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东核应该不会答应吧。」
「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似乎很倔强。应该很难强迫他合作。」
「我不会强迫他啦。」
只要用花言巧语让他上钩就好。
沓泽咧嘴一笑,把香烟扔进烟灰缸。那种男人最忌讳强逼。最好的办法是引导对方主动想合作。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想好几种办法,但这次很急迫。采用不费时的比较好。
想要控制他人的时候,手段主要分成三种。
金钱、暴力、情感。
金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也有少部分人相较于金钱,更容易被虚荣心诱惑。
暴力并不限加诸于肉体上的。破坏你的家庭、毁坏你的社会地位、捣乱你的人生——也包括这些威胁。
然后是情感。
爱情、恋情、欲望、仰慕。
换言之,就是让对方对自己倾心。黑道的世界最常见的,就是男人对男子气概倾心。杣之所以效忠于沓泽,也可以说是这种模式吧。不过,以杣的情况而言,并不是沓泽刻意让他对自己倾心,而是沓泽也对杣寄予全面的信任。
「既然从我口袋抽走广田的照片,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兴趣。不过,因为他是个很聪明的男人嘛。风险太高就会退缩吧……如果那个人鱼公主能爱上我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虽然似乎没那么容易,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在游泳池畔被弟弟打扰的那次,核的表情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杣,要去求爱啰。」
「要去坂东速配吗?」
「先去花店。然后预约餐厅,最好是有美味野味的餐厅。如果是在饭店里就更好了。核那边由我亲自迎接也不错,但是那样就没意思了……杣,你去吧,捧一束玫瑰花之类。」
「我去吗?」
杣难得发出有点苦恼的声音。这也难怪。如果是要去揍人,他应该会冲第一,但想必没有抱着花束担任邀请对方赴约的代理人的经验吧?
「我觉得,就算我去,他也不会答应。」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就是那张苦恼的表情。核是觉得那种表情很性感的类型喔,只要你表现出非常苦恼的样子,他就会心软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
沓泽把这天的预定提前,在晚上七点半前结束所有工作。叫事先联络好的花店配好一束稀有的玫瑰花束,让一直带着苦恼表情的杣拿去。
自己则一边在饭店的酒吧喝酒,一边等核。
会来还是不会来?机率一半一半。
如果拒绝黑道的邀约,之后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报复——他应该不是会担心这种事的人吧。坂东核虽然美,但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是在幼苗时期就被数度践踏过,但仍旧绽放的坚强花朵。在华丽的花瓣下,搞不好甚至有毒。这点也十分有意思。
接近九点的时候,等待的人现身了。
看到他的身影走进与酒吧相连的餐厅时,沓泽很想轻吹一声口哨。虽然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那种像小混混的举动,但今晚的人鱼公主就是那么美。
黑色的西装有适度的笔挺感,上头印着带光泽的直条纹。里面的衬衫也是黑色,没有系领带,白金色的简约项链在敞开的领口闪闪发光,柔顺有光泽的头发在后面束成一束,明明没有擦唇膏,但嘴唇散发湿润的光泽。
「等很久了吗?」
瞧瞧,连声音都像丝绒一样——如果眼前有这种男人,不管是谁都会想吃干抹净吧。沓泽保持沉默,缓缓摇了摇头。
从吧台椅上下来站在核旁边后,在他耳边轻声说:「没被放鸽子真是太好了。」
「因为听说可以吃到好吃的野味。」
「喜欢野生的肉吗?」
「嗯,喜欢血淋淋的那种。」
「我也是。」
沓泽伸出右手,领着核走向晚餐席。
本来以为被当成女人他会生气,但他反而像女王般抬头挺胸的走在沓泽前面。直挺挺的背部和腰部线条让人心痒难耐。
虽然是很晚才开动的晚餐,不过两人彻底享用了狩猎季节才吃得到的野味。沓泽点了鹿肉,核选择雉鸡。香味浓郁的野味果然适合重口味的红酒。沓泽叫餐厅开了一瓶最高级的酒,交给核来品酒。用熟练的动作摇晃酒杯,对香醇的味道露出笑容的表情,甚至可胜过价值百万的酒。
两人都舍弃餐后甜点,用乳酪和苹果白兰地收尾。
核边看着乳酪推车,边相当烦恼该选哪一种。
「洗浸乳酪和羊奶酪有什么推荐的吗?……啊,不错呢,那就点那个。蓝纹乳酪我喜欢刺激性较强的。可以附上蜂蜜吗?那也给我一块干酪来去除嘴里的味道吧。」
他很开心似的,低头看装着他点的一整排乳酪的盘子。店里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离席,凝视位置隐密的桌子的人,只有负责的侍者和在大花瓶阴影处待命的杣而已。
「你喜欢乳酪吗?」
「嗯,因为如果不是来这种餐厅就吃不太到啊。」
「野味配乳酪——而且还是洗浸类的乳酪。原来如此,人鱼公主偏好重口味的食物啊。」
「也许吧。虽然我基本上不挑食就是了……话说回来,您能不能不要再用人鱼公主那个词了呢?」
「那要怎么称呼你才好?」
沓泽边吃布利乳酪边问时,他就回答:「请叫我的名字。」
「核。」
「是的。」
「直接喊名字你也不会生气吗?」
「您是长辈吧?」
「的确……那么,核,有要跟我一起工作的意思了吗?」
核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放下餐具。用右手中指抹去沾在嘴角的蜂蜜的动作很诱人。
「我应该已经拒绝了。」
「明明就抽走广田的照片了。」
「这么一说,我在之前那家酒店附近看到叫那个名字的男人喔。」
「嗯,我也看到了……喂,核,重新考虑一下吧。」
「我的行事方针是,不跟特殊行业的各位走得太近。如果是送货的工作,我倒是很乐意接受。」
「这样啊。」沓泽暂且点了点头。之后轻轻举起一只手把杣叫过来后,用手指「咚」地点了一下桌子中央。
杣把一副扑克牌放在纯白色的桌巾上。
核用探询意思的眼神望着沓泽。
「人生就像赌博。」
听到沓泽的话,核偏过头。
「我常常这么想啊……虽然努力、沟通之类也有一定的必要性,不过紧要关头如果命运不是站在自己这边就赢不了,就这个意思上来说,跟赌博很像。所以啦,要不要现在跟我赌一把啊?」
「你想跟我赌?」
「对。」
「如果你赢了,就要叫我接下工作吗?」
「不,不是。」
核讶异地看着否定的沓泽。
「如果不赌更棒的东西就不好玩了吧?如果我赢了,你今晚就跟我共度一夜吧。」
「呵。」核放松脸颊。他在微笑。
「原来如此,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想要什么?」
「……真伤脑筋,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呢。可以赢了之后再决定吗?」
「嗯,可以。」
「真豪爽呢。」核再度微笑。
「如果我赢了,叫你把性命交出来怎么办?」
「你没那么笨啊——杣。」
「是。」
杣像是拉斯维加斯的发牌员一样,俐落地洗牌。暂时把牌交给核,让他确定牌没有动手脚。
「来赌简单一点的吧。等一下杣会切牌,你可以在你喜欢的时机喊停。然后猜那时候交互发出的第五张牌是红的还是黑的。如果双方都猜中,或是都没猜中的话,就再从洗牌重新来过。」
核点点头,刻意没礼貌、慵懒地将手肘靠在桌子上。杣开始切牌后,过了一阵子就喊停。
「……接下来会各发五张牌。」
第一张是给核,接着给沓泽,到第四张之前的牌都是牌面朝上发出,核的是三张红一张黑,沓泽则是红和黑各两张。
「接下来发第五张,那么,请猜。」
杣看着核。核考虑一阵子后说:「黑。」
沓泽也回答「黑」。结果两个人都猜对了。第二次核选「红」,沓泽也是「红」。一样也是两个人都猜对。
然后,第三次。核第五张的回答:「红。」
到此为止了。
人鱼公主会落到陆地上的黑道手中。沓泽一面肯定自己的胜利,一面说:「黑。」
但是,在杣打算翻牌的时候,核说:「请等一下。」制止了他。
「……杣先生,能不能请你放下扑克牌,稍微退后一点呢?」
杣将视线转向沓泽。沓泽对他点头后,他就照核所说地移动。
「沓泽先生,这场赌局是试手气对吧?」
「嗯。」
「那么,请让我再切一次这副牌。」
「……在这种状态下吗?」
「对,不行吗?」
沓泽盯着核,不由得露出苦笑。重新深深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说:「请吧。」同意他的要求。
核只从牌堆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牌。然后把剩下的牌迭在那一张牌上面。
「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对,我是在试手气。我会就这样翻起最上面的牌,沓泽先生,这是您的牌。如果是黑的话就是您赢,红的话就是我赢……可以吧?」
「……好。」
自己的心跳变得比平常快了一些,沓泽对此感到讶异。心跳有多久没像这样加速了呢?甚至觉得很新鲜。
核用指尖触碰扑克牌。
那么,会是哪一种?沓泽凝神注视,知道杣也紧张地在旁观察。
「……红。」
核说道。
用两根手指夹着牌,嫣然一笑。
「我赢了,沓泽先生——请您觉悟啰?」
沉溺。
沓泽连头都完全沉没,彻底沉溺。沉溺在名为核的无底大海中。
一滴汗喷溅在脸颊上。
那是跨在沓泽身上扭动身子的核的汗水。沓泽一边陶醉地看着黑发飞舞的模样,一边也配合他的动作向上顶。
「啊啊……」
核向后翻仰,可以清楚看到美丽的腹肌和肋骨的形状。用右手从腹部滑至胸膛,试着轻摘挺起的乳头。大概是很有快感吧,布满汗水的喉结上下滑动。
「……啊……这边也……」
引导左手,玩弄两边的突起。核停止扭动身子,就这么深深含入沓泽的隆起安分下来。试着时而用力揉捏、时而用指尖轻弹……每当对该处施加刺激,就可以听到细碎的喘息流泄而出。
「身体弯下来吧……我来舔。」
虽然命令般地这么说,但他很清楚实际上是被刻意引导这么做的。如果这是其他人的话,就会觉得生气,不过现在反而觉得很愉快。
「——舔吧。」
核倾下柔软的身体央求。
用舌头舔过泛红的坚挺时,他就用宛如歌唱般的悦耳声音娇吟。虽然不是刻意装出的娇吟,但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快感。受他的声音影响,沓泽的快感也再度高涨、无穷无尽。
核赢了赌局。
作为代价,落败的沓泽被要求付出身体。虽然可以拥抱核也可以想成是相同的结局,不过自己主动索求,跟反过来被要求付出有着天壤之别。
沓泽本来以为自己会赢。也应该会赢。
然后打算把犹豫不决的核按倒在床上玩弄一番,让他兴奋狂乱。
结果落得这种下场。
「啊、啊啊……那个……好棒……」
连乳晕都含入口中用力吸吮时,核的内部就紧紧缩起。
「请就这样……继续……舔……」
核抱住沓泽的头,再度开始扭动腰肢。像画小圆般地扭动,让沓泽的屹立摩擦自己敏感的地方。
沓泽一面宛如孩童般吸吮核的胸部,一面心想,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上床就被命令:「您不要动。」身为输掉赌局的输家只能听命,由核的手和唇挑逗勃起,最后还被他跨坐到身上。
应该差不多可以逆转情势了。
若不这么做,自己今天一晚就会被抛弃——面对那个十分自然闪过脑海的想法,就连自己都觉得讶异且感到无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完全沉迷于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普通男人。
这种感情只是一时的吗?还是会就某种程度持续下去呢?
至少,即使回顾最近十年,也不记得曾对谁如此执着。
「……核。」
突然用力向上挺腰。核的呼吸冷不防停了下来。
沓泽没有漏掉这个空档,抱着核的纤腰,就这么迅速交换位置。
「啊……」
核似乎稍有些讶异,不过没有反抗。
沓泽大大分开核的双腿,弯曲膝盖扛在自己肩上。核的身体以男人来说相当柔软,就连勉强的姿势似乎也没有多难过的样子。虽然一面发出喘息,但还有余力抱怨:「您太狡猾了啦。」
「明明……就是我赢了赌局……」
「——你看穿杣作弊了吧?」
「嗯……很了不起的……刻意发第二张牌……」
即使被用极勉强的姿势压住,核还是有闲情逸致微笑。
所谓「发第二张牌」,就是最上面的牌维持不动,从第二张牌开始发的技巧。虽然步骤简单,但如果灵巧运用就很难被看穿,且杣拥有等同于专家的技术。至今除了面对同行的时候外,从来没有被看穿过。
「不过……即使避过最上面的牌,下一张是红色的可能性也只有一半……我是货真价实的赢了赌局。」
「我知道啊。」
沓泽边慢慢弯下上半身边回答。
「——所以我会让你舒服得欲仙欲死。」
这么低喃,开始缓缓挺动。
做爱最重要的不是细节的技巧。那些手指的动作、舌头的动作,又不是色情DVD,要是莫名积极过头的话,被拥抱的对象会兴致大减。
相较之下,重要的是节奏和时机。
观察对方的呼吸,在需要的时候给予想要的刺激……有时候则故意不给,吊对方胃口。
用润滑剂彻底湿润的结合处传出咕啾咕啾的淫靡声响。
核握紧放在沓泽手臂上的手指。这是在要求更多。沓泽回应他的要求,把腰挺进最深处。
「啊啊!」
两次、三次……抽出至极限,再度推进。
「啊、呜……好深……」
「……很难过吗?」
核抬起下巴,摇了摇头。
「好……好棒……沓泽先生……好棒……」
「我的荣幸。」
你也很棒喔——这么补充后,改进攻较浅的位置。寻找核最敏感的地方,一点一滴改变角度。要找到十分容易。因为那一瞬间,核的声音有明显的转变。
「……呃……啊、呜……」
「这里吗?」
「啊、啊、嗯嗯!呀、那里……!」
「……怎么样?用我的摩擦你的敏感点,感觉……舒服吗?」
「啊、啊……舒服……很舒服……」
你的好硬,好棒——
被这么一说,沓泽也发出混着喘息的声音。
核的身体每一处都很棒,连包裹着沓泽的内壁都十分完美。这种事情也有所谓的契合度。太紧只会让双方难受,反之一样也不尽兴。
核的该处柔软地接纳沓泽,深深包裹、紧紧揪住。
沓泽已经不记得自己抱过多少男人,不过还是第一次遇到契合度这么好的对象。单纯只是肉体上的问题吗?还是跟情感有关呢——是因为想要这个男人的情感,让刺激变得更强吗?
「可恶……好想一直……待在你里面……」
蹙眉说出真心话时,核的手掌便贴向脸颊。
如果维持高高抬起脚的姿势,会在核身上施加巨大负担。沓泽暂时将他的脚放下,但没有抽出埋入的屹立,就这么紧紧把核搂入怀中,接着就此深深印下一吻。明明应该不怎么喜欢在做爱途中接吻……却无法自拔地想要这个男人的唇。
核也回应亲吻。
「嗯嗯……哈……」
翻搅般拨乱沓泽的头发,主动缠绕舌头。在彻底探索核口中的时候,沓泽突然想起之前过于苦涩的吻,轻轻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这比之前腥臭的吻好多了。」
「那样也很刺激吧?」
「饶了我吧,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看着认真这么说的沓泽,核坏心地挑起唇。沓泽边想:「你这家伙,看你怎么赔我。」边再次开始腰部的律动。
「啊、啊啊……刚才的比较舒服……」
「刚才?」
「刚才的……被深深插入的……比较舒服……」
被他一边扭动身子一边要求,沓泽淌着汗水揶揄:「淫荡。」
恢复为顾虑到核而松开的姿势,这回不是把脚扛起来,而是深深弯曲到几乎贴到胸膛,自己也重重倾倒身体,侵入至最深处。
「噫、啊啊……啊啊呜!」
「怎么样……?」
「啊、啊……好棒……啊啊!」
这下悠哉的神色也从核脸上消失。
沓泽压住扭动挣扎的身子,用腰部刻下强烈的律动。律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自己也无法克制。
若换做是平常,应该会再慢一点的细细品尝才对——但这个猎物太美味了。
不对,搞不好猎物其实是自己也说不定。
这样一来,已经不能让他接工作了。虽然觉得他很适合,但不行。
沓泽不想让他做。
让这个难得一见的男人遭遇危险什么的,这怎么行呢。
「核……」
一边呼唤他,一边舔过满布汗水的脖子。
沓泽一边体认到自己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一边冲上悦乐的阶梯。
「……要去了喔。」
声音变得像是在呻吟似的。
用不成声的声音喘息的核,用力搔抓沓泽的背部。
再挺进两下……沓泽这么想的瞬间,核的身体一阵颤栗,高高挺起的阴茎顿时迸发。
被用惊人的力道绞紧,不由得停下动作。
在喷洒到沓泽腹部和胸部的点点白浊诱导下,沓泽也到达顶点。
虽然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以免压到核,但实在难以克制如雨点般滴下的汗珠。
有多久没这么沉醉了呢?
但是,不够。
还不够,一点也不够。想要更加啃食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总觉得如果对象是核,应该可以像是回到十几岁时似的拥抱他。
04
「咦,你要接那家伙的工作吗?」
如他所料,天明显露出不满的表情。
「嗯,我决定接了。」
核斩钉截铁的回答中,隐含「关于这件事,没有变更余地」的意思。天在嘴里碎碎念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一边嘟着嘴说:「如果大哥决定这么做的话……」一边答应了。
在坂东家,兄弟俩的上下关系很明确。核虽然尊重弟弟的意见,但不会让出跟工作有关的最终决定权。
「可是啊,你不可以跟那个男的、那个……发展成特殊关系喔。」
「特殊?」
「情侣之类的。」
「不会啦。」
核不由得露出苦笑,但天却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问:「真的吗?」
核把手伸向坐在对面的弟弟的脸,用指尖绕了一圈取下粘在他嘴边的起司丝,回答:「真的。」兄弟俩现在正坐在餐桌前吃披萨替代晚餐。
「你也知道我讨厌黑道吧?」
核用舌头舔掉沾在指尖上的起司说道。
「是知道啦……可是那家伙只有外表可取嘛。大哥不是外貌协会的吗。」
「那个我不否认,可是情侣不可能,只是……哎呀。」
打算拿下一片的时候,放在饼皮上的玉米滚了下去。这是L号的双拼披萨,辣味较重的番茄酱口味是核的偏好,而充满美乃滋酱和玉米那边则是天喜欢的口味。
「只是?」
「只是,和沓泽为敌也不好。因为他好像相当受诚龙会会长重用啊,我不打算跟他亲密来往,不过我想维持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多少借助他力量的关系。」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或许是吧。」
核意味深长地笑着回答,把披萨放入大大张开的嘴里。天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他一副怯于提问的样子,耸耸肩喝了一口可乐。
正如直觉准确的弟弟所预测的那样,核打算使用自己的身体绑住沓泽。不过,他并不是不得已才这么做。
跟沓泽做爱非常舒服。
核也是第一次这么深刻体会到「身体的契合度」这个词的意思,那晚后经过了两天,但至今只要一钻上床,肌肤仍会因复苏的感觉一阵酥麻。
从提出要玩牌的时候起,就预测到他会作弊。
黑道不可能参与会输的赌博。看穿杣的技法是因为运气好,而之后自己获胜应该也是因为好运吧。
身为赌局的赢家,核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就是沓泽的身体。
强健的脖子、厚实的胸膛、结实的臀部——就连从男性香水之下散发出的体味,沓泽都符合核的喜好。龟头高昂、雄伟地耸立着的男根也很美。本来打算把他吃干抹净,不过就连中途情势被逆转,都成了甜蜜的悔恨。
核甚至忘记杣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待命,不停发出娇喘。
而沓泽也沉迷于核。被索求了数次直到天亮,甚至就连核最后也不禁哀求他放过自己。体力和精力都是沓泽好上许多。
明明本来是如昏厥般睡在被汗水和体液濡染的床上,但醒过来后却被移动到干净的另一张床。
身体也被擦拭过,本来还以为可能是杣擦的,但似乎不是的样子。因为之后沓泽在浴室里说:「就连擦拭自己喷在你身上的精液都很有趣。」他应该不会刻意说那种无聊的谎吧。
很意外的,沓泽非常会照顾人。
在大理石浴室清洗核的身体,因为他连头发都想洗,让核十分为难。终究是严正拒绝,逃入淋浴间。洗好头从淋浴间出来后,很快就被在外守候的沓泽逮住,被迫用浴袍包裹身子坐在床上。
就连弄干头发都没办法由自己动手。
擦完核的身体后,他用手指一一滑过自己印下的吻痕,像是在连接星座般仔细确认。「吸这边的时候,你会发出很棒的声音。」「咬这里的话,就会变成快哭出来的声音。」他附加这些解说,说完后用严肃的表情说:「是不是该做笔记以免忘记呢。」核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现在有固定的对象吗?
被这么问,核回答:「没有。」
——那就跟我在一起吧。
——我不需要当什么黑道的情人喔。
——不是情人,是恋人。
沓泽的表情十分认真,但听在核耳里只觉得是开玩笑。
——那更糟。不过,因为你的身体非常棒,所以彼此有意思的时候,就像这样见个面如何?
就核而言是打算提出一个完美的提议,但沓泽却蹙起眉。
——既然你这么说……暂时那样也没关系。
暂时是什么意思?以后你想怎么样……没办法这么问。因为杣安排的客房服务早餐送来了。经过一番激烈运动,身体健康的核非常饥饿。穿着浴袍就这么坐在桌前,用甜腻的丹麦面包、水果和优格饱餐一顿。
沓泽边喝咖啡,边眯细双眼凝视着核。
「至少目前为止……沓泽应该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那个眼神是演技的话——如果只是假装想得到核,那么沓泽就是个了不起的演员。可以大力称赞他演技胜过核。
「但话虽如此,我们也不是要成为他的手下。因为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快递公司啊……天,你可以吃掉最后一片喔。」
天把三角形的披萨片从尖角处开始滚动卷起,大口吃掉卷成筒状的披萨。真不愧是我弟,吃相甚是惊人。
「所以我们到底要做啥?要跟那个叫广田的牛郎接触吗?」
「不,不是。」
核一开始也这么打算。
虽然既不了解背后的苦衷,也不想了解黑道的苦衷,不过总之自己这边就是跟踪广田,从他那边套出某些情报吧——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就在昨天,沓泽通知说:「那个我让其他人去办了。」
「什么啊。那我们就没事做了嘛。」
「也不尽然,其实我今晚等一下就要去做那个工作喔。衣服应该等一下就会送来了……」
「咦,我都没听说耶!」
「今天只有我去。以后一定会有你的出场机会。」
当他以哥哥的姿态安抚似地这么说,天就用力从椅子上起身站到核身旁。弯下高大的身体,紧紧抱住核。
「天……」
「不要。明明就跟黑道有关,还只让哥哥去……我会担心啊。」
「至今也做过跟组有关的工作不是吗?」
「这次不是送件嘛~」
「真是个伤脑筋的孩子耶。你好好听我说。」
核在凑过来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温柔地解释。
「我们两个人都在的话,会太醒目吧?因为我跟你都很帅嘛。会引人侧目啊。」
「……嗯。」
「可是,今晚引人注目就不好了啊。」
「我会尽量不引人注目。」
「不行啦。」核笑道。天一天到晚被模特儿经纪公司,或是艺人经纪公司搭讪。即使是在夜晚的路上,也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我也要去。呐,可以吧……让我一起去啦。」
这位弟弟有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不安,想跟核待在一起。简直就像想要找回无法跟哥哥一起共度的孩提时代。
被与核拆散之后,天好像过得相当寂寞的样子。
生活应该很富裕,但妈妈是个工作至上的人。听说在最需要家人的时期,陪伴天的只有冷漠的帮佣而已。七岁的时候,每星期来两次的知名大学家庭老师会对天施加暴力,这也是过了半年以上才发现。据说被问:「为什么没跟妈妈说。」天就带着胆怯的眼神回答:「妈妈都不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核眼中不住流下泪水。
大概是暴露在毫无理由的暴力下的反动吧,天之后就变成调皮……正确来说是,无可救药的暴力孩子。
核听过好几则有如传说般的事件。小学五年级就打赢国中生,升上国中的时候被学年主任戳了一下头就还手痛殴,让对方受了一个月才痊愈的重伤。一瞬间成为全校最害怕的学生,半年后当上附近国中生的首领,就连高中生都畏惧他三分。不会打女孩子或弱者这点,是他唯一的优点。
天的暴力倾向一直延续到升上高中,至今也没有完全根治。
在核面前会毫无防备的撒娇,但如果有人要加害核,弟弟想必会像龇牙咧嘴的猛兽一样扑上去吧。
「天,没问题的。我保证会回来……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
「大哥……」
「我有骗过你吗?」
天摇摇头,更加紧紧攀住核。
「对吧?所以你就相信我吧。万一有可能陷入麻烦的话,我会第一个通知你,一定。」
「我知道了……我相信大哥。」
当他抚摸终于谅解的弟弟的背部时,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宅配送到了。
签名收下盒子。看到盒子里出现装西装用的袋子,天凑了过来。
「这就是服装?大哥,你要扮成什么人吗?」
「嗯。本来是打算用租的,不过沓泽说既然都要穿,就穿好一点的嘛。」
「那家伙是不是把大哥误会成什么纸娃娃了啊?」
拉开拉链,出现一件可以理解不愧是沓泽准备的高级服装。
穿这么好的衣服站在吧台里的话,不会反而很醒目吗?虽然也这么觉得,不过这次就顺着那个男人的疯癫举动吧。
核看了手表一眼。
九点半。差不多得出门了。
没想到以前跟爸爸一起待在香港的时候,谎报年龄做的打工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那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观察群众而做的工作,不过印象中是一段相当有意思的日子。
试着轻轻挥动手腕。虽然很久没做了,但身体一定还记得吧。
查觉到自己有点兴奋。核一边觉得这种感觉也不错,一边用指尖弹了弹衣服。
「怎么,好难得啊。坐吧台吗?」
被邀请到位置上的壮年男子说。
沓泽边替男人拉开吧台椅边回答:「嗯。」
「想说偶尔坐吧台也不错。这里的酒保技术相当好。」
「调酒什么的,那是年轻小姐喝的东西吧?」
「那是偏见。帅哥和调酒关系密不可分。」
「你也许是帅哥,可是我只是普通的老头啊。」
男人边笑边坐下,看了吧台内一眼。
「欢迎光临。」
酒保静静打招呼,并瞬间观察客人。
体格壮硕的身材和样式有点老旧的西装打扮……观察他靠在吧台桌上的手,发现手表也绝非高级品,而是用了很久的国产货。眼尾下垂的脸型看起来很温厚,不过这种脸也很难判读内心想法。
他知道男人的名字。
诚龙会干部,知念达郎。在组里也是资深成员,跟沓泽的关系是认识很久的大哥,身为会长的龙崎也对他寄予深厚的信任。
「喂、喂,不得了的美男子呢……啊哈,沓泽,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真不愧是大哥,眼睛真利。」
「即使是没那种意思的我,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啊。」
「调酒好喝也是事实喔……喂,大哥喜欢烈酒,来两杯口味重一点的。」
「遵命。」
这家像是秘密基地般的店,是只有七个吧台席的小酒吧。
今晚除了沓泽和知念,以及悄悄站在旁边的杣以外没有别的客人。酒保边准备辛味琴酒、威士忌和茴香酒,边侧耳倾听两人的对话。
「昨天真是帮了我大忙,多亏大哥,我才有脸面对会长。」
「哪里,我只是介绍一个年轻人给你而已啊。」
「那个男的……是叫刀根对吧,那家伙做事相当认真呢。帮我把我准备的假情报讲得跟真的一样,让广田信以为真。」
「喂。」
知念瞥了吧台一眼。是询问「可以在这种地方讲那种话吗?」的眼神。不过沓泽悠哉地笑着说:「没问题的。」
「这个酒保我可以担保……口风紧得跟杣一样呢。」
「那就相当紧了呢。」
酒保什么话也没说,唇边浮现一抹轻笑。
灵巧地使用夹在指间的量杯,把正确的剂量注入调酒器。
「不过……广田和左座大哥接触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我也是啊,吓了一跳……也觉得很可惜。」
知念重重点头,带着叹息回答。
「我想都没想过,头脑聪明的左座大哥,居然会走那么险的桥。」
「大概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不然的话,他不可能背叛会长。」
「苦衷吗……」
「嗯,而且,虽然这么说也有点怪啦——左座跟会长也有很多小冲突啊。左座的确增加了组的资金,不过做法太乱来了。明明借贷的生意若是没有人借钱的话就没戏唱了……」
「——请用。这是地震(Earthquake)。」
调酒杯分别滑到他们面前。知念用熟练的动作拿起酒杯,很好奇似地凝视一番才喝。一口气喝干酒杯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这还真烈……我知道酒名的由来了。」
「茴香酒的香味很独特,请问合您的胃口吗?」
面对酒保的问题,知念回答:「还不错。」
「基酒是琴酒吧?这么说来,好像有一种用琴酒的知名调酒呢,就是冷硬派小说里会出现的那种。不过我没看过就是了。」
「钱德勒的作品对吧……要帮您调吗?」
「嗯,拜托你了。」
沓泽在旁边说:「我也要。」酒保点点头,把两个空酒杯撤下。
「所以呢,左座怎么了?」
「假借反省的名义软禁了啊,因为本人还在否认嘛。被关在别墅公寓而不是自己家,派了好几个人监视。」
「这样啊……」
「他紧抓着不认识什么叫广田的家伙、也不晓得毒品这一点不放啊。」
「不好意思。」沓泽这么说着,叼起烟继续说道。
「不过,他不可能不知道啊。我放出去的是『拿到了一种针对年轻族群的新型毒品』的消息。『特色是只要跟大量的水一起服用,尿液检查就不会留下痕迹,对条子来说是相当麻烦的东西』——换句话说,反过来想,如果可以检举交易现场的话就立下大功了。广田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虽然是个非常适合透露给条子的消息,不过要是没有上头的指示就没办法行动。」
「正因如此,才会想要联络左座……的意思吗。」
知念补充道,沓泽重重点头。
「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啊。再说,广田已经招认了,所以明明就没办法推托了……左座大哥也真是不死心。」
「请用,这是螺丝起子(Gimlet)。」
第二杯调酒调好了。
知念说:「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次是慢慢品尝。用琴酒和莱姆汁调成的螺丝起子,口味清爽顺口。为了让口感更好,有时候也会加入少量的糖浆。
「好喝。」
「谢谢您。」
被知念称赞,酒保轻轻低头。
「明明看起来很年轻,技术倒是不得了。小哥,你要小心沓泽喔。这家伙只要长得漂亮,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超爱。」
「大哥,饶了我吧。这样听起来好像我的屁股很轻浮似的。」
「你的屁股本来就比纸还轻吧。」
「那就是所谓的误会了。因为大哥不知道我一旦陷入恋爱会有多专一。」
酒保无视于沓泽意味深长的视线,擦拭漆黑的吧台桌。等知念的酒杯空了之后,他问:「要稍微休息一下,喝点清淡的吗?」
「也好,就交给小哥决定吧。」
「基酒要哪一种呢?」
「我喜欢琴酒。」
「好的,那就调琴利奇(Gin Rickey)。」
沓泽也用手指轻轻指了自己一下,做出「我也一样」的手势。
酒保准备好两个平底酒杯,加入挤过的莱姆。只要放入冰块后注进琴酒,再用苏打水调淡就完成了。知念好像也很喜欢这杯调酒的样子。自己也叼起烟,很享受似地吞云吐雾。
「怎么样啊,沓泽。没有事要操心了,今晚的酒很好喝吧?」
「嗯,真的很好喝呢。而且……还有件有点有趣的事情喔。」
「喔?什么事?」
沓泽没有立刻回答,边抽烟边咧嘴一笑。
「怎么啦,喂。嘻皮笑脸的,很恶心耶。」
「没有啦,其实我本来是想连大哥都瞒着的。不过这次受了这么多照顾,也不能不跟你说。」
「你也是个很会赚钱的家伙嘛。是有好赚的生意之类吗?」
「希望你能保证不说出去。」
「嗯,当然。」
「也请暂时先瞒着会长,因为我不想让那位担不必要的心。」
「这点我也一样啊……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沓泽捻熄香烟,把平底酒杯内的酒喝到只剩一半。然后用无名指擦拭稍有厚度的嘴唇,看着酒保说:
「帮我把那个拿出来。」
酒保点点头,将手伸入口袋。
拿出的是非常小,只有约火柴盒大小的药盒。放在吧台桌上时,简约的银色盒子在店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沓泽拿起药盒推开盖子。
推成可以看到内容物的状态,再度放回桌上。知念露出讶异的表情,盯着装在盒子里不到十锭的药丸。
那是白色的药丸,表面上没有任何刻印。
「这是——」
「大哥,我让刀根掌握的情报,其实不完全是假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