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头发很长,大概是很久没有清理过,纠结成一块一块的,臭气熏天,身上的衣服也是黑乎乎的,没穿鞋子,十个手指脚趾都是黑中泛着暗红,看着受过不少伤。头上和腰部以下不停渗出暗红色的血,也不知伤哪了,严三想也不想就抄起他想往车上放,给交警拦下了。
徐子渊知道事情大条了,醉驾撞人,这也就算了,这小乞丐要真是林无伤那小心肝,又刚好给他们撞了,要出了什么事,他们俩不给林无伤劈成十八块扔去喂狗,那他就不姓徐。
他冲交警一顿咆哮,“干嘛呢干嘛呢,没看人快没气儿了?”
交警看惯了事故现场,一幅神定气闲的模样,看了徐子渊张牙舞爪的,还乐了,“行呀大明星,你们俩谁开车的,过来吹吹。”又看了严三一眼,“得,别吹了,一看就喝高了。”
徐子渊气急,一把把交警掀翻压在车前盖上,“你他妈找死!”
“别跟他黏糊,快上医院吧!”严三急得要命。
交警这才看到严三手里抱着一个,不住地滴血,终于收起玩笑的态度,一下子严肃得跟一坐堂法官似的,深深看了徐子渊一眼,才推开他,“跟我来,我开警车送你们去!”
几百万的跑车,车门还大敞着,说丢下就丢下了,跟演偶像剧似的。
警车鸣着笛一路通畅无阻,车里气氛异常压抑。
交警从后视镜盯着小乞丐,又看了徐子渊和严三一眼,“难得啊,撞了人不跑,还跟医院来了。”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更难得的是你们这种纨绔子弟,居然也拿乞丐的命当命!
可惜谁都不搭理他,两人这会的心思全在小乞丐身上,既希望这就是俨然,又怕真的是他。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最近的医院。
俨然才给推进手术室,林无伤就赶来了,边上跟着林有爱,楚炎也喝醉了,是林有爱送他过来的。
林无伤红着双眼,二话不说,就一人给了几拳,要不是边上人拉着,估计还想揍下去。
“他要是怎么了,我跟你们没完!”
严三和徐子渊不躲也不吭声,就任他发泄着。
林有爱冷眼旁观了两年,自己这个哥哥向来没心没肺的,明明讨厌束缚讨厌接手家族生意,却为了那个突然消失的男孩,硬是利用林家的力量,把整个G城翻了个遍。
林家两老知道儿子喜欢一个男人,差点没活活气死,却也知道儿子向来固执,认死的理儿认死的人,是怎么劝都拉不回头的,开始还跟他闹,后来闹不过,也就由着他,反正人都不见了,闹腾一阵也就过了。
这会人居然给找到了,还给严三撞飞了,林大小姐抚额,果然,狗血连续剧都是源自于生活!她眼珠子转啊转,这还没到 高┃潮呢,考虑着要不要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让人过来瞧瞧自己的男媳妇。
徐子渊看着她溜溜转的眼神,警告地瞪了一眼,“别没事生事儿,你也不怕你家那两位受不了刺激,直接咽了气。”她才恹了下去。
手术室正对着一排塑料凳儿,四个人一溜儿坐在那等着,俊男美女的,过路的医生护士病人都侧目不已,碍于头顶那片低气压,倒没人敢上去骚扰几句。
两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灯还没熄,手术时间越长,证明病患伤得越严重,林无伤嘴角抿得死死的,深怕白大褂出来对他摆摆手,说一句尽力了。
林大小姐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没事的。”虽然谁都知道这句话只是没啥实际意义的安慰。
严三在看到那个石膏腿时,酒就全醒了,吓的。当初不过说错两句话,就给林无伤揍得躺了半个月,这会要是把人撞死了,得,不用林小爷动手,他直接切腹算了。
“......你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吗?”
话一出口就被徐子渊打断,“别说了。”他看过俨然那样儿,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可林无伤没见过,他已经失去他两年了,每日每夜里他都在心里描绘他的模样,黑色的大眼睛,艳红的薄嘴唇,羞涩的笑容,柔柔的喊他,林大哥。
“你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幸好是在市中心,我开得不是很快,不知什么时候撞上他,他整个人被甩了好几米远,我过去看的时候,看见他虽然昏迷着,但还死死抱着以前小然包着的那条石膏腿儿......”
严三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话,声音也很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慢慢说着事情经过。林有爱听着,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她觉得小两口这两年的波折,比狗血电视剧更他妈的狗血感人。
林无伤却是真的哭了,他低头把脸埋在手掌里,指缝有些液体渗出来,他想起俨然以往哭泣的姿态,总是这么无声无息的,现在换了自己,原来,无声的哭泣,是因为无助因为因为彷徨因为害怕因为无可依靠,因为他的心,痛得快要停止呼吸了,再也没办法发出其他声音。
他的俨然,这两年来,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听快餐店的员工说过,小然四处流浪,没有身份证没办法做长工,就做苦力打小工,洗盘子送外卖,还在工地搬过沙袋,自力更生。他一直以为他只是回到了从前,从一个城市去到另一个城市,挣两个小钱,努力养活自己,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过得甚至连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徐子渊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比任何话 都来的真诚。
手术灯终于都灭了,林无伤嚯的一下站起来,腿有些软,又跌坐回去。门打来了,有人推着手术床出来,白大褂也出来了,站在门口喊道,“谁是家属?”
众人看林无伤都不敢过去,也不动,白大褂喊了几声没人应,正打算走,就见到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扑过来,吓得退了几步才站稳。
定睛一看,白大褂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回事儿?”
林无伤突然泛起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连望都不敢往那人望一眼,就怕看到头顶盖着白布,他嘴唇还哆嗦着,问,“他还活着吗?”
翻了大白眼,“死不了。”林无伤全身一软,白大褂又搭了一句,“不过也快了。”
林无伤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得他都快窒息了,一把揪起白大褂的衣领,话却说得万分温柔,“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大人这会深刻意识到,他要是说错一句话,脖子立马就该给人扭断了,拿眼横严三,“媳妇儿,你就这么看着他谋杀亲夫?”
严三瞬间炸毛,上蹿下跳直嚷嚷着宝贝儿你给我弄死他弄死他。
众人这才知道,这牛气轰轰的白大褂,就是纠缠了严三两年的变态医生。
给白大褂这么一闹,空气中浓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悲伤就这么散了,林无伤直勾勾盯着俨然,就怕一眨眼的间隙,他又不见了。
白大褂跟严三打完情骂完俏,才想着还有个病人躺着呢,这时也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很幸运,被车撞飞,居然只受了皮外伤,骨头和内脏都没事,主要是腰部开了个大口子,营养不良加失血过多,病人可能会持续昏迷。”顿了顿,一脸嫌弃样,“还有,病人太脏了,家属领回去洗洗,细菌滋长的话,很影响伤口痊愈的。”
严三瞪他,“没啥事你在里面待那么久?”
“伤口撕裂太大了,总得缝漂亮点是不?不信你看看绑带,我还给扎了个蝴蝶结。”医生大人笑得一脸自豪,气得严三想扑上去咬他。
林大小姐终于见到让自家老哥山无棱天地合的梦幻小受,结果很是受打击。
“小心肝儿,你确定,你的Only one 就是他?”传说中的“小然儿”必须是个漂亮的少年啊,有着白得透明的肌肤,嘴角带着一抹腼腆的微笑,眼睛里散发出对攻君虽然有点别扭但辐射范围又异常广阔的爱意,抬着头看攻君,那背景都得是粉红色的小泡泡才对啊!
绝对不可能是这样脏兮兮黑乎乎的一小团,就算是非洲难民营的人看着都比他健康可爱,她看着他,对这一对就彻底无爱了,当然,这话可不可能让她亲爱的小心肝知道。
腐女的心灵正常人一般是 无法理解的,林无伤也是正常人,所以他也无法理解她的脑袋里怎么会塞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他果断把一堆看热闹的家伙全赶出去了,怕林有爱纠缠,还特地反锁上大门,这才坐下来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
严三描述中结成块的臭头发他没见到,不知是白大褂难以忍受那股刺鼻的臭味儿还是手术需要,俨然给剃成个大光头,额上绑着几圈白纱布,额头那块还渗出一点红。
怎么就那么像呢,跟第一次送他到医院一样,紧紧闭着眼,睫毛时不时不安地抖动一下,一张脸原本混着泥和血,估计给护士清理过了,可还是看到一层厚厚的污垢,脸颊本来就没多少肉,现在更是深深陷进去,显得颧骨很高。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手指本来很纤细秀气,如今看来却有点骇人,尖尖的指尖上,指甲缝里都是污泥。
林无伤用手指描绘他的五官,“小然......”
他想说对不起,当初他不应该放他走,可是话到嘴边,只泻出一两声哽咽,再无其他。
病房内都是仪器运作的声音,夹着他的哽咽,他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很厚重,从四面八方夹击而来,竟让他觉得无处可逃,整个人都快被碾碎了。
“小然,不要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更了。。
不过依然很冷哈哈哈哈,自我安慰一下!
六一快乐,祝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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