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位于京城繁昌街的回春医馆大堂里多了位年轻英俊的小掌柜。
这位小掌柜年纪看来不大,但是本事却不小。医馆每天的药材入库、出库、记账、抓药配药…大小各种事情都离不开他,直把个回春医馆打理的井井有条。要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小掌柜非但人长得漂亮,嘴巴也甜。每天每天把前来瞧病的医患们哄得乐乐呵呵的,心情一好,病自然就好得快。
街坊四邻们都笑呵呵的对姜大夫说:“早该找这样一个细心的人了不是?再说了,您这家里又没个管事的女人,就您和那两个糊里糊涂的小药童怎么能行?”
镜瑜也笑呵呵的应了,连说:“是是是…这不就找了一个嘛…”
正在前台称药的锦释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瞧这话说得,不明白情况的人,还以为我嫁给他了呢!”
此话一出,惹得满堂的病人都笑了起来。完全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锦释,脸上也笑开了花。大家说笑着,只把一脸红彤彤的姜大夫晾在了一边。
“姜大夫,以前我们只道您生得俊俏,却不知您这位表兄还真是那山外山呢!”此时,有人又拿镜瑜开起了玩笑。
“是啊是啊,说起来这小掌柜来了这么久,大伙儿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姜大夫,您也不给介绍一下…”
“大家叫我阿南就好了。”锦释冲各位甜甜地一笑,答得真诚。在回春医馆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姜大夫的医术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只每天一副汤剂的喝下去,锦释脸上的那些东西就已经消下去了七八成。原本白皙的脸上也因为没有了瑕疵,而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阿南掌柜,看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成亲了吗?”一位有些胖胖的中年妇女凑了过来。
“额…这…”
“哎哟,陶婶子,这又是给哪家姑娘说媒呢?”另一个较年轻的女人插了进来。
“不给哪家说,给我闺女儿,不行啊?”被唤作陶婶子的妇女大大咧咧的一挥手。
“哟,我说陶婶子,你就别作了啊。你屋那丫头开了春才十二呢!”有人笑她。
“呵呵,陶家妈妈,”锦释笑了起来,“您的心意我领了,虽说阿南我年纪也不大,可您这新娘子未免也小了那么…一点点…”说着,还比划着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做出“一点点”的样子。
“噗…”正在一旁开药方的镜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摇着头,哀叹道“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怎么就没人给我说门亲事呢?”
“姜大夫您那是眼光高,我陶婶子受人所托,前前后后上门给你提了不下十次亲,您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啊…”陶婶子终于转移了目标。不过听那说话的语气,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镜瑜笑着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药方按到锦释面前的柜台上:
“我那是…曾经沧海啊…”
满座人显然都没听懂,只知道姜大夫是读过书的人,说的话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懂的,便几个哈哈就岔了过去。
京城冬天的夜晚,特别的冷。回春医馆仅有的四个人照旧一起围在堂屋的火盆边取暖聊天。药儿和叶儿听着锦释从外面得来的新鲜故事,很快就互相依偎着躺倒在贵妃椅里睡着了。镜瑜耐着性子唤了很多遍“回屋睡去”,无奈这俩小子就是赖着不动,于是镜瑜就跑到自己屋里抱来了两床被子来给他们盖上。
镜瑜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他们掖着被角…
“你真是个温柔的师父呢。”锦释轻轻的开口。
“呵呵,”镜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两年都习惯了,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就像个父亲一样。”
锦释笑了:“嗯,做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你…你再夸,我的脸就该红了…”镜瑜摸着自己的脸,笑得有些不自然。
“可是你的确是个好人啊,”锦释弯下了身,看着镜瑜的眼睛:“如果把我送回藏香阁,你肯定会拿到不少钱。可你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救了我,给我治病,教给我工作…”
“额…医者仁心嘛…再说…”
“…可惜你不好男色,不然,我就以身相许了!”锦释突然话锋一转,笑得好开心。
“啊?”镜瑜的脸一瞬间熟透了。
“哈哈!”锦释大笑出了声,但立马又闭了嘴,斜眼看了看躺椅上的两个小家伙,随即又露出了鬼精鬼精的眼神:“你…不好这口儿的,是吗?”
“你…我…我生气了…你再这样…”镜瑜再次被他挑逗得有些语无伦次。
锦释则在一边笑得要多贼有多贼。其实,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大夫,觉得他人好、老实,并且最重要的是,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解闷——而且还不会生气。
“行,我不逗你了。”锦释收起了夸张的笑脸,却免不了依旧抿着唇坐在那里抖着肩膀。
镜瑜心里的苦痛开了花:魏弈书,你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主儿?
说到弈书,这是姜大夫一直以来的心病。因为,自从进宫并且得到昭雪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在自己面前再出现过。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回来接的人已经被他料理得活蹦乱跳,并且都学会变着法儿的调戏人了,可这个事情的系铃人却迟迟没有露面。这让镜瑜的心里时刻都悬着一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很是烦恼。
不过,最让他头痛的还远远不是这个,而是锦释的病。虽然这个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而且自己也没敢跟他提。那次中毒事件所造成的神经麻痹显然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锦释还是那个锦释,却独独把弈书给忘了。作为一个大夫,失忆症的病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真正的亲眼见到并且遗忘对象还具有选择性的例子,这还是第一个。不知道如果弈书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样?
这么多事情压在镜瑜心头,让这个原本乐观的大夫虽然白天强自振作,但是一到了没人的地方或者是夜深人静时分,就会表现得很…抑郁。
不过这些事情哪里能逃得过锦释的一双法眼和一颗七窍玲珑心?
“镜瑜,你…有心事?”
“啊?没有啊…”
“撒谎。你都不会撒谎的一个人。”
“真的没有,你多想了。”镜瑜说着,低下了头,用钳子拨弄着火盆的木炭。
火光亮了一些,昏黄地照着小小的堂屋。锦释大大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雪亮。
“你…是在想你的爱人吗?”
“啊?”镜瑜有些吃惊于话题的转换速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早上说的…曾经沧海。”
“哦…”听锦释说的跟他想的不是一码事,镜瑜稍稍放松了心,但随即又立马揪了起来。
隆昌。今晚,他要和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人聊起她吗?真是荒谬…
“她…已经不在了…”该死,嘴巴上把门的去哪儿了?
“啊…对不起…”锦释没想到会是这样,霎时便觉得有点愧疚。
“没事儿,都已经六年了。”镜瑜抬起头,“是我的错,是我的懦弱无能…害死了她…”
锦释没想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连忙挥手打断了:“啊!这么说来,我这辈子还没出现过能让我倾心的人呢!呵呵…”
心中刚刚涌上的酸涩开始一点点的退去,镜瑜深深地凝望着锦释,眸光里闪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锦释觉得,镜瑜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居然透着一丝…同情?哦,好吧,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没有喜欢过人也是很正常的。他的师傅锦缘早年就经常对他说,做小倌的,最不该的就是捧一颗真心给别人。对此,他认为自己践行的很好。
“额…我给你说说我的两个徒弟吧,”锦释又笑了起来,瞥了两眼熟睡中的药儿和叶儿,冲镜瑜眨了眨眼,“刚好趁这两个小家伙睡着了…”
岂料还没等镜瑜回话,锦释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的徒弟其实有不少,但是真正让人喜欢的就只有两个。大点的那个呢,叫琅嬛,名字是我起的,因为那家伙从小爱看书。小点的那个呢,叫侍画,名字也是我起的,因为他的画画得特别好,简直有惊人的天赋…”
“…你不知道,那个小崽子红了之后居然处处跟我作对,有几次差点没把我气背过去…”
“…那时候的他真是傻到家了,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连我自己也差点搭进去…”
深深深深的夜,但是窗外的世界却显得十分的透亮。漫天的大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簌簌的落下,压弯了窗边松树的枝头,染一树的银白通透…
第二天,雪霁,天晴。
昨晚和镜瑜聊天聊到深夜的锦释不得不早早的起了床,拿了扫帚去院子里扫雪。终于,收拾干净了小院,也收拾干净了自己,锦释又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他人正在灶台边添柴火呢,忽然“咻”的一声,有东西从正对着灶台的大开着的窗户外面飞了进来。锦释直起身子往锅里一看,乖乖,一大堆雪正不偏不倚的躺在他们今天的早饭里!
锦释登时竖起了眉毛,原地休整了两秒,无奈还是没有忍住忽然上来了的坏脾气,抬脚就冲出了厨房…
“喂 !你们两个小崽子要玩雪不会出去——”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硕大的雪球就砸中了他的脑袋。
“啊!”站在厨房远处,闯了祸的药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哦!哦!你惨咯!你惨——”站在厨房窗户旁边,正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叶儿张着嘴巴话也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堆雪。
“谁让你站在这儿玩的?”锦释拍了拍手上的残留的雪,叉起了腰,“今天的早饭全都泡汤了你知不知道?”
“又不是我扔进去的…”叶儿抱着脑袋一阵委屈。
锦释又转向药儿:“还有你!扔个雪球都那么没准头,”说着,随手又拢了拢窗台上的积雪,“就让我来教教你…”
“啊!”有人一声惨叫。大伙儿定睛一看,却不是药儿——而是刚好起了床,拿着扫帚准备到小院里来扫雪的…姜镜瑜,姜大夫。
“锦…阿南,你这是在干什么?”姜大夫掏了一把刚好钻进他衣领里面的雪,咬着牙,恨恨道。
“额…这个…”
“打雪仗呀!”身边的叶儿跳了起来,扯了扯锦释的衣角,兴奋道:“师父要不要一起来?”
“啊?”锦释和镜瑜一起叫出了声。
“一、二、三,开始!”药儿和叶儿很有默契的团起了另一个巨大的雪球,冲着对方扔过来。
“啪!啪!”两声,锦释镜瑜全部中弹。于是…
这四人很快便形成了天然的两组分队,在狭小的院子里开始了雪中的战斗——
“啊!师父你赖皮!那堆雪是阿南扫了堆在那儿的!”叫声尖锐刺耳,是咋咋呼呼的叶儿。
“谁让你们地势不好的?活该!”药儿冲他吐舌头。
“叶儿说的对,下回换你师父来扫啊!”锦释一边躲着镜瑜扔过来的雪球,一边冲着对面抱怨。
“我倒是想扫来着,你别抢着先干了啊!诺,扫帚我都拿来——叶儿!你对自己师父居然下手这么狠!”
“师父不好意思啦!战场上面无父子…”
“哈哈!叶儿好样的,回头奖你串糖葫芦!”
“好呀好呀!”
“叶儿,下次再牙疼可别找师父我了啊…”
“哎…别介啊…”
“哈哈哈哈…”
不大的小院承载了这四个人一清早所有的欢笑,而那早就被忘却在一旁的早饭也默默的在锅里冷掉了。可怜的姜大夫整整一上午都在看诊的时候默默叫着“好饿”,却被站在柜台上忙碌的锦释在身后偷偷笑着啐了一口:
“活该…”
作者有话要说:甜不甜?甜不甜?
我果然还是比较适合甜文,生活文,太狗血跌宕的情节编不出来...
继续打滚求评论!!!!!!!!!
我想我会是为数不多的,都要完结了还木有一个评论的苦逼作者%>_<%
额...好吧,我承认这文我又找到灵感了,暂时还不会完结╮(╯▽╰)╭
另外,从今天起,下章预告改为概要了。
下章预告:疑是故人
弈书回了,心还在?
☆、疑是故人
“锦释…锦释…起来喝药了…”有人伏在床边低低的唤着。
“怎么…是你?嬛儿呢…”
“啊?你说什么?”镜瑜端着药碗,疑惑地问。
锦释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感到头痛欲裂,浑身酸麻。他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人。
“镜瑜…”
“你发烧了,看来烧得还不轻呢。来,起来把药喝了吧。”镜瑜说着,伸手把锦释扶起来,又随手拿了个靠垫给他背后垫着。
“都怪我不好,你才大病初愈,打什么雪仗…”镜瑜舀轻轻起碗里的汤药,放到嘴边吹了吹,就往锦释嘴边送,“嗯?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个梦…”锦释没看镜瑜,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
“是吗?”镜瑜笑了,“梦见了什么?”
“一个人,来到我床边,唤我吃药…”
“傻瓜,那不就是我吗?”
“不,不是你…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我认得声音…那个声音,我不认得的…”
“什么认得不认得的,你还是早点把药喝了才是正经,”镜瑜打断了锦释糊里糊涂的梦话,“来,张嘴…”
锦释抬头,看着镜瑜一脸哄小孩子似的表情,蓦地笑了:“哟,姜爸爸,又父爱泛滥了?”
镜瑜有些不高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要真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早就一顿板子打过去了…”
“咳咳…”锦释低头咳了起来,拿眼偷瞄着镜瑜:“好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害我成这个模样的…”
镜瑜慌了,急忙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还难受吗?”
“头疼,浑身都疼…”
“快把药喝了,再睡一会吧。发发汗就好了。”镜瑜有些着急。
“你这药苦吗?苦我可不喝。”锦释复又抬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芒。
镜瑜扶额,感到有些无奈,哄道:“不苦,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真的?”
“真的。”
“我不信,天下哪有不苦的药?”
“真的不苦,不信我喝给你看…看吧…”
锦释有些吃惊,他本想只是逗逗镜瑜,却没曾想他竟真的把药往自己嘴里送。没想到这天底下竟有这么老实的人…
“我…我自己来吧…”默默接过药碗,锦释埋头喝了起来。
真的不苦。入口微苦,复而有些凉意,回味起来,涩中还带点甘。
“我说什么来着…”镜瑜看着锦释喝着药,笑的七分得意,十分温柔。
很快,一个空碗就跑到了镜瑜手中。
“我睡了。”锦释掀起被子就往脑袋上盖。
“等会儿…这个给你。”镜瑜摊开手心。
是两颗干梅子。
锦释忽然有些微微的感动,鼻子里酸酸的:“不是说了不苦了吗?”
“你不要?这可是甘饴轩的…”镜瑜笑着挑眉,“真的…不要?”
“谁说的?”锦释快速地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抢过梅子就往嘴里扔。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将背对着镜瑜。
“呵呵…你啊…”镜瑜苦笑,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觉吧。”
端着空碗走出锦释房间,镜瑜竟有些恍惚起来。仿佛自己还在多年前的晋王府,仿佛那个叫隆昌的女孩子还在,她还没有出嫁。
…你这药苦吗?苦我可不喝…
…真的?…
…我不信,天下哪有不苦的药?…
隆昌,我遇见个和你很像的人。
隆昌,他竟然是魏弈书的爱人。
隆昌,这世间的造化,真是弄人。
“师父,阿南他又吐了…这么多天了,咳嗽老不见好啊…”药儿跑到大堂里向镜瑜报告。
“姜大夫,您这小掌柜这次病得可不轻啊。”看病的老大爷说道。
“是啊,我过会儿去看看他。”镜瑜皱着眉头,专心给大爷号着脉。
“哎…你瞧我,这么晚了还来麻烦您…”
“没事的,这不太阳还没下山呢嘛…”镜瑜拿起桌边的毛笔,开始写药方,“药儿,送走这位大爷咱们今天就关门了。”
“哎,好嘞!”药儿闻言,跑到大堂门前开始搬木板,准备打烊。
是夜。
“锦释…睡了吗?”轻手轻脚的走进锦释房间,镜瑜唤道。
“还没…”回答的声音沙哑到不行。锦释挪动着身子,勉强撑坐了起来。
“听药儿说你把今天的晚饭全吐了?”镜瑜在床边坐下。
“对不起…实在咳得厉害…”
“我煮了点冰糖雪梨,趁热吃了吧。”镜瑜捧起手里的瓷碗,冲他怏怏地笑着,“都是我没用,你的病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锦释直摇头,声音轻柔:“你不用什么事情都先责怪自己,真的犯不着。”
镜瑜不自觉的垂下了脑袋。一只柔软的手拂上了他的头发。
“我…我不知道以前在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的曾经沧海给你带来过怎样的痛苦…”锦释艰涩的开口,定定的看着镜瑜,“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你不能老把自己锁在过去…”
“锦释…”
不知怎的,镜瑜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这个人面前竟像是透明的。有某种酸酸的东西在五脏六腑荡漾开来,划着柔软的圈圈,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这个人,有着一般男子无可比拟的坚强,但同时,竟又能像女子般的玲珑剔透。
镜瑜一瞬又开始嫉妒起弈书来,宛如当年看着隆昌下嫁于他。
“这次你喂我吧。”锦释调皮的笑道。
镜瑜抬头,对上锦释波光盈盈的眸子,恍惚想着:他要是个女子该有多好。
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镜瑜喂过来的冰糖雪梨,锦释心里充盈着说不出的甜蜜。依稀觉得,仿佛以前有人就这么喂过他似的。虽然他只是个低贱的男妓。其实,自从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就感到自己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有时候脑子甚至有点不听使唤。还有,在每夜每夜的梦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他也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伤害他。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镜瑜你也吃点吧。”满足了口腹之欲,锦释笑得很开心,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给病人吃的东西,我可不敢动。”镜瑜笑着打趣他,随即一口雪梨塞进了锦释的嘴巴。
“啊!好烫!”锦释叫了起来。
“啊?我有吹过的啊…”镜瑜连忙把碗递过去,示意他吐出来,不料…
锦释扬起脖子,抬手托住了镜瑜的后脑勺,凑过了嘴唇,将自己嘴里的雪梨——送进了镜瑜嘴里。
蜻蜓点水般,转瞬离开。
镜瑜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甜不甜?”锦释开口,声音是沙哑的,语气,却是极温柔的。
“我…我回屋了。”镜瑜起身,逃也似的出了锦释的屋子。一路上带倒了方桌上的一盏茶壶以及房门边盆栽里小小的文竹。
“呵呵,傻瓜…”锦释望着满地的狼藉,笑道。忽而又觉得,心里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镜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着,很快便逃得老远。一直跑到自己房间,反手带上了房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狂躁不已的心脏正“突突”地往脑袋里输送着过余的血液。
这颗心,已经有多久没有如此悸动过了?
“不不不!”镜瑜死命地摇着头,试图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没有用,越是想安抚自己,心脏就越是跳得狂乱。索性把手中的碗往桌上一扔,一头栽到了床上,拿被子蒙住头。
“冷静点…冷静点…这只是个玩笑…只是个玩笑…”镜瑜拿手抚着胸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锦释的面庞出现在了眼前。刚才的他,脸颊微微泛着一抹酡红,离他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啊…”镜瑜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姜镜瑜,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是弈书的人…而且,而且他还是个男人…对!他是个男人啊!”镜瑜好似抓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一把掀起了被子。
天花板上慢慢浮出了锦释站在雪地里的笑脸。
…叶儿说的对,下回换你师父来扫啊…
…哈哈!叶儿好样的,回头奖你串糖葫芦…
“我完了…”一脚踢开被子,镜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阿南掌柜,病好了啊?啧啧…前几天还咳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就活蹦乱跳的了。姜大夫给你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啊?”到前台取药的年轻女子笑着跟锦释打哈哈。
一边打包着手里的草药,锦释抽空偷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看诊的镜瑜:“也不是大不了的东西,咱身子骨轻贱,吃不得那贵药材。若是吃了,指不定好得还慢些。”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那到底是什么啊?你不知道,我们家那口子一到转凉的天气就犯咳嗽,急死个人…”年轻女子来了兴趣。
镜瑜停下了手中的笔,拿药方给病人:“你家媳妇这病需要长时间调理。这药拿回去一天煎一剂,用文火熬到较浓稠状…嗯…药引用的是…”
“就是冰糖雪梨呗!”锦释开心答道。
“药引用的是…冰糖雪梨…”
“什么?”来瞧诊的病人瞪大了眼睛。
“啊!不是!”镜瑜使劲的一敲脑袋,有些懊丧的说道:“药引用红糖…”
望见那边镜瑜出了糗,锦释显得愈发的开心。来取药的女子也心满意足的走了。
“真过分…”姜大夫心里直犯嘀咕,却也禁不住在脸上展露了丝丝笑意。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镜瑜对面坐了下来。
镜瑜调转过了头,看了看壮汉,疑惑地问道:“我看你面色红润,气血旺盛,不知是…”
“我这里有一剂药方,想麻烦姜大夫给看看。”壮汉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镜瑜。
镜瑜好奇的展开了纸张,上面只写着两句话:
“前程似锦盼当归,重负已释需独活。”
镜瑜呆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
“是要抓什么药么?”前台边的锦释望向这里。
镜瑜又看向壮汉,壮汉对着他点点头。
“是的,”镜瑜幽幽地开口,却没有望着锦释,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给这位公子各称二钱当归和独活。”
“当归和独活?就这两样?”锦释心下里奇怪,追问道。
“是的,就这两样。”
“好嘞!马上就好!”锦释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那位壮汉是什么时候走的,镜瑜并不知道。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为了不造成误诊,回春医馆这天早早地关了门。
“哎,你有没有觉得师父这几天有点奇怪啊?”堂屋门前,叶儿拽住匆匆路过的药儿问道。
“嗯,你也察觉到了?我怎么觉得,他老躲着阿南呢?”药儿和他一拍即合。
“躲着阿南?那我可没觉着。我看他俩关系好着呢!就是师父最近做事老是心神不宁的,你看,今天又这么早就关张了。”叶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今天倒是真奇怪啊。往日再怎么早也不会早过太阳落山不是?”
“所以我说,师父一定是有心思,而且啊,还故意瞒着咱们,你看他——”
“你们在聊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锦释的声音不是时候的插了进来。
“啊——快走!”两个顽皮的小子一哄而散。
“呸!真没出息!”锦释习惯性的一叉腰。
镜瑜…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这天晚上,锦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镜瑜究竟出了什么事?难不成真是因为那晚的一个吻?
锦释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做出了那么冲动的举动。转念一想,自己和镜瑜之间并不存在买或卖的那种肮脏龌龊的关系,那么自己那天的举动…就是发自真心的咯?
黑暗中,锦释的脸微微红了:我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冷风吹进了房间。锦释转头一看,房门不是何时被人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外,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模样。
“镜瑜?”锦释轻轻出口。
那人显然没料到他还醒着,原地愣了一会儿,转过身就走。
“镜瑜!”锦释连忙起身追去,一路追到了小院里。终于,那人站住了身。
苍白的月辉洒满了大地,如寒霜一般流淌在虚空之中,诗化的朦胧。
“镜瑜…你又给我送夜宵来了?”锦释说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眼前的人。
那人不做声。
锦释笑着将手搭上他的肩,迫使他转过身来。
明亮的月光照亮了眼前陌生的面庞,锦释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释…别来无恙。”那人开口,淡淡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