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雪葬黄花》作者:月夜桥下闻水声/月夜桥【完结 番外】 > 雪葬黄花.txt

“我喜欢你,镜瑜…”

“锦释…”

“真的,喜欢你。”

“啊…唔…嗯…”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响起在姜大夫床上那薄薄的纱帐之后。两幅年轻的躯体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描绘出京城冬日里别样的温情。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带肉。该死的JJ,都不敢写得太露骨,太不过瘾了【抓狂ing...

于是这个三角恋该怎么收场呢?没灵感了,下章开始换一对CP写吧。反正没人看,我就怎么高兴怎么来了。本来准备三部曲的,干脆全写到一部里面吧。

下章预告:我喜欢的琅嬛回归!当然,主角也是有的╮(╯▽╰)╭

☆、情愫两地

“哐当”一声巨响,疑似大型瓷器碎裂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出去!滚——”尖利的男声歇斯底里的吼着,嗓音中带着无可忽视的微微沙哑。

又是“哐当”一声,接着,就看见三、四个小厮慌不迭地从房间里倒退出来。一边退还一边打哈哈:

“哎哟喂!您别生气啊,生气伤身,气坏了您我们怎么跟少爷交代啊…”

“哎哟!求求您别再砸了!您手里的那可是前朝宫里的东西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还不行?”

“滚!”

“哐当”“哗啦”——那“前朝宫里的东西”跟着小厮们前后脚地出了房门…

当石公子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入自家位置偏僻,风景却甚好的别院小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别有韵致的画面。

只见那几个小厮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头上的汗,回转头来,便迎面撞上了他。

领头的小厮名叫阿吉,常年在别院当差,看见了石渊,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过来:

“少爷回了。”

“嗯。”石渊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手里的折扇,随即低低下头来悄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阿吉满腹牢骚:“那位小祖宗您还不知道?又闹着呢!”说完,掀起自己的袖子,给石渊看身上刚添上的淤青:“您瞧,让他给掐的…”

石渊认真地端详着阿吉手臂上的伤,叹道:“委屈你了,回头上管家那儿讨点金疮药,再上账房领十两银子。”

“哎!哎!”阿吉一伙喜滋滋的点头,埋头窃笑。

“哎…没想到他性子居然这么烈…”石渊摇着头,向那“前朝宫里的东西”被摔出来的房门口走去。

身后的小厮们冲着他一个劲地瘪嘴:“还不是让你这傻子给惯的,怎么就没见别家的相公这么闹腾…”

“还敢回来!”房内的人见又有人影过来,举起手边铜胎鎏金的香炉就要砸。

“别砸别砸!”石渊忙展开扇子遮挡脑袋:“是我…”

“哼!”白衣玉面的男子轻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香炉扔了出去:“是你照砸不误!”

“当咚”一声脆响,香炉直直的落在石渊脚边,就势滚了两下,掉落台阶。

石渊歪着脑袋,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一瘪嘴,委屈道:“琅嬛——”

一个“嬛”字故意拖得老长,撒娇一般。

“别跟我来这套!”琅嬛气急,往四下里看看,准备找点东西再次砸过去。

可惜,房间里再也没有能砸能扔的东西了。能扔的现在全躺在了门外,能砸的则全铺在了地面,厚厚的一层。

“呵呵…”门外的石渊却轻轻笑了起来:“照你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我家就是有个金山银山,过几天也该被你砸得差不多了…”说完抬脚进了门。

“那你就放我走啊!你这样软禁我,我可以报官!”琅嬛继续高声叫嚷。

“哦?”石渊依旧一脸笑意,面不改色。

“我是在籍的,你这样霸着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可惜,”石渊冲他一摊手,“从今天起,你就不在籍了。”

“什么意思?”琅嬛斜眼望他。

石渊闻言,高兴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宣纸,摊放在琅嬛身边的桌子上。

“今天我去了一趟藏香阁,顺便…销了你的乐籍。”

桌子上大咧咧放着的,正是琅嬛的卖身契。

琅嬛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张纸,一时说不出话来。末了:

“你傻呀你?花了一万两银子就换回了这么一张破纸?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石渊不解的望着他,耐心的听他继续叫骂。

“都已经两个月了,他们早以为我死在外头了!你现在去,不是给他们送钱吗?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琅嬛将卖身契死死的攥在手心,低着头,越骂越小声。

“可我不想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我想让你光明正大的。”石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什么意思?”琅嬛微微抬起头。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做朋友也好,做兄弟也好,做…嗯,做什么都好。我想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的。”

万没想到石渊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口齿一向伶俐的琅嬛一时间居然找不到词来应答。

认识石渊已经两个多月了,两个多月里,他始终没有看清这个人。这让阅人无数且自认为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琅嬛总感到一股隐隐的不安。说白了,就是石渊,总让人琢磨不透。

这个人,有着纯真的外表,就像他初见他时那样,石渊总给人一种天真与不谙世事的感觉。虽然周围的下人都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甚至在背地里直接叫他“傻子”,但是琅嬛却总能从很细微的地方隐隐地感觉到:这个石渊,绝不是外表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不过具体要说为什么,琅嬛也说不上来。就好比现在这种状况,忽如其来的,让他感到大脑一片混沌。

“我不明白。”

“我想天天看见你,就这么简单。”石渊说着,在桌边慢慢地坐下。

四目相对,琅嬛看见他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微光。咽了口唾沫,琅嬛不确定地说:“你这是要…收我?”

“哎?”吃惊于琅嬛的理解,石渊急忙道:“不是收你,我从没想过要收你做…额,你知道的。我只是单纯的想把你留在身边,不行么?”说着,伸手抽出了琅嬛手里的卖身契,一晃眼,撕得粉碎。

“噗——”琅嬛笑了出来:“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

“你不走了?”眼神满含期待。

“走,干嘛不走?你把我卖身契都撕了,现在走就更加光明正大了。”走?开玩笑,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才没那么傻。

“怎么这样…”石渊有些懊丧,“难道我就留不下你吗?一直以来,你都想尽方法的要离开这儿…”

“我那是…”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

琅嬛顿了顿,暗自揣摩着要不要告诉他。

“那是什么?”石渊又追问一遍。

“你帮我个忙,我…我就考虑留下来。”

“什么忙?”

“你明天再去一趟藏香阁,帮我…打听两个人。他们那天和我一起去的晋王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琅嬛犹豫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这个好办,你要打听谁?”

“一个是侍画,他和我一样是红牌,应该很好打听,另一个…”

“侍画?这个名字好熟啊…”石渊打断,皱着眉头想了想,一拍脑袋:“哦,想起来了,今天去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他。不过听说好像被搅入了平叛,再也没回去啊…”

“什么?”琅嬛心里凉了一半。

“额,”石渊有些后悔自己的直言,接着道:“不过你也别担心,虽说梅园被烧了,但也不一定就…毕竟,如果从那里逃了出来,不会有人想着再回藏香阁去吧?”

被他这么一说,琅嬛倒安了些心。是啊,自己不也是没回去吗?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好不容易趁乱逃出来,谁还会回去?

那天,在皇帝派出的杀手到达之前,石渊就半拖半拽的将琅嬛带离了梅园。二人前脚刚走,后脚梅园就着了火。也就是说,他们没遇见宫里派来的杀手。只在后来知道那天皇帝派兵到梅园,平了晋王尚在计划中的叛乱。

见琅嬛半天不做声,石渊问道:“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锦释,是住在藏香阁后院木屋里的小倌。”

“居然住在后院?”石渊有些疑惑:“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师傅。”琅嬛平静的答道:“拜托了,只有他,你一定要打听到。”

看着琅嬛一脸的焦急,石渊重重地点头:“嗯,我会的。”

“谢谢。”琅嬛舒了一口气。

“你就因为这个,才一直闹着要走?”冷不防的,石渊开口。

“是。”简单答着,也无需隐瞒,琅嬛冲着他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师傅,锦释,他心尖尖上的人…可千万不能出事。

“真羡慕他们…”石渊独自嘀咕。

“你?羡慕他们?”琅嬛觉得好笑。这个傻家伙,又说胡话了。

“嗯,羡慕。”石渊很严肃的重复着,点头。

琅嬛没有那个兴致去问“为什么”,反正得来的答案,也无非是些说不通的鬼道理。现在有些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考虑——他自由了,彻彻底底的自由了。卖身契什么的,已经不再了。现在的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打从进了藏香阁起,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梦见的好事。

而那些走出藏香阁的小倌的下场,他是看过的。年华老去的,被卖出去做苦力,然后硬生生的被折磨死;年轻貌美的,就随便拉出去配个大户人家做“相公”,然后失宠,继而被流言和主人家的明争暗斗所埋葬。

锦释有句话说得对。藏香阁里像他这般年纪的小倌,能保全自己,真得算得上天大的本事。想到锦释,琅嬛心里又是微微的一揪:

“明天,我还是跟你一块去吧。”

“哎?”石渊有些吃惊:“你也去?”

“嗯,我不放心。”

锦释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开又重新装上去似的酸痛着。这种感觉,自从自己在藏香阁摘了牌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昨天…真是折腾到很晚呢。这么想着,锦释嘴角擎起一抹腼腆而惬意的笑。屋子里弥散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他觉得精神极其放松,差点头一歪继续昏睡过去。出人意料的,镜瑜竟然不在身边。感觉着空荡荡的床铺和房间,锦释微微的有些失落,呆呆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金色阳光。

看这日头,怕是已经日上三竿了呢。锦释想着。

日上三竿!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一瞬间运转起来。这么说…他们已经走了?

迅速地穿好衣服,锦释飞身跑去医馆大堂。没有人。今日歇馆。

“药儿!叶儿!”在后院里冲着各个厢房无助的喊着,锦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转。

“哎哎!”叶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怎么了阿南?”

“你师傅呢?”

“啊?他没跟你说?师傅被招去做军医,今早已经随军出征了啊。亏他瞒的这么严,我和药儿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脚下一阵阵的发软,锦释感到天都要塌了。

“他…走了?”

“是啊,跟昨天来的那位公子一块儿走的。临走时说不让叫你,让你好好休息。这会儿都日上三竿了,大部队怕是也走得差不多了…哎——!你去哪儿啊?”

没听完叶儿的话,锦释从后门飞奔出了医馆。

去兵部,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琅嬛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感觉一刻也没消停过。石渊在一旁着急的为他打着扇子,脸上的汗比他还多。

“真的有这么难受吗?不然咱们下车走会儿好不好?”

琅嬛紧紧用手抓着马车的窗棂,向外半探着身子,努力抑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没…没事儿…”得快点到藏香阁,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吁——”随着一声马匹尖利的嘶鸣,车夫停下了马车。

“不是说不要停吗?”琅嬛随即朝着车夫的方向喊去。

“公子,前面路上有人闹事。这路怕是走不通了啊…”车夫很为难。

呵,奇了,居然有人胆敢在兵部所处的长街上闹事。石渊这么想着,对琅嬛说:“我下去看看,你别出来。”

马车停住的地方虽说不是兵部的正大门口,但能在这里凝聚起这么多围观的群众,看来这些人胆子不小。好不容易挤进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石渊看见了闹事的几个人。

几个流氓地痞一样的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信誓旦旦地说着些什么。一帮子猥琐之徒对那位公子拉拉扯扯,好不煞风景。

怪事,从来只听说光天化日之下有调戏良家妇女的,这调戏男丁的,还真是头一回听说。石渊饶有兴致地干脆挽起了胳膊,准备看戏。只听得领头的那个混混口气不善地大声说道:

“大家伙找你整整两个多月,你却在这儿风流快活?这私自潜逃的罪名可不小吧?回去之后有的你受的!”说着,拽着那公子就要往人群外走。

“你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布衣的俊秀公子气急,张嘴就咬。

“啪!”脸上立马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哟!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头牌花魁呢?”打人的混混叫嚣着:“大家伙平日里叫你一声锦释师傅是对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呸!我锦释轮得到你这小狗崽子来教训?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只见那混混抬手又要打——

“住手!”石渊一声断喝,几步冲到了人群前面。

混混见来人是一位衣着华丽、器宇不凡的公子哥儿,便稍稍软下了语气:

“你是谁?干嘛来管我们的闲事儿?”

“你认不认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它就行。”石渊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在他们眼前晃晃,随后扔了过去。

锦释呆呆地看着眼前搭救他的人,一时间也说不上话。只见石渊往身后一指,人群随即自发的向两旁退散开来。

“看见那马车了吗?知道是谁家的吗?以后要人就直接找我。”

不等锦释反应过来,石渊拉起他的手腕就往马车方向走去。徒留下一群小混混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这般华丽的马车谁不认识——京城石家。

站在马车外,石渊冲着里面高兴的喊话:“看来咱们今天去不了藏香阁了!”

一个低沉又微微沙哑的声音隔着马车门帘子闷闷地传出不满:“怎么回事?”

锦释瞪大了眼睛。

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挑起了帘子,随后仿若瓷娃娃一般精致的面孔也探了出来。

“师傅!”

“琅…琅嬛?”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收藏的同学,你可以取消了。霸王这么久了也该够了。

爱咋地咋地。

☆、千里相思

石家的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优哉游哉的打道回府。车子刚在别院门口停稳,琅嬛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哎——”石渊伸手去拉他,却被锦释阻止了。

“石公子,让他去吧,估计是忍不了了。”锦释掩口笑道。

果然,车外的琅嬛单手撑着门口小小的石狮子吐了起来,看那样子,甚是不雅。

石渊放下窗帘子,对着锦释苦笑:“他一直都这样么?”

“嗯,打小的毛病。”锦释回头冲他温柔的一笑,继而跳下马车。

石渊跟了下去。

锦释本就比琅嬛稍高,只见他站在琅嬛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头,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琅嬛将半个身子靠着他,转头对他露出抱歉的笑容。

石渊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这俊秀的公子看起来比琅嬛大不了多少,真是师傅?

“你没事吧?”虽然知道这话问得晚了点,但石渊还是担心的走上前去。他想伸手去揽琅嬛,无奈锦释将他护得太紧,自己完全插不进去。

见琅嬛无暇出声,石渊有些尴尬的笑笑,道:“那个,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坐吧。”

“走吧…”锦释扶着琅嬛,对着石渊露出感激的神情。

一炷香功夫后。石家别院的正厅里。

琅嬛刚刚缓过了些气来,坐在锦释旁边的靠背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那神情,好像生怕自己一闭眼,锦释就会没了似的。

锦释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师傅,你…好像变好看了。”琅嬛道。

这句话锦释不是第一次听到。有那么一个人,也曾问他,“是不是变漂亮了”。

“难道我以前很丑么?”锦释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故意打趣儿他。

“没有!”琅嬛马上做出反应,“您一直都这么好看。”说着,脸微微的红了一下。

石渊坐在一旁看着,有些恨恨地:真没想到这家伙还会脸红…

“那个,锦释师傅…”石渊好容易逮着机会开口。

“嗯?”锦释转头看他,答应着。

“额…”其实石渊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想着要打断他们,随即顺口胡诌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琅嬛他很担心你呢。”

锦释脸上笑开了花:“是吗?”回头望着琅嬛,“我也很想你呢。没想到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侍画…?”

“他很好,现在…也不在藏香阁了。”锦释说着,又偷偷瞟了石渊一眼,不自觉伸手摸上琅嬛的脸颊:“只是你…”

说不下去了。刚才在马车上,他已知道琅嬛被石渊赎了出来。他本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的…

琅嬛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隐约闪动着点点泪光,连忙笑道:“我也很好啊,这里有吃有喝有人侍候,侍画那家伙总不见得比我这里过的还好吧?”

锦释又看了看石渊,低头,微微皱眉。

怎料石渊将面前一切顷刻收之眼底,看似人善单纯的他,心却不傻。遂道:“是啊,琅嬛跟我是朋友,朋友怎么会亏待朋友呢?”

闻言,锦释猛地抬头。

看着锦释吃惊的表情,琅嬛“噗嗤”笑了出来,点头认真道:“这倒是真的。”

“不过锦释师傅,我们还真是有缘,居然会在路途中巧遇。”石渊接话。

锦释知道石渊的意思,遂把这两个多月来的经历和盘托出:“我从梅园逃出来后没有回去,找了家医馆自谋生路。今日上街,却被那些人逮到了…”

“医馆?”琅嬛有些意外。

“嗯。”锦释点头,继续说道:“那医馆的大夫对我很好。可是今早,他却撇下我去了兖州…”

锦释不笨,略一想就知道镜瑜定是在香炉里做了手脚。放一些安魂促眠的药材,才让自己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个笨蛋,明明说好要一起走的!

“兖州”接话茬的依旧是石渊:“那里不是在打仗吗?”

“打仗?”琅嬛有些吃惊。

“嗯,晋王一党叛乱被平息后,那里的边境地带便一直不甚安定,不久前当地居民与邻国发生冲突,战事不断升级。皇帝这边急忙调兵遣将前去辅佐驻守边关的李厚将军,听说就连晋王原来的小舅子也被派去了。”石渊解释。

“你怎么那么清楚?”琅嬛脱口而出。

“嗯…家父…朝中有人。”

琅嬛低头笑道:“怪不得…”

石渊不理会他意义不明的笑容,继续对锦释说:“难不成你今天出现在那里,是想去兵部?”

“嗯…他是去做军医的,我想…”

“晋王原来的小舅子…”琅嬛打断他的话,直勾勾地看着锦释,“也去了?”

锦释瞬间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琅嬛,并不知道这两个月来在他身上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你想的那样…”锦释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一样试图解释些什么,却忽然奇怪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是啊,他需要解释什么呢?向琅嬛?

沉默

“吃饭吧!”石渊愉悦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午饭时间都快过了。”

“来嘛来嘛,”石渊拉起琅嬛的手臂,“边吃边聊。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如果说完了再吃,我的五脏庙可要难受得不行了!”

于是,在石渊极力的劝说之下,仅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石家的饭桌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石渊殷勤的给锦释夹着菜:“锦释师傅第一次登门造访,招待不周,多多担待。”

锦释勉强笑着,一一接了。却看琅嬛,依旧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轻叹一声,锦释放下了筷子。石渊一挑眉,望着他们。

“琅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并不是我此去的目的,”锦释回想起了镜瑜的话,“至少,不是全部。”

琅嬛只顾低着头往嘴里一个劲的扒饭。

“弈书他,待我极好的,”锦释想了想,补充道:“那天是他救了我。后来,他又为了我冒死进宫…嗯,当年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也知晓了,真的不怪他。”

话音落,就连锦释自己也吓了一跳。就感觉心里某个一直刻意隐藏的地方被悄悄的触动了,鼻子蓦地泛着酸。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呢?

琅嬛不听,依旧自顾自的吃着。那疏离而略显冷漠的样子,是他一贯对人的表情——却不应该是对着锦释的。至少,锦释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锦释开始感到难过。

老实说,对于琅嬛,他由衷地疼爱过,悉心地教导过,恶毒地咒骂过,也狠狠地痛恨过。但就在几个月前,当他忽然知道琅嬛对自己的真实感情时,震惊夹杂着喜悦席卷而来,让他手足无措。

却,从未想过正视这段感情。因为,那可是他的嬛儿啊…

所以,当他声泪俱下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时;而他,却从未询问过,“如何喜欢?”或者说,他更多的是不敢。害怕知道答案。

此时,看着琅嬛哽咽着一口一口的往嘴里机械的送着白米饭。锦释倏地就明白了。

琅嬛讨厌弈书,讨厌自己对他的十年痴心。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方才着急想向他解释的原因。原来,自己并不是犯了错的小孩,而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难过。可是…可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

“我和医馆的姜大夫在一起了。”平静地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锦释不急不缓地重又拿起桌上的筷子。

琅嬛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止了。只呆愣愣地凝视着面前丰盛的佳肴。

锦释夹起一筷子红烧鱼——他记得琅嬛爱吃的——夹自己碗里,开始一根根悉心地挑出鱼刺。

“他人很好。成熟,大度,温柔,体贴…于我来讲,他是知己,更甚于情人…”锦释将理好的鱼肉轻轻放入琅嬛碗里,“所以,我要去找他。”

坚定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琅嬛感到有咸咸的水滴和着鱼肉落入碗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颤巍巍的,好似隔着几重烟幕似的,响起:

“是,是吗?那太好了…恭,恭喜…”

琅嬛对着眼前的瓷碗露出笑脸,始终不敢看锦释一眼:“魏弈书那家伙根本不值得你喜欢…这样很好,很好…”

锦释一直强迫自己盯着他的脸。那副好看的面容:和自己相似的丹凤眼,比常人白净许多的肤色,勾勒出一份侍画尚且不能及的妩媚与眉宇间淡淡的漠然。

石渊公子被迫坐在一边看了好久的戏。琅嬛心情不好,他能感觉到。只是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豁达的人,也有流泪的时候。

想琅嬛初来乍到时,对自己可谓是到了毕恭毕敬的地步:说话轻言细语,举手投足彬彬有礼。可后来互相熟识之后就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能说会道、牙尖嘴利;看似淡漠疏离的一个人,却自有一副别样的刁蛮骄横。

可琅嬛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喜欢,因为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琅嬛。

而如今,眼前这个柔弱哭着的人,也是他吗?

思考一番,石渊开口,却将话题转移了:

“现在兖州当地兵荒马乱,锦释师傅如果要只身前往,恐怕很难啊…”

锦释闻言,抬头望窗外,太阳已然有西斜之势,恐怕现在再去兵部找人也是徒劳。本来自己也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才匆匆赶去的,经与琅嬛这么一相遇,倒把正事暂且抛在了脑后。

“如果不嫌弃的话,在下倒是可以帮得上忙…”

“你?”琅嬛哑着嗓子,有些吃惊地看向石渊。

太好了,终于肯看过来了。石渊不禁在心里苦笑,道:“石家世代皇商,家父受命帮办粮草。明天,正好有一批补充的粮草要运往当地。”

锦释兴奋得满面红光:“你是说,你能带我一程?”

石渊轻轻一拍桌子:“小事一桩。”

“不行,你不能去!”

“琅嬛?”锦释没料到他竟然立刻收了哭腔,一双不怒而自威的眼睛直扫过来。

“相信那个姜大夫也是因为考虑到你的安全才独自前去的吧?你这样做,不是把人家的好心当了驴肝肺?”一语中的。

“琅嬛,”石渊说:“如果你师傅去了,你也会跟去的吧?”

“那是自然。”没有考虑半分的出口。

“将心比心。”轻飘飘的四个字。

琅嬛略微一愣,再不言语。

锦释这厢却笑了。这个石公子,倒是把琅嬛的性子拿捏得准。说不定,倒真是值得琅嬛托付的人。

“谢谢。”对石渊展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锦释会心一笑。

“没事儿,反正顺路嘛!”石渊也笑了。

那一瞬间,石渊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竟让锦释觉得他是个天真无邪的人。虽然,很明显不是。

翌日一早,锦释跟着石家押运粮草的人马上路了。琅嬛坚持要送,石渊尽心地陪着。

一行人,一路无话。

不知道昨晚石渊是怎么说服琅嬛留在京城的,关于这一点,锦释对这位年轻的大家公子哥儿感到由衷的佩服。

碧云天,北风萧瑟。城郊十里亭,继续再无理。送别十里,再行二十,二十里外三十依旧。行行停停,一里一里重里不间断。

千里相思,无奈路长。

“就送到这儿吧。”锦释对从石家跟来的一行人如是说。

没有告别的话,什么都没有。

琅嬛只是紧紧的盯着他,似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地印在眼里,刻在心上。

运送粮草的队伍渐行渐远,锦释回头望着伫立在高高山坡上的十里亭。琅嬛白净的影子和石渊蓝色锦缎的袍子依稀可辨。

锦释忽然直想哭。到头来,他还是没敢去确认。

这个谜,就让它永远成谜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此文人物太多,略显吃力,已经有点构架不过来了啊...⊙﹏⊙b汗

下章预告:

狗血开始,众位就尽管擦亮钛合金的眼看好啦╮(╯▽╰)╭

PS:有两篇番外可以放了,但是又觉得放了会打乱全文步骤。肿么办呢?

说是番外其实是对文章中省略掉的重要内容进行详细的交代而已= =b

☆、变故天降

作者有话要说:哎哟~写不动了...肿么办?

待到再也看不见琅嬛和石渊那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影子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雪。层层叠叠的雪花飞扬而下,仿佛整筐整筐从九重天上泼下的冰棉絮。不一会儿,就连绵延山路上的十里亭也掩埋在了大雪之中。

天地间一片苍茫。

锦释不禁莞尔:又下雪了。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运送粮草的队伍渐渐远离了京城喧嚣之地,沿途的市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山区丘陵。叫人不敢相信兖州居然会在这么荒凉而又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天一早,大伙照例早起烧火做饭。匆匆吃过之后,长长的队伍继续前行。

运粮队的头头叫赵航。这人说是管着朝廷粮草运送的小官员,但因着石家世代皇商,负责下的朝廷粮食采办数不胜数,所以那赵航实际上和石家私人的镖头差不了多少。走之前,石渊跟运粮队的众人交代过,对于锦释要厚待,所以赵航和他的一众手下对锦释客气得不得了。更何况锦释本就长得招人喜爱,一张巧嘴在人前更像是抹了蜜似的甜,以故与大家相处得很是融洽。

太阳尚未升上正当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裂的寒冷。锦释坐在运粮的马车前端,双脚伸出车外晃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航闲聊。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队伍顿时停止了前行。大伙瞬间慌乱了。

“怎么回事?”赵航冲着走在前方的手下大吼。

“头!咱们遇到劫匪了!”

“什——”赵航的“么”字还没说出口,一旁茂盛的草丛里忽然窜出六七个人个人将他与锦释所乘的这辆马车团团围住。回头再看前面的几辆车,无一不遭到了这样的命运。

“敢打劫老子的车!你们胆子不小!”赵航气势汹汹。

这时,从队伍的前头慢慢踱过来一个前呼后拥的人,看样子似乎是这群人的头目。待走近了再一瞧,却是个面相相当年轻的后生。宽额大眼,一脸福相。

“这位兄弟,刚上道的吧?也不学人拜拜山头就敢打我的地盘路过?”土匪头子有模似样地开口,一脸得意。

“哼!刚上道的是你吧?老子年年打这儿送货,过往的地头蛇们哪个遇见了老子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个主儿?”赵航信誓旦旦,一副看笑话的嘴脸,一点看不出害怕。

锦释在一旁看看那土匪头子,转头又看看身边的赵航,心下里几分了然,便也不像方才那么忐忑了。

赵航不愧是老在道上混的,这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里来雨里去,要是没个身份罩着,哪能如此横行天下。管它是黑路子也好白路子也好,总之,能保人货平安,这就是他的本事。

果然被赵航戳中了要点,只见那土匪头子面带难色,脸上冷汗直淌,却还不忘嘴硬,“你爷爷我刚刚自立山头,那又怎地?总之你今天不给我把货留下,就休想跨过这道坎!”

“哟!名气不大,口气倒不小!老子这可是皇家的粮食,运到兖州打仗用的,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抢,通缉不死你!”

土匪头子听了这话,脸色随即煞白,半天嗫嚅出一句:“你们…真是运官粮到兖州的队伍?”

“那还能有假?”赵航见此情形愈发的趾高气昂。

不料那土匪却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忽然一招手,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小啰啰便猝不及防地抄着兵器围了上来。

“那就对不起了!”说时迟那时快,土匪们成群结队地向着运粮队伍发起了进攻。

赵航显然没有防着他们一拥而上。没有想到这群新起的土匪装备居然会如此精良,再加上他和锦释所在的马车处于队伍的正当中,是看护人手最少的地方,而锦释又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们这一辆车最为势单力薄。

土匪们好似受过训练一般的身手矫健,赵航那群人居然毫无还击之力。身边的刀光剑影晃得锦释几乎睁不开眼,车辆的耸动、兵器的撞击…巨大的恐惧使得他只能愣在原地做任人宰割状。却没想到,土匪们似乎对于运粮队的人并无半分留恋的兴趣,他们的眼睛从一开始就盯着那满车满车的粮食。

没过多久,运粮队伍全军覆没。锦释和赵航以及他的一帮子手下被双手反绑着赶到一起坐下。土匪们几乎是看都没看他们的手下败将一眼,便着急忙慌地就地生火煮起了米饭。

“妈的!这帮混账王八羔子是多少年没见过粮食了?”赵航被绑在锦释一旁,嘴里不干不净地啐了一口。

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锦释这时却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对着运粮队的一伙人们道:“有人受伤了吗?”

即刻,大伙闹闹哄哄地高声谈论着刚才的战斗,到最后才发现除了青瘀等外伤之外,就连刀伤都没人受着。

“他们不想伤人…”锦释又转头望望那些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白米饭的土匪。“或许,他们不是土匪呢…”

“什么?”赵航不满的冲着锦释大嚷,“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说他们不是土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话声调太高,声音太大,结果被靠近他们的几个土匪听了去。一阵耳语般的窸窣响声过后,先前那个宽额大眼的土匪头子端着一碗米饭走了过来。

只见他理也没理赵航,居然直接朝着锦释递过饭碗:“小兄弟饿了吧?”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两分温柔。

众人登时就傻眼了。

锦释笑笑,抬头望他:“被你这么绑着,我也吃不了啊。”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那知那土匪头子竟然真的伸手过来给锦释松了绑。

“谢谢,”锦释接过了盛着白米饭的碗,“最后几辆马车上还有些瓜果蔬菜,你们怎么没拿?”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身后的人一片唏嘘。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墙头草!”

“我们只求能填饱这该死的五脏庙,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土匪头子冲他真诚的笑。

锦释手里捧着饭碗,道:“你们果然不是土匪?”

“不是。”

虽然早就猜到,但是当真的确认之后,锦释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乱世之下,良妇为娼、良民为匪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同是穷苦人,谁又比谁高贵得了多少呢?

“我们是被派遣到兖州打仗的士兵。”

“什么?”锦释万万没料到他竟然又补充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什么?”一直在后面旁听的赵航也狠狠地吃了一惊。

“没错,我们是最后一批被送过来的。但是途中遭遇了劫匪,粮食被切断了,辜负了皇命没能按时到达兖州,又不能就这样回京送死,弟兄们不得已才干起了这鬼行当。”

然而锦释关心的还远远不止这个:“魏侍郎大人不是跟你们一路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侍郎大人?”眼前的男人轻叹一声,“我们当然要保他周全,遇到劫匪的时候早被另外一批弟兄护送出去了。”

锦释的心霎时放下了一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那…那你知不知道在他身边有一个姓姜的军医,他怎么样了?”

“姓姜的军医?没听过!整个队伍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全知道?”男人不屑道。

闻言,锦释低下了头。镜瑜…会跟着弈书一起逃出去了吗?

“你指的可是姜镜瑜?”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凑了过来。

“你竟然知道?”土匪头子惊叹。

“老大,你记不记得我几乎是刚上路就病倒了一回?”

“是啊,那又怎样?”

“当时给我看病的大夫就是姜镜瑜啊。”

“你认识镜瑜?你那可知道他境况如何?”锦释着急切断他们的对话。

“我觉得他应该也一起被护送走了,因为他不是一直跟着侍郎大人的嘛!”瘦小男人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口齿不清道。

“但愿如此…”

“怎么?你跟他们认识?”

“嗯…算熟人吧…”

“认识一下吧,我叫张全。”宽额大眼的男人对着锦释说道。

“锦释。”

“锦释?”张全愣了愣,“这名字耳熟啊…”

瘦小个子的男人笑他:“老大,你这一招对付对付那帮娘儿们还行,对着个大男人还是免了吧。”

“保不齐咱们以前就见过面呢!”锦释也跟着笑。

张全侧过头,认真的打量着锦释的脸。锦释这才觉出了难堪:遭了,万一真的以前见过…

“小兄弟你生得唇红齿白,若不是个男人,倒真是个绝世的美人胚子啊。”张全由衷赞叹。

锦释登时红了脸。赞美的话他听过很多,但这么直白而坦率的还真不多见,尤其是自己在藏香阁摘了牌后,就更是少有人夸他了。

“那么,张全大哥,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锦释忽然话锋一转,把焦点从自己身上引开。

“我们哥几个已然落草为寇,还能怎么办?”张全低着头,语气里无波无绪。

“我是说…”锦释扭头看身后的一伙人。他们中间有很多都是依附在石家的人,实在不想叫石渊公子为难。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么多粮食我们也拿不完,而且你们也需要回去复命。待会儿我们会自行离去,我们走后,你就去解开他们的绳子。”

不怕被通缉?当然,这话锦释没说,但是却在心里打鼓。在他看来,张全一伙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如果被通缉、上了皇榜,可就真的一辈子都要居无定所了。

奈何这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事情。锦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全他们拿走了足够多的粮食之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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