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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负屈之人

作者:独孤红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4:56

父女二人为免引人疑窦,一进酒楼,就装成一副从容安详神态。

仲孙玉趁爱女与堂倌答话之际,目光趋势在楼下座无虚席的酒客中轻扫了一遍,楼下酒客中未发现武当四剑踪迹。

向爱女一打眼色,转身径自向楼上走去。

仲孙双成会意,微微一笑,对堂倌说道:“带我们到楼上雅座去!”

堂倌含笑称是,转身抢过仲孙玉,将二人领上楼去。

父女二人甫一上楼,便已发觉武当四剑围坐在楼东隅一张桌上正埋首大嚼,但是四剑仅只两人,另两人却不知去向。

除武当四剑及一干武林人物外,早上折在路雁手中的邛崃一狐二虎也赫然在座。

仲孙双成正为四剑少去二人而暗暗纳闷,此时一见一狐二虎,心中微微一惊,慌忙别过头去装做未见似地,随在其父身后走向与四剑隔了数张桌子的靠窗一张桌子坐下。

仲孙双成甫一落座,便将声音压得极低地向其父道:“爹,四剑只剩二……”

“人”字尚未出,仲孙玉一示眼色,忙悄声道:“我已知道,且先勿谈及此事!”

仲孙双成心知其父必已智珠在握,遂自微微一笑,噤不言。

稍时,堂倌已照吩咐将二人所点酒菜送上,仲孙玉一句话不说,将头埋得低低的,径自吃喝起来。

仲孙双成虽知其父已智珠在握,但一时也猜不透其父到底要采取何种对策,心中暗暗纳闷、焦急,却也不敢开询问,只得将螓首学其父一样埋得低低的,对坐吃喝起来。

仲孙双成到底是年纪轻些,临事不如其父老江湖那般镇定自如,吃喝之间,不时将一双妙目在满楼酒客中瞟来瞥去,神色也略略显得有些紧张。

就在她顾盼之际,楼梯无声无息地飘然走上那面色蜡黄的白衣书生。

仲孙双成差一点又叫了出来,因为这人身材、服饰太像柳含烟了。

这白衣书生蜡黄的一张脸上神情木然,冷冷地略一环顾,一言不发地径向武当四剑旁边拣了一个空位坐下,然后向跟来的堂倌低低吩咐数声,又木然地呆坐在那里。

仲孙双成已经有一过次认错人的经验,此时虽猛感心中一震,但旋即又归于平静,并未把这面色蜡黄,神情木然的白衣书生放在心上,依然埋首吃喝如前。

可是,怪啦!自这书生上楼以后,仲孙双成竟下意识地感觉出书生落坐处,不时有一双灼热的目光偷偷地射向自己,等她忍不住也将目光投过去时,灼热目光顿消,白衣书生面色木然,吃喝如前,丝毫无有异样。

她一收回光,倏又觉出那对灼热目光又向自己偷偷射了过来。

如此数次,仲孙双成顿感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再也无心吃喝,樱一张,就要将此事告诉其父。

突然,楼梯一阵登登连响,楼上又上来两个人。

仲孙双成不经意地抬头一看,面上一紧,倏地将已到唇边的话吞下肚去,忙又将头低下。

原来上来的两个人竟是那武当四剑中另外两个:摩云剑刘毓臻、风雷剑吕裕生。

二人一上楼,连四座看都未看一眼,便已如一阵风般奔向原先坐定二剑的座头,一坐下便是一阵交头接耳的低声谈论。

仲孙双成妙目一瞥其父,见其父对二剑上楼竟似恍然未觉般,仍自低头自饮自斟,显得悠闲已极。

仲孙双成又诧异又焦急,双眉一蹙,脱轻呼道:“爹爹……”

余话尚未出,猛觉桌下自己脚面上突然一痛,旋即又见其父伸出一指沾些酒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她只微微一瞥,已看清那几个字写的是:“静坐毋躁,留心四人谈话。”

芳心中顿感一阵羞愧,暗暗自责道:自己怎地如此遇事不够镇定,爹爹一向赞我聪明过人,看来我还要跟爹爹多学学。

忖至此,不由凝神静气,暗中窃听四剑谈话。

武当四剑虽将话声压得甚低,但此时在仲孙双成凝神留意,又是成心窃听之下,一字一句竟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四剑老大无影剑沐义方问后来二剑道;“怎么样?事情可有眉目?”

摩云剑刘毓臻悄声答道:“扎手得很,适才我与四师弟传令临潼所有本派门下遍查城内外,未见那小子一丝人影。”

风雷剑吕裕生突做惊人之语:“大哥,依我看来,这两件血案不是那小子所为。”

此言一出,连那旁边角落里的蜡黄脸孔,神情木然的白衣书生也留上意了。

仲孙玉父女更是各感心中一紧。

又听无影剑沐义方诧声问道:“何以见得?”

风雷剑吕裕生轻笑一声,道:“大哥请想,如果传言不错,柳小子身怀玄玄真经,以一个武林中人来说,他能不急欲觅一隐秘所在修练神功,还会跑到临潼来故意留名做下血案,而引人觊觎?”

黄面书生双目神光一现即隐。

仲孙玉父女各感心中一震,仲孙玉更是双眉顿蹙,暗自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武当四剑是有为而来,可是柳含烟分明说过,玄玄真经已遭人窃去,怎地又有一本真经,莫非是已物归原主了?嗯!不管如何,这又是一着借刀杀人之计,由此看来,柳含烟越发与血案无关了。

他这么想,仲孙双成却也暗忖道:爹爹果然料事如神,如果真如他们所说,他又夺回玄玄真经,他断不会那么傻,跑来这临潼留名作案,血案真会如爹爹所说不是他做的吗?唉!此事真令人费解……

她的想法虽不及其父那么肯定,但此时无可讳言地心中已有些动摇,仅仅是动摇而已,脑中一片纷乱,忙又敛神清虑静听下去。

半晌,方听无影剑沐义方缓缓说道:“四弟推测的不无道理,好在我们只为玄玄真经而来,管他娘的血案不血案,只要截住那柳小……”

“子”字尚未出,倏听一声发自冰窟般的冷哼直透耳膜,震他脑中一昏。

谁会有此功力?沐义方心中大震,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目中凶芒厉射地略略一扫四周,最后终于落在低头吃喝的仲孙玉父女身上。

他面色倏然一变,他认定了自己四人谈话已悉数被他父女听去,适才那声冷哼也是由他二人中发出,心中杀机顿生。

虽然他不愿多树强敌,但此事非同小可,已不容他有所犹豫,他霍地站起身形,嘴角边噙着一丝阴森森的冷酷笑意,向仲孙玉父女走去。

其他三剑齐齐一怔循着他走处望去。

三剑登时看出端倪,面色一变,也一齐站起身形。

如此一来,满楼酒客顿被引得一齐抬头注目,这些酒客俱是来自三山五岳的豪杰,明知一场搏头即将展开,但却无一人离去。

无影剑沐义方在仲孙玉父女桌前五尺处倏然驻定,嘿嘿一笑,道:“前辈好高的雅兴,竟也来群英酒楼小酌一番!”

仲孙玉至此已知自己不能再装下去,故作惊讶地微哦一声方要答话。

仲孙双成已在一旁冷冷地接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怎么,这酒楼上,难道是尊驾私产,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无影剑目中凶光一闪,嘿嘿怪笑道,“岂敢,岂敢,在下只是觉得似二位这般埋首静饮,有趣得紧!”

仲孙双成双眉微轩,冷冷又道:“有人喜欢小酌,有人喜欢痛饮,人各有其所好,阁下实无权过问!”

无影剑面色一沉,倏又阴森森地笑道:“对!对!似这般静坐对饮,偷听别人谈话也方便一点!”

仲孙双成一声冷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阁下既无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又怕人知道怎地!”

微微一顿,秀眉一轩,朗声又道:“不错,你们的谈话我听到啦!你又待如何?可要我当众宣布一下?”

无影剑沐义方心中一震,怕她真的说出,跨前一步,目中凶芒暴射,厉声道:“你若敢将我们谈话泄露一字,武当四剑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仲孙双成满面不屑地冷笑道:“小心风大,刮了阁下的舌头,誓不为人?哼!你本来就不像人嘛!”

此言一出,酒客中突然有人轻喝道:“骂得好!”

无影剑狂喝一声,倏然回顾。

仲孙玉父女也藉此机会站起身形,找寻这两次发声之人。

此时邛崃一狐二虎也已认出仲孙双成就是与早上那青衣书生同路之人,忙排开众人,挤向近前,想要插手,又凛于武当四剑威名,只得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冷冷地瞅着仲孙双成,静观好戏。

无影剑沐义方此时已知适才那声冷哼不是仲孙玉父女所发,心中暗感懊悔,但对方已承认听到四人谈话,不管是真是假,已势成骑虎,箭已在弦不得不了,他此时寻不着那发声之 人,羞恼成怒之下他抱着宁可屈杀一百,绝不轻放一人的想法,转过身来,就要动手。

突然,那声音又自他耳边响起:“瞎了眼的狗才,少爷就坐在你身边,你竟找不着我,武当四剑浪得虚名,不过尔尔……”

无影剑心中一动,暗一咬牙.扬掌就要向仲孙双成劈下。

仲孙父女方要出手反击,蓦闻一声清叱:“狗才大胆!”

无影剑倏觉一道白光自一处角落里闪电般袭向自己右太阳穴,心中一震,忙一偏头,“得”地一声.一根鱼刺已齐根没入坚逾铁石的桧木柱中。

这一下,让他找到了发声之处,盛怒之余,顿忘厉害,狂吼一声,双掌一错,飞身向角落里那个犹自端坐独酌的黄面书生扑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得群豪一愕,随即又是一阵哗然。

仲孙玉父女救援不及,同时暗为这书生捏下一把冷汗。

数百道目光顿时齐移注在书生身上,看他怎样却敌。

就在无影剑沐义方一双铁掌方要攫及黄面书生的刹那间,四周忽然扬起数声惊呼。

猛听无影剑闷哼一声,一个身形突然暴退一丈,双掌紧抚着胸,双目凶芒暴射面色微白,头上一颗颗豆大冷汗顺腮而下,神情显得痛苦、愤怒已极!

显然地,无影剑已在这面色蜡黄,神情木然的书生手下吃了大亏,但是,在场数百名武林豪杰,上千只眼睛,谁也未曾看清这书生是怎样出手的。

居中只有两个人,仅隐约地窥见了一点,那就是仲孙玉父女。

仲孙玉父女也是在无影剑一双铁掌方要攫及那书生的刹那间,突见书生一只执筷右手,不经意地微微一抬,无影剑即闷哼暴退。

这种情形,看在仲孙玉父女眼内,不由二人俱感心头猛震。

但是他二人却不知在场数百名武林豪杰较他父女二人更为惊骇。

请想,名震天下武林的武当四剑之首,无影剑沐义方不到一个照面,即遭人击得受创暴退,而且众人连人家怎样出手都未看清,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之事,在场众人哪得不惊骇欲绝,张结舌作声不得。

仲孙玉父女正在思忖这黄面书生的来历,倏听无影剑沐义方冷哼一声,狠声问道:“尊驾倒是真人不露像,在下失眼了。有种的把大名留下来!”

此言一出,倏听那原本端坐自酌依然的黄面书生仰首一声长笑,笑声一落,面色木然,冷冰冰地道:“岂敢,岂敢,在下这两手薄技岂能与名震武林的武当四剑相提并论?在下任负曲,阁下可曾听说过?”

满楼群豪包括沐义方本人及仲孙玉父女在内,均不由齐感一愕,因为这个名字太陌生啦,连听都未听到过,显是一个藉藉无名之辈,既是名不见经传,而能在一抬手之内将无影剑沐义方击退,这就更不可思议啦!

无影剑一愕之后,嘿嘿一声怪笑道:“沐某当是哪位高人,原来是个无名之辈……”

话犹未完,黄面书生已冷笑接:“是啊!在下虽是无名之辈,但是被无名之辈击退的却是大名鼎鼎的武当四剑呀!”

四周又是一阵哗然,仲孙玉父女失笑之余,更是暗赞这黄面书生才与他武功一般犀利。

无影剑强忍怒火,沉声又道:“沐某不拟与你斗,只问你与那柳含烟有无关连!”

四周豪杰一阵骚动,惊然动容,仲孙父女更是心中一紧,睁大了一双眼睛,凝注在那张蜡黄面孔上,静听对方答复!

只见黄面书生神色自若,似不经意地微微扫了仲孙父女一眼,木然地道:“阁下敢是想激起公愤以快意私仇?不妨,我可以告诉你,我虽与柳含烟未曾谋过面,但是遇见不平事,则作不平鸣,我深知柳含烟是位顶天立地的人间奇男子,我要为他洗刷这两件不白之冤!阁下不知可满意吗!”

仲孙玉心中一动,仲孙双成则是顿感一股莫明其妙的失望袭上心头。

四周群豪又是一阵哗然!

无影剑吃他一语道破心思,倏感脸上一热,但一见自己计已得售,却又不禁暗暗心喜,双眉一挑,怪笑道:“尊驾既未与柳含烟谋过面,怎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又怎知血案不是他所为?”

“对!对!要他说说看,要他说说看!”群豪中突然有人高呼,呼声一起,顿时相应连声,此起彼落,脸上更是愤形于色,群情激动。

但是慑于对方适才那一手绝学,却无一人敢有所行动。

仲孙玉父女更是对无影剑这种卑鄙行为,深为不耻,无影剑本人却是更为欣喜!

黄面书生寒星般眼神一扫群豪,嘴角上泛起一丝不屑冷笑,神色自如,不答反问道:“四川齐振天诸位可知道?”

群豪正在静待答复,不料他会有此一问,有人突然脱说道:“四川齐老英雄名满西南,是条铁铮铮,义薄云天的汉子,哪个不知,谁个不晓!”

黄面书生木然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朗声又遭:“他的话诸位可信得过?”

“只要是他本人所说,当然信得过!”

黄面书生面色一整,沉声道:“昨日在下曾在巴峪关碰见齐老英雄,他亲告诉在下,他那新交拜弟柳含烟在四川为救一不相识女子,掌震川中三虎,而彼时正是临潼突发血案之时,请问诸位,这件事又作何论?”

此言一出,群豪不禁默然,整个酒楼顿时鸦雀无声。

仲孙双成虽不知四川齐振天是何许人,但由群豪神色中已可看出,这齐振天必是一位头号人物,不然这些来自三山五岳的黑白两道群豪不会信服如此。心中不由对自己的怀疑又消了几分。

仲孙玉却深知齐振天为人,闻言更是心中大定,冷眼旁观,爱女神色,入目了然,不由暗觉心喜。

这么一来,却急坏了狡黠的无影剑沐义方,脑中闪电一转,歹念又生,故作镇定地嘿嘿一笑道;“如果真如阁下所云,齐老英雄曾说柳含烟曾在川中掌震三虎,而彼时即是案发之日,柳含烟当是无辜!”

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若以阁下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想替柳含烟脱罪,却也不是一件易事,我们又不是三岁孩童!”

无影剑端是狡猾阴险已极,他已将“在下”说成了“我们”,显然震于人家功力,而欲与群豪组成联合阵线来对付这孤自一身的黄面书生。

他这一着果然有效,煽动得群豪又是一阵哗然,顿起骚动,四下齐声呼道:“武当四剑说得对,我们虽信得过齐老英雄,但却信不过你,我们不是三岁孩童,不是你几句话可以蒙骗得了的,除非能拿出证据,否则你今天别想轻易下楼!”

仲孙玉父女对无影剑更是切齿痛恨,仲孙双成却是气得妙目圆睁,秀眉双挑,暗一咬牙,就要对无影剑出手。

仲孙玉眼快,一把将爱女拉住,低声一道:“成儿,不可轻举妄动,且等事情变化,爹爹自有道理!”

仲孙双成被乃父拉住,动弹不得,一双妙目悻悻地瞅着无影剑,几欲喷出火来。

父女两人一番动作,悉数落于黄面书生眼内,一张蜡黄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安慰笑意,双目神光炯炯一扫群豪,苦笑道:“齐老英雄远在四川,在下一时又拿不出证据,难免诸位不信,不过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届时诸位定可相信在下所言不虚!”

仲孙双成倏感一股冲动,脱狂呼道:“不必等到水落石出,在下现在就信得过尊驾所言不虚!”

黄面书生目中异采顿现,雪白儒服做起一阵颤动,深深地向仲孙双成投过一瞥。

仲孙双成猛感一震,暗自呼道:好熟悉,灼热的目光!

仲孙玉见爱女突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心中也自甚喜,长眉一掀,朗声说道:“老朽也愿算上一份!”

父女二人这一呼喊,群豪数百道目光顿又移注在二人身上,虎视眈眈地蠢蠢欲动。

无影剑目射凶芒地一注二人,狞笑说道:“咱们那档子事还没完呢,你二人泥菩萨渡河,自身难保,犹敢强自替人出头!哼!哼!也好,待大爷拾掇了你们再对付这小子!”

说完,方待挥手招呼三个师弟下手。

倏见一名黄面缺耳锦衣大汉越众而出,向无影剑略一抱拳,说道:“在下等乃是邛蛛一狐二虎,早上曾与这小子有段过节未了,不知尊驾可容得在下三人插上一手?”

此言一出,四周群豪里倏又暴起几声狂喝:“对!先将这老少三个人收拾了,再去找那柳含烟,我们也算上一份!”

无影剑见状心中狂喜,暗忖:这一下激起公愤,看你们三人能讨得好去!

嘴巴一张,方待答话。

仲孙双成粉面含煞,秀眉倒挑,戟指着无影剑骂道:“好歹毒阴狠的东西,今日姑娘如不把尔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情急愤怒之下,不由说漏了嘴,暴露了自己的行藏。

四周群豪征了一怔,倏闻有人粗野地笑道:“看不出这小子竟还是个妞儿,怪不得小脸蛋儿长得那么俏!”

此言一出,四周哄笑迭迭,你一言,我一语,净是些不堪入耳的粗野下流之话。

把一个乔装的仲孙双成气得花容失色,娇躯乱颤,妙目中泪光隐现,只是作声不得。

仲孙玉一见爱女受窘,胸中怒火狂炽,面色一沉,长眉倒挑,方待发话。

“住!”

蓦听一声震天暴喝,霹雳一声,震得洒楼扑簌簌地乱颤,群豪心头如遭千钧重击,功力高一点的只感胸中血气一阵猛翻,功力差一点儿的却已被喝声震得魂飞魄散,身形也自摇摇欲坠。

喝声一落,众人但觉眼前一花,黄面书生已横在仲孙玉父女这位前辈父女无关,有胆量的只管冲着在下来好啦!”

说完,以手往背后一负,满面不屑地望定群豪,静待对方出手,神情洒脱从容已极。

群豪中有不少人,未战已先被对方这种气度所慑,而暗暗心折不已。

无影剑沐义方骑虎难下,微感一怔之后,突然一声狞笑,一挥手,身后的三剑与邛崃一狐二虎“铮”“铮”连声,六剑并出,快如电光石火,毒辣无比地分向黄面书生周身大穴刺到。

哪知道这藉藉无名的黄面书生任负曲,对这六名剑术高手所刺出的致命六柄长剑竟似视若无睹般,状至悠闲,星眸注定六人,依然负手冷笑不已。

仲孙玉父女虽然站在任负曲背后,但是隐隐已觉剑气丝丝刺体生寒,一见任负曲依然没有出手抗架之意,不由心中大为急骇,一颗心险些夺腔而出。

无影剑沐义方等六人见状更是惊气交集,暗道一声:“小狗找死!”

各人手上不约而同地突又加上两成真力闪电般将剑尖向前猛刺。

眼看黄面书生任负曲就要溅血当场,仲孙双成一声绝望惊呼,接着群豪惊呼四起。

蓦地,一声朗笑由任负曲中暴出,双臂电出,向刺来的六柄长剑一拂一抓。

“啊!”群豪又是一声惊骇欲绝的呼叫。

任负曲双手分执六柄长剑,气定神闲,含笑仁立。

无影剑沐义方等六人面如死灰,身形暴退,张膛目,不知所云。

至此,四周迭次扬起数声惊叹,不知是兴奋还是绝望。

至此,仲孙玉父女已长吁了一气,惊魂甫定暗暗振奋之余更多了一份震骇。

仲孙双成更是将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任负曲像极柳含烟的轮廓,愕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不相信字内年轻的一辈还有功力强过柳含烟的高手,而她眼前看到的,这黄面书生任负曲的武功竟与柳含烟互相颉颃,不分上下。

任负曲寒星般双眸一扫愕然呆立的群豪,微微一笑,冷冷说道:“武当四剑,邛崃二虎,闻名不如见面。不过尔尔,少爷不为己甚,夺去尔等兵刃,只是略示薄惩,污我双手废物,少爷不要,拿去!”

“去”字甫落,双腕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甩,六柄长剑脱手电射而出,群豪方觉六道寒光自头顶掠过,倏听身后房顶“得”“得”“得”一阵连响,齐齐回顾之下,又是一阵哗然与寒栗。

六柄长剑齐柄没入屋椽之上,状排梅花,剑柄犹自震颤不已。

在场群豪,无一不是武林高手,谁都可以看得出,群英酒楼的雕梁画栋均是坚逾铁石的天山桧木所造,寻常一点的兵刃休想斩动得分毫,而这六柄长剑显也非什么宝刃神兵,吃这藉藉无名的任负曲轻描淡写一甩之势竟能成梅花状齐柄没入椽中,这份功力,不但眼下诸人无一能望其项背,除了几位久未现迹的前辈异人外,就是放眼字内,恐也难再找出第二个来。

群豪心中雪亮,稍微识得一点时务的,暗暗将酒钱留在桌上,悄悄地溜下楼去。

没有人走,谁也不愿先行离去,弱了自己的名头,哪怕是心中极其希望早些脱离是非之地,为名所累也只有打肿脸硬充胖子,如今有一个领头儿首先离去,其余诸人也自脚底擦油,纷纷开溜,不到片刻功夫,竟走了三分之二,借大酒楼也只剩下黄面书生任负曲,武当四剑,邛崃一狐二虎,仲孙玉父女及两个毫不起眼,状似商贾之类的中年人。

武当四剑等六人先被对方罕绝功力所慑,继见群豪纷纷离去,只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对这黄面书生任负曲已恨到了极点,但是恨尽管恨,一个个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作出来。

双方对峙半晌,无影剑沐义方目中凶芒炯炯,恶狠狠地盯了任负曲及仲孙玉父女一眼,一语不发,连剑也不要了,微一挥手,就要率众离去。

“站住!”蓦地,任负曲扬起一声暴喝。

武当四剑,邛崃一狐二虎七个人齐感心头一紧,身不由主地一齐驻足,十四道目光凝注在任负曲蜡黄的脸孔,掩不住内心惊骇,等待下文。

任负曲微微一笑,倏地脸色一沉,冷冰冰地道:“武当四剑听着,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尔等居心不正,要想觊觎奇珍,攫为己有,不但无益,徒增杀身之祸,今日你我首次相逢,少爷又是代人出头,不为己甚,饶过尔等一遭,兵刀已成碎铁取回与否,听由尊便,最后我再提醒尔等一句:柳含烟顶天立地,盖世奇男,言尽于此,请便罢!”

在场请人,入耳一声“兵刃已成碎铁”,齐感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齐将目光移注在椽上六把剑柄上。

无影剑沐义方意似不信地深注椽上一眼,突然长身掠起,左掌按住屋椽,右掌紧握剑柄,猛力向外一拔,“扑”地一声,只剩一个剑柄在手,整柄长剑果如对方所说已成片片碎铁留在木中未能拔出。

众人齐感心头猛震,惊然动容。

无影剑沐义方更是惊骇欲绝,又因用力过猛,落地后一连两个踉跄才拿桩站稳。

他站稳身形后向任负曲深望一眼,面色一暗,默一挥手率领武当四剑讪讪离去。

邛崃一狐二虎一见正主儿离去,心中甚觉没趣,默默盯了对方一眼,也跟在四剑身后匆匆下楼。

一场战云,刹那间云消雾散。

任负曲转过身来,面对仲孙玉父女深深一揖,显似极不自然地道:“任负曲一时疏忽,致令前辈父女受惊,心中至为不安,尚望贤父女谅宥!”

仲孙玉闻言扬眉肃容说道:“少快意薄云天,为一素未谋面之柳含烟竟不惜一己,面对天下群豪,这种肝胆照人的侠义作风,老朽父女敬佩无以复加,少侠何出此言?”

任负曲微微一笑道:“前辈谬奖,遇见不平事,则作不平鸣,本属我辈武林中人份内之事,任负曲何敢当肝胆照人侠义作风?更何况柳含烟是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晚辈能为这素未谋过一面的奇男子略尽一份绵薄,此一生一世已足堪自慰!”

仲孙玉一捋拂胸长髯,唱然一叹道:“少侠这么一说,实令老朽愧煞,那柳含烟确是一位文武双绝,人品、心性无一不佳的不世奇才,这次变生肘腋,遭人嫁祸,老朽懵懂冥顽,一时不察,先前也险些信以为真,可是细经老朽多次深研,赫然发觉乃是一项计划缜密,歹毒阴狠无伦的借刀杀人之计,只是不知道这卑鄙的败类是谁罢了!”

任负曲问道:“听前辈气好像与柳含烟认识?”

仲孙玉长吁一气道:“老朽与他岂只是认识……”

微一沉吟,一指身旁仲孙双成,毅然又道:“实不相瞒,柳含烟已与小女订有婚……”

“婚”字甫出,仲孙双成已自娇羞满面,嗔呼:“爹爹!”

原来,仲孙双成趁自己爹爹与对方答话之际,不由地将一双妙目偷偷地仔细打量了任负曲一番,她不打量还好,越是打量,越觉得眼前这位黄面书生像极了自己的心上人,除了两人的容貌声音不同之外,任负曲活脱脱地就是柳含烟的化身,简直恨不得冲着他娇呼一声“烟弟”,但是像归像,冷冰冰的现实旋即粉碎了她的幻想,她方感心中百味齐涌之时,突听其父道出她与柳含烟的私自海誓山盟,面对一个陌生人,她哪能不娇羞欲绝?虽自一声娇呼截住其父话头,但究竟是为时已晚,话已脱说出,万般娇羞之余,不由暗暗嗔怪自己爹爹没遮拦,对一个陌生男子什么话都说。

仲孙双成呼声甫落,任负曲也只微“哦”地一声,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片刻,他方似猛省地歉然一笑,道:“晚辈敬仰柳含烟兄为人,前辈令媛既与柳兄订有秦晋之约,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名讳。”

仲孙玉尚未答话,仲孙双成已微微瞟了任负曲一眼,暗自忖道:这人一身的武功虽然罕绝奇奥,但不知是何路数,怎地如此孤陋寡闻,连名震遐迩华山神医赛华佗的名号都不知道?

仲孙玉虽也做如此想法,但他此刻对任负曲的作风及一身罕绝功力已深感折服,故而毫不在意,淡淡地一笑道:“老朽仲孙玉……”

话犹未完,任负曲已自惊然动容,忙接问道:“前辈可是名震武林,人称华山神医的赛华佗仲孙玉前辈?”

仲孙玉长眉微轩,略一颔首,笑道:“老朽正是华山仲孙玉,却是万不敢当什么名震武林,华山神医,那是武林朋友们的抬爱,少侠不可为传闻所误!”

仲孙双成暗哼一声,忖道:你到底认出来啦!我爹爹正是……

方忖至此,任负曲看了她一眼又道:“前辈既是仲孙前辈,这位姑娘当是令媛,芳号飞天彩凤的双成姑娘啦!”

仲孙双成倏感粉颊一热,尚未及答话,仲孙玉已自笑答道:“正是小女仲孙双成,生性顽劣不驯,还望少侠多担待!”

任负曲面色一肃,恭谨异常地道:“晚辈不敢,前辈仁心仁术,普救众生,活人无算,文比班马,武盖天人,晚辈心仪已久,只恨福缘浅薄,今日有幸能一睹前辈仙颜。足慰三生,今后还望前辈不吝,时加教诲是幸!”

仲孙玉微微一笑道:“少侠功力盖世,技绝天人,使老朽眼界顿开,叹为观止,老朽说句不该说的话,放眼宇内,除老朽那柳贤侄外,年轻高手中恐难再找出如少快这般惊人功力者!”

至此一顿,面色一整,肃容又道:“少侠令师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可否见告?”

任负曲显然未料到仲孙玉会有此一问,怔了一怔之后,嗫嚅地说道:“晚辈下山之际,家师曾一再告戒,不准晚辈将他老人家名讳轻易告人,抗命之处,请前辈海涵!”

他说完这句话后,以为仲孙玉必会佛然不乐,故而一对寒星般双眸极为不安地凝注在仲孙玉肃穆的睑上。

哪知仲孙玉不但不怪,反而语含敬佩地肃容说道:“少侠这种不忘师训的行为,实属难得,老朽敬佩无已,如蒙不弃,老朽愿与少侠结为忘年之交!”

任负曲微微一愕,摇手忙道:“不可、不可,忘年之交,晚辈万难从命,前辈如不以晚辈愚顽,愿执晚辈之礼……”

话犹未完,仲孙玉已自摇手忙道:“少侠,这万万使不……”

“得”字尚未出,任负曲也自面色一整,肃然接道:“武林之中极重辈份,长幼有序,晚辈岂敢僭越,前辈若再推却使是视晚辈为朽木顽石,吝于教诲了!”

仲孙玉不想任负曲性情一烈至此,闻言忙改颜笑道:“少侠既如此说,老朽若再不愿即是矫情,如此老朽托大,称少侠一声贤侄啦!”

任负曲神情一喜,向仲孙玉躬身一揖道:“晚辈见过仲孙伯父!”

仲孙玉老怀大慰,忙前一步双手扶住,哈哈笑道:“贤侄免礼,免礼!”

任负曲站直身形,转面又向仲孙双成一揖道:“小弟见过成姐姐!”

仲孙双成人耳一声“成姐姐”,猛感心头一震,柳含烟的身影刹那间又浮上脑际,竟怔得忘了答礼,也忘了答话。

任负曲方自一愕。

仲孙玉睹状心中了然,轻喝一声:“成儿!”

仲孙双成倏感一震,霍然惊醒,娇靥飞红,因她身着儒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礼,略一怔神只得硬着头皮也照样一揖。

仲孙玉喟然一叹,指着仲孙双成对犹自满脸困惑的任负曲歉然地道:“不瞒贤侄说,因贤侄身材举止无一不酷肖我那柳贤侄,成儿激动之余才会如此失态,唉!这一着借刀杀人不要紧,你成姐姐误信传闻,先前也深信不误呢!”

任负曲闻言随即释然,但是他身子却微起一颤,忙一敛神说道:“这一着借刀杀人确是做得歹毒阴狠已极,晚辈若非亲耳听到柳兄于案发之日正在川中,险些也信此事为真!”

微微一顿,转向仲孙双成笑道:“不知成姐姐此刻对此事看法如何?”

仲孙双成倏感脸上一热,羞愧地道:“愚姐愚昧,竟险使无辜含冤,适才聆得曲弟之言,此刻已幡然醒悟,知道此事不是他所为!”

任负曲双眸异采一现即隐,脱轻声道:“这样我就放心啦!”

仲孙双成不解地诧问道:“曲弟,你说什么?”

任负曲似已猛觉自己失言,“啊”地一声,忙不迭地解释道:“小弟说成姐对柳兄爱之深,责之切,传闻之误,险使情天生恨,如今成姐既已了然,成姐与柳兄之间误会已除,小弟为成姐及柳兄贺,岂不是放心啦!”

仲孙双成本有的一丝疑云,吃这一席话清扫得一干二净,倏感脸上一热,娇羞不胜地低下头去。

仲孙玉方自心中一动,任负曲已自说道:“伯父及成姐既已对柳兄误会尽除,眼下我们除须全力找出陷害柳兄之人外,晚辈现另有一件大事奉告,敬烦前辈传言武林各门派,共起讨伐,年来武林各派高手神秘失踪一案,晚辈已侦知真凶,此案乃地幽帮一手……”

“地幽帮”三字甫出,猛听三人背后“砰”地一声大响,任负曲住四顾之下疑窦顿生。

原来三人身后那两个不起眼的商贾般中年人桌上,不知何时又加入了一名身材瘦削,神情猥琐的锦衣老者。

此刻老者与二名中年商贾神色大变,桌子上也倾倒一把锡质酒壶,壶中美酒流满一桌,三人一发觉任负曲等三人住四顾,锦衣老者忙一定神,佯怒喝道:“该死的东西们,将一壶酒烫得如此之热,害得我老人家一个把执不住,白白糟蹋了一壶美酒!”

说着就要作势站起。

两名中年商贾面上神情也自一松,装腔作势地一把按住老者双手道:“马爷何必与下人们一般见识,叫他们再送上一壶就是啦!”

说着,高声呼叫堂倌再速送上一壶酒。

这三人一番做作看在三人眼内,不但未减少三人腹内疑云,反面更觉他们三人行迹,举止可疑。

任负曲人耳两名中年商贾话声,更觉心中一震,他觉得这两名中年商贾音极熟,好似在哪儿听见过。

他略一寻思,心中恍悟,冷哼一声,就要举步向三人走去。

仲孙双成不明就里,忙赶前趋一步,轻声说道:“曲弟小心,那锦衣老者是此楼楼主铁算盘马鑫武!”

任负曲微微一笑颔首说道:“感谢成姐,小弟省得!”

中虽如此说,心中却又对这群英酒楼加深一分疑忖,此际他已无暇深思,蜡黄的面孔上,挂着一丝冷笑,一步一步地向三人桌前走去。

仲孙玉父女此刻已深知任负曲一身玄奥功力,对付眼前三人已是绰绰有余,故而并未移动身子,虽如此,父女二人也自暗暗功凝双臂,以防万一之时,出手相助他一臂之力。

任负曲身形渐渐迫近三人,他一步步沉重的步履,恍如一把千钧铁锤,深深地击落在三人心上,震动了三人的心弦,三人面上的惊容也越来越显明,最后简直是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任负曲在三人桌前五尺处,倏然驻足,面色木然,向那身材瘦削,神情猥琐的老者,冷冰冰地说道:“尊驾可是名震西南的铁算盘马师傅么?”

铁算盘马鑫武早已听堂倌报知这黄面书生功力通玄,一招不到,独退武当四剑,邛崃一狐二虎,是个极为扎手的人物,此刻一见他向自己问话,语气竟是如此冷漠,亏得他是名震西南的铁算盘马鑫武,心中一怒,方待发作,一触及任负曲寒星般眼神,倏觉心中一懔,忙站起身形,一抱拳,故作镇静地嘿嘿一笑,道:“不敢,不敢,小老儿正是马鑫武,少侠有何指教?”

一副小人奴才像,看得仲孙双成秀眉顿蹙,暗感恶心不已!

任负曲双眉微挑,寒星般双眸一扫两名中年商贾,不答反问地道:“这两位可是尊友么?”

马鑫武瘦削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两只鼠目碌碌地一转,干笑一声,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相逢可必曾相识?上我群英酒楼的,不论王公卿相,贩夫走卒,都是小老儿的朋友!”

任负曲暗骂一声:好狡猾的老贼!你以为这句话能难得住少爷!

冷冷一笑,说道:“好一个‘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何必曾相识!’ 马师傅你倒是豪迈得紧!马师傅既与他二位是这等交情,在下倒不虞得罪了!”

话声一落,不等马鑫武答话,便将目光移注在二名中年商人面上,面色漠然地冷冷地道:“二位别来无恙?”

两名中年商人神情一震,满面困惑地对望一眼,诧声齐道:“我二人一向务商,平素无缘与武林人物交往,不知这位相公在何处见过在下等?”

任负曲双眉一剔,倏地仰天一声朗笑:“二位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才分别不到半月,怎地就将在下忘怀啦!”

两名中年商人闻言,越发地大惑不解,四只眼怔怔地凝注在任负曲那张蜡黄脸孔上,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任负曲也知道二人不是故作困惑,而是确实认不出自己究竟是何许人,目睹二人那副目瞪呆的神态,心中虽然暗觉好笑,但是面上却仍是冷漠地说道:“二位可记得那些产自北天山的铁背雪狼?”

此言一出,二名商人面色霍然大变,二人已知眼前这黄面书生是谁,自忖自己二人功力绝不是对方敌手,互一示眼色,四只手臂同时猛地一掀桌面。

“哗喇喇”一声大响,整张桌子倒翻,杯盘酒菜倾倒了一地!

二人也就趁任负由微一疏神后退之际,一声不响,各自双肩一晃,身形若脱弩之矢般向窗外疾射飞遁。

眼看二人就要越窗而出,倏听任负曲冷哼一声:“回来!”

身形电闪已至二人背后,左右双臂闪电齐出,攫住二人后领上一抓一抛。

二人身形如两颗肉球般暴退倒飞,“砰”然两声大响,一齐跌在楼板上。

二人功力确也不弱,一个打挺,齐齐站起,分别往怀中一探手,就要有所行动。

任负曲身形已电闪欺上,冷笑一声,双掌曲指微弹。

二人倏感手腕一麻,手掌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垂下松开。

数枚绿芒闪烁的细小暗器顺手坠落楼面,一阵绿烟过处,楼面坚逾铁石的天山桧木板已被灼成碗般两个大洞。

两名中年商人面色齐齐大变,身形也泛起一阵微颤。

仲孙玉父女看得悚然动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任负曲面色木然,双眉倒剔,冷哼一声:“蚀骨毒芒!好歹毒的东西!”

话声甫落,身形连闪。

倏听“拍”“拍”两声加上两声杀猪般怪叫,二人脸上各中了一记耳光,疼痛之余,捧脸暴退,鲜血丝丝,顺嘴角儿流下。

任负曲双眉一挑,冷冰冰地道:“尔等乔装潜来临潼,又有何阴谋要施,说!”

二人对望一眼,脸上倏地泛起一片阴狠神色,各自双目一闭,不答一言,二人虽然是硬作狠态,但是那色如槁木死灰的脸上以及微起颤抖的身子,却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

任负曲冷冷一笑,方待再问。

仲孙玉父女已倏然飘前,仲孙玉更是长眉连轩地诧声问道:“贤侄,这两人是……”

任负曲不等他把话说完,已自接说道:“这二人乃是晚辈适才所云‘地幽帮’徒众!”

仲孙玉父女轻“哦”了一声。

任负曲一指楼板两个碗大破洞又道:“老伯请看,年来各门派年轻俊美高手,即是丧生在这歹毒无伦的蚀骨毒芒之下。”

仲孙玉父女闻言,惊然动容,四道目光一齐往二人望去。只见二人面如死灰,四日紧闭,但是身形颤抖却已渐形加剧,显然二人内心此刻已是更形恐惧。

任负曲寒星般双眸移注在二人身上,冷冰冰地又道:“尔等不要在少爷面前妄充硬汉,此刻若不痛痛快快地说出,稍时休怪少爷下手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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