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水阔
“快!把人抬到东亭阁!”镜瑜指挥着将抬着受伤士兵的医护人员。
“不行啊!东亭阁已经人满为患了!”另一个中年的大夫从远处朝这边叫嚷。
“那就去骊水阁!”
“可是…骊水阁三面环湖,如果发生瘟疫…”
“管不了那么多啦!先将人抬去再说!”镜瑜将抬着担架的人一推,继而转向锦释:“锦释,你去东亭阁将伤势轻一些的伤员能转的都转出来,务必将东亭阁腾出空!”
“行——”锦释转身,随手叫了个小兵:“你!去,带两个人将暖云轩收拾收拾,不用太干净,一会儿还会有大量的伤员送过来,得保证有地方安置他们。”一面说着,一面向东亭阁跑去。小兵听话的跑向相反的方向。
今日,众将领决定开城迎战。后方,偌大的昔日晋王府堪称哀鸿遍野。
锦释跑过一片萧索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假山花丛,一边想:如果晋王回来,看到自己昔日的庭院变成现在这样一副修罗场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前方战况如何锦释并不知晓,他也不敢去想象。伤员一波一波源源不断的从战场上被抬下,相信一定不会是对己方有利的局面。
弈书此时正陪着何副将驻守在城楼上,相比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来讲要安全一些。锦释这么想着,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安慰着自己,尽量让这种愿望随时会落空的惶恐被眼前繁重而忙碌的工作给挤掉。
傍晚时分,前方传来了偃旗息鼓的号角。兖州又惊险地度过了一天。
安置完所有伤员,已经过了三更。
“明日,应该还休战吧…”身体和精神统统累到极点,睡着前,锦释迷迷糊糊地呢喃。
在锦释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嗯,所以,安心睡吧。”镜瑜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轻轻走出房门。
刚收拾出来的暖云轩小花厅里,众人正在此议事。受邀而来的镜瑜冲门口把手的小兵点点头,正欲推开木门,便听见弈书沉沉的声音:
“你准备怎么做?”
一个镜瑜十分熟悉的声音答道:“连夜疏散百姓,弃城。”
“嗯?怎么了?”睡眠正酣,锦释忽然被镜瑜一把从床上拽起。
“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里?”
“别问了,路上再跟你说,快穿衣服!”
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锦释跟着镜瑜出了房门。这才发现晋王府一片灯火通明。
“到底怎么了?”
“做好弃城准备,城中的百姓正在连夜疏散,我们也走吧。”不由分说,镜瑜拉着他跟上了出府的队伍。
坐上马车,锦释挑帘向窗外望去,大街上随处可见明晃晃的火把四处窜行,士兵们按部就班地指挥着人流和车流。尽管看得见大批大批的百姓正在往城西行进,但丝毫不显慌乱。夜晚的城内除了“簌簌”的脚步声、“哗啦啦”的火把声,竟是十分诡异的安静。何等的组织力!
就在他们马车的背后,晋王府冲天的火光经久不灭。
兖州向西是常莱,一个普通的边陲小镇。一夜间,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搬来此地已经三日。锦释没有见到弈书和众将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镜瑜说,“他们留在了兖州。”
镜瑜的咳嗽始终不见好,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一班军医说什么也不让他重回战场,在他安顿好锦释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部队强制留下了。
三日来,没有任何有关前方的战报传入常莱,这让锦释忧心忡忡。对于这种非常到近乎怪异的局面,镜瑜每次提到时只说,“没关系,有他在。”便再也不肯多言语。
然而锦释不能做到这样心如止水。尽管树林一夜后,他已彻底断了那份十年之思,但这并不妨碍他担心这位故人。同时,他还告诫自己不能在面上表现得太过焦虑:一则怕镜瑜多心,二则,也怕焦虑的情绪影响镜瑜养病。时间一长,这种纠结繁复的情绪竟然搅得他作息不宁。
第四日,前方消息传来,兖州失守。锦释夜不能寐。镜瑜笑着,拉着他下棋,说,“没关系,有他在。”于是,锦释安眠在黑棋白子之上。
第五日,战事在兖州与常莱交境处胶着。锦释食不知味。镜瑜笑着,缠着他对诗,说,“没关系,有他在。”于是,锦释微醺于诗词歌赋之间。
第六日,常莱境外已经听不到吹奏的行军号角。锦释按捺不住,想要出镇,被镜瑜拦下。他说,“没关系,有他在。”遂赖着他一夜欢爱。
第七日,第八日,第九日…镜瑜总能翻着花样儿地逗弄他。渐渐的,被激烈的鏖战压迫着的神经也得到了些许松释。
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锦释看着镜瑜疲倦的睡脸,自嘲地想:到头来,被安慰着,被保护着的人,还是自己。
就在他们到达常莱的第十日一早,穿着红色战袍的小兵敲锣打鼓的传来捷报,游走在常莱的大街小巷,沸腾着万千民众。
“捷报!捷报!冼匪已于昨晚投降我军!魏侍郎大人正与其商榷战后事宜!捷报!捷报!冼匪已于昨晚投降我军!魏侍郎大人正与其商榷战后事宜!捷报!捷报——”
站在屋门外,远远地看着传报兵离去的身影,锦释激动得难以自制:“镜瑜!听见了吗?他们赢了!我们赢了!”
“嗯!”始终站在一旁的镜瑜一把抱住锦释,将他紧紧按在怀里。
“那我们快回兖州吧!”锦释抬头,热切地看着他。
“不…”
“为什么?”
“战事结束了,‘魏侍郎大人正与其商榷战后事宜’…”镜瑜谈谈的说,“叶儿和药儿在等我们…”
锦释顿悟了。战事结束,弈书安全了。京城,叶儿、药儿、回春医馆,在等他们。
是啊,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于是,笑容便如同花儿一样绽放在了最终的释怀之上:
“好,我们回家。”
回京的路,是那么的漫长。
与冼国的战争平息,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仿佛一夜间,又回到了那个太平盛世。
锦释坐在马车里,耐不住寂寞地将头伸向窗外。弈书为他们安排的马车宽敞而温暖,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就仿佛一个舒适安全的堡垒,呵护着由这二人组成的,小小的家。
“镜瑜你看!”锦释高兴地指着街道旁售卖风筝的小摊,“春天真的来了呢!”
“嗯。”镜瑜答道,宠溺的将他拉回自己眼前,“别老开着窗子,会着凉。”
锦释一惊:“啊,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病刚好。”
“傻瓜,我是在担心你。”
锦释不好意思的笑笑,就势倒在镜瑜膝盖上躺下。
“你呀…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镜瑜伸手去顺他的头发。
“又来了,”锦释拍开他,“真把自己当老人了?现在越看你越像我师傅了…”
“是啊,是像你师傅…”镜瑜调皮地眨眨眼,“要不,叫一声来听听?”
“去你的!”锦释嘟嘴,轻轻刮他一耳光,“别逼我骂人。”
“呵呵,你什么模样我没见过?”
“啊?”锦释微微吃惊,“怎么可能?”自从出了藏香阁,他自认已经很收敛了。
“是真的,没骗你。我也是不久前刚刚想起来。”
锦释不说话,等着镜瑜继续。
“嗯…那时候,尚未出嫁的隆昌正迷恋着弈书,在晋王殿下面前成天‘魏公子’长‘魏公子’短的说个不停。时间一长,我也就记下了这名字。后来,有一日上街去买东西,不当心拐入了荣华街,正巧看见藏香阁的老鸨站在街口,老远便长唤一声‘魏公子’。我便留心了一眼那青年,后来才发现,他就是弈书。现在想想,那日跟在老鸨身后,白净净、瘦蔫蔫的小家伙,莫不就是你?”
一番话说得锦释面红耳赤,偏过头:“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你就只会编来哄我…”
镜瑜无奈的摇摇头,将锦释的脸捧着面对自己,严肃道:“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是真的也好,是我梦见的也罢。总之,都是我们回不去的时光了。”
“嗯…”锦释听闻,轻轻点头,思绪渐渐飞远。
没错,的确是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了。
就像母亲,就像戏班的师傅,就像锦缘,就像藏香阁,就像一切的一切,都随风远去了。人总有一天,青丝也会变成华发,而会在那些荒芜的青春中留下的,就只有现在的眼前人。
“锦释,”镜瑜俯□,贴着锦释的脸:“有一件事,我早已得知。但我想,你应该最有权利知道。”
“嗯?”锦释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柔的耳鬓厮磨。
“弈书当初之所以没来接你,没认你…是因为皇帝不允许。”镜瑜的声音沉沉的,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锦释慢慢睁开眼睛。
“皇帝因为隆昌的死,一直都怨恨于他。后来又加上晋王妃的死,晋王的叛乱…皇帝认为,弈书作为晋王的亲信,与这一切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
“所以,弈书冒死进宫讨要解药的时候,皇帝虽不杀他,但也给他下了禁止再见你的命令。皇帝…这是在报复他。”
“但是他…”
“后来皇帝放手了。他放了晋王,同时也放过了弈书,但却转头又将他派上了战场…所以,弈书其实…是身不由己。”镜瑜的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小到近乎耳语。
“呵呵…”冷不防的,锦释笑出了声,“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们的皇帝有多小气?”
镜瑜猛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我曾经,的确真的很想知道这些。”锦释揽下镜瑜的脖子,将自己的唇放到他的唇边,“但现在不重要了。”
是的,这一次,是真的真的不在乎了。这一次,是真的真的不重要了。
世人穷其一生所追求的、所谓的“爱情”,也无外乎是一间屋,一碗饭,一个伴儿,一辈子。而一个人的一生,可能会爱上很多人,但真正能与你度过似水流年的,只有一个。他不一定是最温柔的,最俊朗的,甚至也不一定是最刻骨铭心的,最爱你的;但却一定是最懂你的,最适合的。
而这样的人,锦释找到了。
“叶儿!快出来!师父和阿南回来啦!”甫一看见出现在大堂口的锦释和镜瑜,正在柜台后称着草药的药儿连忙扔了手中的称,冲着后堂扯着嗓子大喊。
“来了来了!”布帘被猛的一掀,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叶儿就一头撞了过来,哭喊道:“师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再不回来,我们这里就要改成药店了!我和药儿就要被饿死了!师父——呜呜呜——”
“师父——”见此情况,药儿也忍不住扑了过来,“可想死我了——”
镜瑜苦笑,紧紧地抱着两个小家伙,爱怜的抚摸着他们的头:“我回来了。还有阿南,他也回来了。”人和心,都回来了。
“阿南——”小家伙们伸爪子一搂,又将锦释也加入了这巨大的拥抱。
晚上,锦释和镜瑜照例并排躺着。
镜瑜问:“你准备一直让他们叫你‘阿南’?”
锦释笑:“不好听么?”
“不是,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名字。”
“小时候在戏班,大家都叫我小囡子。不过,‘小囡子’是形容女孩子的,所谓的‘阿南’,也只是取的谐音而已。”锦释认真答道。
“哦,原来在戏班的时候…那…进戏班之前呢?乳名叫什么呢?”
毛毛。锦释在心里甜蜜地想着,却没说出口。因为他感受到了镜瑜促狭的目光正扫视着自己。
“我忘了。”
“忘了?”镜瑜不相信。
“真的忘了,那时候太小了。”如愿地看到镜瑜一瞬间愧疚的表情,锦释斜眼瞧他,补充道,“就算记得,也不告诉你。”
“不要嘛。快告诉我,嗯?”镜瑜知道受了骗,笑着凑近过来。
“不要,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锦释躲向一边。
“你说是不说,你再不说我挠你痒了啊!”
“不说,就是不说,有本事你来——啊!你还真下手啊!哈哈…哈哈…住,住手…哈哈…”
一夜颠鸾倒凤,待到二人入眠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睡着之前,锦释看着身旁脸色依旧微微泛红的爱人,止不住嘴角甜蜜的上扬。
乳名么?这家伙最终也没能知道。至于以后告不告诉他嘛,呵呵…
罢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其实后记和番外才是真绝色我会告诉你们吗?
☆、写在《雪葬黄花》之后
——人物剖析及相关
by月夜桥
我在正文的文档里敲下最后几行字,这才意识到,《雪葬黄花》的故事结束了。或许,对于她的结束,我本人比大家更加难以置信。
原本,我只是想写一篇2、3万的短篇小说,用以纪念让我读后深深喟叹的一部小倌文——《过期男妓》。就如同我的网王同人文《代嫁》是用以向《和亲》的膜拜之作一样。所以,大家才会在一开始,看到了一个嚣张跋扈到近乎不可一世的锦释。(笑)但是写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然偏离了小倌文的主线。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对了,是从火烧梅园那一章开始。于是,大家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嗯,有点不伦不类的神展开。
关于人物
关于镜瑜。我把这个人物写在所有人物之前。在我最初的设定中,《雪葬黄花》应该是一个破镜重圆,钟情一世的故事。但从镜瑜的出现开始,我发现此文走向了我所不能控制的三角恋。对于镜瑜,我承认是十分偏爱的。他或许不是此文中塑造的最成功、最深入人心的人物形象,但却是我最钟爱的人物。在他的身上,近乎完美的呈现了我心中理想的恋人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品质。完美到不真实,却又是现实生活中完全可以寻找到的人物。关于此人,我最初是设定为炮灰的。我甚至还设想过镜瑜惨死后,锦释和弈书亦不得善终的团灭般的结局。因此,也就有了镜瑜在文后一直不见好的“咳嗽”和很快消瘦下去的形容。但是在文章的最后,我的一笔峰回路转,让他成为了此文里最大的“赢家”。或许,我骨子里还是不舍得虐他的吧。
而这个人,准确说来,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年少的时候钟情于侍候的隆昌郡主。此二人青梅竹马,也算是情投意合。只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隆昌爱上了弈书并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直到隆昌惨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才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早点向心爱的人坦白心迹。至于隆昌对他是否有情,这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以,这样的一段情殇,让此人在之后与锦释的相处中,一直扮演了一个睿智而豁达的角色。我常在想,即使当初弈书没有迫于皇帝的压力主动放弃了锦释,他也是会拼死与弈书一争的吧。(笑)
关于锦释。他是本作的主角,曾经是个小倌。于是,我给他安排了我心目中一个良心未泯的小倌所应有的一切尚且能够称之美好的品德,以及在苦难的环境下所磨练出的独特性格。在藏香阁里,他嚣张跋扈,伶牙俐齿,对陈婆子阳奉阴违,对底下的小倌们几近刻薄,而对待类似于“大牛”这样的人物时却还残存着年轻时的自负与骄傲。而在遇到镜瑜之后,他的人生就仿佛掀开了新的篇章。我们也就再没看到他那一溜儿说得顺嘴的粗口,也再没看见他尖牙利爪的随时防备着准备伤人。当然,性格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于是,我就借由镜瑜有关于“受不了这个人”的内心独白以及一场雪仗前后他的种种所作所为,来透露这一抹杀不掉的“劣根性”。(笑)
而锦释这个人物最大的性格特点,也是我尽量的想要传达出来的一点;这一点性格,也让他最终会和镜瑜走到一起的结局,有了无法撼动的立足点。这一点性格,不是上面所述的那一系列几乎十有八九的小倌文里都会有的人物性格,而是《雪葬黄花》里独有的——
“做小倌的人的感情,只有一汤匙那么大。所以,别试图装满它,我会淹死的。”
“我只是个小倌,我没有那么多伟大的奢念,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想找个温柔的肩膀去依靠。”
“再也,爱不起了;再也,错不起了。”
是的,锦释是个小人物,他胆小,所以他才会在两份真爱面前畏葸不前。他没有众多小说中那些圣母般光辉的品质,和,从一而终的勇气。他只是个小倌,心小,世界也小。一直以来,都只是想找个人好好的依靠。可是除了十年前的弈书,谁也没能给他被爱着的感觉。所以,他就苦苦等了十年,直到又遇见了镜瑜。于是,失忆中的他便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换句话说,对于这样一个“胆小”的人来讲,谁能最终给他一个家,谁就是他最终的归宿。
而关于他、弈书和镜瑜三人之间的三角恋,我是很纠结的。这可能跟我自身的性格有关。我认为爱情就该是专一的,是容不下第三者的,所以描写“三角恋”一向是我最痛苦的事情。因为我想象不出来,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这该是怎样的情况。还好最后我替锦释做出了选择(笑),也可以说是,我个人的爱情观融入了整篇文章的走向。(吐舌)
关于弈书。这个人物,是我安排的男主角。对,你没看错,是男主角。但是锦释最终没能和他走到一起。原因是方方面面的。最浅薄的原因,就是“命运的捉弄”,各种人与事之间的误会。
首先,弈书本人身在官场,他不像镜瑜那样,是个一人吃饱全家(当然除了叶儿和药儿,嘿嘿)不饿的男人。在他的背后,理所应当的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朝政关系。这种朝政关系和身后庞大的家族促成了他和隆昌婚姻的悲剧,也间接造成了他和锦释爱情的悲剧。
而他们爱情悲剧的直接原因,还是在于此人自己。锦释形容他,“人回了,心却远了”,“原来,他俩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用我们今天的说法来讲,是他们两人的世界观、价值观的不同,才造成了二人最终“相爱容易相守难”的局面。
比如说,锦释认为生命对于一个人来讲是至高无上的重要之物。因为他在藏香阁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这种深刻的人生经验在他的思想观念里深深植根。而久在官场的弈书却能毫不犹豫的杀死了本性并不坏的张全。还比如说,在弈书心里,只要是对锦释好的,他就会一股脑的强加于他,却并不会考虑他本人的感受。“我所要的并不是你的金钱和所谓的保护”,说的就是这一点。
所有的事情,他始终都是一个人扛着,独自一人面对。他不与锦释分享,更不与锦释分担。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所以,他最终输给了坦然、大度的镜瑜。
其实,锦释要的,不过是一个依靠,是他这个人,是他完完全全的爱。十年前他错了,十年后,他又错了。他为了和镜瑜之间所谓的“友情”与“公平”,为了不再给锦释的人生带来波澜,一直抗拒着将真相告诉锦释。而讽刺的是,最后竟然是由镜瑜将这个明显对自己不利的真相告诉了锦释。于是,这次锦释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要一个安定的爱人,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猜忌、无休止的折磨与挣扎。爱情的取舍,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爱情所需要的,也无非是一起面对无常的世事。
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总而言之,锦释要的,此人给不了。他给的,锦释不需要。所以,他俩错过了。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皇帝说的对,像他这种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而我为这个人在后记《画傍文楼》最终准备的,是近乎于毁灭般的结局。
关于皇帝。我始终认为这是此文中最为复杂的一个人物形象。小时候,他是一个单纯、严谨而又慈爱的兄长。他与晋王文轩,郡主隆昌之间,曾经有着坚不可摧的手足之情。然而,宫廷里的斗争,让他夺去了弟弟晋王的皇位。于是,他忍痛成全了两情相悦的文轩和徐淼。对于魏弈书,他是恨的。他恨他辜负了隆昌,导致她红颜薄命。他也恨弈书始终和晋王沆瀣一气,所以认定他与晋王妃徐淼的死也脱不了干系。其实,就像文中所说的,他也只是想把徐淼的死因嫁祸出去,以求得内心的安宁罢了。可是,这位皇帝最终还是放过了谋朝篡位的晋王,我们全可以当做是对于年少时手足之情的延续。而将弈书派上战场,或许真的是因为时局需要,也或许,只是为了转嫁一点“帝王的脾气”罢了。
关于晋王。这是一个睿智型的风流人物。他的一出场,就带着一股潇洒不羁的皇家风范。于是,我就给他安上了那样一个“苦中作乐”的童年。对于徐淼的死,他是措手不及的。所以,后来便和皇帝一样,将问题的冒头统统指向了对方。为了给一个女人“复仇”而妄图倾覆掉整个天下,我想,也只有他这样性格的人,才能办到吧。
对于这样一个曾经受过如此重的情殇与如此巨大的变故的人,我特意给他安排了此文中最为治愈的角色——侍画。我想,也只有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如三月春风一般温暖和煦的,坚强的好孩子,才能治愈好他内心的伤痛。
关于侍画。这是一个简单的治愈系的角色。而此人的性格就如他的人设一样单纯到可爱。关于他的出场,是血淋淋的,是残酷的。因为,我始终觉得,将一件美好的事物毁给人看,永远是塑造悲剧氛围的最佳利器。侍画是单纯的,甚至是有点死心眼和倔强的。他的死心眼表现在他对待感情的刚毅和决绝,就如同在文章的开端,他为了和那个负心人之间所谓的“爱情”一次次出逃,讨来陈婆子的毒打。而他的倔强,则反映在对待陈婆子轻蔑的态度和对待所谓“贵宾客人”的厌恶之上。锦释了解他的性格,所以才时常劝他向琅嬛学习,变得能屈能伸一些,才不会在这污浊的世道里每每都撞到头破血流。但是侍画会听么?呵呵,谁知道呢?(笑)
关于琅嬛。这个角色也是我比较偏爱的角色。正如他出场时所处的位置一样,他始终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的人们。他像一朵高岭上带刺的花,外表高傲冷漠,聪明绝顶而又圆滑世故。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真正继承了锦释的人,是一个“小锦释”。于是,我们看到了他们俩有着旗鼓相当的尖牙利嘴,一样的得理不饶人,一样高超的舞姿;一样的,对待爱情执着的可笑。
虽然,我在文中并没有加上很浓重的笔墨去描绘他与锦释之间的感情,但我想,读者们都应该明白——他是爱锦释的。尽管锦释本人拼尽全力的逃开这种他所不能接受的“爱情”,但这抹杀不了他爱他的事实。
所以,我给这样一个别扭可爱的琅嬛安排了石渊。这个角色,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充满了谜题而又深不可测。因为我想,只有一个同样聪明绝顶的人,才能镇得住在外表和性格方面都如此出挑的琅嬛。
关于隆昌和徐淼。两个炮灰的女性角色。(笑)之所以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写,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实在是很贴近。尽管他们都是活在众人的回忆之中,但却丝毫掩盖不了其天真可爱的形象从人们的记忆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们俩,其实都是爱的殉道者。隆昌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为了守住与弈书的爱情,不幸地和腹中的孩子一同走向了灭亡。而徐淼,正如她的名字那样,如水一般,温柔而又纤细敏感。我想,如果是这样一个女子,为了证明爱情的忠贞,走向自尽这种壮烈而凄美的毁灭之路,是完全有可能的。
关于番外
三个番外,是我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写的。
《渊缘》——石渊的秘密,和琅嬛的缘起前尘。
《镜遇》——温馨,主CP番外,不解释。
《锦事》——完全独立的番外:在文章中占有一席之地却从未有直接描写的锦缘师傅,有关于他的悲欢离合。
关于后记
关于后记——《画傍文楼》。主要借在番外中被华丽丽忽略掉(笑)的侍画的视角,来为整个故事做一个结尾。其实,说它是个后记,并不完全是贴切的。因为它主要涉及到侍画和晋王二人间之前发生的种种,以及正文最后蜻蜓点水一般略过的部分。
这个后记,也算是对男主弈书最后的命运,空白的“十年”——对整篇文章最后的最后,一点点的解释和交代。
最后,希望读到这里的你能喜欢《雪葬黄花》。也希望这篇《写在...之后》能够解释一些大家可能会思考到的问题。
鞠躬。
作者有话要说:请期待后记和番外。
以上。
☆、画傍文楼
黑,眼前一片漆黑。天地,树林,草木…黑成一块浓浓的化不开的屏障。睁开眼,闭上眼,均是一片漆黑,仿佛要把人心拽向见不到底的深渊,挫骨扬灰。
逃,却不知要逃往何方。塞上,江南,北疆…我们二人,天下之大却容不下。后追兵,前堵截,山穷水尽住处,偏生身边人却好似红尘望穿,但求一死。
我累了,真的好累。这种风浪里来去,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竟比藏香阁中的日夜更要难熬上十倍、百倍。
苏大人口中的兖州,究竟还有多远?我不知道,也来不及思考。离别时,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雪中盛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花,竟比梅园中盛放的花朵更加触目惊心。他说:
“请你…带殿下离开,去哪里都好,最好…最好能去到兖州…拜托…拜托你保他周全…苏某下辈子结草衔环…”
而彼时,文轩也浑身是血,几近昏迷。我知道,这血,是为了保护我而流的。于是,我二话没说便应下了:“你放心,我会的。”
如今看来,这是个多么幼稚而轻率的决定。
窝身于草丛,北方夜里独有的刺骨寒气一阵阵上袭。脑袋发晕,我感到自己随时都会两眼一翻而后倒下。但是我不能,因为想起与苏大人的约定,因为我答应过,要保他周全。我伸手在袖子里狠命掐了自己一把。
“侍画…”文轩趴在我右侧,低低的唤。
“嗯?”
“他们过来了。”无波无绪的语气。我转头看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那早已不再神采奕奕的眸子依旧泛着点点的光泽。
此时,追兵已经进了这片草丛。
“文轩,记不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我按下他的头,将彼此的身体伏得更低。
“我们是朋友,要一起…活下去。”他老实地回答,像学堂中乖巧的学生一般。
“那么就不要说话。乖,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哄他。同时,自己的心脏却如擂鼓一般“咚咚”的响着。
寒风飒飒,在耳边呼啸刮过。干枯的草叶划过脸颊,只觉得疼痒难耐,其余一切触觉,都一并被这干冷的风冻住了。
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们厚厚的靴底刮擦着冻土的声音。
“侍画…”文轩依旧不知死活地拽着我的袖子。
“干嘛?”我低斥他。
“这一路辛苦你了。”
他这话说得严肃而恳切。我下意识地转头盯着他的脸,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我所不能招架的事情来。
两个月来,自他从昏迷中清醒,便再不复我印象中那个风流潇洒的晋王形象。他疯傻,他痴痴呆呆,他颓废,他没日没夜的寻死觅活。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就拉着我的手,给我说他的“淼儿”,说她的任性,说她的善良,说她死的时候,美丽妖冶得仿佛一朵风中凋零的桃花…
而我的背上,腰上,臂上…青青紫紫都是他或踢打或撕咬的痕迹。但他救过我,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哎…”我叹气,“那就乖一点,听我的话…”
就在我发愣的空当,他忽然站了起来。
“我在这里。”他平静沉稳的声音响在空旷的草地里,亮如洪钟。
“你——”我慌忙去拉他。
这时,正在不远处搜寻着的队伍爆发出一阵骚动,我看见他们手中纸糊的灯笼随风摇曳,伴着及膝的枯草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完了,结束了。
“晋王殿下…”远远的,一个声音飘过来,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我有些吃惊。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我看见他手中的灯笼,上书一个大大的“李”字。
那人走近了,却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
“真的是您…”他显得很激动,“快!来人!给殿下换身衣服!”
不一会儿的功夫,文轩就被他们打扮成了普普通通的家丁模样。
“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了,他们的人很快就会追来。委屈您先到我府上暂歇一晚,等安定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兄,这…”看得出来文轩在犹豫。
“这位小兄弟,这一路上也辛苦你了。我看你冻得浑身发抖,你们怕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吧?”他忽然转向我问道。
我略微一愣,试图摸清当下的状况,忘了搭腔。我不知所措的看着文轩,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些答案。
文轩也看着我,许是夜风吹久了,他的脸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十分黯淡。末了,他走过来,用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往旁边对着男子恭谨一让,轻轻道:“走吧…李兄,麻烦带路。”
就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熟悉的晋王又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连月来的遭遇,竟有大部分是文轩刻意而为之。一路上的装疯卖傻,起先是无意,再往后,就是有心。我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晋王,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说,“有探子从京城一路尾随我们。”
然而,若是皇帝派来的,为何不下手抓我们?
他摇摇头,笑,“不是皇帝——除开皇帝,还会有很多人,坐山观虎斗的人,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做墙头草的人。”
我不懂,文轩便也不肯再言语。他累了,一双昔日里明亮而有神的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我不忍打扰他,匆忙退出了房间。
睡在隔壁的厢房,一夜难眠。明明身体里已经响彻了透支的呼号,精神却迟迟不肯入眠。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我想起他刚从昏迷里苏醒过来的日子,孩童一般。
我们走过街市。
他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一蹦一跳跑向前方,将我远远甩在身后。过一会儿,又捧着一串糖葫芦回来,身上满是尘土,脸上带着血丝,冲着我傻傻的笑。
“傻子,偷东西被人打了吧?”我踮起脚摸摸他的头。
他把糖葫芦往我嘴里塞,“甜,甜…”他高兴地小小声哄着我。
我努嘴咬了一个下来,嘴里含着山楂,连哭声都是模糊的。
我们走过田间。
冬日的田间,什么都没有。麦子早已被收割,被大雪覆盖过后,更显凄凉。他欢呼一声,冲进田里。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丛麦秆回来。小心翼翼的将秆子折成环状,便往我头上戴。
“傻子,好玩么?”我抬手将麦秆拿下来。
他嘟起嘴,不依地又给我戴上,“好看…”又指指自己头上同样的圆环,“也好看…”
我笑着哄他:“嗯,好看,我们是一对呢!”话音刚落,自己先红了脸。
他严肃的使劲点头。
我们走过小河。
甫一看到清澈见底的河流,他快活得像只久未见水的鸭子,埋头就要往里冲。我拉他,他却仿佛想起来什么,转身走入小小的树林后。不一会儿,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三个泥巴糊糊的地瓜。
“哪儿找的?”我问他。
他不答,只傻笑,抱着地瓜直往我怀里塞。
洗干净皮,架上火,那晚,我们饱餐了一顿。
将最后一个地瓜让给这傻子,他死活不吃,最后裹在棉衣里拥着睡着了。第二日一早起来,竟还是温热的。
我们身无分文。
我站在青楼楚馆旁阴暗的街角,看着迎来送往的莺莺燕燕。他站在我身旁,小心而庄重地着看我,像是在看一尊菩萨。
第二日一早,我扶着酸软的腰,推开客栈的房门。惊讶的发现房门外窝着一个小傻子。
他抬起头,满脸的疲倦,满脸未干的泪痕,嘴唇颤巍巍的:“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
他又低头,声音沉沉的,鼻音重重的:“你不叫我进去,我不敢进去。可是你在哭,我知道…他们一定是打你了…我知道…”
我闭上眼,拼命不让泪水溢出:“没有,我哭着玩呢!骗他们的…”
再睁眼,迎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定又是我的错,一定又是因为我…我…我是个傻子…”
后来,私下揽客的事情招来地头蛇好一顿打。
劈头盖脸的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我护着身下的傻子。
我能忍,以往在藏香阁疼惯了,便不觉得疼了。但他不可以,他可是风流不羁的天人,是名满天下的晋王,是血统尊贵的、本朝先帝唯一的嫡子!
我趴在他背上,听沉闷的棍棒声和着鲜血翻飞,听身下的文轩止不住惊慌的啼哭。
不疼,真的不疼!
我能忍,我能的!不能也能。
“啊——”终于,我闷哼出声。
他哭叫着,从我身下抽出身来,扑向那群人…
傻子被打坏了脑袋,鲜血直流。晕倒前,他说:
“你们…坏人…不要欺负他…”
在梦里,他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袖。再醒来时,情况便说不上是更好还是更坏了。
他清醒了,再也不是小孩,却是个疯子。他寻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死;他哭号,却又不知道哭给谁听;他说好痛好痛,却又不知道痛在哪里…
我抱着他,任他撕咬、踢打,紧紧地抱着,再不撒手。
再后来,便如此反复。时而疯闹,时而又像个乖巧的小孩。偶尔彻底清醒,他就说过去的事儿:说御书房门外的桃花树,说徐太傅老旧的戒尺,说他用“狂草”一蹴而就的《孝经》,说他闲不住脚的妹妹,说他的淼儿…他唤我“侍画”,声音温柔地可以滴出水。
到达李家的第二日午时,我们被押解回京。
凛冽的寒风越往西,越温柔。吹在身上,却更加的寒冷。
出人意料的,我被释放了。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觉得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竟然熟悉得陌生。偌大的京城,竟也无我的歇脚之地。心里空落落的,至于少了些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然后,我遇见了锦释师傅。机缘巧合下,竟在繁昌大街的医馆里遇见了他。
太好了,他没死。活着,就是莫大的喜讯。
那天晚上,我睡在锦释的卧房。我给他说故事,说这两个月来的见闻。从脏兮兮的糖葫芦,到田野山间光秃秃的麦秆,从带着体温的红薯,到他鲜血直流的脑袋…
晋王,晋王,晋王,晋王…连月来,他就是我的世界。
最后我哭了。那一夜,被陈婆子修理得再惨也不低头的我,将头深深埋在锦释怀里哭了。师傅呆呆的看着我,似是在想着些什么,又似是什么也没想,温柔的抚摸一夜未停。
天蒙蒙亮时,我走到院子里吹风。再然后,被一阵名为“苏越”的风吹走了。
临走时,我留下一张简约的字画——一个苹果,外加一句“画去文楼畔”。
师傅那日二十有六。
原来他没死,行刑台上隔着草席被处决的人并不是他。见到我,他眉眼笑得如新月弯弯。
粗衣麻布,敝履棉冠,一手附庸风雅的纸扇。衣袂纷飞间,掩盖不住的皇室贵胄之风——便还是当初那个晋王。他笑,冲我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愿意跟我走吗?”
“走。”
走,为什么不走?刀山尖上滚过,火海浪里翻来,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困苦?还有何时,能如未来更恣意?
于是我们走了。上了马车,堆了行李。只我们二人,再次向着兖州行进。而这一次,境遇则是极不同的,心境也是极不同的。
皇帝为什么最终放了他?我没问,他却在耳边滔滔不绝的说。他告诉我,他的兄长文楷,当今圣上,与他促膝长谈了整整一夜。从刚刚认识时的总角之宴,谈到生命中出现徐淼,再到当年的争权夺位。
“其实夺的并不是我们,当时太小,什么都不懂,便由着前朝后宫的大臣妃子们胡来…”
最后,他说到了徐淼——兄弟反目的根源。一夜的秉烛详谈,彼此都并未给自己争辩些什么,解释些什么。只是回忆,只有回忆,回忆当年淘气的文轩、一本正经的文楷、独立果敢的隆昌、温柔似水的淼儿…再看看如今,活着的天各一方,死了的,阴阳两隔。
其实,所有的事情早在当初就一目了然。
皇帝东巡兖州,于深夜在晋王府花园巧遇晋王妃,二人亲密如幼时。经不住一腔思念的皇帝,在刚刚好的时节里,刚刚好的月色下,将十几载一己私情尽数告知,却被有心之人撞见。传出去,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文轩之所以闭门不见徐淼,一则生气于二人私会;二则,也是震惊于哥哥文楷所作出的牺牲。他从来不知道,哥哥对徐淼,竟也抱着这样的感情。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从未有人。
而后,当他想终于明白了,徐淼也没了。于是满腔的恨意就掀翻了所有的理智。
仇恨,果然是这世上最狠辣的东西。
“文楷说,是他对不住我。他虽一厢情愿地、固执地认定是我逼死了淼儿,但他知道我爱她,所以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恨我的理由站不住脚。而我…竟却妄想着因此而覆了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