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哭就哭出来吧。”
“呜…”隐忍的呜咽声从棉被里幽咽传来。
老实说,锦释几乎没见过侍画哭,即便面对着再难再惨的境地,也没见他哭过。
他记忆里的侍画,总是温暖的笑着的。大而明亮的眼睛,脸颊上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这个孩子,纯净、刚毅、倔强,不服输…就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永远也长不大。永远是个孩子。
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孩子也长大了。是什么时候呢?
…听着,你今天很美,就和我初见你时一样的美…我说的,你可明白?
…待会进去若见了他,就装作不认识…或者,或者干脆扇他两个巴掌!只是…只是不要露出这幅神情…
猝不及防的,一两句话语如闪电般闪过锦释的脑海。这声音,是侍画的。可是却模糊了地点,也模糊了时间。
“待会进去若见了他,就装作不认识…”
“他”,指的是谁呢?
突然,锦释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有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似乎呼之欲出,却苦于迟迟找不到出口,在脑海深处咆哮着、嘶吼着。他越是刻意地去探寻,那些记忆却飘得越是遥远…
锦释腾出另一只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把这莫名其妙地感觉消磨掉。他必须考虑些别的事情——
琅嬛。他至今还生死不明的另一个牵挂。
锦释强迫自己去回忆起琅嬛的种种,他的音容笑貌,他那略显冷淡的性子,他那双与自己有些相似但又较为狭长的丹凤眼…他当年的嬛儿,他声泪俱下地说着“我喜欢你”的嬛儿,他又爱又恨的嬛儿。
…我想…您是不会要他的钱的…
…我不敢,我不愿叫您再想他…他害的您还不够吗…
…哟,下雪了…
又是一瞬间的事情,琅嬛曾经的话语忽的在锦释脑海里明朗起来。
居然又是那个“他”!那个他…是…
脑袋里寒光一闪。
…哦,您说魏家公子啊,今儿一早就走了。您看看这天儿,都要暗了呢…
魏弈书。
记忆的门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打开了。有关十年前的人,十年前的事,十年后意外的相逢,十年后忽如其来的生离死别…一切的一切,像冲开了闸门的洪水,倾涌出关,冲刷着他的脑海,也冲刷着他的灵魂…
意外的是,与之一起倾涌的,还有眼眶中咸咸的水滴。
侍画怎么能没哭过呢?就在自己落入湖水的那次,他哭得满脸泪水横布。而落入湖水…也是因为魏弈书。
人的记忆真是奇妙的东西。所有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是铁索连在一起的小舟。一旦有哪一环断开飘远,便会牵扯到其他的小舟,然后逐渐散成一片。同样的,那断开的一环也迟早会连上,因为与它相关的小舟还完好的存在着。
总有一天,留存下来的小舟会将断开的锁链抛向那远去的同伴。因为,它们无一例外的都活在你的生命里,只看你是将它种得深,还是种得浅。
所以,他怎么会忘记呢?他怎么能忘记呢?
呵,上天何其残忍。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毫无顾虑的开始新生活时,又无情地将他扔下了十年情伤的深渊。
弈书…镜瑜…我该怎么办?
“叶儿,去大堂叫下你师父,吃午饭了。”锦释一边端上最后一道蛋汤,一边对摆着手中碗筷的叶儿说道。
“好,这就去!”叶儿欢呼一声,跑出了堂屋。
“也该叫他起床了…”锦释扔下手里的活,走去后院自己的屋子…
不一会儿,镜瑜和药儿就一前一后地回了堂屋。一进门,却没有看见锦释。
“叶儿,阿南人呢?”镜瑜问。
“刚刚还在这儿呢…八成是去叫昨天来的那个哥哥了吧。”叶儿忙不迭地坐下,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那个哥哥不是…”
“你们!看见侍画了吗?”药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冲进门来的锦释急匆匆地打断了。
“他不是出门还没回吗?”药儿继续把话讲完。
锦释有些着急:“出门?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我去后院库房取药材的时候,看见他从后门出去的…哦!还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药儿努力回忆着。
“什么…”锦释无措了。
“你别着急,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他可能只是出去会朋友了,那孩子看起来那么机灵,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我们再等等。”镜瑜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坐下,顺手拿起一个瓷碗往里面夹着菜。
“师父…”叶儿见他此举,冲他可怜兮兮的瘪嘴。
镜瑜无奈的笑了:“总得给人家留着午饭啊…”说着,往叶儿嘴里塞了一口肉丝,“看,师父还是疼你的吧?”
叶儿吐吐舌头,对着药儿一挑眉。药儿把头扭向一边做呕吐状。
无奈的坐下,锦释怏怏地端起了饭碗。镜瑜又给他盛了点蛋汤。
锦释抬头,看着镜瑜温润而带着无限宠溺的笑脸,忽然就想,如果当年自己遇见的人是他,这些年,会不会就不会横生起这么多心酸了?
不自觉的,锦释又苦笑着轻轻摇头:像镜瑜这种人,又怎么会到青楼楚馆去呢?况且十年前,这世上依旧还有个隆昌。
锦释的一举一动,都被镜瑜尽收入眼底,却暗自选择了沉默。
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侍画回来。锦释的担心就像满地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渐渐地,一层蒙过一层,到最后发展到有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够将它点燃。更不用说在那上面还压着一个刚刚被他想起的,曾经的恋人。
晚饭时分,锦释坐在堂屋里直发呆。镜瑜师徒三个统统忙活在厨房里,谁也没来打扰他。
早在午饭过后,锦释便将侍画的事情尽数说与了镜瑜。知道锦释心里难过,又借着今日是他生辰,镜瑜体贴的主动提出要自己重新掌勺,还故意将两个小家伙都招了过去给自己打下手,唯恐他们在锦释眼前晃来晃去的招他烦。
说起来,这个世界也真小,就连锦释的徒弟也会和晋王扯到一起去。镜瑜这么想着,不禁在心里叹着气。
半个时辰功夫过后,饭菜就全部上了桌。
又是叶儿最先忍不住,还没等饭盛到手,就抢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末了,评价道:
“师父你手艺太差了,跟阿南简直没得比,啧啧…”
镜瑜一边把盛好的饭递给他,一边抽空用筷子敲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没良心的小东西,你以前吃的饭菜都是谁做的啊?”
“嘿嘿…师父做的…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敢忘呢…”叶儿不好意思地挠头。
“马屁精…”药儿在一边吐舌头。
锦释还在发呆,镜瑜无声无息地坐到了他身边,却在桌子底下塞了一张纸条到他手里,悄声道:“笨家伙,这是刚刚在后院门缝里发现的,你看看。”
锦释微微吃惊,随即轻轻展开了手里的纸条。
纸条上,尖细的毛笔粗粗勾勒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寓意为“平安”的苹果,另书两行小字:画去文楼畔。另贺寿辰。
锦释认得的。这笔迹,这画风,均是出自侍画之手。
“画去文楼畔”,文楼…晋王文轩…难不成…?
“这…”锦释激动得难以自制,只转头盯着镜瑜。
镜瑜自顾自地夹起桌上的菜放到锦释碗里,难掩嘴角一片笑意,轻轻道:“她哥哥好福气…”
“啊?什么?”话却被耳朵尖的药儿听了去。
“没什么…”镜瑜笑着,“我是说,祝阿南以后都有好福气。”
“嘿嘿,那我也以茶代酒,祝阿南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药儿端起了手边的茶碗,不等锦释做出回应,就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一瞬间,锦释有些晃神。低头看了看桌上丰盛的六菜一汤,又看了看纸条上写的“另贺寿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
锦释有些茫然的看向镜瑜。镜瑜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你尝尝这酒,叶儿昨天特意去买的,听说还有点烈,我就不让他们小孩子喝了。你也少喝点,一会厨房里还有长寿面。”
锦释呆呆地望着满桌子的菜,和眼前这三个才刚认识两个月,却如亲人一般待他的亲切的面孔。一时间,百感交集。放在几个月前,他万万想不到今年的生辰会如此度过。没有琅嬛,没有侍画,没有藏香阁,更没有那个十年间都不曾回来的人…
锦释对着他们笑笑,随即端起自己的酒杯,连同镜瑜面前满满的酒杯一起拿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去了后院。
天色已然尽黑,凛冽的寒风在院子里肆虐着,地面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花。锦释端着酒,在院子正中跪下,仰头望着黑魆魆的、不见星月的夜空。
只见他举起一杯酒,对着苍茫的天穹,轻轻念道:“锦缘师傅,不管您现在何处,请允许不孝徒儿在这里,给您祝寿了。”
说罢,将慢慢一杯酒缓缓洒落地面,然后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这天晚上,锦释喝醉了。
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如此醉过了。他是风月场混大的,酒量之高一般人无法匹敌。可是今天晚上,却是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镜瑜早早地把药儿和叶儿遣散回了房,自己一个人留在堂屋,陪着锦释,看着他撒酒疯。
其实锦释酒品很好,他既没有撒泼也没有打骂人。他只不过是,很安静的,一边笑着一边哭罢了。
不知不觉,三更已过。镜瑜试着去搀扶他:“锦释,回房睡觉去好不好?”
锦释趴在桌上,一边迷迷糊糊的拿着空空如也的酒壶继续往嘴里灌,一边道:“我今儿高兴…侍画他走了…他去幸福去了…”
“是的,他现在很幸福,”镜瑜将酒壶从他手里夺下,温柔地哄着他道:“可是我更想看到你幸福的样子…”
锦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将半边身子靠着镜瑜,撅起了嘴:“谁说我不幸福了?”
其实,镜瑜很想回答他:幸福,会哭的这么伤心吗?
但嘴上还得顺着:“好的,你很幸福…来,我扶你回房去…”
这回锦释不动弹了,他乖乖的没有再出声。准确的说,他是赖在镜瑜身上,打起了瞌睡。
镜瑜无奈地伸手将人一揽,打横抱起,向着锦释房间走去。
“哎…”把人放在床上躺好,镜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你还真重啊…”
“呵呵…我一个大男人,当然比女人要重咯…”锦释笑着,伸手在镜瑜脸上挥啊挥。
“你又知道我抱过女人?”镜瑜扯过床上的棉被,试图给他盖好。
“哎?你以前不是喜欢女人的吗?”锦释依旧闭着眼睛,往枕头上面一个劲地蹭。
闻言,镜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什么,然后弯□子,轻轻吻了吻锦释额前的碎发:
“我现在只喜欢你…而且,我也没抱过女人…”
忽然,不等镜瑜反应过来,锦释稍稍坐起了点身,张开双臂用力地环住了他。镜瑜一个撑不住,整个人都倒在了锦释身上。
“啊…”后背撞上床板,锦释轻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疼吗?”镜瑜用手撑起自己,却始终没有离得开锦释的环抱。
锦释睁开了眼睛,艳丽无双的眸子里,清明无它;微微泛红的两颊间,一片春意盎然;桃花般的薄唇,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
“不疼…”
镜瑜一时间竟然看呆了,半晌,道:“你醉了,好好睡一觉吧。”说着,就要挣脱出去。无奈锦释揽得死紧,挣扎了半天,两人依旧保持着倒下去的那个姿势。
镜瑜的脸“唰”的就红了。锦释微微仰着脖子,唇瓣若有似无的摩挲着着镜瑜的耳垂,用最勾人最磁性的声音低吟道:“你陪我吗?”
脑袋里“嗡”的一声,镜瑜瞬间感到浑身的热度都在上涨。一张柔软湿滑的唇很快的凑了上来,划过他的脸颊,划过他的脖颈,轻轻地蹭开他的领口,停在锁骨间流连。
“别…”镜瑜无力地轻哼出声,撑着身子的手臂在止不住地颤抖。
锦释不理他,伸出小舌温柔地tian舐面前的这幅躯体,用自己的贝齿轻轻的舐咬着他略显青涩的肌肤。
“锦释…”终于支撑不住,镜瑜慢慢滑坐到了床边,伏在锦释身上,却又不敢完全倒上去,生怕压坏了身下的人。
锦释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在镜瑜背上上下的摸索着、揉cuo着。忽而一抬手,解开了他的衣带。干净的棉布衫直垂下来,轻拂着锦释的身躯,痒痒的,无声的勾yin。
握住镜瑜的手,锦释引着它们环上自己的腰。感觉到镜瑜的唇瓣开始徘徊在自己颈边,锦释忽的就笑了,眼眶里,却又不争气的渗出了泪水…
“锦释…锦释…你为什么要哭呢…”意乱qing迷处,亲吻着爱人的肩头,镜瑜幽幽的问道。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锦释加重力道,搂紧了身上的人。
“喜欢一个人…会哭的吗…”
“…”
“锦释,我觉得自己爱上你了…”
“…”
“锦释,我想我是爱你的…”
“…”
“锦释,我爱你…”
“嗯…”锦释无力应答,只得努力地将身上的人引上情yu的高峰。
也只能这样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不管是对是错,两个曾经都错失过爱情的人,也只能这样了。
再也,爱不起了;再也,错不起了。
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超长的一章⊙﹏⊙b汗
两天未更,于是给大家上点肉...晋江最近抓得严,希望不会被和谐掉╮(╯▽╰)╭
其实我觉得自己写的还是蛮清水的,觉得尺度还不够的同学可以提出意见,我想办法看能不能给外链一下...~(@^_^@)~
已经7万了!!!悲催啊!!!继续撒泼打滚求评论!!!
下章预告:木有预告(被PIA飞~)
最后重要通知一条(从来不看“作者有话说”的孩纸就活该了啊):
【作者考试,停更3天!!!!!!!望见谅...】
☆、情难两全
雄鸡叫早已过了三遍,按照常理来说,回春医馆的大门早就该大开迎人。
但是今日,好像是个例外。
冬日已至,医馆的各个厢房已经没有病患夜宿,所以显得格外安静。药儿和叶儿躺在各自的卧房里,心里不约而同地盘算着一件事情:今早没有听见阿南尖利的嗓门催人,师父那边好像也没动静,两人怕是昨晚都喝多了。反正冬日客少,索性打算闭馆一天吧。
于是两个小家伙倒头继续睡得喷香。
锦释的房里安静得出奇,只偶尔能够听到人轻柔的呼吸声。房间里温暖而沉寂,没有一丝风,垂下的厚重幔帐纹丝不动。地上散落着些许衣物,两双摆放慌乱的鞋子。
锦释醒着,或者说,他是一夜未眠。
他做了。他和镜瑜迈出了那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他还是做了。而且,没有后悔。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心里还装着一个别人。
锦释望着镜瑜熟睡中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纯净得出奇。他温柔、体贴、善良、大度、爱恨分明、用情至专…一切一切美好的词汇似乎都可以用来形容他。而自己呢?却还想着一个别人。那个人,偏偏还是个薄情的。
弈书,我锦释虽是个人尽可夫的小倌,但是你呢?你又有何德何能让我苦苦守了十年?而这十年里,你又是如何度过的呢?我嘴上说着不在乎,自己也曾在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其实静下心来想想,还是在乎的吧。
不得不承认,十年前,你我皆是拗不过命运。你的身不由己锦释懂了,锦释不怪你。我唯恨的,是你的无情——十年来,都不曾问过我的死活。即便我当初拿了你的银票,从藏香阁脱了身又怎样?失了你的爱,我要拿什么支撑自己?
是了,就是这样。
“出了这个门,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十年前你就告诉我了。而当初,我是多么想说:我谁都不靠,这辈子,我就想靠着你。
如今你回来了,带着你的歉意与诚意,那么理直气壮的乞求我们回到过去。对不起,你的爱那么热烈,来去无形,我甚至分辨不出当初你在梅园的舍命相救会不会也是你的一时冲动或是兴起。不然,你又怎么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医馆长达两个月都不曾露面?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不会疯狂地担心着你?你又怎么…又怎么知道这次我是真的不曾想念你?
或许你是真的爱着我吧。但是仔细算来,你的爱,从一开始就只给我带来过伤害。我锦释只是个小倌,我没有那么多伟大的奢念,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想找个温柔的肩膀去依靠。这样有错吗?
“而这次,换你原谅我。我是真的…再也伤不起了…”
锦释低下头,偷偷吻了吻镜瑜的脸颊,柔声道:“从今日起,我就只有一个你。”
不料,镜瑜竟然睁开了眼睛。
“你一夜没睡?”他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醒得早而已,”锦释温柔地笑,“你呢?昨晚睡得可好?”
镜瑜转过点身,轻轻拥住锦释:“嗯…”
半晌。
“锦释…”
“嗯?”
“你昨晚哭了…”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末了,镜瑜艰难地开口:
“因为…你想起他了…对不对?”
锦释震惊:他,竟然知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想,我是了解你的…”
“嗯…”
“这次,你选择了我。”
“嗯。”
镜瑜忽然加重了抱住锦释的力道,在他胸前隔着棉被蹭蹭,复又开口,用的是轻松无比的语调:
“那就足够了!”
看着镜瑜黝黑的长发胡乱地散落自己胸前,锦释由衷地笑了。
老天爷,终究没有亏待他。
吏部侍郎府中,也有一个一夜未眠的人。
弈书平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始终挥散不去昨晚他在回春医馆后院门缝里看到的场景。
锦释跪在院子中央,双手举着酒杯,面向漆黑的夜空,虔诚地为锦缘师傅祝寿。然后,一杯酒下肚,被镜瑜从身后轻轻地扶起。
他原本想伸手敲门,然后自然地走进去为他庆生,哪怕只是简单送出一句“恭贺生辰”也好。可是,当他看见锦释望着镜瑜的温柔神情,还有镜瑜在他耳边轻轻嘱咐的一句“地上凉,回屋吧”——他瞬间就失去了推门而入的勇气。
他是真的,将他忘了。而且,还接纳了另一个人。
锦释,对不起,我曾说过这次就算是你赶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看来,我又要食言了。这次,即便再也没人来干涉,我们也不可能了。你…你竟然喜欢上了镜瑜…这是不是就是因果报应?
“魏弈书,朕放了晋王,也放了你,但这并不代表朕就原谅了你。隆昌的事情足以说明,你这种人,可能终了一生都不会明白何谓疼惜一个人,更别提去爱了…”
虽然有句话已经在朝堂之上说过无数遍,但是也不得不再叹一句:圣上英明。
看来微臣,是真的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
第二日,回春医馆照旧开门迎人。在外人看来,繁昌街的一切都一如平常。冬季的街道本来人少,冷清一点是应该。显然,姜大夫一行也是这么想的,除了一件事——
午休时分,魏大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医馆大堂:
“镜瑜兄,别来无恙。”
回春医馆的四人正散在大堂各处抓紧时间享用着各自的午餐,见大门口蓦地闯进一个人,大伙都吓了一跳。
闻言,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锦释,站在偌大的柜台后面,两眼死死地盯住来人。呆了。
这是他恢复记忆以后,俩人的初次见面。如果说锦释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那一定是假的。毕竟,如果没有那场从天而降的灾祸,他究竟会不会和他真正的破镜重圆,恐怕还真是个未知数。
锦释悄悄咽了口吐沫,觉得嗓子眼里一阵阵的发紧。还好,弈书看起来,与分开时别无二致。
镜瑜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的开口:“弈书…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弈书显得心情很好,不由分说地在镜瑜对面坐下,“能单独谈谈吗?”从头至尾,没有看锦释一眼。
“这…”镜瑜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弈书的眼睛,道:“好吧。”
“阿南,帮忙照顾一下大堂,我和弈书有点事情要谈。”镜瑜带着弈书往后堂走去,匆匆扔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那人是谁?怎么阿南你也认识?”叶儿率先发问。
“你们师父在兖州的一个老朋友。我…嗯…算是认识吧。”锦释答道。
药儿托着腮帮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兖州?晋王的封地...怪不得…阿南你也是兖州来的吗?”
“啊?”锦释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我是京城人士,听口音你就该知道。”
“是吗?我原还以为你跟他交情不错,原来只‘算是认识’啊…”药儿深思着。
是了,听镜瑜说过,自己从被送到这里来,一直都只派了药儿一人照顾。这孩子,怕是知道我们的一些事情。锦释这么想着。
“是的,他现在是当朝吏部侍郎。”
“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啊…”药儿继续自顾自地嘟囔。
“你说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发问。
药儿抢先一步开口:“他就是那个在叛乱中唯一被平反昭雪的隆昌郡马?”
“你说没想到他能活着回来是什么意思?”锦释微微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师父没告诉你么?你那时正人事不省呢。”药儿有些吃惊,顿了顿,“既然你们都已被平反,那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我来告诉你吧。”
“当初是他救你回来的。后来你昏迷不醒,被查出身中奇毒。他为了你,决心冒死进宫讨要解药。”药儿一口气说完,咂咂嘴,“啧啧…没想到,这好人做得还真值。不但被平了反,官职不降反升。”
锦释愣住了。原来,当初被作为叛党的弈书为了他,还曾冒死进过宫。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被晾在一旁的叶儿有些不耐烦。
药儿继续不理他:“他这次来,是接你回去的吧?当初他就保证过一定会回来的。啧啧…还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过也是他运气好…”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锦释问。
“他们吵得那么大声,我站在门口想不听也不行啊。”药儿苦笑。
“上次见面还装作是泛泛之交,这次居然来接我?”锦释讥讽。
“嗯…谁知道呢?”药儿学着大人的样子,无奈的一摊手。
叶儿在一旁小声地抱怨:“你们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镜瑜和弈书在后堂的桌边坐下。
“你怎么大白天的跑来了?就不怕皇…”镜瑜急匆匆的开口,顿住。
“他不会再插手我的事了。”弈书淡淡的说,“不只是我,还有晋…额,文轩他其实也…”
“这个我知道。”镜瑜打断。
弈书狠狠地吃了一惊:“这是绝顶机密,你怎么会…?”
镜瑜冲他笑笑:“机缘巧合。”
见镜瑜没有意思再说下去,弈书只当是文轩走时跟他通了气,也不再追问。
“所以你这次…是来接回他的?”镜瑜不确定的问,心下里犹豫着该不该与他和盘托出。末了,下了决心:这次,再也不要畏葸不前了。
“不是…你们俩…挺好。”弈书低着头,似是在揣摩着字句。
镜瑜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们的事,我感觉得到。”
“所…所以…?”
“既然我和他没有缘分,镜瑜你也许是他最好的选择。”弈书哽着喉咙,复又抬起头,换上一副笑脸。
镜瑜皱着眉,对着他不住的摇头,依旧是一脸的不敢相信,脱口而出:
“其实他已经——”
不料却被弈书打断:“我这次来是向你辞行的。边关战事升级,圣上派我前去辅佐李将军克敌。”
“什么?那不是兵部的事吗?关你一个吏部官员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几天前,我被调到了兵部。”
镜瑜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为什么?”
“那一带靠近兖州,圣上因我对当地地势、民风熟悉,临时将我调往的。”
沉默。
最后是镜瑜先开了口:“你告诉他了吗?”
“没,我想,反正他都已经不记得了,何必去打扰他。”
镜瑜挣扎着,复又开口:“我那晚就说过,我会把你们的事告诉他的。还有,其实他的记忆——”
“好了,我该走了。”弈书不给他机会说完,忽然站了起来,低头,严肃的说道:“你也别太在意了,我现在宁愿他不要想起。嗯…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好好待他。”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不料身形剧烈一晃,倒了下去…
“弈书——!”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天没更了,也没人催,也没人说我言而无信...
好吧,就这样了╮(╯▽╰)╭
早点写完早点了事,我连评论都懒得求了!!!╭(╯^╰)╮
下章预告:有人跟去了战场。
【通知:以后改为3日一更,如果能行的话】
☆、花开战地
弈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回春医馆后院的小厢房里。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草药香。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哪。弈书这么想着,翻转过身,顿时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枕头。忽然——
“这…这房间…”弈书微微皱起眉头,环顾四周。枕头上幽幽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他感到熟悉,是那种淡淡的,带着一股轻甜的脂粉味道。
“锦释…”弈书嗫嚅着,不自觉地将手握紧了身上的棉被。
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锦释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大步迈进房门。目光往榻上一扫,笑了,道:“真好,这次不用我叫你自己就醒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了?”弈书挣扎着想坐起身。
锦释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赶过去扶他。
“整整一天有余,”一边将枕头靠在他脑后,锦释一边小声的说,“你看这天,又快暗下来了。”
“什么?”弈书闻言,吃了一惊,“那我不是明天就要…”
“把药喝了吧,锦释拿过桌边的药碗,递到弈书唇边。
“我…病了?”弈书不是很确定的说。
“嗯,刚刚发了点汗,脸色已经好多了。不过明天时辰一到,估计还会再来一遭。”锦释不慌不忙地解释,语气里没带多少情绪。
“什么意思?”弈书就着锦释的手,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苦汁。嗯,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涩口,镜瑜的配药还是那么贴心。
“镜瑜说这种风寒不是一般的风寒,每天一到固定的时辰必然会发热。而且,要想完全治愈,所花的时间也相对要长。”
“明天就要走了,这可怎么办…”弈书轻轻地自言自语。
放下药碗,锦释转过头:“你真的要去战场?”
弈书愣住,了然,随即苦笑:“不然?”
“军营中的大夫,信得过吗?”
“不知道,我最多也只会纸上谈兵。军营之类的,我还真没接触过。”
“镜瑜说这种病拖久了也会死人的。”锦释一字一句说的肯定。
弈书沉默,只定定地望着锦释的眉眼。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你是不是…变漂亮了?”话刚脱口而出,弈书就后悔了。站在如今的立场上,这番话未免轻浮了些。
闻言,锦释略微一愣,轻轻笑道:“姜大夫会调理吧。”
“锦释…”
“你的事情,我的事情,镜瑜都告诉我了。但…并不是全部。有些我没问,他也就没说。”
“是我,我嘱咐他这么做的…那些你不想知道的,忘了就好。”弈书微不可闻的叹气。
锦释咽了口唾沫,有话想说,却又无从开口。眼前的这个人,真是熟悉得陌生。十年前,他曾是自己生命的全部;如今十年过去,他却依旧在自己心里生着根。
末了,艰涩地开口:“弈书,其实…”
“人醒了吗?”就在这时,镜瑜直直地闯了进来。
“额…”微妙的尴尬气氛一瞬间蔓延开来。
还是弈书先开口:“药我已经喝了,你的药一如既往的像糖水呢。”
“呵呵,快别奉承我了。哪有药像糖水的,要真是这么着,就治不了病了。”镜瑜脸上微笑着,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笑意,走到桌边的矮凳上坐下:“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弈书点头。
“你这种情况,最好把病养好了再去。战地形势复杂,朝夕异样,绝不是养病的好去处。”镜瑜冲他严肃的摇头。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按照皇帝那个阴晴不定的性子,谁又拿得准他明天会不会用另一种态度待我?再说…”
“那也不行,”镜瑜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知道军中的大夫都是什么样的吗?他们最多就只会治疗普通的风寒发热,再就是帮士兵包个绷带止个血。战场上医疗条件之差,你想都不敢想,很多时候,士兵们都不是战死的,而是受伤后活活病死的!”
听了镜瑜这段铿锵有力的驳斥,锦释有点被吓住了,转而看向弈书。
“我可以请圣上开恩,派专门的医师前来照顾,这样…”
“你就不怕他正好趁机害死你?”镜瑜阴下了脸,冷冷地开口。
“怎么会?”锦释轻呼出声。
弈书忽然显得犹豫不定:“不会…吧?他没有理由…”
镜瑜不理他,继续说道:“虽说隆昌死后,我就请辞离开你们回到京城,但是王妃的事情,我在这边也有所耳闻。据我所知,他们四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放过晋王,乃是他们兄弟情深。可你毕竟一个外人,既然皇帝当初能留你在身边、决心让你痛苦,这次,也定不会轻易任你逍遥…”
镜瑜话音刚落,弈书就陷入了沉思。
“魏弈书,朕放了晋王,也放了你,但这并不代表朕就原谅了你。隆昌的事情足以说明,你这种人,可能终了一生都不会明白何谓疼惜一个人,更别提去爱了…”
隆昌…如果她不是因着我的疏离而一直郁郁寡欢,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或许,也就不会死吧。
“你说的对,是我自己作孽太多。就算他真的食言,要了我的命,我也毫无怨言。”弈书闭上眼,摇了摇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镜瑜望着他的脸,十分坚定的开口:“我跟你去。”
“什么?”一直在旁边听着天书的锦释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镜瑜。一个要上战场就已经够了,现在还要搭上一个?
镜瑜伸出手,拉着锦释坐下,幽幽叹气道:“锦释,对不起…我曾答应过隆昌,作为大夫,要照顾好晋王府里每一个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锦释压着嗓子开口,低着头,“你们都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对,镜瑜,你不能去。我不会带你去的。”弈书看着锦释的侧脸,忽然感到一股揪心的痛。
“那我明天就上兵部报道,他们应该在满世界招军医吧?”
“镜瑜你不能这么自私…”弈书再次开口,却又被打断。
“是的!我就是这么自私!事情一旦牵涉到隆昌,牵涉到你们晋王府这一干人,我就大方不起来!”近乎歇斯底里的,镜瑜叫嚷起来,“进来之前我就考虑好了,我一定要这么做,你们拦不住的…”
原来,是这样…锦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双手轻轻搭上镜瑜的肩头:“既然这样,那么,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呆着,谁也不准去!”见锦释也要搀和进来,弈书也强硬起了语气。锦释不能去,他决不允许他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你…”镜瑜抬头,直直地望进锦释的眼镜。
“既然你注定要与他们纠缠一辈子,那我奉陪到底。”锦释的话语里满含着不容置疑。
“锦释…”镜瑜的眸光里,微微闪动着一抹水色。然后,笑了:“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镜瑜,你不会让他…”
“弈书,拜托了。”锦释转看向床上的人。
望着面前两个目光坚定的人,弈书再次叹口气:“你们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话音落,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锦释和镜瑜一同从厢房里退了出来。临时把屋子腾给了弈书,又无暇收拾一间出来,锦释就只好在镜瑜房里挤挤。
“那个…谢谢你…”刚在床边坐下,镜瑜便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开口。
锦释趴在床上,一边整理着二人的枕头,一边头也不回:“难得看见你那么固执的要求什么,怎能不帮呢?”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锦释回过头来,看着镜瑜在烛光中明明灭灭的脸庞,挪到床边坐好,一手伸向了镜瑜的脸。
“我知道,我了解。你对隆昌有情,你无法看着与她有关的故人有难而撒手不管。这些我都知道…”
镜瑜的手缓缓地拂上自己的脸,附在锦释的手上,轻唤:“锦释…”
“呵呵,你别那么看着我,”锦释忽而调笑道:“你怎么确定我就不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才去的?”
闻言,镜瑜瞪大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才不是呢,我感觉得到。至少…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下一秒,锦释一把抱住了他:“谢谢…”
“说什么傻话呢?我说过,我是了解你的。如果你真能这么快忘记一个人,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锦释了。况且,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 ,我自己不也是一样…”镜瑜爱怜地摸摸他的头。
锦释不做声,只用手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镜瑜的后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他承认,选择镜瑜的决定,确实是自己自私任性的产物。但他自认绝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一旦选择了,他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去努力经营好这份感情。他要努力的,爱上眼前这个人。不是喜欢,而是爱。
至于弈书,他让他苦守十年,他对他舍命相救…
扯平了,只当他们真是无缘。
慢慢的,锦释感觉到此时自己靠着的这副身体正在难耐的躁动着。镜瑜鼻腔里喷出的热气洒在自己的颈窝边,一阵阵的发痒。
“呵呵…”锦释笑出了声,一抬头,将脑袋靠在镜瑜的颈边,调皮的伸出小舌在他的脖子上只轻轻地一划拉——
“啊!”镜瑜小声叫了出来,却将他拥得更紧。
“镜瑜…镜瑜…”锦释沙哑着嗓子不住地蹭磨着镜瑜的颈窝:“你想不想要我?”
“你…你…唔…啊…”镜瑜刚开口,接下来的话语便被锦释用唇舌生生堵在了口中。
锦释灵活湿濡的小舌在他口中肆无忌惮地翻搅着,勾缠着他的舌头,互相吸吮着彼此分泌出的蜜汁…
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一缕银丝被拉扯出老长,挂在嘴边,说不出的魅惑。昏暗的小屋内霎时绽放了两朵艳艳的桃花。
镜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锦释的脸,柔声道:“锦释,我…”
“嘘——”锦释伸出右手食指附上他的唇:“我猜,你的答案是…要。”
说着,不给镜瑜反应的时间,便拉着他向后倒去。又一次压在锦释身上,镜瑜禁不住想起锦释生辰那天晚上的情景,脸更红了。
“你都不知道害羞的吗?”镜瑜哧道。
“不知道啊。”锦释摆出一副无赖的脸,伸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况且…”
“况且什么?”镜瑜笑。
“况且你得承认我的技术很好,”锦释无所谓地摆摆头,冲他眨眼,笑得一脸猥琐:“那天…你不是很舒服吗?”
镜瑜瘪瘪嘴,猛地抱起他,翻了个身:“哈!你这个惑人的小妖!说,勾引良家男丁,该当何罪?”
锦释伏在他身上,笑得合不拢嘴:“那就…罚我这辈子别想娶妻生子,一辈子呆在你身边!”说着,大大方方的动手开始解镜瑜的衣带…
“锦释…锦释…唔…啊…”
“抱紧我,我想要你…抱紧我…”
“锦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