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本来想写个“情有独钟”的故事的,但是!果然我也避免不了这狗血的三角恋啊【望天...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所以,现在是平等竞争╮(╯▽╰)╭【弱弱补一句,其实我并不喜欢男主...
PS:继续打滚求评论!!!!!
下章预告:进退维谷
好吧,其实就是狗血的三角恋╮(╯▽╰)╭
【顶锅盖逃...
☆、进退维谷
皑皑的月光下,那个人淡淡地说着,“别来无恙” 。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半空中悄悄流淌着的月华,无声地舞动。
锦释凝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久久,久久。
“对不起…”弈书的眸子深处,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你是…什么人?”好半天,锦释才问出口。他觉得此时自己心里的感觉很奇怪,隐隐的似有东西堵塞着,横冲直撞地在狭小的胸腔里寻找着出口。
弈书瞪大了眼睛,轻语:“你说什么?”
“你是谁?”锦释又一次问道,却又在一瞬间莫名的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
“我是…你…你怎么了?”
“咣当——”一声脆响,满满一碗冰糖雪梨撒了一地。盈盈的水光在地面缓缓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线,在明媚的月华下,像一条清澈的小河。
镜瑜站在小院另一头,呆呆地看着他俩。
“镜瑜…”远处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开口。
深夜,回春医馆的大堂显得格外的空旷。空空的桌椅整齐的摆放在一边,月光从大门口木板的缝隙中泄露进来,洒一地的斑驳;与之一同进来的,还有呼啸苍劲的北风。
空气中弥散着幽幽的药草香,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的明显。镜瑜拿来的一盏油灯,昏暗暗地照着三个孤凉的身影,一室沉寂。
锦释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先开口打破这难堪的沉默。他空有满肚子的疑惑,却无从诉说。
眼前坐着的这个人…镜瑜显然是认识的。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和镜瑜也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为什么这个人会连他的名字也知道?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三更半夜跟到这里来陪着他们干坐着?
“弈书…”终于,还是镜瑜先开了口。
“他怎么了?”弈书低着头,没有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镜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顿了顿,才结结巴巴道:“失忆。”
晴天霹雳。落在了弈书头上,被同时砸中的,还有锦释本人。一时间,只剩镜瑜满脸为难的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两人。
“我?失忆?”锦释由衷的觉得好笑。这可真是太荒谬了!头一回,他甚至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弈书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
“简单说来,就是把你忘了。除此之外,暂且没发现有任何其他的记忆缺漏。”镜瑜憋足一口气,快速的把话推了出去。
“镜瑜…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吧。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深夜来访的朋友也就罢了——”
“锦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弈书不敢相信。
这里一定出了什么误会,锦释一面想着,一面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转头,仔细地凝望着这个叫做弈书的人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点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容。与镜瑜温润亲切的面庞不一样,他的脸孔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显得凌厉很多,一双疲倦的眸子里,凝着几许淡淡的哀愁。
记忆里没有这张脸,锦释搜肠刮肚地想着。这显然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是自己往日的某位恩客。再想想他今晚一系列的动作和话语…直觉告诉锦释,这位恩客很可能还不属于只求床笫之欢的那种。
脸上开始发烧。一些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涌上锦释心头:两个月的自由之身,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若是自己和刚开始一样,仅仅存着报恩的想法到也罢了…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个低贱的男妓,怎么配得上他?况且现在还…
锦释忽然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锦释,他就是弈书,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吗?”镜瑜非常不确定地问向他。
是了,镜瑜的确提过,在自己刚刚苏醒的时候。或许…也在之后某些看似不经意的时间段,都有提过…这么说来…
“我们…真的认识吗?”锦释看向弈书,还是很难相信。他会失忆?别开玩笑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有人比他更不相信,“镜瑜…哦,不…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语无伦次的弈书看起来已经有些抓狂。他轮番望着镜瑜和锦释,像是个在狭缝中寻找着出口的绝望的苍蝇。
镜瑜低着头,用手掌支撑着耷拉的脑袋:“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甚至还曾怀疑过你根本就是塞了一个陌生人给我…可是这却是真的,它的的确确地发生了。”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此时最需要一个解释的人是我?”锦释开口,有股莫名的恼火正“噌噌”窜上他的脑门,“把我塞给你?镜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镜瑜语塞,“你是他救回来的,我只是负责接收了你。”
“你说的——”
“你背后的伤,不是谁打的,是箭伤。因为你看不见,所以…我就骗了你。”不理会锦释的质疑,镜瑜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
锦释呆住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里,对于这些事情,竟然从未想到要深究过。
打从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踏进了藏香阁的门,他就没有幻想过还能够活着从那里走出来。他从未考虑过自己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更没有仔细想过受伤的前后经过。他承认,由于昏迷了太久,他的确是不记得了。反正,也无外乎是被陈婆子下手打的。就连镜瑜是怎样救了他回来,怎样为他治伤敷药、忙前忙后,他都没有问过。原因只有一个——镜瑜没有主动跟他提起。聪明如他,又怎么会没事找事的问起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然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说到底,是他想重生。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镜瑜说的没错,是我救了你。”弈书重新开口,却是换了另一副口吻,“你在晋王为王妃办的寿宴中被搅入了那场叛乱,差点被皇帝派来的人处死,做了刀下冤鬼。”
“就…就这些?”
“哦,还有,我本以为你会记得我这个救命恩人的,但是…你好像是真的忘了。哎,算了,反正我也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弈书耸肩,望向一边。
锦释眯缝起了眼睛:“所以你今日来…?”
“我本来是想看看镜瑜的,却不想,走错了房间…”摊摊手,弈书又转而看着镜瑜。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锦释笑得嘲讽,“看个朋友会选择三更半夜的来?还直接摸到朋友房里去?”
弈书看向镜瑜的眼神愣住了。镜瑜摇摇头,冲着他苦笑一声。
“还有,”锦释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你刚才在院子里说的‘对不起’,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吧,失忆就失忆吧。现在紧要的事情是把当前的状况弄清楚。
“其实你们是——”
“镜瑜!”弈书拍案而起,“…今天太晚了,我还是改天再来拜访好了…”
“弈书你——”镜瑜也准备起身。
“那个药方…”弈书忽然冷冷的盯着他,半晌,开口,“作为大夫你应该明白,不按方抓药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木椅移动,镜瑜站了起来:“锦释你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明天一并告诉你。”
“我——”锦释还想开口,却被镜瑜打断了。
“你相信我的,是吗?”
是的。他相信他,无条件的相信,也只能相信。
锦释起身,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股穿堂风呼啸而过,这才让人感觉到大堂的空旷和深夜里交织的寒冷。
“弈书,你太不了解他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锦释才勉强睡着。梦里,晃动着的都是形形色se的人影。那些丑陋的嫖客的脸,陈婆子的脸,藏香阁众小倌们的脸,琅嬛、侍画的脸,镜瑜的脸,弈书的脸…还有那个在梦境中一直反复出现的模糊身影,忽远忽近的漂浮着,就是看不清楚容颜。
带到锦释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十分。
简单梳洗过后,锦释跑到了医馆大堂,却意外的发现今日镜瑜又“休诊”了。整个回春医馆安静得如一潭死水一般,显然,药儿和叶儿都不在馆里。
望着大堂里和昨夜一模一样的摆设,锦释甚至怀疑昨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仿佛那个叫弈书的人从未出现过,他也没有莫名其妙地“失忆”,他还是那个完整的锦释;他重生的日子,他和镜瑜和药儿叶儿在一起的平静日子,还会一直就这么过下去。而现在,他深深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锦释…”不知什么时候,镜瑜站到了他的身后。
锦释往前几步,在昨天晚上的原位置坐下,背对着镜瑜,等着他开口说话。
“你们是恋人。”
开门见山的言辞,毫不做作与掩饰。
“然后呢?”
“十年前,你们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晋王叛乱的时候,你们刚刚重修旧好。然后…你受了伤,被送到了这里。”
“就这些?”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
“那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沉默。
“重修旧好…我这种人,还会跟人有‘旧好’可以重修?”锦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嘲。
“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曾参与。”刚刚得知的人,不只你一个。魏弈书,看来隆昌当初爱上并嫁给你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是什么人?”
“隆昌郡主郡马。”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我在以前隆昌郡主府做过家医。”
“仅此而已?”
“不是…”说到这里,镜瑜感到有些无力,“…还记得我的曾经沧海吗?她就是隆昌。”
锦释蓦地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那你还…你还…救我?”锦释不禁微微摇着头,“你怎么不一刀杀了我…”
“医者,仁心。”镜瑜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膛,一字一顿的说道,“而且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都已经六年了…是我的错,是我的懦弱无能…害死了她…”回忆中的话语无情地窜入了锦释的脑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做着多么残忍的事情。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瞒了你那么久...其实我也想过要告诉你,但是看着你的样子,我就没狠下心。再加上…弈书一直也没个音信,我想…”
“镜瑜——!”下一秒,锦释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镜瑜有些呆愣,傻傻的站在原地。末了,伸出手拍了拍锦释的肩:“我会尽量帮你的。这种病症,我在师父的医书上曾经看到过…”
“如果…如果我说…”锦释将头靠在镜瑜肩上,缓缓地说道,“我可不可以不要想起?”
“你说什么?”镜瑜瞪大了眼睛,无比吃惊地望着前方。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我可不可以就这样自私一次?”
随即,一张桃花样的红唇也凑了上来: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眼前放大的瞳孔,香软湿滑的唇瓣,逐渐模糊的意识…镜瑜知道,自己又一次沦陷在了——爱情里。
原谅的我自私,弈书。如果我是真的爱过你,我情愿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想起。
因为,做小倌的人的感情,往往只有一个汤匙那么大。
所以不要试图装满它,我会淹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流年不尽】总之就是又出事儿了...(顺带会解释一下为什么弈书忽然不要锦释了%>_<%
☆、流年不尽
冬天,好冷好冷的夜。
北风呼呼的吹着,京城的大街上比起白天要萧条得多。偶尔驶过一驾马车,扬起干涩的尘土,呼啸而去。
再过两天,就是他的生辰了呢。弈书想着。
“腊月十八,我就满十六了。”
十年前那个略显稚嫩的他,对他这么说着。于是,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腊月十八。不是他攀上高枝的日子,不是他迎娶隆昌的日子,不是他肝肠寸断的日子。而是他的生辰。
他会记得自己的生辰吗?镜瑜会知道吗?会给他做生辰吗?今年的生辰,他要怎样度过?
忽然,弈书毫无预兆的笑了。是他先放弃他的,于是他干脆就忘记了他。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前程似锦盼当归,重负已释需独活”。
锦释,你的名字,弈书怕是永远也没资格写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弈书艰难的敲响了吏部侍郎府外的朱木大门。
“哎哟大人!您怎么现在才回啊?不是下午就出去了吗?可吓死小的们啦!”开门的小厮脸色惨白。
“不就是晚归一点吗?你至于脸色这么难看?”弈书强自笑着,拍拍他的肩。
“这个…”小厮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像是要说什么。
“怎么了?”
“宫里…宫里来人了…一直等到现在呢…”
“什么!”
府中。
“侍郎大人平素要处理无数繁杂的公务,可谓日理万机。怎么?还有时间在外流连到这么晚?”书房里,一个高傲挺拔的身影站在被蜡烛照得亮堂堂的屋子中央。
弈书惊得说不出话来,赶忙跪下:“吾皇圣安。”
“起来吧。朕此次是微服私访,这里又没有别人。”皇帝挥挥手,示意弈书坐下。
二人落座。
“不知圣上深夜来访,未能迎接圣驾,微臣罪该万死。”弈书俯低身子。
“你的罪过看来不只这些吧…”皇帝喝着茶,轻描淡写道,“欺君之罪你可认?”
“圣上耳聪目明,不能逃过圣上法眼。”
“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是。”
“你倒是答得坦然!”
“哗啦”一声,上好的白瓷茶碗瞬间碎成一滩带水的琉璃光。
弈书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可知,朕既然能饶了他,也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小命!”皇帝站了起来,走到弈书面前。
“皇上,”弈书缓缓跪下,“今夜,微臣已彻底与他断绝了来往。您要杀,便杀了微臣,放过他吧。”
“杀了你?”皇帝说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不,我不会杀了你的…隆昌出嫁那天,朕答应过她,不会添杀戮于先皇后嫡子一脉。我要留着你,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慢慢地消磨掉自己…感激吧,我有一个好妹妹,而你,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皇上,放过微臣吧。”弈书的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伏得更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杀了你她就能回来了吗?你们当初怎么就没想要放过她?”皇帝开口,语气是极端的平静,“是你们逼死了淼儿,到现在再来乞求朕的怜悯?而另外一个呢?居然干脆在暗地里谋划着如何要了朕的命?嗯?”
皇帝说着说着,居然笑了起来。蓦地,又换上了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容:
“朕把隆昌许配给你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她的死你难辞其咎!如果你不是他的夫君,朕现在就可以问心无愧的杀了你!”
“可您并不打算放过晋王殿下,不是吗?”
“他跟你不一样。”皇帝显然是累了,走回椅子边坐下,“某逆是滔天大罪,这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弈书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就在一年前,王妃还活着的时候,皇帝和晋王,和早逝的隆昌,都还是感情很好很好的皇族典范。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人,先帝太子太傅的孙女——徐淼。
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二十五年前,先皇后诞下隆昌郡主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年幼的晋王和隆昌便是由当今圣上的生母,现在的太后,也就是当年的裕妃娘娘抚养长大。因此,在一众皇族兄弟姊妹中,这三个人的关系最为要好。甚至,因着晋王洒脱风流的性子,隆昌倒和同父异母的当今圣上更为亲近些。
那裕妃娘娘虽为人谦和恭谨,对待晋王兄妹也一直是视如己出,但到底也是宫闱里摸爬滚打的人,一心只想将自己的独子送上皇位。晋王虽是嫡长子,但年幼丧母,在偌大的宫廷中失了依靠,再加上自身性子洒脱不羁,对权位名利一概看得轻淡,便让裕妃一党极度得了利,最终谋去了皇位。
而晋王的妹妹隆昌,在襁褓中尚未受封就失了母亲,所以她虽贵为先皇嫡女,也因着后宫这朝夕不休的争斗,只在后来略略封了个“郡主”而已。
长大后的皇家子弟们都在一处求学。而乖巧伶俐的徐淼,就是在那个时候,走入了他们的世界。
“文楷,这个小丫头在哭呢!”文轩笑着,指着蹲在殿门外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压低声音唤他正在不远处的几案旁埋头疾书的哥哥。
“反正又是哪个宫里的小丫头罢了…你管这些做什么?太阳下山前再不把五遍孝经抄完,太傅回来又该罚你了!”文楷头也不回。
“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哪个宫里的丫头啊…”文轩也蹲了下来,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未及总角,大概只六七岁的光景。
“哎,你是哪个宫里的?”文轩好奇心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女孩的后背。
女孩不理他。
“哎!问你话呢!你是哪个宫里的?”
女孩依旧不理他,只是哭得更凶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不理我?我可是父皇唯一的嫡子耶…”说到最后一句时,文轩悄悄降低了音量,抬头看了看四周都在伏案作业的众兄弟。
“那你肯定很厉害咯?”却不想这句话起了作用,女孩抬起了头。
看着她哭花了的脸,文轩忍着没有笑出声,只得意道:“那是自然。”
“那你能帮我找到爷爷么?”女孩眨了眨泛着泪花的眼睛,满脸期待的望着他。
“爷爷?”文轩吃了一惊,随即又放低了音量,哄道,“那你爷爷是谁啊?”
“我爷爷叫徐韦明。”女孩怯怯地说。
“太傅?”这下文轩彻底叫出了声。
安静的皇家书院堂里,霎时——更加安静了。过了好一阵子,众人回过头来,却不见太傅人影。
“文轩,你乱叫什么呢?”
“就是,自己不好好功课,还要打扰别人!”
“哎,咱们跟他能比吗?人家可是嫡长子…”
“是啊是啊,身份尊贵,不同凡响,就连板子都比别人挨得多呢!”
“哈哈哈哈…”
前来蹭了一天课的隆昌放下手中的毛笔,悄悄地凑了过来:
“哥…你搞什么呢?”隆昌开口,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可以听出语气里的不耐烦。
“你看她…”文轩不理会大伙的冷嘲热讽,朝着女孩努努嘴。
“这不是太傅的孙女儿吗?怎么会在这里?”
“哎?你认识她?”文轩有些吃惊。
“当然认识了,今天早课前,太傅一直都带着他呢!哥,你早课又睡着了吧?”隆昌拿眼睛斜他。
“嘿嘿…”文轩不好意思的挠头。
女孩看着隆昌,明显有些激动:“你是他妹妹?那你一定是公主咯?怪不得生的这么漂亮…”
隆昌的脸一红,随即低下头:“我不是公主,是郡主…”
“真是受不了你们…隆昌,你如果不想写字就回宫绣花去,下次别想我再把你带进来。”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们身后的文楷开了腔。
“楷哥哥…”隆昌瘪嘴,拽着他的衣袖摇啊摇,冲着他撒娇。
“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文楷不看她,只盯着陌生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淼…”女孩显然有些怕他,直往文轩背后躲。
“文楷,看你吓到她了。”文轩拍拍女孩的肩,以示安慰,
“我叫文轩,”文轩高兴地说着,又指了指隆昌,“这个是我妹妹隆昌郡主。”
文楷此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冷硬,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我是文楷,母妃是裕妃娘娘。”
“文楷,她好像是跟太傅走散了。我们出去,带他去太傅那里吧。”文轩提议。
“好呀!我早就呆不住了!”隆昌喜上眉梢,很快地符合道,又几乎是立刻看了看文楷的脸色,勉强沉下了脸,但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们孝经抄完了?”
“抄完了!”文轩兄妹异口同声。
“隆昌暂且不论。文轩,你骗人呢吧?”
“真的抄完了,不信我拿给你看!”文轩说着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的几案旁,抱来了一摞写满字的纸张。
文楷真的一页一页认真看了起来,末了,点评道:“狂草练得不错。”
“噗——”隆昌禁不住笑出了声。
文轩伸手拽住她的一绺头发:“死丫头,你楷哥哥以后不带你来书院了,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隆昌冲他直吐舌头。
“呵呵…”这回轮到小徐淼笑了,弯弯的眉眼,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好看。
“你笑起来真好看,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文轩说得中肯。
隆昌不住地点头。
文楷在一边,一言不发,看呆了。
“文楷,你知道太傅的书房在哪儿吗?”书院外的院落里,肆无忌惮的谈天声随着化雪的春风缓缓拂面而来。
“嗯,母妃带我去过一次。”
“哎?楷哥哥,裕妃娘娘带你去哪儿做什么啊?”
“那还用说,功课不合格,被父皇骂了呗!”
“…还不是因为你,上课偷偷地往太傅的砚台里灌水,总得有人背黑锅啊…”
“哈哈,我说那次太傅怎么没找我麻烦呢!淼儿你年纪小不知道,你爷爷可凶着呢!”
“哥,你征得人家同意了吗?就直接叫人家‘淼儿’。”
“当然。”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在家的时候,大家都管我叫 ‘淼儿’的…”
“看吧,现在就征得了…”
“哥,你真狡猾…”
三高一矮的身影逐渐远去在书院尽头。和暖的春风持续不断的吹着,在那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也吹开了几许情意的萌芽…
然而,多年以后,当得知他们兄弟二人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孩时,哥哥文楷,当今圣上,选择了让步。
“他与我天下,我还有什么能够回报他…”徐淼嫁与晋王的那天晚上,皇宫里喝得烂醉的文楷笑着对特地从兖州赶回来的隆昌说着。
“楷哥哥…我替哥哥谢谢你…”隆昌轻轻地拂上文楷的脸,为他擦去了眼角悄悄滑落的泪珠。
“这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皇帝自顾自的重复着,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
“王妃…”弈书犹豫地开口,“真的是自杀的。晋王殿下的痛苦,不比圣上少…”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皇帝苦笑,端起了桌上另一杯未曾动过的茶水。
“微臣只是想让圣上知道,王妃此生,并没有怨过谁。”
满杯茶水晃了晃,洒出一些来。
“朕知道…一直以来,朕只是不愿承认…”
不愿承认…
她的死…与朕有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是整篇小说里最矛盾的人物。
他想让弈书和锦释分开,想让弈书痛苦,一方面是因为隆昌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徐淼的死。
他对晋王其实有着很深的兄弟情谊,徐淼的死使之崩坏,晋王的叛乱使之彻底坍塌。
话说,琅嬛侍画也消失很久了,要不要把他们请回来?
我这篇文章的人物是不是太多了?看着混乱么?
请大家也不要纠结于年纪、大事记什么的,我的时间段无论是从年来算还是从季节来算都是经得起严格推敲的,不信你自己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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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繁华一场
徐淼之死,晋王侍画回归。
额...这么说的话,是快完结了吧。
☆、繁华一场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门外的小厮死命地敲着书房的门。
趴在书房的桌边睡了一晚上的文轩微微睁开眼,强烈的恐惧感忽的袭上心头。
“殿下!殿下!王妃娘娘悬梁自尽了!”小厮声嘶力竭的声音穿透了王府的黎明…
他的淼儿着一袭素白点缀桃花的纱衣,安静的躺在床上。粉色的纱帐轻柔的垂下,随风款摆的拂着她的面庞。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淼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文轩坐到她的身旁,轻轻地唤着,欲哭而无泪…
“淼儿…淼儿…”
“殿下…”
“淼儿…为什么…为什么…”
“殿下,你醒醒!殿下!”
“啊!”晋王猛地睁开眼。原来自己又做梦了。
站在床边的侍画担心的看着他,轻轻皱着眉:“殿下又做噩梦了?”
晋王转过头,呆呆的瞧着他:大而明亮的眼睛,脸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样子。眉宇神色间,活脱脱就像当年的她…
“侍画,你不该跟着我的。”
“殿下救过我的命,我理应跟着您。”侍画答得坦然。
“救你?我只不过是顺道带你出来而已。你别把我想得太过高尚,我现在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通缉犯。”撑起身子坐好,晋王淡淡地说着。
“殿下…”
“你别碍着他们的面子,还是叫我文轩吧。再用这个称呼,你是想让我死得更快些么?”晋王调侃他。
侍画还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只将手里的茶碗捧了过去,低低道:“文轩…”
距离那个刀光剑影、血腥浸染的日子已经近两个月了。
两个月来,这二人过着栉风沐雨的生活。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一路硬撑着逃到了兖州境内。晋王在兖州人脉广,威望也高,很快,便有江湖上的朋友收留了他们。
“侍画…”文轩喝着茶,若有所思的叫他。
“嗯?”
“老实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怎…怎么会?”
文轩抬起头,看着侍画犹豫不堪的脸色,道:“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跟我说话,我早就不是王爷了。你自己说过的,我们要做朋友,不是吗?”
“啊…那是…”逃亡中的一句戏言。若不是以平辈交心般的相处,以当时晋王几乎崩溃的精神状态,估计他们也到不了兖州。
见侍画不言语,文轩低头略一思索,苦笑起来:“看来你不是碍着我朋友的面子,更不是因为怕我。你是怕说错话,惹我难过,对不对?”
侍画依旧不吭声。
“其实…淼儿的死,我也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如果我当时没有一味地躲着她,如果我会静下来好好的听她解释,她可能就不会…”
“文轩,茶凉了。”
“我之所以要反他,其实是想把过错全都嫁祸出去。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文轩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然是笑着的。
“我再去帮你续一杯吧…”侍画抢过他手中的茶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里屋的门。
两个月来,文轩每天每天重复的噩梦,也进入侍画的梦境了。梦境里,那个美艳绝伦的王妃,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她却实实在在的活过,并且,依旧还活在某人心里。
没来由的,侍画有些生气。他无比嫉妒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已逝的王妃,嫉妒她在文轩心里的地位。毕竟在侍画看来,她并不是什么恪守妇道的好女人。
她是怎么死的呢?哦,对了。一年前,皇帝东巡兖州,在晋王府暂歇圣驾。而后,那个被唤作“淼儿”的晋王妃在一个夜色朦胧的晚上,被下人撞见在花园里与皇帝举止亲密。第二天,皇帝匆忙回京。气头上的晋王下令闭门三日,拒不见任何人,自然包括那位犯了错的王妃。然后,就在晋王闭门后第三日的早晨,传来了晋王妃徐淼上吊自尽的消息。
啧啧,真是想不开的女人。果然红颜是祸水啊。侍画事不关己的想着,亏文轩还那么执着的想为了她倾覆掉整个天下。
“你太小了,男女之间的情爱,你不懂。”逃亡途中,文轩曾凝视着他的脸,无奈地说。
“哼,我是不懂。但我也宁愿自己不要懂!”端着茶碗,侍画气得直跺脚。
他怎么会不懂呢?就在几个月前,他也曾经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差点丢了小命,还差点…搭上锦释。
“师傅…”被勾起了伤心事,侍画的精神头一瞬间又疲软了下来,“他还好吗?他会不会已经…还有琅嬛那家伙…”
蓦地,他猛地甩甩头:“不会的,师傅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努力地将脑海中最糟糕的场景驱赶出去,侍画定了定心神,向着外间屋子走去。
庭院里安静的有些不像话。收留他们的李公子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族里也算是人丁兴旺。今天这都日上三竿时分了,还连一个送水送饭的丫头都没见着。哼,昨天还是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着,这难道真就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外间屋子茶壶里的水也早就凉了。侍画有些懊恼,他决定去伙房要些水。不想,刚推开门,还没迈出脚步去——
院子里站着一排排整齐列队的士兵,手拿着刀剑长枪,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领头的那个将领用着威严而冷硬的声音说:“微臣奉圣上之命,特来请晋王殿下回京。”
“咣当——”一声,茶碗落了地。
“您的十三太保拿好,母子安康,慢走不送。”
冬日的暖阳照着繁昌街上所有的店铺商家,一片和乐安详。锦释依旧站在回春医馆大堂,前前后后的忙绿着,企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一切神经。
今早,他特意乔装改扮去了趟荣华街。却意外的打听到,如今的藏香阁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了。
“您问这是为什么?哎!两大红牌都在晋王一党的叛乱中失了下落,哪还有人撑得起过去的那个场子啊!”街边茶馆里的大叔哀叹着对他说。
琅嬛、侍画…锦释自己从那里出来都已是九死一生,他们…
锦释甚至想到过要去找弈书。他是吏部侍郎,在京城要找一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他就是下定不了决心去会会这位旧情人,哪怕他已经忘记了他。
“锦释,你脸色不大好。”镜瑜悄悄地凑了过来,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道。
“啊?我…我没事儿…”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或者…”
“真的没有。我在想…嗯…明天就是我的生辰了呢!”锦释脑子一转,引开了话题。
“啊?真的吗?腊月十八?你怎么早不告诉我?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啊…”镜瑜显得有些着急。
看着他有些傻乎乎的模样,锦释由衷的笑了,不禁又想逗他,道:“你不用准备什么,只把你自己送给我就行了。”
果不其然,薄脸皮的镜瑜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你,你怎么不知羞呢!”
锦释摊摊手:“我本来就是这样啊,你要是嫌弃我,早干嘛去了?”
“我…”镜瑜知道解释也是白搭,干脆斜瞪了他一眼,回到了自己坐诊的位置上,懒洋洋地叫着“下一位”。
看着他的背影,锦释微微的笑了。人生有这样一位知己,有这样一份平淡温馨的日子,夫复何求呢?只惟愿这日子,能够长长久久而已。他不会去想自己和那个隆昌郡马有着怎样的过去。现在,当下,有一个人爱着他,这就够了。他这薄凉的生命,再也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另一头,镜瑜看似认真地为前来看诊的病患写着药方,但其实心里的波动却一直没有停歇。
弈书亲笔所写的“锦盼当归,释需独活”,这份放弃对待锦释这段感情的宣言,曾经让他苦恼不已。而现在的他,却宁愿这是真的。他承认,在感情面前,他曾有过矛盾,也曾有过退缩。但这一次,他不打算放弃了,哪怕面前的情敌是朋友也好,是兄弟也罢。他不能再让锦释,成为他生命中第二个隆昌。
而现在他最担心的,是锦释一旦想起自己和弈书之间种种的过往,还会不会在乎他?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留在他身边?
“姜大夫,这药方如果写完了我可就拿去抓药了?”坐在对面来看诊的小伙子望着他,一脸的茫然。
“哦,行了,你拿去吧。”镜瑜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笔停在半空中,一滴大大的墨迹落在药方结尾处。
小伙子拿着药方走去了锦释的柜台。
今日来看诊的病人很少。偌大的医馆大堂只剩下他们医馆的四个人和刚刚看过诊的小伙子,还有两个坐在一边等着药儿和叶儿磨好药准备带回家用的大妈。
“姜大夫,今早您出门了吗?”其中一个大妈闲来无聊,和他攀谈了起来。
“没有,阿南倒是出去了一趟,出什么事了吗?”镜瑜微笑着答道。
“哟,阿南掌柜怕也是去看热闹了吧!我家那个胆小的就去了,回来吓了一身冷汗,活该!”
“啊?什么热闹?”锦释刚刚送走了小伙子,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晋王啊,听说在兖州被抓了。昨儿押送回的京,今早就被斩首示众了…”
“什么…”镜瑜惊呆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敢情姜大夫您还不知道啊?哎…看来您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哪…”另一个大妈也插了进来。
“额…药儿!草药研磨好了吗?怎么这么慢?”锦释转向一边的两个小鬼。
“好了好了!”只见药儿将草药叶从容器里倒了出来,快速的用纸包好,系上绳,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您久等了,给您药!”叶儿跑过来,将装好的两个药包分别递给两个大妈,“慢走不送!”
不一会儿,整个回春医馆便走得一个医患都不剩了。
“你们不必这样的,”镜瑜笑着对他们说,“只是个老东家罢了。”
一天下来,来看诊的病人依旧是寥寥无几。太阳将要落山时分,镜瑜催着药儿叶儿准备闭馆。
两个小家伙忙不迭的去搬木板。锦释站在柜台后面最后一次核对着今日的账目。忽然——
“对不住了您嘞!今日闭馆了,我看你唇红齿白、气色顺畅,定不是什么大病急病,你还是明个再来吧!哎哎哎!您不能硬闯啊——”药儿的声音响起在大门口。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镜瑜睁开了眼,唤道:“药儿,有病人就请进来吧!”
话未说完,一个身形苗条颀长的年轻身影就冲到了眼前。来人狼狈的脸上挂着丝丝缕缕的伤痕,却有着一张十分亲切好看的面容,冲着柜台后正在专心于账目的锦释声嘶力竭的喊道:
“师傅——!”
锦释手中的笔颤了颤,在账本上划出一道蜿蜒刺眼的弧线。
“侍画…”
作者有话要说:求个评论怎么就那么难!乃们一定要打击我的积极性么?
我每天每天熬夜写文章,写完了就发,还长了一脸的痘痘!!!
下章预告:回首蓦见
皇帝放手了...
☆、回首蓦见
“师傅…真的是你…”侍画低低的说着。
锦释扔下了笔,慢慢的、难以置信的走出柜台。
“师傅…”下一秒,侍画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他。
锦释抚摸着他的后背,激动得难以自持:“太好了,你还活着…”
当天夜里,锦释房间的烛火,久久未熄。
锦释和侍画并排躺在床上,听侍画讲述着自己这两个月来的遭遇:
晋王殿下曾有位深爱着的王妃;晋王殿下暗地里谋反,却放过了知道机密的他;晋王殿下并不总是和蔼恭谦的,他也会生气、会痴癫,发起狂也来会打人;晋王殿下对他说‘叫我文轩吧’;晋王殿下被押解回京,一路上风餐露宿;晋王殿下求皇帝放过他和李公子一家;晋王殿下在今天早晨,永远的离开了…
晋王殿下…晋王殿下…连月来,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锦释安静地听侍画说着,直到最后,直到他再也说不出声。锦释悄悄伸手,揽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