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洪老四并没有说什么。”
“难道他说的,再加上你说的,还不够,有几个身怀秘密侍卫金牌的,会从霍家出去。”
“三姑,能不能不动声色?”
“不动声色,为什么?”
“为现在,也为将来。”
三夫人卫如冰微愕:“为现在,也为将来?”
李燕豪道:“是的,三姑,为现在,也为将来。”
三夫人转眼望霍天翔。
霍天翔道:“如冰,听燕豪的。”
三夫人倏又转眼望大夫人、二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也道:“三妹,燕豪应该有他的道理。”
三夫人又诧异地望了李燕豪一眼,没说话,也没问什么.立即退了回来。
霍天翔道:“燕豪,接下来你说该怎么办?”
李燕豪道:“想必您已经有了安排。”
霍天翔道:“你要不要听听?”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想必您是要把这个洪老四送官究办?”
霍天翔悚然动容,目中寒芒暴闪,道:“你简直是看透了我的心……”
大夫人也为之动容,无限深爱地凝望李燕豪。
二夫人,三夫人也明白了,二夫人忍不住道:“这孩子简直绝顶聪明。”
霍天翔道:“燕豪,你认为怎么样?”
李燕豪道:“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霍天翔双眉陡扬,喝道;“来人。”
刚才那名丫头进来,裣衽为礼。
霍天翔道:“请哈三爷,这儿的事儿一个字不许提。”丫头恭声答应,退了出去。
三夫人香唇边泛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燕豪看见了,忙道:“三姑,万请别动声色。”
三夫人道:“我知道,你放心,这可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二夫人道:“他也未免太卑鄙了。”
霍天翔缓缓说道:“对这么一家亲戚,从今天起,我要多多慎重了。”
只听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二夫人道:“来了。”
步履声由远而近,到了门外,丫头推开了门,哈三爷没带他的随从护卫,一个人站在门外。
霍天翔道:“三弟请进。”
哈三爷此刻已看见了姑娘霍若男,以及躺在地上的洪老四了,一怔,急急走了进来,叫道:“大侄女儿,洪老四,这,这是怎么回事……”
霍天翔道:“我请三弟来,就是为告诉这件事。”
哈三爷一步到了三夫人跟姑娘霍若男身边,惊喜异常地道:“大侄女儿,你可回来了,可没把一家人急坏,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姑娘霍若男没说话。
三夫人脸上笑意虽然有点勉强,但毕竟还带着笑,她道:“刚回来没一下,是燕豪找到了四霸天躲藏的地儿,给救回来的。”
“燕豪?”哈三爷惊喜转望李燕豪:“你真行,你怎么知道他们躲在哪儿,是怎么找到的,另外三个呢?”
李燕豪笑笑道:“您夸奖,说起来也是该他们倒霉,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前,我刚要睡,忽然听见动静,出去一看,恰好看见有条黑影出了院墙,我怀疑是四霸天派来偷窥动静,于是就暗中跟了去,总算老天爷有眼,最后让我跟到了城东一座破庙里,见着了四霸天,同时也知道四霸天身后另有高人撑腰,等他们谈完活分手的时候我为了救人,不得不舍了那个暗中缀上四霸天。一直跟到了他们藏人处,把人救下,杀了另三个,留下了洪老四一个活,原想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谁知他只知道指使他们的是个神秘蒙面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哈三爷静听之余,脸色为之连变,李燕豪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叫道:“有这种事,我说他们怎么这么胆大,弄了半天是有人指使他们,燕豪,可别让他骗了,他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恐怕是真的,错骨分筋的滋味都让他尝过了,他要是知道,应该不会不说。”
“错骨分筋,太便宜了,这种东西太不长眼,太不知死活,千刀万剐都不算多。”
“人已救回来了,又问不出个所以然,纵然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又有什么用?”
“话不是这么说,他们动的是霍家的人,要不施以严惩,那霍家是太好说话了,以后谁都敢冲霍家人伸手,再说,若男是什么样的人?在家宠爱得跟什么似的,如今让她这样羞辱,要是不施以严惩,胸中这气也难平。”
李燕豪犹豫了一下:“这个……”
霍天翔道;“三弟,我请你来,就是为这,我们夫妻心中再恼再恨,毕竟我们是百姓,上头还有王法在,我们不敢专擅,所以打算把他交给你……”
哈三爷道:“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错,小弟我是身在官家,可是咱们是什么关系?
小弟我身在官家,还不跟大哥在官家一样,只管把他处置了,我看这些地方官谁敢哼一声。”
霍天翔道:“谢谢三弟的好意,公是公,私是私,于私,咱们是至亲好友,于公,你是官,我是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一点是我必须遵守的。”
哈三爷道:“大哥……”
霍天翔道:“三弟,你知道我的脾气,要能这么做,我就不会把他交给你。”
大夫人道:“三弟,一家人的事,你就不必再客气了。”
哈三爷犹豫了一下:“既然大嫂也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双目之中突现森冷光芒,转望地上的洪老四道:“我要让他尝尽痛楚,受尽酷刑,直到他咽下最后一气.等他变了鬼,我相信他也绝不敢再干掳人的事了。”
霍地抬眼望门外丫头;“去把我带来的两个人叫来。”
“是。”丫头恭应一声;快步行去。
哈三爷冷哼一声又道:“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指使他们的人是谁,我也不相信问不出他的实话来。”
李燕豪道:“也许燕豪无能,希望您能问出他的实话来。”
哈三爷抬眼望李燕豪;“你无能?跟自己人还来这个!我们都束手无策,你却能把人救了回来,你无能?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不问出个结果来不甘心。”
李燕豪道:“您是真误会了,燕豪不会,也不敢。”
大夫人突然道:“三弟,要能不问,我希望你还是别问什么了。”
哈三爷微愕道:“怎么,大嫂?”
大夫人道:“这是咱们关起门来自己人说话,天翔藏着那顶‘九龙冠’,犯了大法。而那顶‘九龙冠’又是官家不遗余力,搜寻多年极想要的,我以为普通人谁也不要碰这扎手的东西,万一你追问的结果,跟官家有什么牵连,那不是让你为难么?”
哈三爷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想到。”
三夫人道:“大姐说的对,三弟还是别追究了,免得到了时候让三弟你进退不得、取舍两难。”
哈三爷双眉一扬,淡然笑道:“两位嫂子说这话就见外了,不错,小弟吃的是皇粮,伹国法不外人情,小弟不能为了这皇粮不顾亲戚,小弟要问,一定要问,真问不出来便罢,要能问得出来,即使官家有牵连,小弟也要追究个水落石出,国有国法,官家人更不能知法犯法,他们用的这种手法,简直就形同盗贼,要是官家人都这么做,往后还怎么管百姓?”
二夫人点头道:“这倒也是。”
三夫人道:“三弟说的不错,这种手法根本就是卑鄙的下九流手法,真要是牵扯到官家的人,主其事的这个人,简直就该杀。”
哈三爷道:“小弟就是这个意思!”
只听一阵急促步履声传了过来,哈三爷的两个近身护卫到了门边,一起躬下身去,恭谨叫了声:“爷!”
哈三爷冷然摆手,道:“把这个人带下去,给我看好了,我还要问他话。”
两名护卫恭应一声,进来把洪老四架了出去。
哈三爷目光略一环扫,道:“大哥,三位嫂嫂.小弟这就进行审问,您几位等小弟的回话吧。”一欠身,出去了。
听见步履声走远了,三夫人冷笑道:“他倒是挺镇定,挺会做作的啊。”
霍天翔道:“咱们这位亲戚,心智之深沉,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李燕豪突然道:“姑丈,哈三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又有多大的权势?”
霍天翔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大内的侍卫,概略的说,可以分为五等,身份最高的,是御前侍卫,其次是干清门侍卫,再其次就是一等侍卫、二等侍卫、三等侍卫,至于什么蓝翎侍卫、亲军校,那就不必提了,一等侍卫从上三旗、宗室里擢用,正三品,武进士一甲一名授一等侍卫,二、三名只能授二等,一等侍卫是这么来的,是正三品,干清门侍卫、御前侍卫就可想而知了,而这些个侍卫,统归领侍卫内大臣管,相当于汉时的虎贲中郎将,或者是期门仆射,但是哈三这一家人就不同了,这一家统率着皇上的一批秘密侍卫,哈三一家跟这批秘密侍卫没有品阶,也没有官衔,而他们不受领侍卫内大臣节制,直接听命于皇上,他们的任何行动都代表皇上,操着王公大臣,以及天下人的生杀予夺之权,他们手段之狠毒,权势之大,行动之诡秘,简直吓人,恐怕还超过先朝时的锦衣侍卫以及东西两厂——”
李燕豪道:“这么说,他们定然有权调用地方兵马?”
“是这样。”
李燕豪皱了皱眉道:“姑丈,燕豪希望您及早提防。”
霍天翔道:“你是说……”
李燕豪道:“哈三去审问洪老四去了,要是他就是指使四霸天的那个人,他会用尽方法,逼问洪老四都对咱们说了些什么,是不?”
“那是当然。”
“那么,洪老四不知道他就是指使他们的那个人,一定会对咱们怎么说,也对他怎么说,是不?”
“是这样。”
“那么,哈三一旦听洪老四说起什么金牌侍卫,再加上咱们把洪老四交给了他,三位姑姑的话又带着刺,以哈三深沉的心智,他只一琢磨,还会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已个个胸中雪亮,到了那时候,您想他会怎么样?”
霍天翔夫妇都为之一怔,霍天翔道:“这个……”
三夫人道:“他会怎么样,他该一头碰死。”
李燕豪道:“三姑,哈三是那么刚烈的人么?再说,他也不会那么傻。”
二夫人瞿然道:“天翔,要防他恼羞成怒啊。”
李燕豪道:“二姑算是说对了,怕的是哈三这种人喜怒不形于色,跟霍家来阴的,姑丈,霍家天下第一,实力足抵半个武林,而却不是众多兵马的敌手,再说,胳膊也别不过大腿,您要及早防备啊。”
大夫人脸色凝重地道:“天翔,燕豪说得是。”
霍天翔陡然扬起双眉。
李燕豪及时一句:“姑丈,这不是逞意气的事,您也不是好逞血气之勇的人。”
霍天翔威态倏敛,道:“我不相信哈三敢对我怎么样。”
李燕豪道:“姑丈,您是说他怕霍家的声威呢?还是顾念跟霍家这点亲戚关系?”
霍天翔道:“应该是两者部有。”
李燕豪摇头道:“我的看法跟您不尽相同。”
霍天翔道:“呃!你怎么看?”
李燕豪道:“从夺‘九龙冠’这件事来说,他所以自己不出面,而假手辽东四霸天,他不是顾念跟霍家的这亲戚关系,而是颇忌惮霍家声威。姑丈,您不要以为哈三到霍家来.为的只是‘九龙冠’一件事,他到霍家是有双重任务的,除了夺‘九龙冠’之外,他还要霍家整个儿的投到虏朝去,倘若使霍家能投到虏朝去,天下武林就等于被虏朝抓在了掌握之中,您想想看,这个影响有多么大……”
霍天翔道:“燕豪……”
李燕豪道:“姑丈,我话还没说完呢。”
霍天翔摆摆手道:“你说。”
“姑丈,夺‘九龙冠’,未必是虏主的意思,但是拉霍家投过去,哈三必定是奉了他主子的密令,哈三夺‘九龙冠’,想来个画龙点睛,建两件大功,但是画虎类犬,弄巧成拙,‘九龙冠’没夺到手,拉拢霍家之谋也成了泡影,您比他怎么跟他的主子复命,怎么交差?
姑丈,拉拢既不成,他们不会留霍家这么一个眼中钉,背上巨芒的,那么哈家跟霍家,您以为哈三他会顾哪一头?”
霍天翔为之神情震动,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大夫人道:“天翔,燕豪说的是理。”
二夫人道:“这孩子看得真透澈,分析得真对。”
三夫人诧异地道:“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二夫人看了看大夫人。
大夫人道:“三妹,我告诉你吧,燕豪是‘虎符剑令’的衣钵传人。”
“虎符剑令?”三夫人神情猛一震,尖叫了一声,急急说道:“袁大将军?”
大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三夫人惊喜地拉住了李燕豪的手:“燕豪,孩子,原来你是……怪不得,怪不得……”
她看看霍天翔,又看看二夫人,忽微一怔:“看样子,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啊。”
大家都没说话。
三夫人目光一凝,望着大夫人道:“大姐,您可真是见外啊。”
大夫人道:“三妹,哈三在这儿,像你几个时辰以前的脾气,我敢告诉你么?”
三夫人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李燕豪的手:“可不,都是我自己找的,怪谁?燕豪,‘虎符剑令’可是咱们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人心所向,也是咱们希望的寄托,所有的忠义之士,对‘虎符剑令’是无不敬慕,无不尊仰,没想到你竟会是他的衣钵传人,霍家哪来的这福份?这份荣宠啊?”
李燕豪道:“三姑,说他老人家怎么样,是一回事,只是您可别折煞燕豪。”
三夫人还待再说……
只听霍天翔道:“燕豪,你看该怎么办?”
李燕豪道:“不管哈三怎么样,霍家该怎么样就怎么做,是为主动;暂时不动声色,看哈三怎么办,霍家再谋取对策,是为被动,以我看,我认为霍家目前不宜采取主动。”
霍天翔道:“道理安在?”
李燕豪道:“说句话您别在意,固然霍家天下第一,固然他们想极力争取您,但真要比起来,霍家的实力还不足与他们抗衡,所以目前不宜跟他们正面冲突。”
霍天翔道:“你让我被动,我来得及应变么?”
“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形下,是一定来不及的,但是您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应该能应付裕如。”
霍天翔扬了扬眉,道:“我霍天翔不甘心处处挨打。”
李燕豪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您不是不能作小忍的人,多少人都忍了,您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霍天翔一脸冷怒之色,齿启动,欲言又止。
李燕豪道:“姑丈,大局为重,还是霍家为重?”
霍天翔闭无言,默然不语。
只听一个劲朗话声遥遥传了过来:“内院哪位当值,门卫带班杨宝月有急事求见老主人。”
众人微一怔。
霍天翔立即振声道:“进来。”
“是!”杨宝月远远的恭应一声,一阵急速衣袂飘风声传来,门已多了个腰佩长剑的中年汉子,一看就知道是八龙中人。
杨宝月在门外躬身道:“禀老主人……”
霍天翔道:“进来说话。”
杨宝月恭应一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了霍若男,猛一怔:“姑娘……”
霍天翔道:“姑娘已经回来了,有什么事?说你的吧。”
“是!”杨宝月立即躬身道:“禀老主人及三位夫人,哈三爷带着他的人,还有一个据说是重犯的汉子走了……”
大伙儿为之一怔,李燕豪脸色微微一变。
霍天翔忙道:“哈三走了,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他要属下禀报老主人一声,他要把那名重犯送到直隶总督衙门去,来不及辞行……”
霍天翔抬手拦住了杨宝月的话,向着李燕豪望了过去。
李燕豪道:“姑丈,让杨大哥回大门去吧。”
霍天翔当即向杨宝月摆了手:“你去吧,顺便告诉总护院一声,要他转知弟兄们,姑娘已经回来了。”
“是!”杨宝月恭声答应,退了出去,衣袂飘风声由近而远,往前面去。
霍天翔立即道:“燕豪……”
李燕豪道:“姑丈,现在应该是您采取对策的时候了。”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是我不幸言中,他到直隶总督衙门调人手、调兵马去了。”
霍天翔脸色变了一变,道:“会是这样么?”
“您以为他会干什么去?”
二夫人道:“真是的,你以为他会干什么去,真把洪老四交给直隶总督处置,或者是问出了指使四霸天的人,那个人在直隶总督衙门?”
大夫人道:“天翔,我的看法跟燕豪一样。”
霍天翔一咬牙道:“好个哈三,他居然真翻脸六亲不认了。”
李燕豪道:“各为其主,您也不能怪他,他不这么做,哈家就要倒霉,他只有舍霍家而谋自救了。”
“那么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就要看您了,您是霍家的主人。”
“我不能跟他正面冲突,既是这样,我只有躲他,可是我不甘心这么做。”
“那您就准备霍家上下,全部牺牲?”
“不,我也不愿有任何牺牲。”
“那好办,献出那顶‘九龙冠’,也许可以暂保一时。”
霍天翔变色道:“燕豪你……”
李燕豪道:“能走的几条路,您都不愿意,不就只有走这条路?么?”
大夫人道:“天翔……”
霍若男道:“你想想,这么一大家子,这么一大片基业,你叫我们怎么躲。”
三夫人忙叱道:“小孩子懂什么,少插嘴。”
霍若男道:“娘,在场的小孩子,可不只我一个啊。”
三夫人急怒道:“若男,你……”
霍若男斜瞟了李燕豪一眼,道:“本来就是嘛,不是谁的谁不心疼,这么一大片基业创立容易?两片嘴皮子一碰就不要了……”
霍天翔沉喝道:“住!”
霍若男道:“住就住,反正你们谁爱走谁走,我是不走。”
霍天翔急怒交集,戟指霍若男:“丫头,你……”
李燕豪道:“姑丈,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走与不走,都保不住您这片基业,走,却可以保住这些人的性命……”
霍若男道;“你不要危言耸听行不行,我就不信哈三叔会这么做!别因为他的立场跟你敌对,就把他想得那么坏,他到底是霍家的亲戚,他要是有意毁霍家,大可以在夺‘九龙冠’之初把兵马凋来,把霍家围上,干嘛非等现在,他要是毁了霍家,怎么跟卫家交待,难不成连卫家也毁了?”
李燕豪道:“三姑恕我直言一句,卫家的情形跟霍家不同,一旦利害冲突,卫家会跟哈家在一边而把霍家牺牲掉。”
霍若男道:“胡说……”
大夫人冷然道:“燕豪不是胡说,他说的是理。”
霍若男道:“大娘,这不是闲事,您不能者护着他。”
三夫人惊喝道:“丫头,你疯了!”
大夫人道:“三妹,不要紧,让她说,只要她说的是理,她什么都能说。”
霍若男道:“大娘,我说的也是理,霍家这么一大片基业,怎么能说扔就扔……”
大夫人道:“国土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不能扔的,当初张子房都能破产不为家,霍家又有什么不能的。”
霍若男道:“可是哈三叔不一定会像他想象的……”
大夫人道:“他指使四霸天劫持你,这还不够?”
“大娘,怎么见得是哈三叔指使四霸天,咱们还没有证据,是不是?又怎么见得洪老四所说的,不是另有其人?”
“我不能不承认你说的是理,可是哈三叔人在霍家,他最接近。”
“大娘,您说的也是理,可是不能因为哈三叔人在霍家,他最接近,就指他是指使四霸天的那个人,万一要不是他,霍家这门亲戚岂不是就此断了,再说,咱们霍家一向不管这种事,当朝有意拉拢霍家,他是‘虎符剑令’的传人,显然他也有意拉拢霍家,怎见得不是他有意让咱们断哈家这门亲戚。”
二夫人勃然色变,她就要有所行动。
大夫人急喝道:“二妹,不许,她是霍家的人,当然有权为霍家的利害说话。”
二夫人霍地转望霍天翔:“天翔,你怎么说?”
霍天翔道:“你们暂时躲一躲,我留在这儿看看情形。”
二夫人道:“你……”
“我有我的道理。”
大夫人凝目道;“天翔,你考虑过了?你确实有你的道理?”
霍天翔毅然点头:“是的,我考虑过了,我有我的道理。”
大夫人郑重地道:“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听你的,暂时去躲一躲。”
霍若男道:“爹,大娘,不能,不能躲,咱们绝不能躲。”
霍天翔道:“为什么不能躲?”
霍若男道:“爹,您考虑过没有,躲,意味着什么?躲的后果是什么样的?”
霍天翔要说话。
大夫人微抬皓腕一拦,望着霍若男道:“若男,你说给我听听,躲,意味着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姑娘霍若男道:“躲,对私人来说,意味着理亏,对官家来说,意味着犯法,从此以后,咱们霍家就成了被通缉的逃犯,只一躲,霍家从此后就完了,怎么能轻易言躲?”
大夫人微一点头道:“若男,我不能不承认你说的是理,可是这是值得的,就算霍家从此完了,也是值得的,而且,只要以先朝遗民自居,胸怀反清复明大志的忠义豪雄,必然会成为虏朝缉拿搜捕的对象。”
霍若男道:“大娘,您这么说我不敢苟同,霍家家大业大,声威震天下,这种基业并不是一朝一夕创立的,上几代创业多么艰难,咱们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放弃它!去做那无处容身、到处躲藏的通缉重犯。”
大夫人正色道:“若男,破产不为家,为的是大忠大孝,国土已失,个人的家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收复得失土,尽逐满虏于关外,休说是牺牲霍家一个家,就是牺牲像霍家这样的千百个家,也是值得的。”
霍若男道:“大娘,恕我斗胆,直说一句,人各有志,我认为霍家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容易,大可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必要卷入这个漩涡中。”
三夫人忍无可忍,怒扬玉手,就要痛打爱女。
李燕豪眼明手快,急忙伸手拦住,道:“三姑——”
三夫人激怒道:“燕豪,不要拦我,都是我纵容坏了她,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大夫人平静地道:“三妹,迟了!这不能怪你一千人,咱们姐儿三个都有责任,她是霍家的一分子,她有权说话,由她去吧。”
“大姐,我,我——”三夫人颤声一句,只说了几声我,便热泪夺眶,低下头去。
霍天翔脸色煞白,但却还强忍着没有发作,此刻说道:“想不到我霍天翔会有这么一个女儿,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人可以勉强,心意难以改变,只好任由她了,不过我是一家之主,这个家做主的仍然是我,我还是这么说,你们暂时躲一躲,我留在家里看情形。”
霍若男急叫道:“爹——”
霍天翔冰冷道:“你固然是霍家的一分子,固然有权说话,可是听不听你的那还在我。”
“爹——”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后限度,你最好不要再说什么。”
霍若男娇靥煞白,一点头道:“好,我不说,可是我不走总可以。”
霍天翔勃然变色,厉喝道:“畜生,你——”
“爹,我不愿意躲避,我不愿意一辈子做逃犯,那种日子我过不了,您不能勉强我。”
霍天翔怒笑道:“好,好,好,好,真是我霍天翔的女儿,我霍天翔无德无能,愧对祖先,羞见后世,我全当没你这个女儿。”跨步欺进,扬掌劈了过去。
众人虽气,可都没想到霍天翔会下煞手,等到发现时,霍天翔已到了乃女跟前,霍天翔何等修为,何等身手!三位夫人哪来得及拦,大惊之余,只有急喝;“天翔——”
只有李燕豪没吭声,但是他出了手,手臂一递,硬架霍天翔挟千钧之力劈下的一掌。
只听砰地一震,李燕豪这一架架个正着,李燕豪倏觉右臂一阵奇疼,而霍天翔则右臂向上荡起,身躯晃动,向后退了一步。
霍天翔沉喝道:“燕豪——”
李燕豪道:“姑丈.您不能,绝不能。”
“怎么不能,这种女儿我还要她下什么?”
“姑丈,你——”
霍若男一言未发,突然快步走了出去。
众人一怔,三夫人急喝:“若男,站住,若男——”
霍若男听若无闻,疾快地跨门而出。
三夫人要迫出去。
二夫人伸手拦住:“三妹,让她去吧。”
三夫人气得发抖,突然低头捂脸,痛哭失声。
霍天翔脸上没一点血色,颓然坐了下去,一句话没说。
大夫人道:“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也缓缓低下了头……
李燕豪吸了一气,道:“姑丈,三位姑姑,我很歉疚,都怪我——”
二夫人道:“燕豪,你怎么能这么说——”
“真的,二姑,要不是我——”
霍天翔猛可里站了起来:“燕豪,你要是这么说,你就是不认这门亲戚,也不配称‘虎符剑令’的传人,我并不偏袒任何人,我只问是非,只要是对的,我义无反顾,死而无憾,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们去收拾收拾,马上走。”
大夫人猛抬头:“马上走?”
霍天翔道:“你还不知道利害?早走一步早平安。”
大夫人站了起来,望向二夫人、三夫人。
二夫人道:“大姐,咱们上哪儿去?”
大夫人道:“这个-—”
二夫人道:“要是没有什么别的好去处,不如到我娘家去暂住些时日。”
李燕豪道:“不,二姑,我不赞成。”
二夫人诧异道:“你不赞成,为什么?”
李燕豪道:“二姑难道想不出道理来?”
二夫人美目一睁道:“你是怕连累我娘家?”
“事实如此,二姑,您几位应该想得到,一是他们发现您几位不在家里,他们一定想得到是怎么回事,他们既然想得到是怎么回事,就应该想得到您几位的可能去处,只要派出人去一处处的找,还怕找不到,一旦找到了您几位,到那时候势必会连累别人,这是无可避免的。”
大夫人点头道:“这倒是,我也不赞成!”
二夫人道:“那么咱们上哪儿去,还有什么地方好去,别说霍家没在别处置过产业,就算有,情形也是一清二楚,咱们还能上哪儿去?”
李燕豪道:“我有个去处,那地方不算隐密,可是他们绝想不到您几位会上那儿去,就算想得到找到了那儿,也必然不会连累别人。”
霍天翔道:“呃,哪儿?”
李燕豪道:“明陵。”
霍天翔等一怔,齐声道:“明陵?”
“不错!”
二夫人忙道:“那儿不行!万一让他们找到明陵,有此迁动,对明陵有什么渎冒不敬的举动,霍家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霍天翔点头道:“真要那样的话,霍家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李燕豪道:“您两位太多虑了,他们要是敢动明陵,早就动了,何必等到如今,这是咱们可以看得见的,打从顺治入关至今,他忙哪一个敢对明陵不敬,哪一个敢动明陵,他们不会那么糊涂,甘冒触天下人之怒,轻动明陵。”
大夫人点头道:“这倒是,他们要动早动了,所以不敢动,就是因为怕触怒天下人。”
二夫人道:“那么大姐的意思是——”
大夫人道:“明陵可以去。”
二夫人道:“可是咱们这么多人,明陵哪里有地方让咱们住——”
李燕豪道:“这个二姑不必担心,明陵后山大得很,也有很多天然洞穴,就是几百人也有地方住,听说,老人家一直派得有守陵人,把那一带照顾得很好,吃住都不成问题。”
二夫人道:“呃,‘虎符剑令’一直派得有守陵人?”
“是的,老人家并不是怕虏朝渎冒明陵,而是为定期祭扫。”
二夫人叹道:“大将军好一番忠义苦心。”
霍天翔道:“燕豪,这么多人,吃住真不成问题?”
李燕豪道:“姑丈,我总不至于骗您几位吧?”
霍天翔沉吟了一下,一点头道:“好,就决定去明陵。”
李燕豪道:“姑丈,是只您一个人留在家里,还是留下几个人陪您?”
霍天翔缓缓说道:“有我那个好女儿陪着我就够了。”
三夫人正在饮泣,猛抬头:“天翔,你真任由她——”
霍天翔道:“那么你说怎么办?是你能让她走,还是我能让她走?”
三夫人要说话。
霍天翔又道:“你要知道,让她干什么都不是真正的难事,就拿让她走来说,只我一声令下,押也能把她押走,可是,能勉强她的人,勉强不了她的心,又有什么用?让她留下吧,她总是我的女儿,我这个做爹的,总还是会照顾她的。”
三夫人唇启动,欲言又止。
霍天翔道:“不用担心,我留下来也只是为看看情形,情形不对,我也会走的,我会尽快赶到明陵,凭哈三,他也奈何不了我,他既奈何不了我,也就奈何不了若男,别耽误了,你们快收拾去吧。”
大夫人道:“走吧,二妹,三妹。”
大夫人往外行去。二夫人、三夫人跟着出去。
等到三位夫人都走了,李燕豪道:“姑丈,您最好把所有的弟兄集合一下,说明一声,但先不必让他们知道,咱们要去的地方是明陵。”
霍天翔微一点头道:“说得是,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
李燕豪道:“慢着,姑丈!”
霍天翔回过了身,凝目望李燕豪,李燕豪道:“您告诉弟兄们,只给三位姑姑准备坐骑,另外再准备两匹驮东西的牲就够了,不多准备车马,其他的人一律步行。”
霍天翔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省得。”转身出门而去。
人多好办事,不到半个时辰,霍家上下都已经收拾好了。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跨院里,三匹健骑,三匹驮东西的牲也准备好了。
霍天翔提着一个黄绫包进了跨院,进来就把黄绫包双手递向李燕豪,道:“燕豪,我把这个交给你了。”
李燕豪没接,道:“姑丈——”
大夫人一旁道:“你应该当仁不让,接过来吧。”
李燕豪没再说话,神情一肃,伸手接过。李燕豪接过黄绫包,霍天翔马上摆了手:“走吧!”
丫头们扶大夫人坐上雕鞍,二夫人、三夫人有一身好武功,又精于骑术,各自翻身上马。
陆继武向着霍天翔上前一步:“老主人——”
霍天翔摆手道:“走吧,还会有回来的一天的。”
陆继武神色一肃,道:“尊命,属下等拜别。”
话落,率四大护院、八龙、十二虎等抖身而起,带着三位夫人的坐骑往外行去。
李燕豪道:“留几位在后,把蹄痕脚印毁了。”向着霍天翔一躬身,转身而去。
霍天翔没动,也没再说话,一直望着众人都出了跨院门,他方始缓缓行过去,合上了门,脸上的神色难以言谕。
突然,他一整脸色转过了身。姑娘霍若男进了跨院,娇靥上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霍天翔道:“你要是愿意走,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霍若男道:“我已经说过,不走。”转身要走。
霍天翔开叫道:“若男。”
霍若男停步回身。
霍天翔齿启动了一下,摆手道:“没事了,你去睡吧。”
霍若男转身而去。
霍天翔的脸上,又浮现起那难以言谕的神色……
李燕豪带领着一行人,平平安安的到达了明陵,他把众人交给了洪桐,让洪桐安置众人的吃住,然后他辞别三位夫人又踏上了折回河间的路。
他要去看看霍天翔究竟等到了什么情形。
从河间往明陵,避开“大兴”及京城附近,还算快,共走了五天。
从明陵折回河间,李燕豪一个人,马快,只费了三天工夫。
前后共是八天,只八天——
初更时分,李燕豪没骑马,施展轻功身法抵达了霍府。霍府静悄悄的,也没灯。
李燕豪翻墙进前院,直奔后院,后院里也没灯。
这时候是初更,霍天翔父女不会睡。也不是平常日子,霍天翔父女断不会轻易出去。
那么,怎么会没灯,李燕豪极快地找遍了后院。
没霍天翔父女的踪影。人哪儿去了?
整个后院也没见什么可疑的痕迹,也就是说没一点打斗的迹象,那么人哪儿去了?
李燕豪发现情形不对,若霍天翔带着霍若男往明陵去了……可是李燕豪一路上并没有碰见。
父女走的是别的路,有意避开鹰爪耳目?这倒是颇有可能。
李燕豪沉吟了一下,扭头就要往外走。
突然,他有所警觉,霍地转回身,目中冷芒凝望十余丈外屋角一处暗影中,冷然道:
“哪位道上朋友在此?请现身一会。”
没听见有人答话,却见一条瘦小黑影自那处暗影中破空腾起,矫捷异常地往后墙方向射去。
李燕豪双眉陡扬:“朋友,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
随话动,一个身躯平射而出,行空天马般追下过去。
那条瘦小黑影轻功身法不错,从墙距他腾起处有近十丈距离,他没在屋檐借力便一掠而至,到后墙头才借了一下力,脚尖微点墙头琉璃瓦,腾身又起,脱弩之矢般往墙外茫茫夜色中射去。
李燕豪自是不容他逃出手去,半空中猛吸一气,双臂猛摆,前射之势更疾,流星划空般追了出去。
李燕豪脚点墙头琉璃瓦,那瘦小黑影已离开霍家后墙近十丈。
李燕豪轻啸一声,身躯拔起,人在空中追了过去。
瘦小黑影轻功造诣相当不错,奈何他碰上的是李燕豪。
一转眼工夫,距离已拉近至五丈以内,李燕豪人在空中出声示警:“朋友,你小心了。”
他一弓腰,头下脚上斜射而下,右掌钢钩般五指探出,遥遥抓向瘦小黑影的右肩。
瘦小黑影也够机警的,听得锐啸破空,就知人家已然接近,想要就这么脱身已不可能。
只见他身躯一矮,霍地旋身,扬双掌朝空劈出。
李燕豪早防着他有这一手了,对方一扬双掌,他也倏地变抓为拍,凝五成内力一掌拍出。
只听砰然一声,李燕豪飘身落地,瘦小黑影却站立不住,一个倒栽跟头翻了出去。
李燕豪如影附形,跨步欺到.单掌疾递,一下便扣住了对方的右“肩井”。
“肩井”要穴被制,对方半身酸麻,失去抗拒之力,也难以动弹,李燕豪这时候也看清了对方。
一身破烂衣裳,腰里扎恨布带;一头乱发像鸡窝,脸上的油泥很厚,显得他那双眼特别黑白分明,敢情是个要饭化子,看年纪,最多不过十六七。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原来是‘穷家帮’的弟子。”
小叫化满脸笑,笑得却不自在:“这位差爷,小的只是往这儿路过,见那户人家没人,想进去找点吃用——”
好,敢情把李燕豪当成了官差,李燕豪松了五指。
小叫化真够滑溜,身子滴溜一转,要跑。李燕豪一跨步便拦在了他前头。
小叫化又笑了,这回是冷笑:“鹰爪孙,这会儿你小爷不在你手里了,你照顾着点儿自己吧。”
他脚一下动,人巳欺到,劈胸!掌拍向李燕豪心窝要害。
出手便是踏中宫,走洪门,小要饭的不是恨透了李燕豪,就是过于糊涂轻敌。
李燕豪闪身避过,小叫化应变极快,右掌一扬,变拍为指,一指疾点李燕豪左肋。
李燕豪再次旋身避过,左掌疾探,一把扣住小叫化腕脉。小叫化一怔,刹时脸上变色不动了。
李燕豪道:“穷家帮的朋友,你误会了,我不是鹰爪,我是霍家的朋友!”
小叫化又复一怔:“怎么说?你是霍家朋友?”
“不错。”
“我怎么知道你是霍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