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哦,第一节课教员就要做自我介绍的,英文的。”.5
对面政委盯着他看了半晌,说,苏利马,欠费3个月以上的队员才要求作素质再教育的,你在这里干吗阿?
苏利马:……
而且这个月本来就该交1月份的党费吧。
哦,原来我把2月份的也预交了……
……咳,明天就要去驻训了,下午没什么事就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苏利马大松一口气,是,政委!屁颠屁颠准备出门,临走前回头笑眯眯地又添上一句:下午要和咱们组长一道把最后一批物资装备清点掉。
恩……唉唉~回来回来,我正要说说你们那个吴哲啊!……
“我真是悔死了,就多说了那么一句话~”
下午在装备处整备驻训用物资。苏利马扛着两单兵背负式卫星通讯器,走到装备库门口搁下,对着他组长垂头丧气,哀怨不已。
吴哲正蹲在地上测试自己手上那台仪器,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政委就噼里啪啦又说了两个十几二十分钟。从年初您不同意[曙光行动]见军报那档子事说到年轻军官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从去年和女子侦察连联谊您没有和对方指导员对上眼说到我们A大队的愣头青们一个个条件都不怎么的还挺能挑三拣四……”
“噗~”吴哲笑喷,回头又问:“你怎么回的这话?”
苏利马嘿嘿一笑,“哦,我跟他老人家说,我们二中队的找对象要求也不高,除了不打麻药的护士和文工团的小姨子不做他想。”
“Good~!”
吴哲赞许地给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测试完毕没有问题的仪器装备好,交给一旁的许三多。
许三多笑得一贯憨直:“吴哲,原来联谊会那时候政委要给你介绍对象啊,我们都不知道。”
吴哲听了无奈摊手,“三多,我自己也不知道。”
苏利马说:“我们组长现在也开始每日一A了。”被吴哲往屁股上一踢。
成才在一边说:“信息组的小林,听说那次联谊里的一个女孩子交朋友发展的挺顺利的。”
“本来么,感情要慢慢来,政委那是老思路,不懂得现在年轻人的交友方式。”吴哲把通讯器整备到车上,回头又对着底下三个人说,“想我小小一电子对抗分队长,还要为解决组员的个人问题当红娘,我容易么我!小苏,有对得上眼得么,我帮你去说。”
“哎唷我的妈哎,您饶了我吧~”
众人大笑。
去年八月建军节的时候,A大队和21集团军女子侦察连那次联谊想来真挺逗的。
老的们想的都是战士们平时工作训练忙业余生活比较枯燥没有机会交到同年龄的异性朋友,小的们则有些互不买帐。对方的姑娘们逮着机会出难题,说咱们自己办的联谊会,咱们不要军歌朗诵技演老三样,咱们要看看咱军中汉子的柔情似水,挑了三首指定歌曲给三支中队要求表演。那些大多数队员听也没听过的流行歌曲,用齐桓的话来说整就是一个:爱来爱去,娘们叽叽。
吴哲被指派为组织联络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展工作,在食堂用午餐的空隙忍不住大倒苦水。
袁朗听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摆,眉毛一挑,就那么点事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一干正在用午餐的队员身边:别说我不支持你工作啊。这里的人,在可供选择的范围内,助手,随便挑!演员,随便挑!
吴哲说,队长,您说完这句话,您身后的人就都跑光了。
袁朗说,没事儿,这里还有一个。说着,拎出了身后早就被自己死死拽住脖子的C3。只见C3转过来皱着张脸,眼泪汪汪:队、队长,被你一吓,鱼刺卡卡卡……了~>_<~
吴哲看着众人赶忙拿米饭和醋灌他,喃喃道,再挑也就是一只被鱼刺卡了喉咙的猫么……
之后苏利马有次目睹了吴哲联络员和他的助手C3在路边堵着许三多。C3说,完毕,你老部队的连歌挺好听的,怎么唱的来着?许三多唱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吴哲拍手称道:人才啊人才!三多,唱歌也该勤上场!然后许三多就这样亮着一口白牙被拉进了表演名单。
再后来,齐桓徐睿成才一干人等,也不知通过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逐个进了演员方阵。
最后吴哲说还缺个口琴伴奏,C3说这简单,我们淡定会。后来的一段日子303寝室里时常传出牲畜拉磨一般的口琴音调。苏利马路过就跟人家说:我高中那会儿,有个同学,跟他心上人吹他小时候学过小提琴。要是他心上人也学C3这招,那他们宿舍楼将会是怎样一付惨状真的是可想而知了~
此时苏利马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和许三多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柔暖,隐隐约约从宿舍楼那边传来的口琴声。
苏利马跟许三多感慨:不容易啊,我们陈默终于也能把口琴吹出个调来了。
然后又是一阵清扬悦耳的吉他前奏。
苏利马赞叹道:这准专业水平肯定是老徐!
再然后,一群粗吼的嗓子唱着[天高地厚]。这首当时一中队抽中的指定歌曲,后来很受全体A大队队员的欢迎。
苏利马纳闷了:怎么回事?今天这么热闹?
许三多说:中午你让政委拉着一起吃饭所以不知道,今天下午放假,所以大伙约在303开茶话会。
苏利马跳脚了:咋不早说泥!这档子热闹怎么能少了我!然后笑得开了花,我有预感,今天又能听到那个夏天里凌乱的风了。
说完拔腿就往楼上跑。蹬蹬蹬窜到三楼,大脚一开——
“老子今天要点播!老子就要那个夏天的……啊~~”
还没说完就被一屋子老大按地上,“说谁老子呢?谁是谁老子呢?”
“小的知错了……”
“Mary,过来。”C3坐窗口边朝他招招手,苏利马乖乖过去。C3笑着对旁边人说,“今天没掐过他,皮痒了。”说着不轻不重地捏了把他的脸颊。比平时小了很多的力道,让本来面部神经已经做好充分剧痛准备的苏利马,心里莫名生出了些空落感。苏利马想,我M了。正想着,旁边F4石丽海等人都伸手过来掐了一把,说“这小子就是欠掐啊”,惹得他又哇哇叫。
C3把小孩拉自己身边坐下,搭上他的肩,“说吧,想点播啥?”
苏利马看着窗外阳光映着他笑意微扬的侧脸,说,“不管啊,今天点什么都得唱,就要那个夏天里的抽风!”
C3回头卡紧了他脖子,“小样就是没安好心。”
“人都齐了么,不唱浪费啊。”苏利马挣扎地指着门口比他晚到的许三多和成才。
其他人看着人都那么齐了,也凑热闹,瞎起哄说唱吧唱吧。
后来老徐又递了把吉他给成才,转头问陈默,“调还记得么?”陈默点点头,拿口琴起了个调,跟着老徐和成才就把前奏和起来了。大伙听着熟悉的曲调,正感怀等待着,结果到了要开唱部分,咻地一下就没声了。
“喂,你唱!”老徐伸腿踹了一下C3.
C3惊讶,“啊?我?”
“不是你吗?”
“怎么是我啊?第一部分明明你的啊!”
“原来你记得第一部分是谁唱啊,那你上台表演的时候抢词抢那么勤快干吗?”
众人大笑。想起正式登台那回,一开场第一句C3就抢着老徐的声部唱了许三多的词,搞得老徐和后面齐桓都是一阵不知所谓,许三多在之后的演唱过程中还频频发问我到底该唱哪个啊哪个啊。台上人一阵乌鸦飞过的黑线狼狈,台下人扫地疯笑的场景。
“丫就知道你那是故意捣乱的!”
C3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我现在是真的记不太清楚歌词了。”
于是有人提议看视频,又有人说,不能再看那段表演视频了,看一次笑抽一次啊。后来苏利马说,看排练视频吧,众人好奇说原来还有这么个东西啊。
C3说,有,但这边的视频是淡定剪辑过的,你们要看吗?
其他人说好当然要看。于是C3转身去开陈默的电脑。
间隙,F4说你让淡定剪辑这玩意儿干吗?东非有地方让你看视频吗?
C3说你管我。专心盯着屏幕打开文件。
剪辑是拿表演视频和排练视频凑在一块儿的。一段演出实况参杂一段排练片断,开场就是C3的一段抢唱,画面定格,注解:爱抢词的主唱;随后切回某天晚上排练的教室,C3蹲角落里拿着块西瓜吃得满嘴水,摊着手掌里一只拍死的蚊子,对着镜头说:这里的蚊子就爱吸主唱的的血……
众人笑倒,说淡定你太搞了!陈默淡淡地笑着。
然后是老徐、齐桓、许三多、成才一个个的影像,大伙围在电脑边上兴致盎然地看着,鸡一嘴鸭一嘴地讨论着。
说老徐比总指挥还要总指挥;
说完毕认真得像列队出操;
说咱菜刀唱什么都是唱国歌似的庄严样;
说镜头外面那个说扭起来扭起来的声音太幸灾乐祸了;
说总指挥在镜头后面骂烂就一个字了~
苏利马看着那些熟悉画面,不由得思绪飘到那时的场景。那个窗外头蛐蛐乱叫的仲夏夜,日光灯澄亮的老教室,水泥地上满地的西瓜籽,和白墙壁上停着的蚊子。想来,平时训练任务都挺忙,人数凑得齐的排练就那么两三次,中间还多了C3齐桓那样的消极怠工不务正业、苏利马F4下了晚课过来的调皮捣蛋,是让总指挥吴哲直摇头的差劲排练效果。可那些个插科打诨的胡闹、走音忘词的笑场,即便是平日里最寻常的相处对话,如今从视频里看着都让人有种难言的感觉。
后来,苏利马发现身边嘻嘻哈哈的闹腾渐渐停了声音,变得安静。
大家看到C3始终面对着显示屏,不声不响的,然后慢慢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苏利马从来没有见过C3哭,这次也没看得透彻,他只看到他低垂着的侧脸。他把头低得太低,眼泪都没有沾到脸颊,就掉了下来。落在作训服的迷彩布料上,晕出墨绿的颜色。
苏利马想说,陈默你的视频太煽情了,把我C3哥哥的水龙头给拧开了;这种时候F4也该粗声粗气地嚷嚷,你演哪门子的琼瑶剧啊什么的。
但是他们谁也没能说出口
电脑里头那些排练的人还在走动说话笑闹着,被大家公认的特白烂的歌还在乱糟糟地响着。
大家却都安静了。
旁边陈默石丽海等人,看他这个样子都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边的袁朗,跨步走到了人堆中间。伸出右手,把低垂着的脑袋拉到自己身边。
苏利马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政委说起那个欠了3年零6个月党费的老油条兵问是不是不把欠组织处的钱还清就永远不让他把组织关系转出A大队了。政委说,现在的兵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说的时候,望着外头正午的灿烂阳光,怅有所思。
此时,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那个老油条的兵,低垂着头,靠在他的队长身上,无声无息地落泪,甚至连哽咽的声音也听不见。
苏利马退到走廊里,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他跟吴哲闷闷地说:“5个人选到维和部队,为什么就C3一个人转了组织关系?”
之前和袁朗一起站在门口的吴哲,靠到他对面的墙上,静静地看了他会儿,没有回答。
苏利马又说:“这一去两年三年的,真的能回来吗?”
吴哲轻轻摇了摇头,意义不明。
苏利马想了会儿,说:“组长,其实你说的挺对的。长相守,真的挺A人A语的。”
苏利马抬起头,发现他组长在对面思量地看着他,久久地,终于开了口。淡淡的叹息。
“是啊,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A大队也是一样的。”
“……”
“曾经生死相托的战友,如今要远赴重洋不知道会不会在另一支部队扎根发芽。”
“……”
“曾经许诺了要长相守的人,如今却要为手下兵的转业安置熬了夜地陪地方局长喝人情酒。”
“组长,你太讨厌了~~>_<”
“可那有怎么样呢?小苏。”
“……”
“珍惜着同一种的坚强,守护着同样的信仰。不管分隔多远,不管分离了多少个年月,只要我们相遇,无论何时,何地,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小苏,这才是我们的长相守啊。”
2月19日 天气 晴
从今天开始,彻底成为一只M。
早上又让C3掐了,这次掐得很重,心情却意外充实。残念地泪……
清晨5点半准时整队出发,C3和丽海他们来给大家列队送行。三月头的时候,他们就要去蓝帽子参加集训了,而那时候我们应该还在塔中的沙漠里和黄沙拼搏吧,所以这次是真的送别,之后可能挺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再见面。
那时天还墨黑着,隔着汽车灯的昏黄光线,向对方列队行军礼。昏暗视线里,看到他们和每一个队员用眼神致意话别。C3的嘴角隐约微翘着,眼睛里又回复了自信从容的光彩,嗯~还有看不清楚的一些些的小惆怅。
所以路上我也忍不住地又惆怅了一下。本来想让陈默吹个曲调节一下心情,结果他说口琴送人了。=_=~个闷声不响的太狡猾了~
上午从格尔木飞往若羌驻地的途中,经过了乌图美仁。
从飞机上看,底下是大片被冰雪覆盖着的,望不着边际的高原牧场。直升机的螺旋桨刮起的风,卷过雪屑。几个捡牛粪的孩子,兴奋地指着我们的飞机,追着跑,在雪光熠耀的巨大的冰原上,留下小小的影子。
我问组长,那里是不是我们结对帮困的小学。
组长说,看着挺像。
然后其他人纷纷好奇地望窗口边探头。
然后又说到了那个特别有种的兵的笑话,顺道说了一些下流话,此处为了保持我们A大队队员一贯的CJ正义形象,就不做详细描述了。:P
其实想来,我们这些标着[特种]记号的兵,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暴粗口讲黄段子的ws时候是常常有,胡闹冒傻的抽风时候也常常有,会拖欠大笔的党费,会对女孩子挑三拣四,会流血受伤,会害怕离别,会难过流泪……会A人,会自以为是,会需要握着彼此的手来生出更多坚强的力量,会需要看着彼此的眼神去不断坚定一个长相守的信仰。
长相守
此时,可能我并不能真正地理解组长所说的[我们的长相守]。
有些东西,可能一个恰当时间一句恰当的话就印在了你的心上,而后面,则需要更多更多的时间去让它深刻到你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嗯~好像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此时是北京时间晚上7点,已经抵达若羌驻地盘整扎营。天色渐暗,开春里南疆漠边的风沙干寒刺骨,刮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写到此处,我突然记忆起了那首夏天里凌乱的风的一段歌词:
每当夏天我吹着温暖的风
我们的故事简单却很生动
花瓣掉落在我的手中
握着我们曾经的感动
……
Orz!!!真的是完全不应景非常不搭调的歌曲啊啊啊啊~~~~
“苏利马,你又在拿着军用笔记本写这些乱七八糟的。”
“啊?!队长~~我错了~~”
(有一天你也会想起我)
end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qunqunqun】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