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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19

作者:独孤红 当前章节:1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4:16

岑明道:“那么,奎,我先判你个不是。”

赵奎一怔,愕然说道:“怎么?明哥,先判我个不是?”

岑明点了点头,道:“你不该去推人家的门。”

赵奎道:“屋里没人答应……”

岑明截说道:“怎么说的都不该。”

赵奎沉默了,但旋又说道:“可是他俩个干那无耻的……”

岑明道:“固然,奎,那是无耻,可是周瑜打黄盖,既不是采花又不是施暴,那关你的事么,你管得着么?”

赵奎长长地吁了一气,道:“明哥,你没说错,那是不关我的事,我也管不着,只能说那女的天生无耻淫荡下贱,可是我这只腕子……”

岑明道:“他下手过重官人一碗,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赵奎目光一凝,道:“明哥的意思是……”

岑明道:“不惜一切,说是拼了命也得讨回来。”

赵奎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喜色,旋即他皱眉摇摇头:“真说起来,断只腕子,那是我技不如人,该没什么好说的,而怕人就怕在他看出了我的武学路数,不但不依不饶,反而把三位老人家好骂了一顿。”

岑明“哦。”地一声道:“奎,他怎么说么?”

赵奎摇头说道:“明哥,你最好另让我说。”

岑明吸了一气,道:“好吧,我不问了,奎,他是那一路的?”

赵奎摇头说道:“不知道,明哥,他身手高得很。”

岑明道:“那是,不然他断不了你的腕子,你跟他通名报姓了么?”

赵奎道:“我当然承认了我是‘渤海三刀’‘快手刀’的后人,我反过来问他,他没说,那女的刚说了声李,就被他拦住了。”

岑明道:“这么说他姓李。”

赵奎一点头道:“该是。”

岑明道:“人长得什么模样?”

赵奎用手一比道:“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三十上下年纪,挺英俊,可是像害着大病,没什么特微,唯一扎眼的是他左脸上包着一块布,身上似乎还有伤……”

岑明点了点头,刚要开,忽地脸色一变,急道:“怎么说,奎,他脸上包着块布?”

赵奎诧异道:“是的,明哥,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岑明未说,又问道:“是左脸还是右脸。”

赵奎道:“左脸!”

岑明道:“你没记错。”

赵奎想了想,一摇头,道:“没有,绝没有,是左脸没有错。”

岑明道:“你再把他描述一遍!”

赵奎诧异地道:“怎么,明哥,莫非你认识。”

“别问,现在还难说,再把他描述一遍!”

赵奎满脸诧异地望着岑明道:“个子高高的,不胖不瘦,三十上下年纪,挺英俊,脸色苍白像害着大病,身上似乎还带着伤……”

岑明截说道:“他身手很高?”

赵奎点头说道:“很高,是很高,我没能在他手下走完三。”

岑明道:“他姓李。”

赵奎道:“应该不会错。”

岑明道:“那女的只说了个李字就被他拦住了。”

赵奎道:“是的,明哥,好像他怕人知道……”

“够了,奎,”岑明一摆手,道:“可能你碰了马蜂窝!”

赵奎微怔说道:“可能我碰了马蜂窝?”

岑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奎凝目问道:“怎么说,明哥?”

岑明脸色凝重地缓缓说道:“希望他是李慕凡,却又但愿他不是‘李慕凡’!”

“是李慕凡?”赵奎一震色变,霍地跳了起来,碰倒了酒杯,杯里的酒洒了一桌子,叫道:“天,他是李……怪不得他的身手……”忽地摇头接道:“不会,明哥,那家伙绝不会是李慕凡。”

岑明抬眼问道:“怎见得他不是?”

赵奎道:“那家伙要是李慕凡,他怎会跟那个女的。”

“不错!”岑明一点头,道:“奎,你坐下来。”

赵奎忙坐了下来,凝注着岑明。

岑明也凝望着他,缓缓说道:“奎,你据实答我一句,他真是在跟那女的……”

赵奎忙道:“明哥,没错,绝没错,我还会骗你,我敢么?我要是骗了你,管教我遭天打雷劈,不得……”

“别胡说,奎,”岑明沉声叱道:“你说的也都是实话?”

赵奎道:“明哥,难道你要听我再赌一回咒。”

“那不必!”岑明摇头说道:“我也不是这意思,只是我很纳闷……”

赵奎道:“你纳闷什么?”

岑明道:“听你的描述,他分明就是李慕凡,可是他怎么会跟……”

赵奎道:“明哥,俗语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咱们仰慕错了,他一手掩盖天下人耳目……”

“不,奎,”岑明摇头说道:“不能污蔑他,李慕凡顶天立地奇男子,昂藏六尺真英豪,侠骨柔肠,剑胆琴心咱们绝没仰慕错。”

赵奎道:“明哥,官家到处缉拿他,赏额高得吓人,该不会没有理由。”

岑明道:“那是因为他是位侠盗,专惩贪官污吏,为富不仁,再说,咱们江湖人谁又跟六扇门里合得来。”

赵奎道:“那……是那女的无耻,淫荡,下贼勾引他,人总是人,李慕凡又不是鲁男子,柳下惠,坐怀……”

岑明道:“他是位铁铮铮的奇英豪,我敢说任何美色绝动不了他!”

赵奎皱了皱眉道:“那我就说不上所以然了,本来我就说他不会是李慕凡。”

岑明道:“偏偏听你的描述,他又分明是李慕凡。”

赵奎道;“那……那怎么办?”

岑明道:“好办,唯一的办法是去看看。”

赵奎一点头道:“对,明哥,去看看……”脸色一变,迟疑着接道:“明哥,我看你还是一个人去的好。”

“怎么?奎,”岑明凝目说道:“你不去了。”

赵奎摇头说道:“我不去了,我刚想过,那不大好……”

岑明道:“有什么不好的?”

赵奎道:“明哥,你想,你是替那位沈姑娘去找李慕凡的,我则是请帮手去报仇雪恨的,万一他就是李慕凡,这两年事碰在了一起,那有多不好?”

岑明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也是,你顾虑的对,那么你打算……”

赵奎道;“我打算先回家去。”

岑明点了点头,道:“也好,出业这么久了,你也该回家了,我自己去。”’扫了桌面一眼,道:“你吃喝好了么?”

赵奎忙点头说道:“酒足了,饭也饱了。”

岑明道:“那么,咱们走吧。”

叫过了伙计,岑明掏出了仅有的几两碎银会过了帐,两个人相偕出了酒肆。

出了门,解下了马,赵奎把僵绳往岑明手里塞:“明哥,我是回家,你还得在外面跑,这匹马给你代步了!”

岑明忙推拒着道:“不用,奎,我这样很方便,有了马多少是个累赘……”

“谁说的?赵奎道:“我看得出,你腰里没钱了,有了它没奈何的时候多少可以卖几个钱,救救急。”

虽然是理,但岑明仍不肯,他还是再推拒。

赵奎把缰绳往他手里硬塞,道:“自家弟兄,还跟我客气?拿着吧,明哥,只一进山东,不管是那儿,我还怕没马骑?”

也是,“渤海三刀”威震齐鲁,名扬道选,只进了“山东”,就是身无分文,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岑明没推拒,当即把药绳接过来,这;“那么谢谢你了,奎。”

赵奎笑道:“瞧你,怎么搞的,自家弟兄还来这一套,这不是自嫌生分么,明哥,我先走一步了,你也早点回来,外头不比家里,谈厉练你也许不如我,多保重。”

岑明感动地点头说道:“我知道,奎,你也保重,一路小心。”

赵奎道:“我知道,明哥,别嘱咐我,自己小心,我走了。”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慢点,奎,”岑明突然唤了一声:

赵奎回身说道:“还有什么事?”

岑明道:“你身上没钱,别的地方不说了,只一进‘山东’,记住先找个地方看看腕子,日子拖久了怕麻烦……”

赵奎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情,道:“我知道,明哥,别为我操心了……”

“还有,奎!”岑明突然之间红了脸,慑儒说道:“沈姑娘身边有位姑娘叫小凤,你替我多照顾她,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回去了赵奎“哦”地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眨眨眼,笑道:“我明白了,瞧不出,真是瞧不出,俗话说会抓耗子的猫不叫,你可真应了,一句话,明哥,你放心,她要稍感不适,你回家后唯我是问,只是,你得先告诉我,她长得标致么?”

岑明红着脸道:“我天生一张笨嘴,说不上来也不会描述,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得是,”赵奎笑道:“只听人说没有用,凡事都得自己去看看,这就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明哥,你上马吧,我要回家瞧我那还没有过门的准嫂子去了。”

话落,腾身飞射而去。

岑明望着赵奎箭一般快速的身形,他咧嘴笑了,笑得爽朗,笑得天真,嘴角上那一丝,更带着点甜密意味。

然而,旋即那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凝重的阴云,那就好像奔驰而来的一片乌云遮住了日头。

只听他哺哺说道:“我宁愿跑断两条腿再找,他可千万别是李慕凡,…”

适时,远处有一个带笑的话声:“嘿嘿,李慕凡,李慕凡,这才是山不转路转,鬼使神差呢,嗯,沈姑娘很标致,那敢情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可有你瞧的,这不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么,嘿嘿。”

可惜,两下里距离太远,岑明听不见,他缓缓跨上马鞍,抖疆磕马,纵骑驰去……

“李集”距“登封”没多远,登封距“十里铺”也不过十里之遥,就因为这两段没多远的路,岑明在暮覆初垂,日头下山时就到了“十里铺”。

老远地他就瞧见了,那黝黑一堆的几间茅屋,他分心跳了起来而且砰砰然跳得很厉害。

再近一点,他更看见那黝黑一堆的茅屋四周,围着很多人,算算恐怕不十个,扎眼的是这些人都带着兵刃。

这是干什么?

不管是干什么,这情形极不寻常,岑明机灵,他没回头,也没往茅屋走,他缓下坐骑,装成了个过路人,打算在徐缓的蹄声中,听听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又到底在干些什么?

马近十丈,话怕随风飘送了过来,而且很清晰:“娘的,咱们来迟了一步,又让他脚底下抹油,溜了!”

“你们瞧,这些布上都是血,这不正说明那小子带着伤,跑到这儿来了么?”

“我早说该到这儿来瞧瞧,你们偏说这儿就住个乡巴佬带着个黄毛丫头没这么大胆,瞧,如今怎么说?”

“准是那老头儿跟他那黄毛丫头治好了他的伤……”

“看来那老头儿跟他走一路。”

未必见得,不是好来路倒有可能!

这儿是有个十七八的姑娘,也有个带伤的人来过,赵奎的话没有错,可是还不能证明那人就是李慕凡。

突然--

“奶奶的,让他跑吧,公恨私仇,我要不放倒他李慕凡,从今后江湖上就没有七狼这一份,天涯海角,我看他能跑到那儿去。”

“李慕凡”,这三个字像个闪雷,只击得岑明身子一幌,全身的血沸腾,整个人像要爆炸。

“没错,是他,是他,他竟会是这么个人……”

岑明在心里失声叫着,直到嘶力竭。

“七狼?”七狼八虎九条龙,这不正是那七个以凶狠震慑江湖的狼么?

岑明心进直冒寒意,他明白,再有十个“渤海三刀”也不行,别说如今只他一个了,推不动人家一个指头。

心中念转,他一磕马腹便打算快走,敬鬼神而远之,这些人像蛇蝎,早离开早好,离得越远越好。

二十

嵩山,是五岳中之中岳,也是中国文化史上第一大名山。

诗经上说:“赵高维狱,峻极效天”,诗经过了夸大,实际上嵩山并没有多高。

所谓太室原有三十四峰,少室请峰,高略相伯仲,这也是文人的赋歌之辞,实际上它也没那么大峰头。

嵩山颓而不奇,风景形势也远不及泰山、华山,然而古人皆以登嵩山为乐事,像王维的诗说:“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荒域临大渡,落日满秋山,迢递嵩山下,归来且闭关。”

那是因为古时以“洛阳”为政治中心,中岳三阙子堪称古中之古,所以古业学人皆以登嵩山为乐事。

嵩山虽不峻拔奇传,但名迹之古,天下无出其右者,像“中岳三阙”,就是最古的古迹里。

“中岳三阀”里的“中岳太室神道阔”在“中岳庙”。

“中岳庙”庙宇雄大,庙门像城墙,中有高楼,叫“天中阁”再进叫“崇圣门”、“化三门”,内有风云雷雨四殿,左右供祀八十四司,后来乾隆皇帝还在这儿御笔题了“峻极于天”四个大字。

雪虽然早停了,天空里可仍是布着层层密密的黑云,黑压压的,低得令人有窒息之感。

在这种天气里,只能知道天亮了,天黑了,可就永远看不见太阳,不过年老一点的人,他只消抬眼看一看,就能知道是什么时辰。

看天色,如今日头该已爬起老高了。

站着登山道,踏着地上的雪泥,走着几个人,那是香客,虔诚的香客上“中岳庙”或者“少林寺”烧香的。

这寥寥无几,隔老远才见一个的香客中,有个衣着打扮很气派,很讲究的人。

这个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长袍外面罩着皮袄,由头到腿全是崭新的,看样子不是达官便是贵人,再不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人。

他个子长的挺好,颀长的身材,看上去很是派头,也很洒脱,只可惜那张睑苍白,长像也不好看,长眉细目,死板板得,显得阴沉怕人。

他背着手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个挑东西的半大孩子,这半大孩子只有十五六岁,肤色黑黑的,个头儿很壮,担子的两头,是两只较为大一点的书筐。

看样子,他像个游学四方的读书人。

可不是么,瞧那位文质彬彬的,他的步履是那么稳,举止那么洒脱,斯文。

他跟在稀少的香客之后,到了“中岳庙”前,而这“中岳庙”前的一幕景象却看得他一怔。

“中岳”庙前,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神态凶狠,腰里跨刀,正在逐一检查上山烧香的。

他走到了,如今再折回头下山,那并不见得有祸可言,可是他明白,这时候折回出去,非惹人动疑不可。

这,换谁谁也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游学四方的读书人,他怕什么,根本没有必要再折回去。

当即,他招呼了挑书筐的半大孩子,往前走!

那些香客一个个地被检查着,被盘问着,最后终于轮到他,他停步凝目,道:“诸位这是……”

黑衣大汉冷冷说道:“爷们是官家派来的,奉命帮登封县捉拿飞贼的……”

他“哦”地一声道;“原来诸位是官差,我失敬了。”

他拱了拱手,那些黑衣大汉大刺刺地做不为礼,适时说话那黑衣大汉冷然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他忙道:“有劳官差动问,我姓吕,单名一个桓字。”

那黑衣大汉凝目说道:“你姓什么?”

吕桓道:“吕,双吕。”

那黑衣大汉“哦”了一声,道:“那儿来的?”

吕桓忙道:“开封,我住城西。”

那黑衣大汉道;“上嵩山干什么?”

吕桓道:“我是个读书人,奉双亲之命到处走走,增长些见识,听说这“中岳庙”创建放汉安帝元初五年,唐武则天也曾经住锡聆此……

那黑衣大汉是个粗人,一摆手,不耐烦地道:“爷们不懂那么多,只直说你是于什么来的。”

吕桓忙道:“是,是,我来是为拓印中岳三阙……”

那黑衣大汉道:“什么叫‘中岳三阙’?”

吕桓尚未答话,旁边一名瘦高黑衣汉突然说道:“老三,不懂就不问,那可以少丢点人,现点眼,让我来问他……”阴写目光一扫吕桓,道:“你去不去‘少林’?”

吕桓忙道:“去,去,当然要去,‘中岳三阈’中的‘少室阙’就在少室山,不去少室怎能拓得‘少室阙’。”

“我听这就头大脑袋涨,要不然我今天就不会于这吃粮拿俸的差事儿了,没事了,你可以上去了。”

吕桓连忙谢过,他招呼了那半大孩子刚要走,而他又转过了身,神情紧张地低低说道:“刚才听那位说,要拿什么飞贼?”

瘦高黑衣汉子道:“是啊,怎么?”

吕桓道:“这地方会闹飞贼?有什么好偷的?”

瘦高黑衣汉子道:“谁告诉你他是来偷什么的?”

吕恒愕然说道:“不是……那么是……”

瘦高黑衣汉子道:“他就是来烧山折庙也不关你的事,你快走吧,记住,那飞贼本领大了,杀人不眨眼,你可留点神。”

吕桓吓得一哆咦,答应着匆匆而去。

刚走没两步,突然一声沉喝传了过来:“站住!”

吕桓一惊忙又停了步。

适时由中岳庙“崇圣门”里走出一个人,那是个身穿皮袍的中年汉子,个子高高的。但不瘦,目光犀利,眼神十足,看上去样子挺慑人的,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他,赫然竟是‘七狼’的大徒弟韩一俊。

韩一俊步履稳健快捷,转眼间已到广场上,深深打量了吕桓一眼,道:“你,是干什么的?”

吕桓未语先陪上一脸惶恐笑容,也没有答话,那瘦高黑衣汉子已抢着说道:“大师兄,他是个读书人。”

韩一俊横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老六,我问他。”

瘦高黑衣汉子窘迫一笑,没有说话。

韩一俊目光射向吕桓,吕桓忙道:“这位没说错,我是个奉双亲之命出来游学的读书人,姓吕名桓,由‘开封’来,住‘开封’城。”

韩一俊道:“你可知道‘开封城’里我很熟?

吕桓“哦。”了一声道:“原来你这位……”

韩一俊冷冷说道:“据我所知。‘开封城’东没有姓吕的这一户!”

吕桓忙笑道:“你这位说笑话,不信请去问问……”

一指那半大孩子,接道:“我这书童就是我的街坊邻居,在家闲着没事,所以他的双亲叫他跟我出来到处走走,开开眼界,长长见闻。”

韩一俊的犀利目光望向那半大孩子,冷然问道:“是么?”

那半大孩子白着脸,惊恐地连连点头:“是,是的官爷,我爹娘叫……叫我跟吕……吕相公……”韩一俊转望吕桓,道:“我看你会武?”

瘦高黑衣汉子忙道:“大师兄,别难为他了,我试过了。”韩一俊韩一俊霍然转脸,薄怒说道:“老六,你那儿吃草去?”

“是啊!这儿没青草,那来的多嘴驴。”

瘦高黑衣汉子脸一红,没敢说话。

韩一俊收回目光,淡然问道:“你来‘嵩山’是……”

吕恒忙把刚才说的又说了一遍。

听罢,韩一俊道:“这么说来,你是来瞻仰古迹及拓印‘中岳三阙’的?”

吕桓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

韩一俊目光深注,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太室神道阙’在什么地方?”

吕桓道;“就在这‘中岳庙’前……”

抬眼向中岳庙方向搜寻,手一指,尚未接话。

韩一俊突然冷冷说道:“那么,刚才你为什么不往‘太室种道’闻所在处走,反而匆匆忙忙往上面走?”

此人心细,足见他经验历练都高人一等。

吕桓呆了一呆,道:“你的胆子很小,但设若你胆子小,你就不会在这时候上‘嵩山’……”

吕桓身形微震,众黑衣汉子脸色刚变,韩一俊突然摆了手,接道:“没事了,你去吧,记住,别多逗留,否则你是惹祸上身自找罪受。”

吕桓忙连声称谢,带着那半大孩子走了,这回他没再往上走,而走向了那矗立在中岳庙前的石碑。

望着他那背影,瘦高黑衣汉子满脸鄙夷神色地低笑道:“酸了。”

“酸丁?”韩一俊道:“你看他是个酸丁?”

瘦高黑衣汉子道:“难道不是?”

韩一俊冷笑说道:“我看他是个煞星。”

瘦高黑衣汉子一怔道:“大师兄,你是说……”

韩一俊道:“在‘北京’见过他一次,就那一次,他那身材那双手,这辈子我永远忘不了,加上如今这个姓吕的只想往‘少室’去……”

众黑衣汉子脸色齐变,每个人都飞快地探了腰。

瘦高黑衣汉子忙道:“大师兄,咱们……”

韩一俊冷冷道:“没见我装聋作哑放他走了,不许动,也不许动一点声色,任他往‘少林’去。”

瘦高黑衣汉子道:“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等上了……”

“什么意思?”韩一俊冷笑说道:“我比你明白,老六,他的身手咱们都领教过,咱们这些个,那一个是他的对手!恐怕一拥齐上也奈何不了他,而且准是白白丢命牺牲,这一来也打草惊了蛇,那划得来吗,乾脆让他上‘少林’去,由几位老人家跟‘八虎’对付他。”

瘦高黑衣当子一点头,道:“大师兄,妙计,只是,这小子的胆。”

韩一俊道:“令人不得不佩服。”

他们这里说着话,那里吕桓已拓好了,太室神道阙,带着那半大孩子书童转上了庙边的小路。

韩一俊低喝说道:“老六,你去一趟,走捷径,抄近路。”

瘦高黑衣汉子应声飞步奔向“中岳庙”去。

这里,韩一俊望着吕桓的背影,阴狠地迷起了眼……

吕桓,带着他那书憧,经“启母阙”,过“邢家铺”,登上了“少室”,当然,他一路没再忘拓印阙文。

同时,他也发现,一路之上“启母阙”附近也好,“邢家铺”里也好,都有所谓的官差,而且人数还不少。

只是,他并没有在意。

他登上“少室”直绕向“北麓”。

“少室山”上很静,这“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北麓更静。

满山林木郁郁苍苍,林间的小路上,空荡,寂静,除了淙淙流水及吱吱鸟呜外,别的听不到任何声息。

这情形,似乎不大寻常。

慕地,一阵钟声随山风飘送了过来,空山回响,历久不散,显得这少室是那么宁静,那么安祥……。

眼见那宏伟庄严,红墙绿瓦的“少林古刹”已在望,吕桓突然停了步,回身含笑说道:“谢谢你,小兄弟,陪我走了这么一大段路,也帮了我一个大忙,由这儿往左走,百丈远近处,有个洞穴,可以直通‘少室山’下,我想他们不会在那把守,放下东西你走吧!

半大孩子眨了眨眼,道:“大叔你让我走?为什么?”

吕桓笑了笑,道:“你年纪还轻,也不懂江湖事,刚才在‘中岳庙’前那些人你已经见过了,他们都是经验老到,历练十足的江湖高手,我无法担保今儿没有流血打斗,一旦打起来,我就没办法照顾你,所以我让你在没进‘少林寺’以前走。”

半大孩子迟疑着放下了担子,道:“那……大叔,我走了。”

吕桓翻腕自袖底取出一物,那是一片金叶,道:“小兄弟,拿着这个,不敢说酬谢,算我一点心意,你年纪还轻,前途不可限量,干什么都好,只别到处闲荡了,明白么?”

半大孩子直了眼,忙道;“大叔,这,我……我……”

“拿去吧!”吕桓硬塞了过去,道:“人,都有个落魄的时候,但在落魄的时候不能随便浮沉,应该力争上游,路是人走出来,男儿尤其当自强懂么?”

半大孩子只好接了过支点了点头,暖儒说道:“大叔,我懂,谢谢你,从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也从没人对我那么好过。我一定听你的话。”

吕桓笑了,道:“那就好,小兄弟,你走吧,有缘将来咱们会再见面的。”

半大孩子突然眼圈儿一红,倏地低下了头。

吕桓没说话,伸手拍手拍他肩头。 http://210.29.4.4/book/club半大孩子低着头走了,而,他刚走两步,突又转回身来,望着吕桓,满脸惑然神色地道:“大叔,你既然知道有个洞能由山下通到山上,为什么还由这条路上来……”

吕桓淡然一笑,道:“小兄弟,人,没有不好名的,也没有不珍惜自己的名的,也许我就是受了这个名字之累,懂么?”

半大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内说话转身走了。

望着半大孩子消失在怪密的树林中不见,吕桓丢了扁担,一手提着一只书筐,转身向“少林”行去了。

到了庄严,宏伟的“少林寺”前,只见寺前广场上站着好几个黑衣汉子,都是“七狼”的徒弟。

吕桓没理他们,他们也没理吕桓,看着吕桓进了“少林寺”的寺门。

进寺门,迎面走来一名僧衣芒鞋的矮胖中年僧人,他向着吕桓合什躬身,道:“贫憎恭为“‘少林”知客,恭迎施主。”

吕桓答了一礼,含笑道:“不敢当,谢谢大和尚。”

矮胖憎人陪陪着吕桓往里走,边走边道:“施主莅临“少林’,是随喜参禅,还是……”

吕桓举目四顾,未见别的人影,当即说道:“大和尚,我想见见贵寺主持大和尚。”

矮胖憎人脸色微微一变,道:“这就是施主的来意?”

吕桓点头说道:“是的,大和尚,麻烦代为……”

矮胖僧人一摇头,道:“施主来得不巧,主持不能见客。”

吕桓愕然说道:“不能见客,为什么?”

矮胖人摇头说道:“不为什么?施主。”

吕桓道:“大和尚,总该有个理由?”

矮胖僧人道:“如果施主一定要问,贫僧只能告诉施主,主持身子不适,卧床多日,至今未见有起色。”

吕桓“哦”地一声道:“原来主持在和尚……”一顿,接道:“请问大和尚,贵寺中除主持之外,以那位大和尚职位最高。”

矮胖僧人道:“罗汉堂首座。”

吕桓道:“那么我就见见……”

“施主”矮胖僧人摇头说道:“‘罗汉堂’首座也因故不能见客。”

吕桓呆了一呆,道;“大和尚又为了什么?”

矮胖僧人道:“跟主持一样,身子不适,卧床多日……”

吕桓倏然而笑,道:“这倒真巧,大和尚,再下去是……”

矮胖僧人摇头说道:“施主不必多问了,‘少林’除贫僧外,没有一人能见客。”

吕桓道:“难不成身子不适,卧床多日。”

矮胖僧人一点头,道:“是的,施主。”

吕桓双眉微扬,道:“大和尚……”

这时候已经到了“大雄宝殿”外,矮胖僧人微一合什,道:“不管施主莅临‘少林’是为了什么‘少林’如今不比往昔,正有事故,请施主上过香后赶快下山去吧。”

说完了话,他转身当先踏上殿前的石阶。

吕桓跨步跟了上去,道:“大和尚,我明白,官家派高手驻守‘少室’,埋伏贵寺,只为捉拿什么飞贼……”

矮胖僧人道:“那么施主就该明白,为什么少林除贫僧这知客外,其他一概不能见客的原因了,也应该明白贫僧为什么劝施主过香后赶快离去的道理了。”

“大和尚!”吕桓道:“你明白,我也不糊涂,上山容易下山难,如今,出这‘少林寺’更难。”

矮胖僧道:“未必,施主,贫僧已送走了好几位施主……”

吕桓道:“那是在我来之前。”

矮胖僧人点头说道:“是的,施主。”

吕桓笑了笑,道:“大和尚,该到我为止了。”

矮胖僧有一惊凝目,道:“施主就是……”

吕桓道:“我不瞒你,大和尚。”

矮胖僧人脸色微变,道:“施主事先既然知道‘少林’凶险……”

日桓道:“大和尚,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矮胖僧人道:“贫僧愿闻施主的理由。”

吕桓尚未说话,一阵步履声由殿外传了过来。

矮胖僧人忙转身拈香递给吕桓,道:“施主请上香。”

吕桓淡然一笑,道:“大和尚,以我看你多此一举,但我仍表感激。”

他行礼如仪地拜了下去。

这时,由殿外并肩走进了两个穿黑衣的汉子,甫踏进一大雄宝殿,一眼瞥见吕桓,他两个脸色一变,收回腿转身行了出去。

矮胖僧人脸色凝重地道:“施主可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吕桓道:“我知道,大和尚‘七狼’,‘八虎’,但加起来不是十五个。”

矮胖僧人摇头说道:“不,施主,加起来近二十。”

吕桓一怔道:“大和尚,这话……”

矮胖僧人道:“施主是江湖人,当知‘七狼’,八虎’之下还有谁?”

吕桓身形一震,脱轻呼。“‘九条龙’,他九个……。”

矮胖僧人道:“是的,施主,所以贫僧说加起来近二十。”

吕桓哺哺道:“他九个竟也是……他九个……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目中寒芒飞闪,淡然一笑、接道:“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不拿住我绝不甘心了,嗯,凭这足抵半个江湖的阵容,也的确吓人……”

矮胖僧人道:“所以贫僧说,不管施主是为了什么……”

“大和尚,”吕桓道:“我说过我已经来了,上山容易下山难,出‘少林”更难,就像那已经吞了钩的鱼儿,蹈了网的兽……”

矮胖僧人凝目说道。“施主,什么原因使你明知‘少林’是龙潭虎穴险恶地……”

吕桓道:“大和尚,我要向贵寺主持打听一件事。”

矮胖僧人道:“施主只为打听一件事?”

吕桓道:“大和尚,休要小视了它,它关系重大,非同小可。”

矮胖僧人“哦”地一声道:“施主可否……”

吕桓道:“大和尚,这恐怕要等我见着……”

一摇头,接道:“不,大和尚是贵寺知客,也许知道……”

矮胖僧人道:“施主请说,贫僧知无不言。”

吕桓迟疑了一下道。“大和尚,我打听少林有没有这么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两位俱为富贵中人。”

矮胖僧人目光一凝,道:“施主要找这么两个人?”

吕桓道:“是的,大和尚。”

矮胖僧人道:“施主为什么要找……”

“大和尚,”吕桓道:“我以为我不会有太多的工夫,只问大和尚,贵寺之中有没有这么两个人?”

矮胖僧人道:“让贫僧告诉施主一件事,前些日子,距今多久贫僧已记不得了,少林确曾来了一男一女,男女都在中年,但女的较男的为年轻,那一次是贫僧这司职知客的人,头一次没有接待客人,他两位由主持亲自热接,那是因为……”

吕桓没等他说完,忙道:“大和尚,那两位如今……”

矮胖僧人一摇头,道:“施主,那两位在‘少林’留宿之后,就离寺下山了。”

吕桓呆了一呆,道:“大和尚,怎么说那两位又走了?”

矮胖僧人点头说道:“是的,施主。”

吕桓凝目说道:“大和尚,真的。”

“施主,”矮胖僧人道:“佛门弟子出家人,向来不打班语。”

吕桓的目光中流露着浓浓的失望色,沉默了片刻道:“大和尚可知道那两位往那里去了?”

矮胖僧人摇头说道:“贫僧不知道、”

吕桓道;“那么,大和尚,谁知道?”

矮胖僧人迟疑了一下,道:“恐怕‘少林’之中没人知道……”

“大和尚”吕桓凝目说道:“请恕我,这也是真话?”

矮胖憎人身形震动了一下,合什低低说道;“施主,那恐怕要问主持了。”

吕桓精神一振,道:“那么,大和尚就该为我通报……”

矮胖僧人摇头说道:“施主,不是贫僧不肯为施主通报,而是‘少林’除贫僧外无人能够见客,便是贫僧的行动也在人监视之中。”

吕桓道:“大和尚,论武技,天下莫不让‘少林’。”

矮胖僧人道:“谢谢施主夸奖,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尤其他们是官家派来的人,贫僧等身为佛门弟子出家人,由来清静寡欲,与世无争,不愿落个反叛之名,更不敢为这千年古刹,前古神迹招来横祸大难。”

吕桓想了想,道:“大和尚顾虑的极是,那么,可否请大和尚去见贵寺主持,代我问一下……”

矮胖僧人道:“施主说来容易,在施主未来之前倒还可以,如今施主已经来了,且贫僧已跟施主碰过面,尤其他们又知道施主是他们所等待的人,贫僧要见主持,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吕桓眉锋微皱,陡然扬起眉稍,道:“那么,请大和尚告诉我贵寺主持现在何处,我自己亲自走一趟……”

矮胖僧人截说道:“施主自信能闯过他们的守卫与阻拦。”

吕桓淡然一笑,道:“大和尚,这话我不敢说,但我愿意试试看。”

矮胖僧人道:“施主胆识过人,既知‘七狼’,‘八虎’,‘九龙’在此,而敢独闯‘少林’,委实是贫僧生平所仅见,令人好不佩服,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门弟子出家人上秉佛旨,不敢眼见施主丧生此处……”

吕桓含笑说道:“谢谢大和尚好意,大和尚尽请放心,我死不了。”

矮胖僧人摇头说道:“据贫僧所知,‘七狼’,‘八虎’,‘九龙’俱皆挡者披靡,所向尸横,手下绝无活,更何况‘七狼’,‘八虎’,‘九龙’联手在此。”

吕桓微一摇头,笑道:“大和尚真是太关怀了,只是,大和尚,你知道为什么‘七狼’,‘八虎’加起来不是十五之数么?”

吕桓笑道:“大和尚,你可知为什么。”

矮胖僧人道:“那该是因为有几位没有来……”

吕桓笑了笑,道:“大和尚只说对了一半,如果加以补充,该这么说,那没来的几位,永远也来不了了。”

矮胖僧人一震道:“施主是说……”

吕桓道:“他们已陈尸在‘登封’城外的‘乐圃山庄’里。”

矮胖僧人惊声说道:“哦……施主怎么知道……”

吕桓笑道:“敢情大和尚是早知道了,大和尚,很简单,一句话,只因为杀他们的是我?”

矮胖僧人低声叫道:“是施主……施主,贫僧听说他们是伤在李慕凡剑下……”

吕桓笑了笑道:“大和尚,李慕凡他如今就在你大和尚的眼前。”

矮胖僧人猛然大惊,霍然色变,身不由主地忙退了一步,失声说道:“施主就是李……李……”

“大和尚,”李慕凡笑道:“你以为这江湖上还有谁敢独对‘七狼’,‘八虎’,‘九条龙’?”

这话,乍听很狂,其实想想并不为过,李慕凡他就敢,放眼江湖,他委实再挑不出条二个。

矮胖僧人道:“原来他们等在少林要拿的飞贼是……”

李慕凡道:“大和尚,你以为还有谁?”

矮胖僧人忽转平静,合什躬下身去!

“原来是李大侠当面,贫僧有眼无珠,还请……”

李慕凡道:“大和尚,李慕凡当不起一个快字,也请别跟我客气,正事要紧,如今大和尚总该相信了……”

矮胖僧人截说道:“李大侠,贫俗相信凭李大侠江湖称最的身手,足可力拼‘七狼’‘八虎’与‘九龙’,但贫僧仍不能告诉李大侠主持现在何处,尚请李大侠谅宏。”

李慕凡呆了一呆,道:“大和尚,这是为什么?”

矮胖僧人神色凝重地道:“贫僧不敢为主持及诸堂首座带来杀身之祸。”

李慕凡眉锋一皱,立即默然。

他明白,这位少林知客说的是实情,以‘少林’主持及各堂首座轻易被软禁着,这些佛门弟子出家人确实不愿沾惹红鱼贝叶以外的任可事,也的确不敢反抗官家的势力,为‘少林古刹’,清净佛门招来浩劫!

既如此,他如一旦闯去相见,以‘七狼”,‘八虎”,“九龙’的凶狠毒恶,他们定然会下手这些少林寺僧,而这些佛门弟子出家人也会引颈就戳,绝不会反抗。

那么,这位少林的知客僧敢告诉他么?

那么,他能来个不顾一切的硬闯么?

至此,算是为难了。

至此,李慕凡总算是碰上了扎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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