子里拿出安全帽、从钥匙盒取出机车钥匙。天则是穿上特别订做的靴子,抓起外套冲出门。从杣旁边跑过,一转眼就从位于三楼的办公室到达一楼,正巧停在窗户下望着楼上。
「大哥!」
「天!」
核把装着信封和钥匙的安全帽丢下楼,天用双手稳稳接住。
至此不知道有没有花到一分钟。
「别摔车喔!」
「哪可能摔啊!」
天戴上安全帽,把信封塞入怀中。
一跨上机车就猛力发动。在停在红绿灯前的车子间宛如特技般穿梭前进,取得最前面的位置后,一变绿灯的同时就扬长而去。
「原来如此,默契非常好的兄弟。」
在核旁边低头望着窗下的沓泽轻轻点头。
「你弟的运动神经也很不得了……不过歌舞伎町里面又挤又乱,还全是单行道喔?来得及吗?」
「如果是天就没问题,来得及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是我弟。」
核望着沓泽微微一笑。
就时间而言,限制的确很紧迫,不过核相信弟弟的身体能力。骑机车的技术虽然是核比较好,不过若扯上脚力,那就是天比较优秀了。这次胜负关键是在进入歌舞伎町之后。
「要是超过时间的话?」
「就不收费。」
「没有赔偿吗?比方说让我吻一下之类。」
靠在窗边就这么吞云吐雾的沓泽说道。虽然无奈地想着:「真是个厚脸皮的男人。」但核仍爽快答应:「随您高兴。」
「没问题吗?那可是会让腰骨碎掉的吻喔?」
「要让我的腰碎掉可不容易喔?……再说,天不会迟到。」
「他脚后跟有长翅膀吗?」
比喻得不错。因为天的确可以飞也似的奔驰。
故意连杯茶也没倒,让两位客人等待,终于到了十一点前的两分钟——听到熟悉的引擎声。核一面盯着电子钟,一面倾听引擎熄火的声音和冲上楼梯的脚步声。
还剩一分钟——还剩四十秒。
你看,感觉到了。可以听到天强烈的心跳声。
……还有二十秒。
「我回来啦!」
大门敞开,还戴着安全帽的天冲了进来。用向前倾的姿势把盒子抛给沓泽,就这么顺势扑进核怀中。用手抱住弟弟并拿下他的安全帽后,发现他满头大汗不住喘气。
「赶……赶上了吗……?」
「嗯,真不愧是天,很了不起喔。」
紧紧抱住他时,他就松了一口气似地把身体靠在自己身上。核在筋疲力尽的弟弟脸上印下一吻,怀着骄傲的心情重新面向沓泽。
「您满意了吗?」
「嗯,真是了不起呢。是无视红绿灯吗?」
「要是在东京这里做出那种事,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天的秘诀是那个。」
核指着天所穿的靴子。在哥哥的催促下,弟弟喀嚓一声踢了一下厚重的鞋底,将藏在里面的轮子放下来给他看。「喔?」沓泽一手拿着收到的盒子,发出佩服似的声音。
「是所谓的直排轮啊?」
「经过许多改造就是了。天甚至可以穿着直排轮直接走平衡木。」
「原来如此,就是用那个穿过歌舞伎町的街道吗——真是的,是我输了。虽然很可惜,只好放弃接吻了。」
「接吻?那是怎样啊!」
「没什么啦,天。好了,那么,就向您收取运费。」
沓泽拿出鳄鱼皮的皮夹,把好几张万元钞票折起来递出。
「太多了喔?」
「因为我赌输了啊。」
「那我就收下了。需要收据吗?」
「不需要收据,不过——我想委托另一个工作。」
看吧,来了……核在内心做好准备。
「这次是更大一点的工作。利润也很高喔?」
边玩弄系在盒子上的缎带,边用卖关子的语气说着。不管是多么好的男人,毕竟还是黑道,得小心一点才行。
「要运送什么东西?」
「不是运送物品,说明白点就是情报吧。想请你接触某个人啦,放心,不是什么棘手的工作。」
「也就是间谍啰。」
「应该也能这么说吧。」
虽然是装傻的回答,但核没有把不悦表现在脸上。
「为什么要委托身为普通人的我们那种事?如果要探听重要的情报,让值得信赖的伙伴来做不是比较好吗?」
「有很多苦衷啊。不能动用组里的人。」
沓泽轻轻解开缎带回答。
「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不怕黑道,可以随机应变且头脑聪明——我想委托那样的人。如果是你们,应该很适合吧?如果能空出大约一周的时间,就保证付一百万。如果完整掌握我想要的情报就付两倍。」
「两百万噢?」
坐在地上脱靴子的天抬起头。
他瞪大双眼看着哥哥,不过核却双手环胸默默思考。可以一周赚进一百万、两百万这种金额的工作的确很难得。但是,既然报酬高,实际上就等于有相当的风险。再加上委托人是黑道,丝毫无法保证会照说好的金额支付。也不能排除其实是打算随意使唤两个年轻小伙子的可能性。
核把本来微低的目光拉回正前方,做出结论。
「我拒绝。」
「报酬不够吗?」
虽然被轻瞪了一眼追问,但他不为所动。坚定地回应沓泽的目光,回答:「不是那个问题。」
「我们只是普通的快递公司,把有形的物品送到指定的地方……无法接受更进一步的工作。」
「所以是怕了吗?怕成为暴力集团的手下吗。」
「嗯,当然怕。」
用满面的笑容回答他刻意激怒人的言词。
「若要在新宿一带经营这种快递公司,也会跟您那行的各位产生各式各样的接触,不过我当然会怕啊。因为我们是毫无后盾的年轻小伙子嘛。」
「如果接下这笔生意,我就当你们的后盾喔。」
「虽然很感谢,但容我拒绝。」
「真是冷淡的男人啊。」
沓泽边这么低喃,边打开手上盒子的盖子。还以为里面装了些什么,原来是玫瑰花束。应该差不多还只有半开吧……鲜红色的花办如果完全绽放的话,应该会开得相当大朵吧?
沓泽缓缓走近核。贴近到极近的距离时,边微笑边献上玫瑰。
「能接受我的请求吗?」
「……您生错国家了呢。」
「哈哈,你是说我该生在义大利之类吗?别把我当成不论对谁都会这么做的男人。我也没多缺对象——你是特别的,人鱼公主。」
花是无辜的。核收下玫瑰后,沓泽的双手就不经意地圈住他的腰。这时天用力挑起眉。
「你这家伙,别碰大哥!」
「好吵的看门狗,杣,丢根骨头给他吧。」
「你这混蛋!」
「天,安静一点——沓泽先生,这束玫瑰我就收下了。」
核用没抱着玫瑰的左手,隔着西装轻轻抚摸沓泽的胸口。触感真好啊。高级的布料触感甚至带来官能上的快感。
「但是,工作不能接。」
「不论如何都不行?」
「嗯,让特定组织的人当后盾……反而容易树敌。那样会走向毁灭吧?」
「真是个聪明的男人啊,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喔。」
边嫣然微笑,边用手上的玫瑰堵住沓泽的唇。接着核慢慢往后退,用优雅的动作指着出口。
「如果事情办完了,就请回吧。」
本来以为他还会继续死缠烂打,但沓泽却出乎意料爽快的说:「今天也被拒绝了。」转身离开。
「杣,走吧。」
「是。」
杣走在前方,打开门等待沓泽。
沓泽在离开前一度回头看着核。嘴角虽然上扬,但他的眼神却是盯上猎物的猛禽。尾椎骨窜起一阵颤栗。
再会——沓泽没有这么说,径自离去。
确定脚步声消失后,核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大哥?」
搂住探头观察他脸色的弟弟,嗅了嗅有点汗臭的体味。亲人的味道抚平核的紧张情绪。
「喂,刚才的大叔是谁?」
天抱着核问道。
「是诚龙会的干部,虽然还很年轻,却是相当不得了的人物。」
「在游泳池见面的时候,就有很不好的感觉。他用色眯眯的眼神直盯着大哥啊。那家伙绝对盯上大哥了啦,你得小心一点才行。」
「我知道啦。话说回来,他们想叫我们做什么呢?」
「好像是说要我们去见某个人,套出情报的样子。」
「所谓的某个人……是这个男人吧?」
「咦?」
核轻轻拿出一张照片,对焦点在人群当中的一个男人身上。那是个推测约二十三、四岁的男人,脸长得还不错,但——咖啡色的头发和耳环,散发似乎很笨的气质。
「这张照片是啥。从哪里拿出来的啊?」
「我接近沓泽的时候,从他内侧口袋借来的。」
「好厉害!真不愧是大哥。」
「难说喔,他搞不好是早就知道,故意让我拿走的——总之,调查看看关于这个男人的事吧。」
核撑起瘫坐着的身子,把照片放在矮桌上。
「可是,这个工作你不接吧?」
「不接啊。可是,我想事先了解沓泽想让我们做的事。我很在意……那个男的在计划什么。」
「我不太想跟他扯上关系耶,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叫杣的男人,明明没发出半点声音,却连一点点空隙都没有,那样很可怕耶。」
「……那一位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对吧?」
「大哥——」
核对发出哀号声的弟弟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啦。」再度拿起照片。
先从查出这个男人的身分做起。只要有核的情报网和天的机动力,应该不是太难的问题吧。
想起沓泽那像是在试探核的眼神。
很不爽。但让人一阵颤栗。虽然已习惯被男人送秋波,但很久没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了。
总觉得他是在说:「让我见识见识吧。」不仅是外表和身体,而是叫人展现身为男人、身为一个人的才能和度量——
「大哥,你好像很期待耶?」
「是吗?」
「大哥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都会做出甚至让我捏一把冷汗的大胆行径啊……我很担心耶。」
「你真傻耶。」
核戳了戳弟弟的鼻头。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不管什么事都办得到喔。」
「……真的吗?」
他看着天的眼睛点点头。
即使是一个人很难达成的工作,如果有天在就做得到。天是核的支柱,也是最深爱的家人。正因为他们基于家庭因素,小时候是分开长大的,所以那份感情也更加浓厚。
「我……有帮上大哥的忙吗?」
「当然。」
「大哥啊……没有忘记我……回到日本之后也是第一个来找我——我超开心的。」
小时候,核跟父亲一起在国外生活。
相反的,天则是跟母亲在日本居住。
在美国跳级升学的核,十九岁就修完所有大学课程。二十岁一个人回到日本。爸爸现在则是以香港为据点,广泛的拓展其事业。
长大成人之后,首先要跟弟弟一起生活——这是核长久以来的决心。他连一天也没忘记过小时候被拆散时,弟弟哭泣的脸庞。
「如果是为了大哥,我什么都办得到喔。」
「我很高兴喔,天。我们两个一起让这间坂东速配生意更兴隆吧?」
「嗯。」
天像是在用力摇动看不见的尾巴似的,紧紧抱住核。核一面抚摸弟弟健壮成熟的背部,一面开始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很快就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了。
名字是广田健司,二十三岁。职业是牛郎,在歌舞伎町一间叫「Heaven」的店里工作。难怪外表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他现在是牛郎,不过不久之前好像还任职于小型公司。」
核边在办公室附近的简餐店吃晚餐,边把至今取得的情报告诉天。这是一家由家庭经营的小店,不过口味相当不错,而且营养也比一般家庭式餐厅均衡。核和天虽然都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但很少亲自下厨。
「所谓的公司是怎样的公司?」
「小型的贸易公司——不过好像是从国外进口仿冒品来卖的业者呢。似乎是恶意倒闭的样子,现在已经不在了……天,好好把烫青菜吃掉。」
「菠菜莫名有种菜味啊……不过,既然在做那种生意,应该跟黑字头那行的人也有关系吧?」
「没错,是桥田组的相关企业。现在任职的牛郎店也是跟桥田组有关的店呢。好了,快吃菠菜。」
天摆出像是在吞苦药的表情,把烫菠菜放入口中。他不怎么喜欢川烫过的绿色蔬菜。
「桥田组是诚龙会旗下的?」
「不是,是别的组织喔,应该没有特别的关系。」
「沓泽那混蛋为什么想要我们接触这个姓广田的牛郎啊?」
天一边把当季的秋刀鱼吃得乱七八糟,一边偏头问。
核也抱有相同疑问,于是试着多方调查广田的周边状况。工作态度还算认真,但客人的点台率好像不怎么高的样子。同事私下透露,姑且不论长相,他很不会跟人聊天。这个缺点就牛郎而言十分致命。
没有可称得上是兴趣的嗜好,朋友也不多。
不过,好像一周会有几次到夜店露脸。虽说是夜店,但不是有女性坐在旁边陪酒的酒店,而是年轻人去跳舞的那种夜店。尤其好像会定期在新宿一家叫「grunge」的店露面的样子。
「再调查广田一阵子看看吧。」
与弟弟相反,把秋刀鱼吃得干干净净的核这么说。因为连鱼肠都吃掉了,所以只剩下头尾和背骨。
离开店门口时,核的手机响起。
是工作的委托。来自以前也委托过他们送件的金融公司,那是暴力集团的借贷公司。希望委托他把一份文件送到六本木的夜店。配送地点是以前也去过的地方,而且上一次的运费也确实付清了,所以他爽快答应。
因为天排了其他预约配送工作,所以这边就由核过去。像这样突然有委托进来,并不是稀奇的事。
各自跨上机车,在中途的国道分道扬镳。
核骑着心爱的Husqvarna前往新宿,拿到文件之后便骑向六本木。
季节进入十一月,风变得相当寒冷。
罩着全罩式安全帽的头部是没问题,风会从脖子间隙吹进来。
骑机车狂飙时,风就会将季节的轮替告知身体,核很喜欢这种开车体验不到的感觉。虽然也有小客车驾照,但他非常少开车。
接近指定的店,把Husqvarna停在不会挡到路的地方。
拿下安全帽的时候,一个男人从核旁边走过。
「没有啦,指定的地点是这里啦,可是我好像太早来了。」
看到那张在讲手机的脸,核瞬间僵直。
把安全帽挂在挂钩上,没表现出慌乱之色地跟在男人身后。确定他前进的方向,暂时加快脚步追过他之后,再故意弄掉机车钥匙。
转身弯下腰捡钥匙。
起身的瞬间,若无其事地确认男人的脸。
没有错,那就是照片上的牛郎——广田。
应该在歌舞伎町上班的他,为什么会在六本木呢?
「我也想这样啊,可是对方是如果放他鸽子,下场会很惨的人啊……我想应该还要一阵子。啊,嗯,拜托啰。帮我跟店长说一下。」
结束通话的广田四处张望了一下后,走进位于附近的咖啡厅。
这种偶然应该很少见吧。虽然核很想就此跟踪广田,但也不能延误配送时间。虽然很可惜,不过现在只能离开这里了。
收件地址「Club Royale」,位于还很新的大厦七楼。
被以前也见过面的服务生问:「来工作的吗?」他点了点头。因为核一身皮裤和皮夹克的打扮,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客人。妈妈桑也探出头,说着:「哎呀,快递先生。」上前迎接核。她今天穿着银色礼服,银色亮粉在盘起来的头发上闪闪发光。
「今晚是要给谁送东西?」
「一位叫左座的先生在吗?」
「嗯,在喔,在最里面。」
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吧,外场只有两组客人。核一边接受五颜六色正在等待点名的蝴蝶们的视线,一边跟在妈妈桑身后走向最里面的VIP包厢。
「嗳,快递先生,你几岁?」
虽然是个唐突的问题,但核仍回答:「二十一岁。」
「是吗,虽然你的眼神挺有胆识的,但果然很年轻呢……要小心左座先生喔。」
「因为他是诚龙会的干部吗?」
妈妈桑呵呵笑着说:「消息很灵通呢。」
东京主要的暴力集团及其干部的名字,核都已经背下来了。不过,就像之前跟沓泽见面时一样,他并没有连长相都知道。附带一提,他也试着调查过沓泽找上门,以及送件给左座之间的关联性,不过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疑点。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不过住在这个城里的话,黑道也不稀奇呀。可是啊,左座先生是那一边的人喔。」
妈妈桑举起手把手掌边边贴在下巴上,那应该是代表人妖或是同性恋的手势吧。核露出笑容说:「喔。」
「他喜欢美青年,而且手段相当强硬喔。」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我也是那一边的人喔——虽然也可以这么跟她说,不过VIP包厢已经近在眼前,于是暂且放弃。妈妈桑敲了敲门,推开带有光泽的天然木头门。
约十迭大小的房间内,基本上采用跟整体店面相同色调的豪华装潢,中央摆着一组沙发,三个女孩子陪着两名男客。
「他说有东西要拿给左座先生。」
两个人都抬起头来。核马上就知道哪一个是左座了,一定是送来宛如舔舐般的视线,戴着眼镜的那一个。但他故意假装不知道,此时戴眼镜的男人果然默默招了招手。
核缓缓走近。
「他说马上就会送到,真的很快呢。文件呢?」
「在这里。」
确定核递来的资料夹内容后,左座问:「需要签名吗?」
「能请您打电话给寄件人,说您已经收到了吗?」
「我知道了,坐着等我吧。喂,帮这位小哥倒杯啤酒……不,你是骑机车来的吧。帮他倒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核虽然推辞了,但女孩子仍迅速拿了乌龙茶过来。这样一来,不坐下来感觉也很没礼貌。核依照指定在左座旁边坐下,等待他讲完电话。坐在左座对面的人似乎是他的小弟,虽然瞥了核一眼,但什么话也没说。
电话很快就讲完了。
虽然打算在左座说:「辛苦你啦。」的同时起身,但被拉住手臂制止。
「哎呀,别那么急嘛。」
语气虽然和缓,但眼神充满强迫的神色。原来如此,跟妈妈桑说的一样强硬。
「我还有下一个工作。」
「没关系啦,来,润个喉吧……喂。」
左座对小弟伸出食指比向出口。此时所有女孩子和小弟都站起来走出VIP包厢。核微微蹙眉。这种发展不妙。
「稍微聊一下吧。」
「没什么特别好聊的。」
「我是诚龙会的人。我听底下的人说过,坂东速配还挺好用的。跟我打好关系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方便喔。」
来,快来讨好我吧——像是在这么说的口气让人生气,不过核没有笨到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左座穿着应该是订做的好西装和高级皮鞋,不经意看了他的手腕一眼,手表是朗格表(A. Lange & Sohne)。虽然全身散发铜臭味,但不会太过招摇,以黑道来说品味还不错。
「坐下来嘛。」
用抓着核手臂的其中一根手指,描绘似地在他的肌肤上蠢蠢欲动。
核暂且放松半抬起的腰,左座拉近距离,这回是用手钩住他的肩膀。颇具特色的男性香水味是麝香类。莫名有种想屏住呼吸的感觉。并不是讨厌麝香,但可能是因为跟左座的体味不搭,形成一种低俗的味道。
「能请您放开我吗?」
「别害怕嘛——你喜欢男人吧?你都写在脸上了。」
「是吗?那我可得重新写上『我喜欢好男人』才行呢。」
「哈哈,真敢说。我不是你的菜吗?」
「很可惜。」
「这样啊。」
左座的手臂从肩膀上松开。
核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就被他用力推倒。说「真不愧是黑道」也有点奇怪,不过左座非常清楚要压住人体的哪里,才能封锁对方的抵抗。若被按住咽喉,并坐在股关节处就动弹不得了。
「呜……」
「很难过吗?稍微忍耐一下吧,等到你的身体深深体会到就算反抗也没用的时候,我就会放开你——喔,皮肤真好呢。紧绷而结实,光滑得像是会把人吸住呢。」
手从T恤下襬滑入,腹部和胸口被来回抚弄。本来拿在手上的外套滑落至地上。
「这里怎么样?喜欢被拉扯、捏起吗?」
乳头被不客气的指尖玩弄着。
「……请住手……」
「很难有机会遇到极品的男人啊,怎么可能停得下来啊。」
左座一只手拿出小刀,灵巧地划开核的T恤。用舌头舔弄裸露的上半身,把冰冷的刀子贴在他的腹部上。
「诚龙会的干部要强暴平民男人吗?」
核保持冷静。他不是第一次陷入这种状况,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外表会挑起特定男人们的猎人心态。由于从少年时代起就遭遇过好几次危险,所以也跟专家学习过对应方式和防身术。现在也可以咬住这个男人的咽喉借机逃脱,但——对象是黑道,事后会很麻烦。
「结束的时候就会变成你情我愿了啦。」
「还真有自信。」
「托你的福,我在组里也是以自信闻名。你很快就会变得不停扭动屁股,一接到我的电话就开心的飞奔过来含着这个家伙啊。」
左座用还收在西装裤内的屹立摩擦着他并加以嘲弄。核边在内心叹息,边思索该怎么应付这个自作多情的黑道。
也不是没有先让他上一次,再随意吸取好处的选项。
但是从身上已经泛出恶寒的鸡皮疙瘩这点来看,他们的身体似乎合不来。人生可没有漫长到得屈就于不愉快的性爱。
「要是成为我的人,你也会有好处。」
「是噢,比方说?」
「因为我负责耕耘金融那一块嘛,可以特别用低利率借钱给你。」
「我可没笨到要跟黑道借钱啊。」
左座弯起嘴角低笑,触碰核的下半身。
「我喜欢个性强势的男人。借钱的事是开玩笑的,不过如果知道你是个乖孩子的话,我就会介绍你很好赚的工作喔——如果你是会保守秘密的好孩子。」
核穿着的皮裤,前裆的部分不是拉链,而是设计成排扣式。
在左座大费周章解扣子的时候,核翻找起脑中的人脉名单。花了一点时间才搜寻到似乎可以对诚龙会高层提出意见的人物,扣子被解开了三颗。他把自己的手按在对方打算解开第四颗扣子的手上。
左座望向核。
他微微一笑,故意抬起腰,把胯下贴向左座的手。
「……淫荡的家伙。」
趁着一脸色相笑着回应的左座露出空隙的瞬间,用力赏他一记头槌……本来是预定这么做。
但是——传来两声及时的敲门声,核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动作。
「抱歉打扰你享乐啦。」
看到不等回应就走进来的男人的脸时,就连核也藏不住讶异之色。压在核身上的左座也稍稍瞪大双眼,接着咋了声舌。看来好像不是事先套好的样子。妈妈桑在男人身后非常困扰的说:「我已经阻止过他了。」
「快点把门关上,沓泽。你这混蛋出现得真不是时候啊。」
「我也等了五分钟啊,因为我有预感你好像会就这样耗上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嘛……杣,你在外面等吧。」
「是。」
门关上后,沓泽走近沙发。
探头望了依旧这么被压倒的核一眼,帅得甚至让人心生厌恶的俊男咧嘴一笑。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工作啊。」
「是噢。真是身体力行的工作态度啊。」
「你们认识?」面对左座的问题,他随口回答:「我委托他寄过一次东西啊。」
「我也看上这个男人了,不过……好像被大哥抢先了呢。」
「他身上没有挂预约牌啊?你可别说什么想要现在开始猜拳之类喔。」
「我不擅长猜拳啊,而且观摩好像也很有意思……不过,如果这个男人娇滴滴的撒娇说『快救我』,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啦。」
这句话让人火冒三丈。
什么观摩、什么撒娇啊?
核轻哼了一声。沓泽终究也是黑道,跟这个左座没两样。稍微觉得对方符合喜好的自己实在太没用了。
「不需要。」
核一说完,推开左座放松的手臂撑起身子。左座连忙想要再次抓住核的手,但核抢先一步抓住左座的手。面对和纤细身体不搭调的腕力,左座露出稍有些吃惊的表情。
「我会做的,坐下吧。」
「什……喂。」
让左座坐下来,自己则是跪在地上。让他双腿张开,将身体挤进腿间。
这么想观摩的话,就让你好好看个够吧。
核很清楚自己的放荡程度,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没有男人。但他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也不想照任何人的话做。
也曾被人说他像娼妓,他并没有为此生气。因为他对娼妓们没有偏见,而且觉得在真正的主导权直到最后都没有交出去这点,的确是一样的。
隔着柔软的布料轻咬该处,左座便发出好色的声音说:「别这么急嘛。」核用门牙咬住拉链的拉环,抬起目光望着左座。为了让他更容易拉下拉链,左座稍微抬起腰。
「沓泽,你还没让他做过什么吗?」
「嗯,很可惜呢。」
「这样啊。两个人一起疼爱他也不错,不过现在就稍微等一下……吧……」
取出早已勃起的分身,用鼻头轻轻磨蹭前端。粗细相当可观,不过长度没什么大不了。龟头也是更紧实一点比较好。当然,最重要的不是尺寸和形状,但还是忍不住观察起来。
感觉到沓泽坐到左座的旁边。
没错,位置很好,就在那边好好观赏我的口交技术吧——核一面在内心低喃,一面像狗一样伸出舌头给他看。
轻轻从根部向上舔。湿润的阴毛扎着脸颊发疼。
边用舌尖搔弄茎部,边慢慢滑至前端。当他一边感受着沓泽在旁观看的视线,一边故意持续想必让人心痒难耐的爱抚时,就被抓住头部,用力拉了过去。
「还有观众呢,给我认真做。」
核轻笑一声,大大张开嘴。现在才要开始发挥真本事。
「嗯……」
含至根部,吸吮榨取。
当他收紧嘴巴就这么开始上下运动时,察觉左座的腹肌很快就变僵硬了。抓着核头发的手也施加力气。
「左座大哥,感觉如何?」
沓泽点起香烟,用空虚的声音问。
「喔……喔喔,相当不错……啊……这家伙,居然知道要张开喉咙……」
「喔?那就跟专家差不多了呢。」
「呜……喂,别那么急……」
我当然急啊,为什么非得慢慢来不可啊——他用舌头缠绕并强力套弄以代替回答。左座的呼吸变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听到沓泽低沉的笑声。核一边想着:「很好啊,你就笑吧。」边让舌头的动作变得更加剧烈。
阴茎伴随不成声的呻吟,陡然做出反应。
你看,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核拿出真本事,只要不是太晚泄的人,应该都撑不了多久。左座的大腿紧紧绷起,核也在同一时间用力吸吮。接下腥臭的体液,但他没有吞下而是含在口里,虽然很恶心,不过暂时忍耐。
左座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似乎有点不甘心,但同时也十分满足的声音:
「……啊……输了呢……我好久没有光靠口交这么早射了,沓泽,这小鬼很厉害喔。」
「喔,这样啊。那下次也务必让我……哇、喂,干什么!」
站起身的核,突然扑向沓泽。
不等他回答就坐到他腿上,稳稳用双手捧住胡子刮得十分干净的脸颊,碰撞似地印下一吻。拿着香烟这点也是沓泽的败因。因为无法立刻推开核,反而还把身体张开以免烫伤他。
倾下重心,双唇紧紧相贴。
「……呜……呃……!」
感觉到沓泽的身体陡然一颤。
下个瞬间身体就被拉开。他大概是没闲情逸致拿烟了吧,还带着火的烟蒂甩了出去,掉在桌子上。核也坐倒在地。
「你、你……恶……」
沓泽抓起湿毛巾,把被用嘴喂入的东西吐出来。
他好像没有吞下去,但似乎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掺水威士忌,然后呛到而不住剧烈咳嗽。左座呆若木鸡,杣则是查觉到异状,开门冲了进来。
「哈……哈哈、啊哈哈哈……」
还坐在地上,半裸的核放声大笑。即使当场被杣制住,也无法止住笑意。
「可恶……算了,杣,放开他……没什么大不了。」
沓泽先这么说完,又用痛苦的表情更正:「不,很大不了才对。」
「真是的……你还真是个超乎想象的家伙。还以为你乖乖的舔,没想到居然让我尝到可怕的东西。」
杣的手放松后,核站起来把脸凑近沓泽,大放厥词说:「那是特别服务的吻喔。」沓泽用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核。
「那可得回报你那个苦涩的吻才行呢。」
「不敢当,只是我一点心意罢了。」
「……你之前从我西装摸走一样东西对吧?」
「有吗?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核微微偏头敷衍,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夹克。该趁事情变得麻烦之前,早点溜之大吉。
「有句话先对两位说。」
离开前一度停下脚步。
核仅转动肩膀以上回过头,瞪着这些黑道人士说:
「如果今后也想对我出手的话,最好小心一点。要恶整我并没有多难,不过……我弟会在事后来杀人灭口。」
左座什么话也没回,耸耸肩整理衣服。
沓泽则是一脸疲惫的表情,直接喝着纯威士忌。
03
「我深深觉得,你是沉默寡言的类型真是太好了。」
沓泽在开过新宿街道的车上说。
「那之后过了三天,可是冲击还留着啊。就算被问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实在没有心情开口说明。」
「……我不会问的。」
杣悄然回答。不过,他应该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不只是杣,这件事应该也被那家店的妈妈桑知道了。
实在是个糟糕的经验。
既然他也会抱男人,那么如果是床伴的精液倒还可以忍受。虽然不喜欢被命令吞下去,不过曾有好几次用嘴巴疼爱对方时被射在嘴里。
不过,一想到是左座的,就一阵作呕。
左座的心情好像也很复杂,安慰他说:「遇上一场浩劫了呢。」
核那家伙——即使是沓泽也没料到那个有一张漂亮脸蛋的男人,居然会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举动。
「……虽然是个让人受不了的家伙,不过……」
「呵。」笑声从鼻子溜出。
坂东核。有趣的男人。如果被其他男人做相同的事,就会把对方整得半死不活,不过面对核就莫名地不觉得生气。
才二十岁就创立坂东速配,跟弟弟两个人一起经营游走法律边缘的生意。他命杣多方调查,但几乎没有二十岁以前的情报。小时候好像是在国外生活的样子,父亲在香港做不动产生意,似乎握有相当雄厚的资产。
「……对了,杣,那个牛郎那边怎么样了?」
「我派人监视广田,不过这三天没有特别可疑的举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那天偏偏会在六本木。」
被核捉弄的那晚,沓泽比左座早离开「Club Royale」。
然后发现在附近游荡的广田。他一边用手机聊天,一边无所事事的漫步。虽然马上叫杣跟踪他,不过据说他没有跟任何人见面,过了三十分钟就回到歌舞伎町的店里。
「……跟左座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面对杣的问题,他只回答:「不知道。」
左座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的确是在「Club Royale」。也可以想成是广田企图跟左座取得联系。左座从以前起就常愤慨的说,龙崎的做法太过温吞,应该还有可以赚更多钱的方法才对。就算左座背叛组织,相较于惊讶,应该也有人会坦然接受吧。
但是,单纯只是偶然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背叛组织的老鼠到底是谁——沓泽从龙崎那边得到的唯一情报,就是一个任职于歌舞伎町牛郎店,名叫广田的男人和那只老鼠有所接触。
「广田恐怕是联络人。」
沓泽从烟盒拿出香烟说道。
「我们组的某个人把情报泄漏给广田,广田又传给另一个人,最后传到跟警察有关的人耳里……要逼广田招供是很简单,不过光是让那家伙说出名字也没意义。就算他说出左座大哥的名字,只要大哥否认就没辄了。如果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不值得一提。」
若要取得证据该怎么做才好——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掌握现场。也就是老鼠跟广田见面的现场。
或者是,掌握跟老鼠联络的警方相关人士,虽然也有这条路可走,但这种方式难度相当高。
「来演一场戏吧……杣,这种剧本如何?」
沓泽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心腹听。
首先,准备一个十分逼真且美味的消息。那种传到警察耳里,他们可能会很高兴的消息。
今年下半年,警政署正好展开「药物扑灭运动」。如果是跟毒品有关的事件,应该很容易上钩。
「针对年轻族群的新毒品买卖——这样如何?不仅是笔大生意,而且还相当紧迫,没多少时间。因为如果被警察调查就麻烦了,所以得小心行事才行……把这种假造的消息泄漏给那个叫广田的牛郎。」
一般来说,潜伏在诚龙会高层的老鼠,应该会泄漏消息给广田。但是,他想试着逆向操作看看。广田应该是藉由跟老鼠合作,获得某些好处,所以如果知道有一笔大生意,一定会想要把这件事告诉老鼠吧?
跟他说——我听到这种消息,应该可以高价卖给条子吧?
「广田和老鼠是用某种方式接触……反过来说,广田私下接触的对象就是老鼠对吧?」
「没错。如何?觉得行得通吗?」
「可以。」杣这么回答,小心地向右转。
「需要一个演员吧。」
「对啊,包括你我在内,诚龙会的人身分都被掌握了,所以很难行动。我想要一个没多少人见过、胆子大且头脑好的演员……这么一想,果然还是……」
那个青年最适任。
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想起核冰冷又端正的脸庞。在「Club Royale」的那个又长又腥的吻代表什么意思呢?是报复他没有出手救核吗?还是单纯的挖苦呢?
本来盘算如果核真的不愿意,就马上救他。
就沓泽而言,也不乐见自己盯上的猎物被人从旁抢走。但是,那时候核的表情还有闲情逸致。觉得如果是那个男人,应该可以自力从险境中逃脱,这种想法太过高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