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秋歉然赧笑道:“对阁下我仍表感激。”
花玉燕道:“我还是那句话,那例不必,只要你自己知道小心谨慎,知道提高警觉就行了。”
李雁秋道:“是么,阁下,我知道!”
花玉燕道:“那我就放心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头一件,你不妨冷静多考虑考虑……”
李雁秋本想说我不加考虑,但话到嘴边他又觉不忍地改了,道:“阁下,我会考虑的。”
花玉燕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李雁秋忙举手答礼,突然,他凝了目,而且满面讶异,他凝目处,是花玉燕那雪白柔嫩的耳垂儿,那儿,扎的有洞,那是女儿家戴耳坠儿用的。
花玉燕有所觉,讶然忙道:“阁下,你……”
李雁秋倏然敛态,忙道:“没有什么……”
花王燕哦地一声,笑道:“我明白了,你是瞧我的耳垂儿,是么?”
李雁秋脸上一热,没说话。
花玉燕笑道:“阁下,别自作聪明,那没有什么,我从小娇生惯养,爹娘却我当成女孩子带,你明白么?”
李雁秋双眉忽扬,淡淡说道:“我明白了,我更明白当初我为什么对阁下有似曾相识之感了!”
花玉燕“哦”地一声,凝目静待下文。
李雁秋接着说道:“事实上,你我确曾相识,对么,姑娘?”
“姑娘”花玉燕笑得心惊,也笑得勉强,道:“你把我当成了女儿家……”
李雁秋道:“事实上阁下不住在内城,而住在内城,而住在‘迎春院’,对么?”
花玉燕一惊,张瞪,一时未能答上话来。
李雁秋倏然一笑,道:“‘迎春院’里的红牌,我失敬,曾说得那夜惊鸿一瞥,没料到的确侠女出风尘……”
花玉燕脸上浮现一抹酡红,道:“你既然认出了我……”
李雁秋只觉一股莫明其妙的气往上冲,淡然截说道:“姑娘,你令人替你惋惜,我没有别的话好说,你请吧!”
花玉燕抬眼凝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雁秋道:“没什么,姑娘令人不敢高攀!”
花玉燕脸色微变,道:“你是嫌我……”
“我不敢!”李雁秋道:“借姑娘一句话,那跟我毫无关系。”
花玉燕花容一惨,方待再说。
李雁秋已然说道:“姑娘若是不愿走的话,那么我……”
“不!”花玉燕微一摇头,脸色有点苍白,道:“我走,我走就是,只是,你别忘了我的话……”
李雁秋倏然一笑,道:“谢谢姑娘,我永远忘不了!”
花玉燕脸色一变,香唇启动,欲言又止,身形,也微起颤抖,终于她头一低,黯然转身而去!
她走了,黯然地走了。
望着花玉燕身影不见,李雁秋突然笑了,但那笑,笑得失常,听在耳中,看在眼内,人的心会往下沉!
“好意,忠言,啥!奈何我无福消受。”
暮色低垂,天渐的黑了。
北京城已然上了灯!
但在“六福客栈”,却仍是黑黝黝的一片。
那清冷的后院,雪地上.却仍站着个颀长的人影,显得那么孤寂,那么落寞,那么……
一阵轻捷的步履声,划破了夜空的沉寂。
李雁秋仍呆呆地站在那儿.没动。
后院中,步履匆匆地闯进了文子卫,显然,他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本来是,有“神手华陀”乐南极,那还错得了。
他甫进后院便一怔停步:“李爷,您果然还在这儿!”
李雁秋淡然一笑,笑得勉强:“是的,子卫,我还在这儿。”
文子卫愕然凝目,道:“李爷,您为什么……”
李雁秋道:“没什么,子卫,一个人清静,我在这儿想着事儿。”
文子卫犹豫着说道:“李爷,我看得出,您有很沉重的心事。”
“当然!”李雁秋笑了笑,道:“惹了七狼,心里还能不沉重。”
文子卫道:“不,李爷绝不是为了七狼那几人不知道我明白,对江湖事,您从来没个怕宇,也从不皱皱眉头,而如今……”
李雁秋一笑说道:“子卫,别胡思乱想了,干什么又来找我有事么?”
文于卫迟疑了一下,道:“是的,李爷,大嫂让我来给您送张帖子!”
李雁秋微愕说道:“帖子?什么帖子?”
文子卫道:“晏二在他私宅里设了酒宴,该是谢……”’李雁秋“哦”地一声,笑了:“‘开碑手’何其周到。”
文子卫自袖底取出一张大红烫金请柬,双手递上。
李雁秋接过请柬,看了看,道:“不就是今儿晚上么?”
文子卫道:“是的,李爷!”
李雁秋道:“还有谁?”
文子卫道:“不知道。”
李雁秋道:“你没有么?”
文子卫摇头说道:“李爷,送到铺里的请帖只有一张!”
李雁秋皱了眉,没说活。文子卫看了他一眼,道:“李爷!没有也好,大嫂让我少跟他们交往,大嫂还说,您要能不去,最好还是别去了!……”
李雁秋微一摇头,道:“我人仍在这儿,这样不太好!”
文子卫道:“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您不想去,我替您回,我就说您已经走了,这不就行了……”
李雁秋吟了一下,忽扬双眉,摇头说道:“不,子卫,盛情难却,我去!”
文子卫低头欠了身:“是,李爷……”
李雁秋徽一摆手,道:“谢谢你了,子卫,这么冷的天,天都黑了还让你跑这一趟,要没有别的事,你就回去吧!”
文子卫又一欠身,道:“是,李爷,我回去了!”
拾起头来,齿启动,犹豫着想要说什么!
李雁秋微微一笑,又道:“谢谢你,子卫,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转身走了。
文子卫一欠身,道:“是,李爷。”
转身走了。
文子卫走后,李雁秋看了看那绕大红请柬,一翻腕把它藏入袖中,遂也背着手出了‘’六福管栈”!
片刻之后,他进了菜市旁的砖瓦胡同!
平日里,在这时倏,整条砖瓦胡同漆黑,但今晚,整条胡同有半条通明地照射在灯光下,那是因为靠东面第八家,晏二太爷府.那两扇既高又大的朱门顶端,挂了两盏大灯。
而且那两扇既高又大的朱门还敞开,门前石阶上,还站着个人,李雁秋一进胡同,那人扭头飞步跑进了门!
转眼间,那灯火通明的大门内迎出了“开碑手”晏二,而过时李雁秋也到了门!
晏二今夜似乎特意地修饰了一番,一身新行头,满面的红光,灯下看去独精神奕奕,大异往昔!
他满脸堆笑拱了手,既热络又诚恳:“李爷准知道您会赏光,没能亲自去接您……”
李雁秋含笑说道:“晏老,我不习惯这一套,晏老宠召,盛宴款待,我已很感荣宠,只是,晏老太客气了!”
晏二呵呵而笑,道:“那儿的话,那儿的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说笑着,他让客进门,与李雁秋并着肩往里行去。
门那汉子,在晏二跟李雁秋进了门后,他就随手关上了门,客人已经到了,没得等了,还敞着门灌风干什么?”
院子里,堂屋门,媚娘也着实地修饰了一番,由头到脚一身红,大红,热辣辣的红,看工去十分刺眼!
可是,愿见地她较往日更美,更娇,更媚!
风摆杨柳腰,碎步带俏,她抛过了一个媚眼,未语先笑,身旁,伴着她的,只有“白花蛇”杨春一人。
媚娘加意的一番修饰,并未能引来李雁秋过多的顾盼,相反的,她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像碰上了磁铁,直瞅着李雁秋一瞬不转,一眨不眨!
寒喧谈笑间,几个人进了堂屋,堂屋里,早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银杯牙著,极尽豪华气派,内城里的客府邪宴客,也不过如此。
落坐时,李雁秋带笑问了一句:“晏老,怎么就我一个?”
晏二呵呵笑道:“李爷,您是江湖称最的高人,我那些徒弟,个个粗鲁见不得人,少一个少心烦。”
说话间,杨春已殷勤地斟上了酒。
晏二接着说道:“李爷,今晚这一桌全是媚娘下厨亲手做的,您可不能不赏个金脸……”
媚娘含着媚笑插了这么一句:“笨手笨脚做不出什么好的,只不知李爷中不中意!”
李雁秋没说话,晏二笑着举了杯,他来个先乾为敬。
主人尽饮,李雁秋他岂能不喝?
晏二这一家,的确是感李雁秋的仗义伸大恩,热络,诚恳,不下于乐家之对李雁秋。
妖娆而狐媚的媚娘,似乎拿出了她往日的那一身本领,混身上下,没一处不迷人!
杨春一边地斟酒,晏二不住地劝饮,媚娘她更热络,更殷勤,容不得李雁秋不乾面前杯。
转眼初更,李雁秋满脸红热,那模样儿看得媚娘两眼直欲喷火,一双桃花眼更见水淋。
晏二也是满面的酒意,唯独杨春跟媚娘一如平常,那当然,杨春根本就没落座,媚娘也不过偶而举杯沾唇!
梆析响动之余,李雁秋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晏老,我已不胜酒力……”
晏二直摆手,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媚娘跟着站起,忙道:“李爷,忙什么呀,难得您赏光,今夜该乐个通宵,怕这儿没地方睡么,早给您准备好了!”
李雁秋里答应着,人却已往外挪,猛地一个跄踉。
媚娘手挺快,赶上去就扶,扶是扶住了,李雁秋整个人躺进了她怀里,脸上犹挂着笑,但是眼已经闭上了!
再看晏二,他已经爬在了桌子上!
媚娘抱着一个大男人,有点不胜负荷,但是她没有叫杨春帮忙,搂着李雁秋,眼直楞的!
杨春站在一边没动,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怕人!
半晌,他方始一笑说道:“小心肝儿,满意了吧,你可终于亲近了李慕凡!”
媚娘脸一红。回眼一横,嗔道:“别嚼舌头,死人,还不快过来帮忙?”
杨春笑道:“这时候才叫帮忙,不嫌太晚么?”
媚娘红着脸道:“你吃得那门子醋呀!”
“吃醋?”杨春笑得淫邪,道:“他也配,他是中看不中吃。别瞧他长得俊,可是个银样腊枪头,比我杨春还逊得多!”
抬手点了李雁秋身前几处穴。
媚娘一惊,忙道:“老九,你这是干什么?”
杨春阴笑道:“干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媚娘道:“你是说干就干?”
杨春道:“我还等什么,难不成你想先……”
媚娘“啤!”地一声,瞪眼说道:“死没良心的,你要敢再……”
“行了,师娘!”杨春嘿嘿一笑说道:“这好这多年,谁还不知道谁!我可以先把他交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媚娘红了脸了,道:“老九,你……”
杨春道:“你要是真不愿意,那就算了!”
媚娘媚眼一转,道:“老九,你不在乎?”
杨春一从肩,道:“我在乎什么?凡事咱们讲究公平,乐家丫头送上了门儿,我总该也让你称心快意!”
媚娘似笑非笑地道:“那么,你说,什么条件!”
杨春扫了晏二一眼,道:“他由你对付!”
媚娘一惊道:“老九,你想……”
杨春冷冷说道:“一不做,二不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当初咱们图的是什么?你要是咬不了牙,狠下了心,你就永远别想沾他那份儿私藏,也永远别想做长久打算,眼前你也别想……”
阴阴一笑,住不言。
媚娘脸有点白,媚眼儿转动,迟疑着说道:“老九,你知道,我是个女人家……”
杨春阴笑说道:“女人家杀人的法子,现在正是时候,只问你干不干!”
媚娘道:“可是还有个老大……”
杨春道:“如今说,还有,再过片刻,晏家就没有人了!”
媚娘头一低,没说话。
杨春阴阴一笑,道;“我把这两个交给你了!”
说着,他把李雁秋放在了椅子上,然后走到晏二身边,垂下手,弯到桌子下在晏二小腹上点了一指。
十二
最后,他望着媚娘阴笑说道:“好师娘,我去了,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把该做的都做完,剩下的就是我的事儿了!”
话落,他转身要走!
媚娘忙抬头唤道:“老九……”
杨春回身笑道:“怎么!干这回事儿还要我陪着壮胆?师娘,放开点吧,往后咱们往内城一住,甜头多着呢,荣华,富贵,到那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嗯!”
媚娘咬着嘴儿没再说话!
杨春嘿嘿一笑,转身出了堂屋!
媚娘望着杨春出了堂屋,她手足无措,一时没了主意。
把李雁秋交给她,这是她从见着李雁秋第一眼时就盼望着的事儿,虽然杨春的爽快,大方使她有点惊异但她心里头,她有说不出的乐。
把人交给她,这使她有了惊慌,她虽然出身不正,天生的淫荡,但到底是个女人家!
再说,这不是乎常的阵仗,再是要她杀人,杀夫。
而,毕竟,那惊慌是短暂的,荣华,富贵,李雁秋,这三种诱惑,对她来说是太大了。
每一样都是她盼望的,都是她所企求的,她焉得不动心,青竹蛇几,黄蜂尾上刺,两者不为毒,最毒妇人心。
于是,这淫荡女人咬了牙,狠了心!
在这一刹那间,她对晏二兴起一种出奇的厌恶,她盯了犹爬在桌上的晏二一眼,狠狠地吐了唾沫。
然后,她眉目含春,面带淫荡地扶起了李雁秋,在手儿抖,心儿跳,混身乱颤的情形下,吃力地掺着李雁秋进了那早就预备好的东厢房。
门帘一动,又垂下了,转眼间归于静止!
堂屋里,只有灯花在毕剥作响。
片刻之后,门帘又动,媚娘行了出来,乌云蓬松,衣襟微解,露着一角大红的兜肚。
满脸的配红,这么冷的天,她香额上带着汗。
不过,她一脸的烦恼恨色,那模样儿,生似贪嘴的猫,掀不开那扣着鱼的纱罩,恨得牙痒痒地!
没听么,她嘴里还带着轻轻的咀咒!
她那双有欲喷火的目光,落在了晏二身上,猛一跺绣花鞋,她咬着牙扶着晏二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内起了一阵骚动,片刻后砰然一声轻响,一切归于寂静,转眼间,媚娘从西厢房里掀帘走了出来。
香汗更多,人也显得娇偏无力,手里多了个小白瓷瓶,那张脸好红,她停也未停地便要往东厢房走!
然而,好事多磨,堂屋门多了个人,由头到脚一身黑,脸蛋儿被寒风冻得发白。
媚娘一惊,差点摔了手中的小瓷瓶。
旋即,她手抚那雪白的酥胸笑了:“哟,我当是谁哪,原来是乐家妹子,可差点没把我吓死!”
乐倩站在堂屋门,冷冷地开了:“杨春呢?”媚娘拿瓶的手往身后一藏,堆笑说道:“他呀,出去了,不知死到那儿去了,乐家妹子进来坐呀,干什么站在门呀!”
乐倩没动,道:“得手了?”
媚娘道:“谁说的?”
乐倩道:“我看着李慕凡进了门,却没见他再出去!”
媚娘媚眼儿一转,格格笑道:“妹子好心思,他呀,在房里呢!……”
乐倩脸色一变,一阵风般扑进了西厢房。
但,旋即,她又红着脸,神色中还带着惊骇地退了出来。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媚娘,一眨不眨,道:“我没想到你这么毒,这么狠……”
媚娘娇笑说道:“妹子,这能算狠,算毒么?你呀,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没到时候,要是到了时候……”
乐倩冷冷说道:“这是他的报应,他应得的下场,也是你跟杨春的事,我不管,也懒得过问,我只问李慕凡,他人呢?”
媚娘格格一笑,道:“妹子心里仍惦记着他,忙什么呀!
乐倩脸色一寒,道:“李慕凡他人呢?”
媚娘一慎忙道:“妹子,别着急,他在东厢房,至今仍好好儿的!”
乐倩双目一睁,道:“真的?”
“哟,妹子!”媚娘娇媚地道:“我还敢诓你不成,人在东厢房,不信你瞧瞧去,我要是占了他的便宜,随你怎么样处置。”
乐倩神情微松,人微动,目光落在媚娘身上,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媚娘神情一震,道:“没有呀,妹子……”
乐倩道:“你等我过去。”
媚娘忙把手伸了出来,强笑说道;“妹子好厉害的眼,瞧,醒酒药!”
乐倩脸色一变,道:“别忘了,我爹是当世神医,对于药,我没有不认识的,你想拿这种下流药对付他?”
媚娘脸一红,乾笑说道:“妹子,别怪我,谁叫他长得那么……你知道,我比妹子你还想她,偏偏他又醉得如堆烂泥。”
“好主意!”乐倩冷笑说道:“谁叫你……当初我是怎么说的?”
媚娘道:“妹子,是老九让我……咳,妹子,你不是只要他这个人儿么?反正我总会把他交给你……”
乐倩道:“你弄错了,我要的人谁也别想沾……”
手往前一伸,道:“把药给我!”
媚娘一怔,道:“妹子,你要干什么?”
乐倩道:“你别管,把药给我!”
媚娘忙道:“妹子,你可不能……”
“为什么不能。”乐倩冷冷说道:“反正我已经打算坏了,难道让我把这黄化闺女身便宜杨春,他这辈子休想,拿来!”
媚娘手往后一缩,道:“妹子……”
媚娘手往后一扬,道:“你是要我动手!”
娇躯一门已到了媚娘面前,劈手夺过了那小白瓷瓶,顺手一掌把媚娘推得跄踉后退,差点没躺下!
她一握小瓷瓶,冷冷说道:“话说在前头,你这儿老实待着,要不然……”
哼了一声,掉头便往东厢房走。
媚娘又急又恨,但却拿乐倩莫可奈何。
而,就在这时候,一声轻笑起自院中:“乐姑娘,没想到你早我一步!”
媚娘闻声一喜,人影闪动,灯花暴长,堂屋里,已多了个“白花蛇”杨春,他一脸邪笑地瞅着乐倩。 http://210.29.4.4/book/club乐倩不得不停了步,媚娘那里忙开了:“老九,你可回来了……”
杨春转目嘿嘿一笑,道:“师娘,得偿着了么?”
媚娘“哗”地一声,道:“他呀,醉得像堆烂泥!”
杨春扬眉一笑,道:“可惜呀可惜,老家伙呢?”
媚娘回手向西厢房一指,道:“你瞧瞧去!”
杨春没动,目闪异采,嘿嘿直笑:“好师娘,有你的,这下咱们可以放心了……”
乐倩冷冷说道:“弑师杀夫,你两个该死!”
杨春回目笑道:“乐姑娘,李慕凡也是你的长辈!”
乐倩脸色一变,媚娘飞快说道:“老九,别打岔了,快让乐家妹子进去吧,她比我还急呢。”
乐倩陡挑双眉,但倏又敛去威态。
杨春则诡异目光一闪,道:“乐姑娘,你想干什么?”
乐倩冷冷说道:“不干什么?”
杨春道:“乐姑娘,说好了的,我把李慕凡交给你,你把你自己交给我,事到临头,你可别让我……”
乐倩截说道:“你把李慕凡交给我了么?”
杨春道:“乐姑娘,他人在东厢房!”
乐倩道:“那么,还有一桩呢?”
杨春道:“什么?”
乐清道:“那‘八大胡同’贱女人的头!”
杨春嘿嘿一笑,道:“乐姑娘,总得慢慢来……”
“可以!”乐倩一点头,道:“只是,你也得慢慢的等,别忘了,我要等见着人头之后,才把自己交给你!”
杨春邪笑说道:“乐姑娘,今儿个是好日子……”
乐倩脸色一寒,道:“杨九,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逼我,我宁可死……”
杨春慌了,忙抱双手,道:“乐姑娘,没人逼你,没人逼你,只要你说话算数……”
乐倩道:“这个你放心,我向来说一句算一句。”
杨春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接道:“姑娘打算拿李嘉凡怎么办?”
乐倩道:“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杨春忙道:“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
乐倩冷冷说道:“现在我要进东厢房去,你两个不许进来!……”
杨春脸色一变,忙道:“乐姑娘,那可不行,说好了的。”
乐倩道:“为什么不行,说好了什么,我只说我把我自己交给你,我可没说把这黄花闺女处子身交给你!”
杨春脸色大变,目射凶光道:“乐姑娘,你真要……”
乐倩道:“是真是假,你看着好了!”
杨春突然笑了,挥手说道:“只能得到你乐姑娘,我杨九也该知足了,好吧,乐姑娘,你请,我跟媚娘躲出去!”
向媚娘一递眼色,道:“媚娘,咱俩到后头去!”
转身出了堂屋。
媚娘这种女人,十九都是鬼灵精,有着邪魔歪道的小聪明,她焉得不懂,向着乐倩一笑,道:“妹子,你请吧,没人打扰你!”
跟着扭动腰肢出了堂屋!”
乐倩的脸有着短暂的一片红晕,但刹那间又变成一片煞白,她一跺鞋,转身披帘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黑黝黝的,乐倩打着火种点上了灯,虽然灯光如豆,但是在这狭小的厢房里,光线已然很够了!
灯光下,乐倩的脸猛然又是一红。
墙过,有张铺盖齐全,锦被,纱帐,绣花枕的床。
李雁秋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衣裳已经被脱掉了,下身被子一角掩盖着,在个大姑娘眼里,这够……
然而,乐倩的羞涩不过一刹那间,是太短暂了,转眼间她定了神,冷静了,走到床边,伸手在李雁秋胸前点了一指,当她那玉指触上李雁秋肌皮时,她娇躯为之一抖。
然后,她又在李雁秋“太阳穴”上揉了一揉。
当她收回手的时候,李雁秋吃力而缓慢地睁开了眼,但突然他两眼猛睁,抬起了头,接着他脸色一变,而旋即,他又神情一松。
乐倩冷冷地唤了一声:“秋叔!”
李雁秋身形猛地一震,慌忙抬眼,凝目半晌,突然变色失声说道:“倩儿,是你,我还当是……”
乐情道:“杨九跟媚娘不在这儿。”
李雁秋道:“那么我的穴道……”
乐倩道:“是杨九点的。”
李雁秋双眉陡扬,道;“倩儿,解开我的穴道,快出去!”
乐倩听若无闻,没动,也没说话!
李雁秋微愕叫道:“倩儿……”
乐倩突然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雁秋一怔急道;“倩儿,怎么说……”
乐倩淡淡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李雁秋脸上变了色,道:“倩儿,你……”
乐倩道:“不必多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不爱我,要不要我。”
李雁秋道:“倩儿,你……”
乐倩道:“答我问话,这很重要。”
李雁秋沉默了,随即也转趋冷静,半晌始道:“倩儿,你说说看,怎么个重要法?”
乐倩道:“你假如爱我,要我,那你就是我的夫婿,我有义务不让人伤害你,我会马上放了你!”
李雁秋道:“就这样么,倩儿?”
乐倩点头说道:“是的,就这样。”
李雁秋道:“倩儿,假如我说不爱你,不要你呢?”
乐倩冷静地道:“那我就亲手杀了你,毁了你,我得不到的,任何人也别想染指!”
李雁秋微一摇头,道:“倩儿,你知道,我不能爱你,也不能要你!”
乐倩道:“只是不能?”
李雁秋道:“倩儿我以为这很够了!”
乐倩道:“又是因为所谓伦常……”
李雁秋点头说道:“是的,情儿,这是传这亿万年不易的道理,我祖先遗留下来的美好德性!”
乐倩道:“可是你跟我爹并不是亲兄弟!”
李雁秋道:“实际上,那没有什么两样,我跟他兄弟相称!”
乐倩冷笑说道:“你太固执了!”
李雁秋道:“择善而固执,何妨?”
乐倩道:“可是你该知道,因为你这固执,你会送了命,还有你得来不易的英名及无量的以后!”
李雁秋道:“倩儿,死不足惧,我也不惋惜,我怕的是上愧于天,俯作于人,对不起祖先,朋友,子孙。”
乐倩道:“你的确是个大英雄,大豪杰。”
李雁秋道:“谢谢你,倩儿。”
乐倩道:“你谢我干什么?”
李雁秋道:“至少你认为我的选择是对的!”
乐倩脸色微变,道:“这么说来,你真愿意死了?”
李雁秋道:“是的,倩儿,但能保全伦常,人格,死何足惜,只是我不相信……”
乐倩道:“不相信什么,不相信我会杀你。”
李雁秋秋道:“可以这么说,倩儿,最令我难以相信的,是秋叔看着你长大,当时你天真无邪,如今你竟变成这个样子来对付秋叔!”
乐倩香唇边微微抖动了一下,道:你要知道,那不能怪我,我天生这么个脾气,事事走极端,我刚说过,凡是我得不到的……”
李雁秋道:“倩儿,我没说怪你,但我不知道该怪谁!”
乐倩美目微睁,道:“怪你!”
李雁秋唇边掠起一丝轻微笑意,道:“是么,情儿……也许怪我,真怪我,我不该!
乐倩道:“你明白就好!”
李雁秋道:“我明白,情儿,不知道你考虑过了没有!”
乐倩道:“考虑什么?”
李雁秋道:“你爹,你娘,还有子卫叔,他们有多痛心?”
乐倩娇躯倏泛轻颤,头一扬,声音有点沙哑地道:“反正我已经坏了,又何必考虑那么多,他三位痛心,我痛心的时候谁管了,谁又知道!”
李雁秋陡扬双眉,倏又一皱说道:“倩儿,你真的变了,真的令人难以相信……”
乐倩道:“你该知道我为了什么?又是谁逼我变的!”
李雁秋叹道:“这么说来,我的罪孽深重了,倩儿,他日你会懊悔的,到了那个时候……唉,秋叔如今不能眼看着你铸这大错,误人歧途,往下堕落……”
乐倩道:“那么你就答应我!……”
李雁秋双目暴睁,喝道:“倩儿,你疯了!”
乐倩机伶一颤,随即大声说道:“我没有疯,我这是爱,爱并不是罪!……”
李雁秋厉声说道:“你懂得什么叫爱?”
乐倩道:“那我不管,我只知道凡是我想得到的,就不择手段!”
李雁秋威态一敛,颤抖而叹,悲笑说道:“这就是爱,这就是你所知道的爱,苍天何其残酷,倩儿,秋叔苦婆心再劝,你要多……”
乐倩冷冷说道:“自十六岁那年至今,我想过不止千遍万遍了!”
李雁秋道:“倩儿,他日你会懊悔的,你!”
乐倩大声说道:“我做事从不懊悔,既然做了,我也绝不懊悔,只要如今能得到我想得到的,从然他日懊悔,我也心甘情愿!”
李雁秋身形颤,道:“倩儿,那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乐倩脸色一寒,道:“你真愿意死?”
李雁秋眼一闭,道:“是的,倩儿,我愿意死,而且但求速死广乐倩突然一笑,神态怕人地道:“可是我暂时还不想让你死!”
李雁秋两眼倏睁,道:“倩儿,你想干什么?”
乐倩两眼闪漾着一种怕人的光采,道:“我要先把自己给你,也要先得到你!
李雁秋脸色陡变,骇然失声:“倩儿,你……”
“我怎么?”乐倩娇笑说道:“难道我这黄花闺女处子身不如人?”
李雁秋哑声说道:“倩儿,你误会了,我那夜去‘八大胡同’……”
乐倩道:“我还有什么误会的,你自己也承认了!”
李雁秋道:“可是你总该问问我是去干什么的!”
乐倩冷笑说道:“我不想问,懒得问,也耻于启,到那种下贱地方去,还能有什么好事,当然是在那淫荡,下贱的窑姐儿身上!”
李雁秋道:“倩儿,你错了!”
乐倩道:“就算我错了,我永远是错的,我要错到底!”
李雁秋道:“倩儿,你这是自暴自弃,自甘……”
乐倩大声叫道:“我就是这个样子,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李雁秋沉默了,他身子颤抖得厉害,半晌始道:“倩儿,你听我说……”
乐倩叫道:“你别说,我不要听!”
李雁秋一叹说道:“好吧,倩儿,我不说,但我要告诉你,我绝不会……”
乐倩突然笑道:“我也知道你绝不会愿意,可是我自有办法让你求我……”
手拿着那小瓷瓶一幌,接道:“你瞧,这是什么?”
李雁秋陡然一惊,凝日说道:“倩儿,这是……”
乐倩娇笑说道:“你不会不知道,最下流的淫药!
李雁秋骇然色变,道:“倩儿,你不能……”
乐倩道:“为什么不能?唯有这样我才能把自己给你,也才能毫不困难地得到你,我认为这挺好!”
李雁秋道:“倩儿,你认为这样就能得到我?”
乐倩道:“不能么?”
李雁秋道:“那不能叫得到,倩儿,或许你能得到我的人,但你永远得不到我的心,那有什么用?”
乐倩微一摇头,笑得怕人,道:“我不在乎,只能得到你的人,我已经很知足了,再说,一旦我得到你之后,我就会亲手杀了你,我还怕你的心给别人么?我当然更不会在乎能否得到它了!”
李雁秋身形猛抖,两眼一闭,道:“倩儿,我不愿多说了……”
乐清道:“本来是,这时候还说什么。”
说着,她迈步逼近床边。
李雁秋猛然睁开了眼,惨笑说道:“倩儿,你再近一步,我就嚼舌自绝!”
乐倩脚下不由一顿,一时她还真没敢动。
李雁秋接着说道:“倩儿,悬崖勒马,迷途回着,现在还来得及,闭上眼,冷静冷静,想想你的爹娘及子卫叔,还有你往日的秋叔……”
乐倩竟当真地闭上了眼,两排长长的睫毛一阵眨动。
李雁秋面有喜色,忙道:“情儿,你……”
乐倩突然睁开了眼,冷然说道:“别再说了,乐家已没有我这个女儿,我要坏,我要坏到底,做个古来最坏最坏的一个坏女人!”
李雁秋呆了一呆,神色一黯,但他旋又扬眉说道:“倩儿,我问你一句话……”
乐倩道:“什么话,你问吧!”
李雁秋道:“我不以为杨春平白无故会……”
乐倩道:“你对杨春了解很够。他是世上最阴险,最奸诈,最卑鄙,狼心狗肺的冷血小人,当然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帮我,可是他抵不住荣华富贵跟乐家黄花大闺女的诱惑,这话你懂不。”
李雁秋道:“荣华富贵我懂,谁要是拿住了李慕凡,那种荣华富贵可想而知,可是后者我却不明……”
乐倩道:“我答应他了,一旦他把你交给我后,我就跟他!”
李雁秋脸色一变,道:“情儿,这是计……”
“不!”乐倩冷然摇头,道:“我这个人向来说一句,算一句。”
李雁秋机伶寒颤,道:“倩儿,你不能……”
乐倩道:“怎么,你舍不得?”
李雁秋道:“可以这么说,倩儿,你是我的侄女儿,我不能……。”
乐倩道:“那么你就要我。”
李雁秋一摇头,道:“倩儿,我不能要你,我愿意死,我死也不足惜,但我绝不能让你这样……”
乐倩脸色参变,厉声叫道:“李慕凡,那你就别管!”
李雁秋悲声说道:“倩儿,这是秋叔第一次求你……”
乐情突然仰天格格狂笑:“你求我?李慕凡,你也会求我……”
李雁秋颤声说道:“是的,倩儿,我求你……”
乐倩听若无闻,只是格格狂笑……
而,忽地,她笑声歇止,抬手一指飞点李雁秋耳下。
可怜当世第一高手李慕凡,如今因穴道被控制,四肢不能动弹,却丝毫躲闪不得,也无力躲闪。
他双目暴睁,威棱闪射,直逼乐倩。
乐倩有着一刹那的犹豫,一刹那的畏惧。
然而,那毕竟是一刹那,太短暂了……
忽地,一丝异样神色掠过她那煞白娇靥,她一跺脚,回身曲指遥弹,桌上如豆之灯倏然而熄。
接着,东厢房一片黝黑,伸手难见五指……
而,空然一阵淫邪阴笑起自伸手难见五的东厢房里,随即,光亮一闪,灯又被点着了。
灯下看,乐倩外衣已褪,亵衣紧地裹在玲珑侗体之上,那一身肌肤诱人,也充分愿露着一种成熟的美!
她,静静地爬在李雁秋身上,一双脚在地上,拿瓶的那只手,垂在枕畔,那么柔软……
枕畔,有一片粉红色的粉末,李雁秋唇边,耳边也有。
床前,站着一人,桌边,也站着一个人。
那是白花蛇杨春跟媚娘。
媚娘的一双眼,直盯着李雁秋。
而杨春的一双目光,却贪婪而淫邪,更放肆地投射在乐倩那胭体娇躯之上。
突然,杨春笑了:“乖乖,好险,再慢一步就被别人拔了头筹,我杨春只能落个二水货了,甜头岂能便宜他人……”
带着淫邪的笑,伸手要摸乐倩那雪一样,凝脂般的肌肤,但手到中途却顿住了,那儿,只因为杨春看见了李雁秋那双怕人如炬目光!
旋即他缩回了手,嘿嘿阴笑说道:“姓李的,到了这时倏你还发狠,好吧,看看是你这当世第一高手李慕凡狠,还是我这无名小卒杨春狠。”
一抬腿,“刷!”地一声自小腿上拔出了一柄匕首,跨一步逼近了床头,伸匕首缓缓指向李雁秋那张脸!
媚娘一惊扑过,叫道:“老九,你要干什么?”
杨春回目阴笑。道:“他不是靠这张脸迷人么?嘿嘿,我今夜就毁了了他这张脸,怎么,你心疼,舍不得?”
媚娘大骇,急道:“老九,你也不能这么缺德……”
说着,伸手就去抢那柄匕首l
杨春一笑说道:“你往旁边闪闪,别碍事,也别让血溅你一身!”
一扬胳膊,媚娘一个不会武的女人家那吃得住,“哎”。一声,跄踉往后退去。
这时,杨春带着狞笑,手中匕首如风而落。
媚娘站稳了身子,还要扑,但,倏地她惊呼一声,双手捂脸,连忙背过了身。
床上,李雁秋身形剧颤,脸上,由左周到左颊添了一道刀痕,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混了枕头,湿了被褥。
但,李雁秋一双眼仍逼神着杨春。
杨春狞笑一声,道:“姓李的,还瞪人干吗,杨九爷再剜了你的两眼当炮踩!”
说着,那犀利的匕首尖直向李雁秋那身肉模糊的左眼扎去,李雁秋眼一眨不眨,而杨春刀到中途却又收了回来,嘿嘿一笑,道:“不行,杨九爷差点忘了,该让你留着这双眼瞧着杨九爷跟你这千娇百媚的好侄女儿乐一阵子!”
匕首往被子上一伸,抹去了血清,一抬腿,插好了匕首,然后伸手把乐倩扳转了过来。
如今,乐倩像酣睡未醒,仰卧在床边,兜肚露着,酥胸白得迷人,杨春目射异采,神情一阵激动,伸手便要去扯乐倩的亵衣。
就在这时候,一声沉喝响自院子里:“屋里有人么?”
杨春一惊收手,身形一闪,桌上灯倏然而灭。
灯刚灭,院子里沉喝又起:“杨九,我是内城里来的,你还不快点出来!”
灯,又点上了,杨春神情一松,扬声笑道:“原来是内城里的爷们,吓了我一大跳!”
闪身走出了东厢房!
媚娘她仍捂着脸直发抖,没敢回身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