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好不得意,仰头大笑!
一直等他笑声歇止,李慕凡方冷然说道:“你笑够了么?”
那年轻人一翻俊目,道:“笑够了,怎么样?”
李慕凡道:“那就好,接下去我让你哭。”
“什么?”年轻人直了眼,道:“你,你,你让我哭,就凭你这个瘫病鬼……”
仰天又笑了起来,这回他笑得弯了腰,李慕凡冷然卓立,没动,也没说话,半响,年轻人笑声敛住,直起了腰:“哎啃,差点没笑断我的肠子,你别逗我了,我不想当着我的小亲亲杀人,那会吓坏了她,那待会儿玩起来就没味儿了,识相点,顶着你的脑袋滚回屋里去吧!”
李慕凡像没听见,冷然说道:“你,姓什么?叫什么?那儿来的?”
年轻人一摇头,道:“这,只能对我的小亲亲说,凭你这付看了让我恶心的游病像,还不配问!”
李慕凡道:“现在不说也可以,你可知道,万恶淫为首,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像你这种下五门的小淫贼。”
年轻人脸色一变,道:“你骂谁淫贼?”
李慕凡道:“你!”
年轻人冷笑说道:“我?少爷又没有玩你的……”
李慕凡冷然说道:“为你自己这条命,你最好别出脏字。”
年轻人笑:“咄,脏宇?这是便宜,少爷我如今想要你的命!”
跨步欺至,探手曲指抓向李慕凡心窝。
李慕凡冷笑说道:“好毒的手法!”
一抬左掌便要去抓,那知,手膀一阵剧痛,他一皱眉立时垂下手掌,而适时年轻人五指已点衣,李慕凡匆忙间只得横里跨步,而,仍嫌慢了些,手膀上被年轻人指端扫了一下,殷红立即湿透了袖子。
显然,刚好的伤又裂了。
只听玉姑惊呼声道:“你……”
年轻人哈哈大笑:“就凭这种身手,也敢管少爷的闲事,眼不见为净,你躺在这儿凉快凉快吧。”
身形一旋欺至,探掌便抓,敢情他尝到了甜头,又是这么一式。
玉姑闪身欲动,但她太慢了,只听李慕凡一声冷哼,年轻人大叫哎晴,再看时,年轻人一只右腕已落在李慕凡右掌里,李慕凡沉腕一扭,年轻人一只手的臂已到了身后。
年轻人不差,转身出手掌,就要去叉李慕凡咽喉。
李慕凡底下出腿,年轻人又一声哎唁立即跪在了雪地上,他完了,这回没动了!
李慕凡微一用力,他头上见了汗,立即大叫连连。
李慕凡冷然说道:“答我这游病鬼问话,你姓什么,叫什么?”
年轻人没说话。
李慕凡又一用力,他大叫一声忙道:“好,算你狠,我说,看你敢把我怎么样,少爷我姓赵,叫赵奎,有个外号叫‘玉面小霸王’,是‘济南’赵庄的人。”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济南’赵庄,‘快手刀’赵玉书是你的什么人?”
赵奎道:“那是我的老爹。”
李慕凡冷冷一笑道:“原来是‘渤海三刀’的后人……”
赵奎道:“你知道就好,要惹不起……”
李慕凡然说道:“当世还挑不出个我惹不起的,赵玉书英雄一生,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肖儿子。看在他份上,我留你一条命,但我不能不代他管教管教你,这也对你见色起意的薄惩!”
话落.猛一抬腕,只听“叭I”地一响,赵奎大叫一声,爬在雪地上昏死了过去,那条右臂,垂搁在背后。
李慕凡提起身边木桶,“哗!”地兜头一桶凉水泼了下去,赵奎幽醒转,嘴里还直叫。
李慕凡冷笑说道:“赵玉书铁铮硬汉,他的儿子该忍得断一条胳膊,你既敢起淫心,就也该能忍得住痛,对淫贼,我出手从没这么轻过,这已是天大的便宜,骑上你上马,滚!”
赵奎支撑着爬了起来,跄踉地到了坐骑旁,翻身上马,恶狠狠地转注李慕凡,道:“朋友,你说个名号广李慕凡尚未答话,玉始突然说道:“有胆的你就再来,他姓李,叫……”
李慕凡喝道:“玉姑娘,够了。”
玉姑猛有所悟,连忙闭不言。
赵奎紧紧地看了李慕凡一眼,纵骑驰去!
蹄声远了,李慕凡身形一幌,连忙伸手扶住井沿。
玉姑大惊扑了过来,焦急地道:“大哥,你怎么了?”
他毕竟还是叫了.也许气已经消了!
李慕凡淡笑摇头,道:“没什么,玉姑娘,我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又连番提聚真力……”
“大哥,你瞧!”玉始突然一声惊叫,两眼惊骇地望着李慕凡左膀发了直!
李慕凡低头一看皱了眉,敢情,就在这片刻工夫中伤流出的血,已湿透了大半只袖子!
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摇头说道:“不要紧,玉姑娘,包扎一下就会……”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玉姑一头扑进李慕凡怀里,伤心地哭了,哭得好厉害,好长!
李慕凡没提防,身形一幌,差点摔倒,他连忙站稳,但又不便去推开玉姑,只有皱着眉忙道;“玉姑娘,别哭,别哭,别哭,不碍事的……”
玉姑哭着连道:“都是我,都是我……”
李慕凡没再开,他知道,这时候是劝不住的,只有任她爬在怀里哭了。
良久,良久,玉姑的哭声渐渐低了。
是时候了,李慕凡刚一声:“玉姑娘……”
玉姑猛然抬起了头,一张娇靥如带雨的梨花,那模样,楚楚右怜爱煞人,她带着便咽道:“大哥,疼么?”
李慕凡微一摇头,含笑说道:“玉姑娘,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玉姑道:“我忘了,你是当世第一好手,铁铮铮的奇英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李慕凡……”
李慕凡笑道:“玉姑娘,你还有多少词汇?”
玉姑纤腰一扭,偎在李慕凡那结实的胸脯就撒了娇:“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李慕凡心往下一沉,皱了眉!
玉姑突然仰起脸,那张满布泪渍的娇靥,距李慕凡的脸好近,那又眸子时,包含得更多。
“大哥,还生我的气么?”
李慕凡仰脸笑间:“天知道是谁生谁的气?”
玉姑脸一红,还待再说。
李慕凡忙道:“玉姑娘,让我进屋里裹裹伤,好不?”
李慕凡忙道:“谢谢老人家好多了!”
玉姑哼地一声道:“还好呢?膀子上的伤又裂了!”
赵胜英听玉姑说李慕凡膀子上的伤又裂了,不由哦地一声,立即皱了眉,埋怨地道:“真是老弟,你也太性急了!”转望玉姑机声说道:“我临走是怎么交待你的,告诉你别让你大哥下床,结果你仍是让他下了床,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出去,家里没我就不行!”一顿接道:“老弟,快让我看看!”
走过来弯腰掀开了被子。
李慕凡忙道:“不碍事,老人家,伤保裂了少许,我包扎过了……”
赵胜英一边凝目,一边说道:“伤裂倒还好,坏就坏在你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又流了血,老弟你知道流血!”倏地一怔,凝目接道:“不对,老弟,你干什么了,左膀子的伤会裂!”
李慕凡笑了笑,道:“老人家,我只不过抬了抬胳膊!”
“不对。”赵胜英摇着头说道:“老弟,你别瞒我,你要是没动真力,膀子上的伤绝不会裂,说吧,老弟,你干什么了?”
反正瞒不了他,李慕凡笑了笑,正待说。
“就知道瞒不了您!”玉姑抢着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接着她红着脸,还带着几分委曲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听毕,赵胜英狠狠地瞪了玉姑一眼,道:“都是你!”
李慕凡忙笑道:“老人家,这怎么能怪玉姑娘!”
赵胜英脸色铁青,但神情却有点凝重,道:“老弟,多亏了你.”
李慕凡笑道:“老人家如今该不会怪我下床了吧!”
赵胜英笑了,但旋即他又敛去笑容,眉锋做皱,道:“老弟,你废了他一条胳膊?”
李慕凡道:“是的,老人家!”
赵胜英迟疑了一下.道:“老弟,不是你救了玉姑我还说你,你不该……”
李慕凡截说道:“老人家,我生平最恨这种人,可是这却是我出手最轻的一次。”
赵胜英叹了气,摇头说道:“也难怪,换换要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做。”顿了顿接道:“老弟,他是渤海三刀中,‘快刀手’赵玉书的儿子,今天我就毁了他!”
李慕凡道:“老人家,要不是看赵玉书的面子,今天我就毁了他!”
赵胜英摇头说道:“虎父犬子,赵玉书英雄一生!怎么……
老弟无论怎么说十指连心,血比水浓,怕只怕赵玉书他……”
李慕凡道:“老人家,让他找我好了,说不定过些日子我会找上门会责他个教子无方!”
赵胜英微一摇头,叹道:“这件事不谈了,好在这两天老弟你就可以起走了,这儿我祖孙俩也待不住了……”
李慕凡微愕说道。“怎么?老人家?”
赵胜英道:“老弟,我这趟进城,除了带回大包小包的东西外,还带回来一件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在登封一带,时常出现大批高手,都来自内廷……”
李慕凡“哦!”一声,道:“怕是在搜捕我……”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不敢说不是,可是有一点却又不大对。”
李慕凡道:“老人家,那一点不对?”
赵胜英道。“那些内庭高手,转来转去,始终不离嵩山四周,难道说你老弟有佛门中的朋友。”
李慕凡道:“没有啊!”
赵胜英道:“这就是了,那么他们为什么老在嵩山转,似乎在监视少林……”
李慕凡脑际灵光一闪,立即明白了几分,但他没说,他却这么说道:“老人家,别是他们要拿什么佛门中人吧!”
赵胜英叹道:“所以说我祖孙没法子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李慕凡道:“老人家,这跟贤祖孙……”
赵胜英截说道:“老弟请想,我祖孙就住在这十里铺,他们在左近转来转去,对人总是个威胁,你说是么?”
李慕凡点头说道:“不错,但如果……”
赵胜英摇头说道:“还有别的原因。老弟。”
李慕凡讶然说道:“老人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赵胜英道:“我有个身在佛门的朋友。”
十九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老人家,前两天我被玉姑娘的哭声由梦中惊醒,听得老人家说玉姑娘有位二叔身在佛门……”
赵胜英道;“老弟你听见了!”
玉姑脸一红,低下了头!
李慕几道:“是的,老人家……”
赵胜英道:“既然老弟听见了我索性告诉老弟吧!玉姑的那位二叔,俗家姓李,双名广武……”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三虎将’之一!”
赵胜英点点头说道:“是的,老弟,当年的‘山海关’三虎将龙勋,广武,还有个周化龙,如今也只有广武一个人还在,广武自当年离开吴三桂后,就剃渡出家,循身空门了……”
李慕凡道:“身在红尘外……”
赵胜英点头说道:“一念醒悟,后福无穷,也就因为他剃渡出家,循身空门,所以蒙佛门庇佑,保住了余年!”
李慕几道:“李将军现在‘少林’么?”
“不!”赵胜英摇头说道:“他跟当年的杨家六郎一样,在‘五台’出的家!”
李慕凡点头说道:“那是块佛门圣地,老人家,李将军既不在‘少林’但‘少林’和‘十里铺’的确近在咫尺!
李慕凡沉吟说道:“也是,贤祖孙换换地方也好!……”抬眼说道:“老人家,你以为他们只监视‘少林’么?”
赵胜英道:“老弟是说……”
本慕凡道:“恐怕他们不会放守每一处佛门清净地。”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倒不担心,纵然他们调动天下兵马,团团围住‘五台’恐怕也奈何不了广武半毫分!”
李慕凡道:“那是,李将军当年威震边关,万夫难当……”
赵胜英道:“老弟,我不是指这,要单凭那身马上武艺,当天下兵马,他凶多吉少,我是指他蒙佛祖慈悲,习练达摩易筋,洗体二经多年,一身所学已臻化境,能来无踪,去无影,制人故意动之间!”
李慕凡“哦!”地一声动容说道:“原来李将军习了‘易筋’,‘洗髓’二经,据我所知,佛门弟子里,能有这种深厚福缘的,自达摩东度至今,也只不过一二人而已。
赵胜英点头说道:“是的,老弟广武就是其中一个!”
李慕凡道:“那的确就是内庭调动了天下兵马,也休想奈何李将军了,老人家尽可放宽心……”
赵胜英苦笑说道:“我对他虽可放宽心,但对我祖孙自己!”
李慕凡神色一动,道:“老人家为什么不带玉姑娘,投奔李将军去?”
赵胜英摇头说道:“我不愿给他添累赘,佛门中人,尘缘已绝,我何必再去拖累他?再说,佛门清净地,住进两具俗客,一则过放扎眼,抬人起疑,二则玉姑是个女孩子家,也有很多不便!”
玉姑一撅小嘴,道:“那您还动不动就要把我送到二叔那儿去。”
赵胜英一怔,旋即笑道:“傻丫头,那是吓你的,其实爷爷那儿舍得,要能舍得不早好了?”
这才是最实在不过的真心话。
玉姑得意而满足地笑了,但她忽又敛去笑容,神色一转黯然地幽幽说道:“爷爷,咱们什么时候才走?”
赵胜英摇头说道:“不忙,过一两天再说吧。”
李慕凡心中了然,道:“老人家都因为我耽误,我可以……”
“没那么一说,老弟,”赵胜英道:“别看我这两间破茅屋没什么,真说一声走,收拾起来还真没那么快,少说也得个两天工夫。”
李慕凡道:“老人家,你叫我很不安。”
赵胜英道:“别这么说,老弟,安心养你的伤,才一两天等我收拾好后,咱们一块儿走。”
玉姑忙道:“爷爷,大哥跟咱们走?”
赵胜英道:“傻丫头,爷爷是说一块儿离开这儿,你也不想想,你大哥怎么能跟咱们一块儿走?”
“那!”玉姑的脸色忽转黯色,阴然说道:“咱们上那儿去?”
赵胜英老脸掠过一丝悲惨神色,道:“傻丫头,你问爷爷,爷爷问谁,走到那儿算那儿,天涯海角,只要有个能安身的地方就行。”
这话赚人眼泪,李慕凡也为之一阵心酸。
玉姑望了李慕凡一眼,迟疑着道:“那……咱们跟大哥什么时候能见面?”
李慕凡心里一震!
赵胜英叹道;“傻丫头,世上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在世,你须看得开,要看得破,只要有缘,将来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的!”
李慕凡难言心里的感受。
玉姑道:“爷爷,咱们没一定的去处,将来大哥怎么找咱们啊!”
赵胜英呆了一呆,旋即说道:“丫头,只要有缘,何愁你大哥找不到咱们?”
玉姑转望李慕凡,那大眸子,望之令人垂泪:“大哥,你将来会去找我么?”
李慕凡忙强笑说道:“会的,玉姑娘,我将来一定会去看老人家跟你的!”
玉姑道:“一定啊,大哥!”
李慕凡道:“一定,玉姑娘!”
玉姑道:“大哥!我会每天盼着你,等着你,可别让我盼太久,等太久。”
这话,朴实无华,但朴实无华的最真实,也往往最感人!
李慕凡本是性情中人,他不为别的,但他却不能不为这份真挚的感情心酸,忙强笑点头,道:“不会的,玉姑娘!”
玉姑齿启动,良久始低低说了一句:“大哥,我不会忘了你的,希望你也别忘了我。”
李慕凡忙道:“那怎么会,玉姑娘!”
玉姑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赵胜英怔在了那儿,只听他道:“丫头,前后不过几天,我没想到你对你大哥竟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看来你大哥跟咱们有缘!”
他却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情!
如今,李慕凡可以清晰地感觉出,玉姑不像乐倩,他跟乐倩完全不同,同样地一种感情,表现完全不一样!
乐倩是强烈的,玉姑是柔婉的,这也许跟性情有关。
突然,赵胜英站了起来,道:“你们兄妹俩聊聊吧,我从城里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东西没有收拾好呢。”
说着,他走了出去!
玉姑抬起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放她又低下了头,什么没说,刹时,这屋里好静。
李慕凡很不安心,他不愿让屋里这么静,也不敢让这种令他不安的静持续下去,他没话找了话。
“这几天老人家该都没睡好!”
玉姑抬起了头,道:“大哥怎么知道?”
李慕凡笑道:“这还用问么?我占了老人家的床。”
玉姑低低说道:“谁说这是爷爷的床?”
李慕凡心头一震,没再笑,他笑不出来了。
几天来,他一直以为这床是赵胜英的,如今他才知道,原来这张床的玉姑的。
他实在够粗心大意的,脚头墙上挂的那衣裳,还有那股说不出,难以形容的特有香味……
这一切不都证明……
无奈,他没留意。
如今,他除了暗责自己糊涂外,还能怎么办?
屋里又静下来了,李慕凡忙强笑说道:“对了,玉姑娘,你有没有镜子?”
玉姑微微点头道:“有,大哥要干什么?”
李慕几道:“我想照照看,瘦了没有。”
玉姑道:“没有,大哥!”
李慕凡道:“拿来我照照看。”
玉姑转身走到后墙边,那儿有一只破旧的箱子,她打开箱子拿出了一面破了边的镜子走过来速向李慕凡。
李慕凡称谢接过,抬手扯去了裹在左脸上的布,这赵胜英祖孙俩从没问过,布扯下来了,一道刀疤由左眉横过左眼,一直延伸到左脸上,红红的一道,那是刚长好的肉,看上去有点怕人。
望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李慕凡笑了:“好丑的一张脸!”
玉姑接说道:“是么,大哥?”
李慕凡道:“难道不不够丑么?”
玉姑道:“大哥,我不会说话,我只知道这一刀消毁了你的脸,但却丝毫无损你的人格,也无损你的侠骨柔肠,剑胆琴心,顶天立地的……。”
李慕凡笑道:“玉姑娘,这还叫不会说话么?”
玉姑淡淡地笑了笑,道:“大哥,对你,我没有一句话不是由心里说出来的。”
李慕凡心头一震,道:“无论怎么说?”
玉姑道:“大哥,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李慕凡愕然说道:“玉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玉姑道:“我问大哥你为什么在这时候给我看这伤!”
李慕凡心头又一震,忙笑道:“玉姑娘,照镜子的是我。”
玉姑道:“实际上大哥是想让我看看!”
李慕凡道:“谁说的?”
玉姑道:“是与不是,大哥自己心里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大哥,大哥在北京的遭遇,已经传遍了江湖,爷爷在进城的时候早听说了,所以爷爷跟我对你脸上的那块布一直没有问!”
李慕凡默然了,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玉姑却接着说道:“大哥你请放心,我不会跟乐家姑娘一样,我的心眼儿虽然比她还死,但我不会像她那样!”
李慕凡心神撼动,突然说道:“玉姑娘,你知道乐家姑娘为什么这样对我么?”
玉姑道:“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她错了,我也听说,她如今心里一定很懊悔,懊悔得想死!懊悔她的……”
李慕凡轻叹一声道;“也许你说对了,但愿她知道懊悔,只是……恐怕已经晚了……”
玉姑道:“大哥恨她?”
“不。”李慕凡道;“我仍把她当我的侄女儿,我爱她,同情她。”
玉姑道:“那么她懊悔并不迟。”
“不!”李慕凡道:“对我,并不迟,可是对她的爹娘以及她爹娘的另一位朋友,却已经是太迟了……”
玉姑没有说话。
李慕凡又道:“玉姑娘,我刚才听你说,她错了!”
玉姑道:“是的,大哥,她错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认为她错在那里?”
玉姑道:“别的她没有错,她只错在不该因爱成恨……”
李慕凡道:“不,玉姑娘,我认为她一切都错了!”
玉姑道:“大哥是指……”
李慕凡道:“一切。”
玉姑道:“大哥可否说明白些?”
李慕凡道:“我是她的父挚,她的叔叔……”
玉姑倏然一笑,道:“还好,我没有错,你只是我的大哥!”
她厉害的姑娘!
李慕凡忙道:“还有年纪……”
玉姑道:“年纪怎么样?”
李慕凡道:“我大她太多,不相配!”
玉姑道:“恐怕这一点大哥是专对我说的?”
这叫李慕凡如何接?但好还是接了,毅然说道:“是的,……”
玉姑道:“为什么大哥老喜欢把别人当小孩子?”
李慕凡道。“玉姑娘,事实上你跟乐情都是小孩子!”
玉姑道:“大哥,我今年十七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乐倩十八。比你还大一岁!”
玉姑淡淡地笑子笑,道:“看来在年岁上,我还不如她。”
李慕凡毫不迟疑地道:“是的,玉姑娘!”
玉姑沉默了一下道:“你拒绝乐家姑娘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辈份,而不在年岁,对么?”
李慕凡道:“并不是不在,而是次要。”
玉姑道:“大哥觉得我太小?”
李慕凡道。“是的,玉姑娘!”
玉姑道:“再过几年呢?我还小么。”
李慕凡道:“姑娘固然已不小了,可是我……”
玉姑道:“已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
李慕凡道:“玉姑娘,那也不是!”
玉姑飞快地说道:“那就好,我有耐心,大哥,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
说完了话,她没容李慕凡接,掀帘跑了出去……
这儿是个小镇,这小镇叫“李集”。
“李集”离“登封”没多远,集上不过百来户人家,都是些靠双手,凭劳力养活一家老小,知足常乐的庄稼人。
“李集”仅有的一家酒肆,座落在集中央,那是两扇小门,一间铺面,门高挑着酒旗,老远就可看得见。
其实,挂酒旗,那显得多余,“李集”百来户人家,谁不知道这家酒肆集里的人沽酒上这儿,晚来没事想喝两杯也上这儿,还用得着挂酒旗么?
当然,那高挑的酒旗该是为外来的人悬挂的。
就这么一家,怕人不知道,只有这样招来了。
虽然是大晌午,在北方这个季节里仍然冷得很,雪是早住了,而且也快溶化了,刺骨的寒冷北风,依然像刀子,刮得呼呼响。
北方人谁都知道,溶雪的日子,要比下雪的日了来得冷那是因为仅有的热气会被雪吸去了。 读书论坛 http://210.29.4.4/book/club酒旗儿在寒风中抖擞,那低垂的棉帘掀动,由酒肆里走出个人,嘴里鼻子里还直冒热气儿,出门就打了个哆咦。
那是个英武少年,年纪近二十,穿一身棉袄裤札着裤腿。浓眉大眼,皮包略嫌黝黑,看上去很精神,眼神挺注,看上去也很机警。
不管怎么说,他长得虽不俊,但很顺眼,黑得也不难看,甚至放还有点可爱。
他,是渤海三刀里,“九环刀”岑泰的那个爱子,“虎儿”岑明。
他站在门,四下里一张望,看看预备往那儿走,突然他眼望集北凝了目。
集北那条小路上,缓缓驰来了一匹马,鞍上是个带着狼狈像的俊美白衣少年,是那位“渤海三刀”中,“快手刀”赵玉书的好儿子,“玉面小霸王”赵奎。
赵奎没精打采,失神落魄地任马驮着进了“李集”,他没停在往南走,没看见站在酒肆门外的岑明。
岑明看着他进了“李集”,看着他走过酒肆门;看着他还要往南去,突然,岑明出声叫道:“奎弟。”
赵奎闻声勒遥控马,转眼投注,先是一怔,继而说道:“明哥,是你……”
拉转坐骑驰了过来,近前翻身下马,急道:“明哥,你怎么跑到了这儿,大爷呢?”
岑明神色微微一黯,摇头说道:“我跟他老人家分散没几天,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那儿。”
赵奎呆了一呆,凰“你跟大爷分散了,这话怎么说。”
岑明道:“祸是自己惹的、前两天。”
接着,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赵奎皱眉第一句话便道:“大爷也真是,好好的管人家的闲事干什么?如今可好,酒肆毁了,得罪了官府衙门真要说起来前者那还好,后者可就有一辈子甩不开,脱不掉的麻烦。”
岑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的为人跟脾气,要换是我,这事一旦临到头上,我也是非管不可。”
“好了,明哥,”赵奎道:“你跟大爷都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好人,只是……”摇摇头接道:“我不说了,说了待会儿又挨你训,什么不够意思,有失‘渤海三刀’侠义本色了,全来了……”
岑明笑笑道:“那是,奎弟,‘渤海三刀’这名号闯来不易,咱们晚一辈的虽不能青出效兰,可也绝不能在咱们手里毁了他,尤其老一辈的三位侠义半世,英雄数十年…,··”
“我明白,明哥,”赵奎点了点头,道:“也许我是‘渤海三刀’中唯一不肖的后人……”
抬眼凝注,接道:“你说那两个姑娘往家里去了。”
岑明笑了笑,道:“这是我爹的意思,女人家不比男人家,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跑来跑去总不好,再说她们的遭遇……”
“我明白,明哥,”赵奎道:“没人说大爷做的不对,‘渤海三万’是江湖上有头有睑的侠义英雄,大爷他该这么做,算算那两位姑娘该快到家了。”
岑明点头说道:“是该快到了……”
赵奎目光“一凝”,笑了笑,迟疑着道:“明哥,那两位姑娘长得很标致么?”
岑明点头道:“很标致,打从我生下来的那天到现在,我没见过像她那么标致的姑娘!”
赵奎忙道:“什么那就好了……”
岑明凝目说道:“什么那就好了,奎。”
赵奎忙道:“没什么,明哥没什么。”
岑明道:“没什么,那是最好不过,奎,从小在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么,奎,少年风流下伤大雅,也无可厚非,要是近乎淫秽的下流,那就不该,得赶快改一改,一切以‘渤海三刀’四字为重,要不然将来你会懊悔的。”
赵奎有点窘,皱眉说道:“瞧,明哥,你扯那儿去了,难道我在外面还敢不规矩,替‘渤海三刀’丢人,我不会的,明哥,姑不说‘渤海三刀’家法如何,爹自小教导我的侠义二字,我至今没敢稍忘。”
“那就好,奎,”岑明道:“二叔年纪大了,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他日接衣钵,光门楣,你的任重道远……”
赵奎截说道:“我知道,明哥,咱们哥儿们还不是一样么…… ”顿了顿,接问道:“你说那两位姑娘是李慕凡的……”
岑明点头说道:“是的,奎,朋友,她为李慕凡离开了家,进入江湖冒风险,尝艰辛,看来关系还不会浅!”
“我的天。”赵奎轻叫说道:“这就是了,别说我早就改了那种拈花惹草的风流性情,已经不是那种人了,就算我没改,是那种人,凭李慕凡达三个字,我还敢动什么歪脑筋。”
岑明笑了笑,道:“看来你很怕他。”
赵奎又道:“明哥,难道你不怕那个煞星。”
岑明淡淡说道:“江湖上的人怕他的很多,但咱们仰不愧种天,俯不作放人,似乎大可不必。”
赵奎脸一红,强笑说道:“这多年来,明哥丝毫没改变,跟大爷的性情脾气一样,永远令人敬佩。”
岑明淡淡说道:“自己兄弟,说这个干什么。”
赵奎倏转话锋,道:“明哥,这么说你进人江湖是……”
“找李慕凡,”岑明道:“侠义轻死重一诺,我自己亲说的话,我不能不做到,况且这是我自愿的,人家没求我,没托我,我早想看看李慕凡。”
赵奎皱眉说道:“既是这么个情形,官家到处缉拿他,再加上他又是这么高绝人物,要找他谈何容易,这岂不是像大海捞针。”
岑明道:“这个我明白,但皇天不负苦心人,再说话我也已说出了,就算是把大海掏干我也要找到他。”
“她,明哥,你够。”赵奎扬了眉,道:“天涯海角,茫茫人海,我跟你跑一趟。”
岑明道:“你要跟我跑?”
赵奎一点头,道:“是的,明哥。”
岑明道:“你不是要回家?”
赵奎道:“本来是,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对李慕凡,我的仰慕不下放你,我也要见见他,家,迟几天回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是跟你做伴儿。”
岑明当即点头说道:“那也好,你从那儿来。”
赵奎道:“登封。”
岑明道:“吃饭了没有?”
赵奎窘笑说道:“还没有。”
岑明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空着肚子不能办事,皇上也不差饿兵,我身上有几两银子,先进去吃饱了再上路。”
伸手拉起赵奎便要转身进酒肆。
只听赵奎“哎啃”一声,再看时赵奎脸发白,额头上都见了汗,皱着眉头一脸的苦像。
明忙问道;“怎么了?奎。”
赵奎慑儒说道:“没什么,明哥,只是腕子,腕子……”
岑明道:“腕子怎么了,是伤了扭了还是脱了……”
赵奎道:“明哥,是断了。”
“断了,”岑明脸色一变,脱轻呼,道:“是怎么断的?”
赵奎吞吞叶叶地道:“是,是跟人,跟人……”
岑明道:“跟人打架了。”
赵奎点头,“嗯。”了一声。
岑明双眉一扬,沉声问道,“是什么时候,在那儿,跟谁?”
赵奎道:“是前两天,在‘登封’城外十里铺,跟……”
话锋忽转道:“明哥,外边儿冷,咱们进去说去。”
岑明一伸手道:“把马交给我,我替你……”
赵奎忙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虽然断了一只腕子,我还有另一只手,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把坐骑拴在门前木椿上,然后跟岑明进了酒肆。
酒肆里座头空空不见人,本来是,这时候正进饭时,当地的人有家有室,谁不回来吃饭,会跑到这儿来花血汗钱,现在不是时候。
两个人挑了一付座头,相对坐下,岑明吃过了,他替赵奎叫了一盘包子,两样菜,赵奎自己却外叫了一壶酒!
岑明凝目说道:“奎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赵奎道:“难道明哥不会。”
岑明道:“跟着爹卖了这么多年的酒,我是点滴不点,也从没有想喝过,爹更不允许,他说我还没到二十!”
赵奎道:“大爷也真是,男人家喝点酒算什么?我爹就常说,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不但会喝而且能喝,江湖人,英雄毫杰”总跟酒离不开的,他还常吟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台,像我,在外面混,在外面闯,什么都得尝尝,都得会。”
岑明轻淡地笑了笑道:“英雄豪杰,酒不沾唇,不善饮的比比皆是,固然不胡说喝酒的同有英雄豪仕,右也不能不会喝酒就成不了英雄豪杰,奎,酒能乱性及跟以,财,气脱不了关系,你要不少喝,惜饮。”
“瞧你,明哥,”赵奎知道:“年纪轻轻的,正该豪气干云,狂放,洒脱,怎么学得婆婆妈妈跟个上了年纪的人一般。”
岑明道:“奎,能喝酒,那不一定就是豪迈,狂放,洒脱,也不一定能显示豪迈,狂放,洒脱,更不是表现豪迈,狂放,洒脱的唯一方法,豪迈,狂放,洒脱固然该,但要适度,也该不失一个‘真’字。”
赵奎皱眉笑道:“明哥,那儿学来的大道理?想必是大爷。”
岑明一点头,道:“不错,奎,是老人家平日的教导……”
赵奎还待再说,岑明已接着说道:“奎,如今谈谈你的腕子。”
赵奎目光一转,道:“明哥是想替我出气,讨回来。”
岑明道:“奎,咱们是自己弟兄,我爹跟二叔,三叔亲通手足,交称刎颈,咱们这小一辈的也该一样。”
赵奎喜道;“是的,明哥,我知道,不瞒你说,我本预备回家去向爹哭诉,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马的,如今现碰上明哥……”
岑明道:“我的所学你知道,并不一定有把握……’”
赵奎忙道:“大爷的功夫比我爹好,明哥的所学自然也就比我高得多,咱们要是联了手,我不信这气出不了,这笔帐要不回来,你说是么,明哥。”
“是的,奎,”岑明点头说道:“那也许能,只是我要先听听是怎么个情形……”
“那当然”赵奎道:“我当然会说……”
忽地一怔凝目,接道:“明哥好像别有用意。”
“是的,奎,”岑明道:“我不讳言,‘渤海三刀’名号同来不易,三位老人家是怎么样的人,你我也都清楚,我爹常说,绝不先招惹人,可也绝不容人欺负,自己有理,做的对,站得住,那可以不惜一切,拿命去拼。该要回来的总是要回来,否则的话,就是自己的亲骨肉,亲手足,死了白死,伤了也白活该。”
赵奎脸色一变,旋即他皱眉说道;“明哥,这我还有不知道的,我要是没理站不住,我隐瞒都怕来不及,还敢回家哭诉?还敢请明哥你帮忙?”
岑明道:“说得是,奎,那么你说。”
赵奎道:“明哥,回家途中,我经过登封城外的‘十里铺’,那地方有户人家,你不知道,我走了好远的路,路上没见着有村落人家,马累了,人也渴了,放是我就下来打算讨讨水喝,谁知讨这水出了麻烦,惹出了祸事,不但好挨一顿冷嘲热讽的奚落,而且还断了一只腕子……”
岑明道:“什么麻烦,什么祸事?”
“明哥,”赵奎道:“幼承庭训,我爹是怎么教我的你知道。”
岑明点了点头。
赵奎接着说道:“我不是个不懂礼的人,再说这点起码的礼,谁也知道我先站在门外叫了两声……”
岑明道:“只要有人,他该答应。”
赵奎道:“有人是有人,而且还不只一个,但是他们没答应。”
岑明“哦!”地一声道:“是怎么回事?”
“你听我说,明哥,”赵奎道:“我一见没人答应,心里就觉得奇怪,放是我把马拴在外头,走进去推了门,这一推推出了麻烦,推出了祸事!”
岑明道:“想必是人家怪你没有……”
赵奎摇头说道:“怪是怪。但不是怪我没先出声招呼,而是怪我撞散了他们的好事……”
岑明目兴一凝,道:“怎么说?”
赵奎摇了摇头,道;“明哥,我还真不好意思说,你知道,屋里不只一个人?”
岑明点头说道:“你刚才说过。”
赵奎道:“虽不只一个,可也没太多,正好是两个,一男一女两个,明哥,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他俩在于什么?”
岑明眉锋做皱,点头说道:“我有点明白了,奎。”
赵奎道:“这么冷的天,他两个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的,正纠缠在床上……我不好意思往下说了,也许他俩认为我在外头叫了两声,没听见有人答应就会走了,而没想到我不但没走反而上前推开了门,那男的,看样子有三十上下,那个女的却只是个十七八的姑娘,没想到年纪轻轻这么小就……唉,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江湖上什么人,什么事都有……”
岑明皱了皱眉,道;“于是你跟那男的打起来了。”
赵奎道:“是他恼羞成怒先动手。”
岑明道:“不管是谁行动手,总之你是跟他打了起来。”
赵奎一点头,道;“是的,明哥,你说的好,咱们绝不招惹人家,可也绝不容人家欺负到咱们的头上来。”
岑明沉默了一下,道:“奎,你可愿听我说句公道话?”
赵奎道:“这什么话,明哥,你是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