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倩微一点头,道:“是的,秋叔。”
李慕凡道:“那么,你是打算……”
乐倩道:“那要看您跟他二位怎么样了,要是您跟他二位放我夫妻走,让我夫妻去找个地方过一辈子,我就当然不会轻易用它,因为这玩艺儿威力惊人,厉害得很,我只一用它,那大伙儿就非来得同归于尽不可。”
李慕凡道:“乐倩,你的罪孽还不够么?”
乐倩道:“秋叔,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在顾全自己性命的情形下,我只好再造一次罪孽,我已经满身罪孽,何在乎多加一桩,您说是不,秋叔?”
李慕凡摇头说道:“乐倩,我没想到你这么怕……”
“怕死是不?”乐倩笑了笑道:“秋叔这话说得可以,人谁不怕死,谁又愿意死?所谓不怕死,所谓从容慷慨,那只是明知必死,在没办法的情形下,只好挺胸抬头,装装英雄,假如有一线生机,我认为任何人也不会愿意死的,再说,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这个人?好死也不如赖活呀,您说是不是?”
李慕凡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无意处置你,也无权处置你,我只是打算带你到你爹娘面前去,让你自己作个选择,作个取舍……”
乐倩道:“您好意我知道,在晏贾二位没来之前,我是打算跟您去的,可是他二位来了,他二位不肯放过我这个冤家,没了冤家我今后怎么过?守寡的日子不好受,我当然舍不得他?”
李慕凡简直不相信眼前这就是当日的倩儿,而事实毕竟是冷酷无情的,他心如刀割,身子有点颤抖,道:“这么说,假如我阻拦你,你也要连我一起炸了?”
乐倩道:“秋叔,我虽然心里还爱着您,可是这辈子我是杨春的人,为了他,我只有忍痛舍弃一切了。”
爱,这就是爱,这就是爱的后果,可怕。
李慕凡吸了一气,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悲痛,道:“那么,你打开盘子让我看看!”
乐倩道:“怎么,秋叔敢是不信这盒子里有炸药?”
李慕凡道:“我信,但我想看看它是怎么样的一个东西。”
乐情倏然娇笑说道:“真是,秋叔怎么也跟我玩起心眼儿来了,秋叔既然要看,我不敢不遵命,您请看吧。”
说着,她掀开了盒盖,漆木盒里,盛放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的黑色铁球,圆圆的,还有点发亮。
李慕凡淡然说道:“我看清楚了,是炸药。”
晏、贾二人也看见了,脸色为之一变。
乐倩面挂笑意盖上了盒盖,道:“那么,秋叔,您打算怎么办?”
李慕凡没理她,缓缓转望晏中,道:“晏老,你可愿听我一句?”
晏中道:“李爷,您请吩咐。”
“好说,”李慕凡道:“假如晏老愿意听我的话,就请让开路,放他们走。”
晏中双眉轩动一下,道:“李爷,我有个打算。”
李慕凡道:“晏老有什么打算?”
晏中道:“李爷,晏中也活够了。”
李慕凡神情震,道:“晏老,不值得!”
“是呀!晏老。”乐倩娇笑说道:“我跟杨春这两条命,可是贱得很呀!”
晏中像没听见,望着李慕凡道:“李爷,家二叔的仇……”
李慕几道:“晏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在这个地方放了他,焉知他就能在别的地方活下去。”
晏中沉默了一下,毅然点头道:“李爷,晏中听您的就是,一飞,咱们让路。”
一拉贾一飞,双双退向了一旁。
乐情娇笑道:“谢谢您呀!秋叔,您终于还是帮我说话了,只是请再招呼他二位一句,这可不是闹玩儿的,千万别动歪脑筋呀!”
晏中冷然说道:“乐姑娘放心,姓晏的向来说一句是一句,李爷说得好你跟杨春留心往后的日子去吧。”
乐倩道:“我会留意的,不劳晏老操心……”一拉杨春,娇笑说道:“冤家,别站着了,走吧。”
杨春忙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冤家,”乐倩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两条命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你还想顾别的?钱财身外物,咱们还可以去挣,命却只有一条,丢了就得再等二十年,凭咱们两个这四只手,难道还会挨饿不成,走吧!”
杨春没再说话,任她拉着向外行去,可有点提心吊胆。
李慕凡跟晏、贾二人没一个动,任她两个拉着手出了房门,出了房门后,乐倩回身娇笑说道:“秋叔,我夫妻走了,您三位别送了,这一别也许我跟他就老死天涯海角了,您全当乐家没人了好了,多保重,下辈子我一定是您的人。”
话落,一声娇笑拉着杨春穿窗而去。
李慕凡神情为之一黯,但他突然一惊,目注窗外急急大喝:“子卫,使不得,她手里有……”
只听一声悲姜长笑响自夜空:“我知道,李爷,我就是等她离三位远一点,我要拉她见大哥大嫂去了!”
一条娇捷人影由夜空掠下,电一般地扑向了乐情。
李慕凡心胆欲裂,他想阻拦,但身形刚动,由夜空掠下的那条人影已然抓住了乐倩,只听乐倩一声惊呼:“文叔,我……”
李慕凡眼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掉了下去,一时魂飞魄散,悲痛地闭上双眼。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同时,一声轰然巨响起自窗外楼下,震得小楼一阵幌动,李慕凡差点晕厥,但他到底支撑着站稳了。
寂静,寂静,一切归于寂静。
不,进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李慕凡猛睁双目,两眼已然赤红,飞身扑了出去,晏、贾二人互觑一眼,也忙跟了出去。
小楼前地上,凄惨怕人,杨春小腹上破了一个大洞,肚肠外流,倒卧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
文子卫跟乐倩倒在一处,文子卫的两条腿不见了,可是还没死,血一直在流,他也在呻吟。
乐倩全身好好的,不见有伤,但她却睁着眼,唇边挂着一片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慕凡首先扑向了文子卫,悲声说道:“子卫,你……你糊涂……”
文子卫悲惨一笑,道:“李爷,倩儿她不能活下去,将来她会遭天谴,死得更惨,我所以苟活,就是为了她,也就是等这机会,如今我等着了,一家人毕竟是一家人,今后一家人又在一起了,活在世上的时候,倩儿她不明白,等在另一个世界见着哥嫂后,她就会明白了,一家人不是仍能过得挺好,李爷,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您请补我一指……”
李慕凡身颤,心颤,手颤他明白,文子卫不行了,如今是极端痛楚,他含泪笑了笑,道:“子卫,你闭眼吧,告诉哥嫂等我,我迟早也会去的。”
文子卫唇边泛起一丝抽搐笑意:“李爷,虽然每个人都愿意亲近您,可是每个人都不希望您来得太早……”
说远了这句话,他闭上了眼。
李慕凡暗一咬牙,一指落下……
突然,他转过了身,乐倩在向他笑,他忙抓起了乐倩的皓腕,只一触脉,他神情猛震,脸色大变:“倩儿,你,你有了身孕?”
乐倩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是的,秋叔,我虽该死了,但孩子无辜,所以……”
李慕凡大声叫道:“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乐倩道:“秋叔,那不是什么不采事,假如我怀的孩子不是杨春的,我早就说了,本来我预备等孩子出世后把孩子给您,然后再亲手杀他的,如今……”凄惨一笑道:“人算总不如天算,好在他已经死了……”
李慕凡身形暴颤,道:“倩儿,你该早说,你该早说,如今你别说话,让我……
乐倩微一摇头,道:“秋叔,别费事了,我自己知道,我不行了,刚才那一震,孩子只怕也保不住了,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秋叔,就让我这么走吧,刚才文叔的话我听见了,他做的对,说的也对,今后我会好好孝顺爹娘的……”
李慕凡悲声唤道:“情儿……”
乐倩道:“时间不多了,秋叔,您答应我一件事,今生不可能,也已经完了,来生,来生让我侍候您,好么?”
临死了她还是这么痴。
李慕凡没答,悲痛地叫道:“倩儿……”
乐倩道:“倩儿快走了,秋叔,您忍心,来生咱们不会是叔侄了,秋叔,让倩儿带着个希望走?”
李慕凡道微微点了点头,道:“倩儿,我答应你,来生。”
倏然低下了头。
“是的,秋叔,”乐倩笑了:“来生,来生,来生,来生……”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终于寂然了。
一切都静止了,一切都静止了。
不,李慕凡的身子在抖,双肩在耸动。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如今,他是在伤心,在伤心了……
晏、贾二人也低下了头……
良久,良久,李慕凡缓缓站了起来,他脸色煞白,双目赤红转过身来,哑声唤道:“晏老。”
晏中忙道:“李爷。”
李慕凡道:“我托晕老一件事。”
晏中忙道:“李爷,您请吩咐,晏中无不照办!”
李慕凡道:“谢谢晏老,我哥嫂的埋身处请晏老找看,找着之后把子卫跟倩儿葬在一旁,真要找不着那就请另找块地……”
晏中道:“李爷,您放心吧,这交给我了。”
李慕凡道:“还有,这儿是内城,倘有什么不方便,请找张大人,说明原委,他不会不给二位方便的。”
晏中道:“我知道,李爷,您放心吧。”
李慕凡道:“那么,二位保重了,我走了,有缘他日自会再见的!”
一拱手,破空飞射而去。
晏、贾二人忙道:“李爷也请保重。”
没听见李慕凡说话,想必他已经走远了。
晏、贾二人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适时,一阵急促步履声响动,只是一条人影飞步奔了进来,那是个颇为英武的中年人,他衣衫不整,神情也无为憔悴,人瘦得很厉害,他一见眼前景象,神情一震,立即停步在两三丈外。
晏中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道:“阁下是……”
那中年人忙道:“在下河南‘登封’乐圃山庄田孟起,来找李慕凡李……”
晏中“哦”地一声忙道:“原来是‘布衣孟尝’田庄主,老朽晏中跟贾一飞……”
田孟起忙道:“原是‘天鹰爪’跟‘贾怪铁算盘’,晏、贾二位田孟起久仰二位,田某那位慕凡兄弟呢?”
晏中道:“李爷走了,刚走。”
田孟起一怔,道:“怎么他……他走了?”
晏中道:“是的,田庄主,李爷走了,您请看眼前情景,李爷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走了……”
田孟起道:“二位可知道他上那儿去了!”
晏中摇头说道:“李爷没说,不过,以我看从今后江湖上不会再有李爷这号人物了。”
田孟起沉默了一下,突然抱拳说道:“多谢二位,有缘异日再留后会,告辞了。”
转身大步行去。
晏中忙道:“庄主走好,恕晏中,贾一飞不送了!”
夜色中传来田孟起话声:“说来彼此不外,二位不必客气!”
他走得不见了,晏、贾二人转过了身……
大寒夜里,空荡,寂静,寒风刺骨的官道上走着一个人,是李慕凡,他显得那么孤寂,那么凄凉。
他所受的打击太大了,也太多了。
前一位,美福晋海若怀着他的孩子变心背盟。
后一位,天真无邪的乐倩,为了他有这么大的转变,落得这般下场,也累得哥嫂家破人亡!
还有,那“乐圃山庄”。
眼前,还有两件事,一是在“山东的沈月华,一是在“邵阳湖畔”的严玉华跟窦玉娟。
前者,有罗晓阳赶去!他不急着去,后者,他不能让人久等,何况那儿还有他的孩子,他势必快去不可。
天亮前后,全到“良乡”。
一大早有赶早走路的,也有为这赶早路的人而早起的做买卖的,官道边上炊烟上升,一座小矮棚里卖的是热气腾腾的豆浆,烧饼,炸油条。
他并不饿,可是身心的疲累,使他想进去歇歇,于是他进去了,一个小伙子搓着手迎了上来:“爷,您请里边坐,吃点什么?”
李慕凡迟疑了一下,道:“你看着拿吧!”
总得随便吃点,要不然怎好歇歇!
他随意拣了张桌子坐下,身旁不远处还有比他更早的,那是两个黑衣汉子,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人,正在低头吃喝,像是有什么急事,一大一大的,棚子里进来个人,他两个没抬头看一眼。
江湖路上何处不见江湖人,江湖人也永远是有事忙的,所以李慕凡没在意,他也没那个心情。
热豆浆送上来了,李慕凡端起碗喝了一,既份又贫嘴,混身却暖和,这时候左边黑衣汉子开了:“怎么,你还吃?”
右边那黑衣汉子道:“不吃饱了怎么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夜地赶路,累也累坏了,饿也饿坏了,逮着机会还不好好吃喝一顿……”
左边黑衣汉子道:“眼看就要到了,你还怕没吃的么?”
右边黑衣汉子道:“不错,的确眼看就要到了,可是,兄弟,有没有吃的那还很难说,这条命能保住就算不错,我嘛,死也要做个饱鬼……”
左边黑衣汉子道:“我看不会,人家沈老镖头不是那种人,要不然大爷不会差咱们两个从这么远的路来报信儿。”
李慕凡一听沈老镖头,立即留了意。
右边黑衣汉子摇头冷笑,道:“难说啊,怎么说沈姑娘是他的女儿,他也就只这么一个女儿,就是儿女多也不行呀!谁能眼看着女儿被人欺负呀!”
他说的是沈月华沈姑娘。
李慕凡心里一跳,转过脸去,在左边那个黑衣汉子还没有说话之前,他开了,他问道:“二位,恕我打扰。”
左边黑衣汉子忙道:“好说,你老兄有什么见教?”
李慕凡道:“不敢,我请问一声,二位可是由‘山东’来的?”
左边黑衣汉子点头说道:“不错,我两个确是由……”一怔,机警地接问道:“你老兄怎么知道的?”
李慕凡道:“我不但知道二位是由‘山东’来的,而且还知道二位是‘渤海三刀’中的‘九环刀’岑老手下的弟兄,可对?”
两上黑衣汉子脸色一变,齐声问道:“你老兄是……”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二位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听见了二位的谈话,想知道一下二位由山东往京里去找沈老英雄,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左边黑衣汉子道:“你老兄原谅,这是‘渤海三刀’跟沈家的事!”
李慕几道:“二位,我是沈家的亲戚。”
右边黑衣汉子“哦”地一声道:“你老兄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二位不必问我的姓名,为取信放二位,我说件事,那沈姑娘乔装改扮带着一个叫小凤的姑娘出来找个朋友,可巧投在岑老所开设的店内,后来被老你子所救,让她暂进投奔‘山东’赵家,过了没多久,‘三英镖局’罗老镖头的爱子‘玉面诸葛’罗晓阳也赶去探视,这件事不假吧。”
左边黑衣汉子一点头,道:“不假,你老兄知道得很清楚,可是我二人要说的话,一定要见着沈老镖头之后能说!”
李慕凡道:“连沈老缥头的亲戚也不行么?”
左边黑衣汉子摇头说道:“你老兄原谅,大爷交待,我二人只认沈老镖头……”
李慕凡道:“二位过于慎重了,不瞒二位说,沈姑娘是我的未婚妻。”
左边黑衣汉子一怔,道:“怎么?沈姑娘是你老兄的未婚妻。”
李慕凡点了点头。
左边黑衣汉子忙道:“那你就该是……”
李慕凡道:“二位,我就是李慕凡。”
两名黑衣汉了神情猛震,霍地站起:“什么,你……你就是李慕……”
倏地住不言。
李慕几道:“二位,我就是李慕凡。”
左边黑衣汉子倏然笑道:“你老兄别开玩笑了,那有这么巧的事儿!”
李慕凡道:“李慕凡脸上的刀疤,如今该是人所共知的。”
两或黑衣汉子一怔凝目,道:“这么说来,你果然是李……”
李慕凡笑道:“二位不必怀疑了,李慕凡没人敢冒充,也没人愿意冒充。”
两名黑衣汉子脸色一变,右边黑衣汉子脱说道:“这倒好真是巧事,要不是你李大侠,沈姑娘也不会……”
旁边黑衣汉子忙瞪了全一眼,他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二位不必有什么愿忌,沈姑娘出来是为找我,假如有什么灾祸,应该是完全因我而起!”
右边黑衣汉子陪上一脸不自然的笑,道:“不,李大侠,不是这个……”
李慕凡道:“那么是什么?”
左边黑衣汉子干咬了一声道:“是这样的,沈姑娘住在二爷那儿一直很好,可是有一天小爷从外面带着伤来了……”
李慕凡道:“我废了一只手,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渤海三刀’中‘快刀手’赵玉书的儿子。”
左边黑衣汉子道:“是,是,小爷也说是您废了他的手,还……”
李慕凡道:“他还怎么说?”
左边黑衣汉子勉强一笑,道:“李大侠,您可别生气,小爷说看见您跟个女的在……在,咳,咳,他上去阻拦,结果被您打了……”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他是这么说的了?”
左边黑衣汉子道:“是的,是的,。李大侠,小爷是这么说的。”
李慕凡道:“赵老信了么?”
左边黑衣汉子道:“二爷本来不信,沈姑娘也不信,可是后来,后来虎小爷也来了…”
李慕凡道:“岑明?”
左边黑衣汉子道:“是的,是的,正是明小爷,他的小名叫虎儿。”
李慕凡道:“他来了又怎么样?”
左边黑衣汉子道:“原来明小爷在路上碰见过奎小爷,奎小爷问明小爷哭诉,小爷也不信,他让奎小爷先回去,然后一个人找您问问清楚,结果他找到‘十里铺’听说您确跟个女的在一起过……”
李慕凡道:“不错,确有这么回事,那是我受了伤,蒙那位姑娘跟好的爷爷搭救,住在他家里养伤。后来……”
左边黑衣汉子道:“可是二爷一听明小爷这么说,就信了奎小爷的话,沈姑娘也信了,沈姑娘一直哭,二爷一怒之下就把沈姑娘扣了起来,要您去赔奎小爷的一只手……”
李慕凡双眉微扬道:“所以二位由‘山东’赶来报信儿?”
左边黑衣汉子摇头说道:“不,不是的,二爷这么做,大爷不答应,大爷说沈姑娘是沈姑娘,您是您,要找您就找您,不能难为人家沈姑娘,结果跟二爷翻闹了,大爷一气之下跟二爷拨了香头,绝了交,派我两个到京里来报信儿,请沈老镖头到‘山东’去一趟,把这件事情当面解决了!”
李慕凡道:“我明白了,为我使岑老跟赵老把兄弟间翻,我很不安,只是赵老做事未免过放莽撞了些。”
左边黑衣汉子道:“可是明小爷也说……”
李慕凡道:“他敢没弄清楚,如今二位不必再去惊动沈老镖头了,祸由我起,我到‘山东’赵家去一趟就是--”
右边黑衣汉了脱说道:“那正好,三爷骂的就是……”
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李慕凡淡然一笑道:“别这样,李慕凡没那么不错,也没那么可怕,临走之前我再问二位一句,罗少镖头还没到么?”
左边黑衣汉子道:“我两具来的时候还没有看见罗少镖头。”
李慕凡点了点头道:“那许是路上耽搁了……”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到‘山东’去二位一顿吃喝算我请客了,二位多歇吧,我行走一步了!”
丢下一声碎银,飘然出门而去。
三 十
两上黑衣汉了你望我,我望你,却楞在了那儿!
李慕凡表面上不急心里急,他离开“良乡”之后就转向了东,取道“大兴”,“武清”,“天津卫”这条路直奔“山东”。
这一天他到了“山东”地界,到了“乐陵”。
到了“乐陵”的时候,大已经黑了,李慕凡来就够累的,再加上这一大段急赶,人是更累了。
今夜,他不打算走了,他打算在“乐陵”找家客栈歇息一宿明天赶大早再上路!
放是,时了“乐陵城”之后,他便向离城门不远处一家各唤“福云”的客栈行去,这附近有好几家客栈,挂着招牌悬着灯,店伙站在门招来客人,挺热闹,可是福云客栈的招牌大,灯也最亮,所以李慕凡选上了它。
为免惹麻烦,李慕凡戴着罗晓阳给他的那张面具,面具掩住了他脸上那道怕人的刀疤,看上去他跟常人一样,并不惹眼。
“福云客栈”门前,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看样子生意挺不错,这时候杂在进出的人中,有一个十八九的姑娘出了客栈,她穿着一袄裤,背后拖着一条大辫子,看侧面挺眼熟,李慕凡微微一怔,心里叫道:“咦!这不是小凤么?……”
可是还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太真切,再说也仅是看侧面眼熟,不能冒然的叫。街上这么多人,当街乱认人已属不妥,何况是对一个十八九的姑娘?
李慕凡脚下顿了一顿,忙放步赶了过去,那姑娘扭着腰肢,辫子一幌一幌地在前面走,他在后面快步地追。
要看清楚她不是不小凤,那非得赶到她前面去不可。
近了,近了,前面那姑娘突然停在街边一个小摊儿旁,那小摊儿上热腾腾,敢情是卖包子的。
李慕凡忙了过去,姑娘正买包子,发觉有人走近,不免转眼看了一下,她看见了李慕凡,李慕凡也看见了她,心里一跳,脱唤道:“凤姑娘。”
那姑娘正是小凤,她在看了李慕凡一眼之后,本来已经把脸转过去了,这时候听得三字“凤姑娘”忙又转了过来,圆睁着美目望着李慕凡讶然说道:“你怎么知道……你是……”
李慕凡碍于卖包子的在旁,不便去取面具,当即他道:“凤姑娘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李雁秋。”
小凤怔了一怔,道:“李雁秋?李雁秋是……”突然一声惊喜轻呼,忙道:“您……您是李……李爷!”
李慕凡笑道:“你终放想起来了,我脸上有……”
笑子笑,住不言。
这时候卖包子的已经包好了十几个包子,小凤一边去接,一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李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李慕凡道:“这话我正要问你,在‘河北’我碰见两个‘渤海三刀’的手下,他们要找老镖头报信去,我拦住了他们,他们把事情告诉我,所以我就连夜赶来了‘山东’。”
小凤道:“原来是这样,李爷,您不用再去了,没事儿了!”
李慕凡笑道:“能在这儿看见你,证实是没事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风道:“跟姑娘回家去……”
李慕凡忙道:“姑娘呢?”
小凤道;“在客栈里,您瞧,就是那家‘福云’……”
李慕凡点头说道:“我刚才看见你从‘福云’客栈出来,我刚到。”
小凤道:“我们也刚到,天晚了,好冷,姑娘打算在这儿住一宿再走,路上没吃饭,姑娘嫌客栈里做的不好,所以叫我出来买几个包子。”
李慕凡道:“我也打算在‘福云’住一宿,明早还往‘济南’去,如今‘济南’是不必去了,客栈仍是要住的,走吧,咱两一起进去。”
听了这话,小凤脸色有点异样,迟疑了一下,道:“李爷,您可不可以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请少镖头出来一下跟您见见……”
李慕凡“哦”地一声道:“怎么,罗少镖头也……”
小凤点了点头道:“嗯,少镖头也……”
李慕凡道:“为什么我先等在外面见见他?”
小凤微微低下了头,道;“有些话我不便对您说,所以我请少镖头先跟您说说之后您再进去见姑娘。”
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故,李慕凡下意识地心往下一沉,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我在这儿等他,你去请他出来吧。”
小凤道:‘哪么,李爷,您请在这儿候一会儿。”
低着头快步地走了。
她走了,李慕凡却想上了,他在想可能发生的事故,可是想来想去他不敢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想着,他看见罗晓阳快步由客栈里行了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步履更快地行了过来。
李慕凡忙追了上去,叫道:“少镖头。”
罗晓阳取了近前,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不自然:“慕凡兄,多日不见了,你好。”
李慕凡道:“托少镖头的福,少镖头也好,在‘芦沟桥’承蒙帮了个大忙,当时我没来得及向您道谢……”
罗晓阳道:“彼此不外,慕凡于什么这么这客气,来,慕凡兄,咱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去。”
说着,拉着李慕凡往对街一家酒肆行去。
李慕凡没多说,他也没部,任他拉着行。
进了酒肆,拣了一付角落里离人远的座头,罗晓阳随便点了几样菜,要了一壶酒,酒菜送上,他各倒了一杯,然后举杯说道:“慕凡兄来,咱俩先对一杯!”
李慕凡含笑道:“我不擅此道,敢陪个半杯。”
罗晓阳没有勉强,点头说道:“好吧,喝了这半杯咱们好说话。”
放是,他干了一杯,李慕凡陪了半杯,一杯烈酒下喉,罗晓阳皱眉,看来他也不怎么行。
放下酒杯之后。罗晓阳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眼说道:“慕凡兄当时进京顺利么?”
李慕凡笑道:“多亏少镖头帮了个大忙,我是连哄带骗进去了。”
罗晓阳道:“京里的情形怎么样,见着家爷了么?”
李慕凡遂把京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听毕,罗晓阳在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好,你的仇报了,气也出了,这下总算太快人心……”
他只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他又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抬眼说道:“慕凡兄,我知道你在等,我如今就把话扯上正题,你知道小凤为什么不让你进客栈去见月华么?”
李慕凡摇了摇头道:“我想了半天没想通,不过我想信小凤所以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罗晓阳微一点头,道:“是的,慕凡兄,小凤聪明伶俐,她做的对,他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怕月华羞愧难安,还有我,而我却不是得不见你,只要避开月华,那也总好一点,我是个男人家,无论怎么说我都该面对你。”
听了这话,李慕凡的心又往下一沉,他凝目说道:“少镖头,你知道,我们彼此也有一段不平凡的交情,有话你请直说,别有任何顾忌!”
罗晓阳摇头说道:“不,慕凡兄,只不当着月华,我就不会有任何顾忌,我要把事情的经过一字不漏的告诉你,然后听凭你的处置。”
李慕凡道:“处置?少镖头何来这么两个字?”
罗晓阳一点头,道:“是的,慕凡兄,处置一点不错,我对不起你慕凡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话说。”
李慕凡有几分明白了,淡然一笑,道:“敢情严重得很,少镖头,请直说吧!”
罗晓阳道:“我听小凤说,慕凡兄已经知道了月华被赵家扣为人质的事了!”
李慕凡道:“是的,那个时候少镖头还没有到赵家!”
罗晓阳道:“我在路上有了点耽搁,比我自己预期的日子迟了五天!”
李慕凡道:“我也想到少镖头大概在路上有了耽搁。”
罗晓阳道:“我一到济南就听说了这件事,慕凡兄知道,‘渤海三刀’在‘山东’一带是响响当当的人物,‘九环刀’跟‘快手刀’闹翻了,拔了香头,这是件大事……”
李慕凡点头道:“我知道‘渤海三刀’在‘山东’一带是霸主。”
罗晓阳道:“我一听这消息后,我就知道不好,所以我就先找到了‘九环刀’岑老,一听原委,差点没把我气死,赵玉书是老糊涂了他教子无方,还敢……”
李慕几道:“少镖头,儿女是自己的,这不能怪他,儿子被人废了一只手,换谁谁也会心疼……”
罗晓阳道:“可是他该先管管自己的好儿子,自己儿子是怎么样的人,他难道不知道么?”
李慕凡道:“我敢说他本不信,可是后来岑明……”
罗晓阳道:“他是没弄清楚,只听说你确跟个姑娘住在一起,也不问清楚,马上就转头回家了,一认定赵奎的话没有错,更气人的是月华,她也跟着信以为真……”
李慕凡笑子笑,道:“孰可忍,孰不可忍,换谁谁也一样。”
罗晓阳道:“可是她该明白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啊?要连这一点都信不过你,她就把终身托付出去了,岂不是太糊涂?”
李慕凡笑道:“好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少镖头清往下说吧!”
罗晓阳点了点头,道:“当夜,我三不管地一个人潜入了赵家,当时夜很深了,赵家只有一处灯火,我说扑向了有灯火处,那是一座小楼,楼上还传出一两声女人浪笑,我爬在窗户上一看!”
他吸了一气,接着说道;“我恨不得一剑劈死赵奎,月华她喝多了酒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乱滚,赵奎他站在床前满脸淫笑地在脱衣裳……”
李慕凡双眉一扬,道:“月华该是被什么药物……”
罗晓阳道:“谁说不是,我当时就冲了时去,赵奎很机警,他没敢跟我照面就跑了,救月华要紧,我没追他,我见桌上有杯茶拿起来喝了一就往月华脸上喷去,谁知道这杯凉茶,不但没使月华清醒,反而害了我自己……”
他猛然一阵激动,李慕凡没接。竭力地平静了自己一下之后,罗晓阳接着说道:“慕凡兄,赵奎在那杯茶里下了药,月华就是喝了那杯茶,才……那药性好烈,我没有喝下去就……”
倏地改说道:“慕凡兄,后果我没脸说,我不说你也想得到,醒来之后,我羞愧欲绝,月华也痛不欲生,她要寻死,我怎么能让她死,我拦住了她……我……慕凡兄,就是这样了……”
李慕凡淡淡说道:“少镖头,那赵奎呢!”
罗晓阳道:“赵正书总算不错,知道了真象后,他引咎追回赵奎,亲手把自己的独子毁了!”
李慕凡惊然动容,道:“赵老令人敬佩。”
罗晓阳双目微红意,点头说道:“是的,‘快手刀’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可是我呢?我罗晓阳呢?哼,慕凡兄,月华是你的未婚妻……”
李慕凡笑道:“少镖头,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你可懂。”
罗晓阳呆了一呆,道:“这句话我懂,可是慕凡兄的意思……”
李慕凡微微一笑,道:“少镖头跟月华青梅竹马,本该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的佳侣,令人羡慕的美满良缘,这是天算,而月华看中了我,断而托付终身,这是人算。”
罗晓阳道:“慕凡兄……”
李慕凡徽一摇头,笑道:“少镖头,我很想杀你,可是我下不了手之奈何。”
罗晓阳道:“慕凡兄,罗晓阳等于夺了你的……”
李慕凡道:“我试问,这事要在少镖头清醒时,把刀架在你少镖头的脖子上,你会做么?”
罗晓阳道:“可是无论怎么说……”
李慕凡道:“这该很诸天意,少镖头。”
罗晓阳道:“我不敢这么想,我毁人清白,夺人爱侣……”
李慕凡道:“少镖头,月华她怪你么?”
罗晓阳微一摇头道:“这两天好些,前两天她一直哭,不吃不喝,只怪自己命薄,这该比怪我还让我难受。”
李慕凡道:“这就是了,一个女儿家,清白重逾性命,她去不怪你,可见得错并不在你,那么,我凭什么怪你!”
罗晓阳一阵激动,道:“慕凡兄……”
李慕凡微一摇头,道:“我想听听月华有什么打算?”
罗晓阳道:“她还能有什么打算, 她说她没脸再见你。”
李慕凡道:“那么,少镖头又有什么打算?”
罗晓阳道:“事是我做的,我自该负责……”
李慕凡笑了,道:“这真是天意,你少镖头福厚,我李慕凡福薄……”
罗晓阳要说话,李慕凡抬手拦住了他,道:“少镖头,倘使你心中有愧,那么今后好好对待月华,别让他受丝毫委曲,这就够了,用不着再说别的。”
罗晓阳道:“那么慕凡兄你……”
李慕凡又肩一耸,摇头笑道:“我没那个福,我不在乎,也不计较,可是月华她肯么,你说的对,事是你做的,你该负全责。”
罗晓阳既羞愧又激动,道:“慕凡兄,你……你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慕凡笑道:“那还不好办么,什么都别说不就行了!”话锋微微一顿,接问道:“少镖头,月华她知道不知道我来了?”
罗晓阳摇头说道:“她不知道,小凤背着她对我说的,我也没告诉她。”
李慕凡微一点头,道:“做得对,那我不见她了,少镖头,别出来过久,万一月华待会问起来,怕小凤难说话,请回吧。”
罗晓阳点了点头,道:“慕凡兄预备往那儿去。”
李慕凡沉吟了一下,道:“还不一定,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居无定所,没有一定去处的。”
罗晓阳道:“我听月华说,‘一丈红’,‘玉罗刹’严姑娘在‘那阳湖’畔……”
李慕凡脸上一热,道:“过些日子我预备去看看她。”
罗晓阳沉默了一下,道:“那么,慕凡兄,将来咱们什么时候再见。”
李慕凡道:“将来自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不过我希望最好多等一个时期,等你跟月华儿女绕膝时再见一面。”
罗晓阳脸一红,点头说道:“也好,那到我走了,慕凡兄还要不要坐会儿。”
李慕凡摇头说道:“不了,少镖头走了之后,我马上就走。”
罗晓阳听了这话,抬手便要支招呼伙计会帐。
李慕凡忙道:“少镖头,这一顿吃喝归我……”
罗晓阳摇头说道:“没有那一说,慕凡兄,这点心意你该让我尽尽心。”
他抬手招来了伙计,李慕凡没再说话,他明白,在这情形下,说什么罗晓阳也不会让他会帐的。
罗晓阳会守帐后,一抱拳,道:“慕凡兄,请保重,我跟月华会永远记住你。”
没等李慕凡说话,转身大步行了出去。
罗晓阳走了,那背影,很快地消失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李慕凡拿起那杯残酒一仰而干,酒味烈而辛辣,但这时候他不只觉得它苦,还有点烧心。
紧跟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沈月华已他属,他又失掉了一个,他的心,又失落了一次。
谁能怪他当罗晓阳离去之后,他无法再忍心里的凄凉痛若,即使能瞒过任何人,他又岂能瞒得了他自己。
他脸上泛起一阵轻微抽搐,唇边也泛起了一丝凄凉苦笑,他踉沈月华相识日短,但沈月华,对他那份情却是即深又长的,他也会陶醉其中,为之感动,为之生了情债,而如今……他拖着疲累的身心,风尘朴朴辛苦这一趟,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束,造物岂非有点残酷!
他自嘲地一笑:“梦一场,我的梦何其多。”
推杯而起,黯然行了出去。
他没在这儿多待,也没在这儿过夜,他很快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走了,消失在城外夜色里,刮着刺骨寒风的茫茫夜色里……”
“九江”,古称“清阳”,又叫“江洲。”
所谓“寻阳江头夜送客”,白居易那篇脸灸人的“琵琶行”
就是在这儿作的,昔日此一风流太守被贬“九江”,闻琵琶而感慨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会想识”,最后直到“座中位下谁最多,江洲司马育衫湿。”
九江市里有两大商品,一是“景德镇”的瓷器,一是江西的茶,海人好茶,故茶楼林立,人人都有品茗之雅。
用那上好细瓷沏上一壶好茶,或邀三五知己,或独自品尝,都是人生乐事,可是李慕凡他就没这心情,“邵阳湖”近在飓尺,他恨不得插翅飞到那儿去,那儿有他的红粉知己,有他的儿子。
所以,他只在九江卖了几块好衣料,还有一些小孩玩的东西之后,便离开“九江”,匆匆往“邵阳湖”畔。
“都阳湖”碧波百顷,其广大辽阔,仅次放烟波浩瀚的洞庭。
但是它湖水之雄伟,并不失于“洞庭湖”,尤其在春夏两季,湖水浩浩荡荡,长洲巨滩,均不见踪迹。
有那么一句传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其实,庐山之所以如此迷人,完全得助放“邵阳湖”的烟云。
李慕凡到达“都阳湖”的时候,正是红日卸山,鱼歌唱晚,归帆点点时分。
“邵阳湖”中,有的鱼船已经靠了岸,有的则正在那百顷泛金光的碧波上,拖着一道白浪地向岸边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