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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衿 当前章节:147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51

“衣辰,你也别叫我娘娘,那是奴才们叫的,况且,你还救了我一命,就叫我甄儿吧。”苏甄忽然低下头,脸上隐隐浮起朵红云。

见苏甄这副模样,花衣辰忙道:“臣怎能直呼您的名讳?再者,挡下那一箭也是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娘娘无须挂在心上。”

“内务府的人说,若不是你挡下这一箭,那绝命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无论你为了什么挡下的这一箭,你总是救了我一命,这恩重如山,叫我的名讳又如何,还是说……衣辰,你讨厌我?”

看着苏甄闪着光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花衣辰忙说:“娘娘何出此言?”

“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出手打了你,你必是介怀的……”

听苏甄这么说,花衣辰竟对这个女子生出几分怜爱。那日她不顾后果来找自己还动了手,可见这女子天性单纯,毫无城府,这日又因感恩来好言关切,虽是自幼生在富贵人家被宠坏了的,却可见其本质善良。莫说当日未怎么生她的气,就是气了,此时也早消了。

“我没有在意当日的事,娘娘。”

他仍没把“甄儿”叫出口,那实在过于亲近,近乎暧昧。

苏甄别过脸,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你怎样,便是记恨着我也是应该的。”

花衣辰苦笑,苏甄这话倒像是责怪自己狠心了,怕是解释了她也不听,只笑道:“好吧,甄儿。”

听着花衣辰轻轻唤自己甄儿,苏甄只觉心内涌起一股暖流——不似皇帝低沉而冰冷的呼唤,花衣辰的声音温柔地如三月春风,化了人一身寒意。毫无缘由地,苏甄垂了滴泪。

花衣辰一惊,不知怎么又伤了她,只抬起手,用衣袖为她轻轻拭去那颗泪,道:“这是为何?”

苏甄看着花衣辰清澈而柔和的眼,只觉心里泛起丝甜意,道:“没什么,我欢喜罢了。”言罢,脸又如桃花般红。

花衣辰无奈地笑笑,到底他不懂女儿家的心事,只道:“私下你我可用名讳相称,可若平日有旁人,我便仍唤你“娘娘”的。”

苏甄明白似的点点头,又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忙说:“对了,你的伤怎样了?严重么?”

“无碍。”花衣辰勉强笑笑,可伤口传来的疼痛却未减半分。

“你放心,我哥哥已着手调查,一旦查出刺客,绝对不会放过他。”苏甄每一字都说得沉沉,眼中放出光芒。

花衣辰凝眉,不语。

碍于男女之别,苏甄只坐了一盏茶时间便离开了。

一时,空荡荡的华丽宫殿只剩了花衣辰一人。花衣辰躺在这柔软如水的蚕丝被上,满目金碧辉煌,曳曳红烛少了许久,烛液像极了血泪。他扯了扯金色的被子,把自己裹住,可仍是止不住地发冷。

四肢明明是暖的,冷的,可是心?

忽然,他想念皇帝了。

世间,总有他比自己更寂寞。

昏迷之时,他已经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爱或不爱的答案。

生命中遇见的那些哭着笑着的人,不过是生命中一个个过客。谁都保证不了永远,谁都给不了他绝对的承诺。

除了皇帝。

他是王,不可一世的王。唯有他,是永恒般的存在。若是他,便有磐石般的誓言。有他在,他方可心安。

心安?是,他渴望心安。

自母亲离开,他的心从未安宁过。所以才与牡丹约好一生一世时如此欢喜,所以才为牡丹的出嫁而心如死灰。

他曾告诉自己不再奢求,也不再渴望被爱,更不爱。

可他发现了徐亦冉的爱。他信爱,却不相信男子的爱——同性之间,莫不是种错觉,是一时的迷乱——直到,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另一个男子动了情。

尽管,那个男子只是初识,也从未多看他一眼,甚至只当他是自己的棋子,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动了情。他忽然愿意相信,那个男子可以给他一世安稳,与他一世相依。

疯狂,盲目,突如其来,不知缘由,却是爱。

或许,爱情,本就是一种无因无果的东西,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爱。

沉入思绪的花衣辰隐隐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差点大呼出来者的名字。

“青儿?!”

来的不是青儿是谁。青儿仍是一身青袍,稚气未退的脸上眉毛拧在一起,大步走到花衣辰床边,抱住花衣辰道:“师兄,师兄,还好你没事……”说完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花衣辰抚着青儿的背,心中涌起难言的温暖,这小孩真真是记挂着自己的,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来安慰他。

青儿渐渐平复了些,才离开花衣辰的怀里,吮着鼻子道:“师兄,你受苦了……那皇帝真是登徒子,竟对你……

花衣辰忙捂住青儿的嘴,正色道:“莫说胡话,要是被人听了去,项上人头不保。对了,你怎么来这后宫的?该不会是偷偷过来的吧?”花衣辰心里一寒。

青儿抿起嘴,点点头,说:“我一时心急,没想那么多就偷偷溜过来了。”

花衣辰大惊失色,不顾伤口的疼痛,忙抓住青儿的肩膀,说:“青儿,这是死罪,你快回去。”

青儿见花衣辰如此失色,也知事态危急,却还是犹豫着,道:“可师兄,你的伤……”

“莫管我,我很好,青儿,听师兄的话快回去,别让人抓住了,快!”花衣辰一个劲把他往外推,不留意扯开了胸前的伤口,沉沉呻吟了一声。

青儿忙说:“师兄,我这就回去,你好好养伤。”

说完,青儿只一路三回眸地走了出去,这大殿才又恢复平静。

花衣辰雪白的里衣被鲜红的血渲染开来,想叫人,却发现为了让他静养,皇帝把下人都叫走了。

血不住地流,花衣辰近乎眩晕时,发现一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到了床边。

是,皇帝。

皇帝没有宣太医,却在床侧坐下,细长的手指按上了花衣辰的胸膛,绕着那片红色打转。

“皇上……”花衣辰颤颤地道。

“好一副瑞雪红梅图,不,是红杏,花供奉,你这枝红杏可出了墙?”皇帝的手指还是在不断抚着花衣辰的胸膛,冷笑着看着花衣辰。

花衣辰一惊,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皇帝的笑更深了,手指不再抚摸花衣辰的胸膛,却一把解开了花衣辰的里衣,带着白色指甲的手指按上了花衣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皇帝的手指,皇帝忽然猛地一按,指甲陷入了花衣辰的伤口,花衣辰痛得叫了一声。

皇帝似乎对花衣辰的叫声很满意,笑了笑,说:“朕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口了。”

花衣辰只觉背上一寒。

皇帝收回手指,道:“花衣辰,你好大胆。”

花衣辰的脸已苍白,青儿被皇帝看到了,不止如此,皇帝刚才就站在窗外,眼睁睁地看着他流着血,眼睁睁地看着。

“我说我和他清清白白,你信么?”

皇帝不说话,默默坐着。

又是让人窒息的沉默。一阵,花衣辰没了动静,却是昏了过去。

皇帝凝神看着他一脸愁容的脸,手指爬上他苍白的唇。

“来人,宣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一周一更,谢谢观赏。

☆、灼热

痛,钻心的痛,花衣辰似乎能听见皇帝的指甲撕裂伤口的声音。

他盯着皇帝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可皇帝不看他一眼。渐渐地,眼睛越来越无力,直至撑不住沉重的眼。

如何,要亲手杀了我么?

再度睁开眼,已是漆黑的夜。

屋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该是一场淅沥的大雨。原来冬已去,春已来,时候已经更改,便如不知不觉从指间溜去的华年。

花衣辰抬手摩挲起自己光洁的脸,何时,这里也将印刻上时间的痕迹?

忽然,如蚂蚁食心般心痛起来,细细的痛,撩人的痛,只为心内那斩不断的不安。

直至现在,我仍是形影相吊呵。

黑夜中,人的听觉总是格外敏感。花衣辰隐隐听见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是朝向他来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紧紧闭上了眼——他是向来如此的,他已习惯逃避。

那人毫无声息地站了一会儿,接着便褪去了外衣,轻轻掀开被子,睡下,再轻轻盖上。

不必问,那人便是皇帝。

皇帝身上淡淡的味道传来,那是只属于皇帝的味道,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味道。花衣辰甚至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出的热气,在这清冷的天气中温暖无比。只是这样同床共寝,花衣辰便觉得心安,方才那丝丝苦楚已消散,甚至连伤口的疼痛都差些忘却。

这般莫名的依赖,何等痴愚。

蓦地,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花衣辰的腰间缠上了一条强而有力的手臂。皇帝把下巴抵在花衣辰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在花衣辰的耳旁,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皇帝第一次抱花衣辰,紧紧的让人窒息的拥抱。

“人不总是有得选择的,衣辰……朕,也不能。”皇帝的声音轻轻地传入花衣辰耳内,重重地敲在花衣辰心上。

人不总是有得选择的,这句话,已是第二次从他口中说出。

花衣辰心乱如麻,隐隐怅然若失。

“皇上,”花衣辰轻轻开口,“我不懂。”

皇帝缩回了搂着花衣辰的手和压在他肩上的下巴,良久,叹了口气。

“花衣辰,你总是这般去迷人的么?”

“什么?”

“你总是什么都不懂,你的声音太能抓人,尤其是男人。”

花衣辰不知皇帝的意思,以为皇帝是说自己去勾引青儿,便转过身,怒道:“我在你眼中便如此下贱?”

皇帝看着暴跳的花衣辰,道:“别无理取闹。”

“什么无理取闹,明明是你不信我。我与青儿情同手足,你偏说我和他不清不白,是谁无理取闹?”

皇帝这才知道花衣辰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却也知道花衣辰与那少年该是清白的,可心里生了戏弄花衣辰的心思,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笑着道:“你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还要朕熟视无睹,当朕是瞎子么?”

“搂搂抱抱?他只是个孩子!你,你太不讲理了吧!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都是些哄人的假话!”

皇帝听见花衣辰说出“一日夫妻百日恩”,竟呆了几秒,回过神后便忽然翻过身压在花衣辰身上,深深地吻住了花衣辰柔软的唇,并伸出舌撬开花衣辰的齿贝,与花衣辰的舌紧紧纠缠。

“唔……你……你做什么?”花衣辰呜咽地说。

“做什么?做些夫妻间该做的事啊。”皇帝的声音充满磁性,让花衣辰烧红了脸。

不及花衣辰反应过来,他的里衣已被褪至腰际。皇帝的唇离开了花衣辰的唇,轻轻印在了花衣辰额上,再到眉间,眼帘,面颊,下巴,脖颈,最后留在花衣辰细致的锁骨间,不断啃食。

花衣辰本能地推开皇帝,却被皇帝用一只大手抓住了两只细细的手腕,动弹不得。随着皇帝温柔缠绵的吻,花衣辰渐渐地不再反抗。

皇帝试探地松开了花衣辰的手,见花衣辰闭着眼,不再扭动,便知花衣辰已经答应了,心中不觉一暖。

第一次,为一个愿意在身下承欢的人激动无比,那可是因为情?

接下来的动作,是皇帝在情事时最温柔的一次。

两人□相对,肌肤贴着肌肤,心贴着心。皇帝的指行走在花衣辰周身细致如丝的肌肤上,在胸前留下了无数的细碎的热吻,在划过花衣辰的伤口的时候,皇帝舔舐着花衣辰的伤口,花衣辰蹙眉,那样的疼痛与温热让他意乱神迷。

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不留一丝缝隙,便像是要把对方生生嵌入自己的体内,直至化成一个躯体。

不断地侵占彼此,从喉间断断续续地泻出了动人的沉吟,狂热的气息愈演愈浓,便如堤坝崩溃的洪水,以不可逆流之势汹涌着。终于,二人融为了一体,在一声撕裂般的声音下,花衣辰的头向后一仰,指甲陷入了皇帝的背。

那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是甜如蜜饯的愉悦。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喜悦,花衣辰的泪淌了下来,湿了枕巾。

以往几千个日夜的寂寞,在皇帝炙热的占有下荡然无存。他们是彼此拥有的,在这一刻,他们相爱着。

“皇上……”

“衣辰…嗯…叫我昱。”

“昱…昱…我爱你。”

“衣辰……”

“昱…永远不要离开我。”

“永远,不会离开你。”

情至浓时,二人共攀神仙欢乐,一场云雨,终是散去。

凌乱的床帐内,花衣辰的头埋进皇帝的胸膛内,一夜好梦。

次日,胡太医帮花衣辰把完脉后,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皇帝说:“皇上,臣已经提醒过您,近日,不宜房事啊……”

看着这个年近八十的老太医一脸的无奈,皇帝不自在地笑了笑,道:“劳烦太医。”

而后,胡太医便开始尽心尽责地为花衣辰疗养,心情大好的花衣辰痊愈极快,不出几日,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气色也不那么苍白。

皇帝依旧每晚到花衣辰的寝宫吃晚餐,只是不再过夜。每日,高公公都会过来通报说:“皇上政事繁忙,不过来过夜了,要花供奉早些休息。”

连连七日,皆是如此。

花衣辰知道皇帝用心,自然开怀。

只是这沉默的宫殿,沉默的人,让人厌倦。

也不是没有喧闹的时候的,像是苏甄光临的时候。

自花衣辰受伤开始,苏甄便每日到花衣辰处。虽说别的妃嫔也有过来看看花衣辰的,却也不见像苏甄这般跑得勤。苏甄到了花衣辰这,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和花衣辰闲谈几句,在殿内兜兜转转。

这日,苏甄又去见花衣辰,只是不像往日那般,今日居然是神色匆忙地寻来的。

“衣辰,衣辰。”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甄儿,你怎么这么慌张?”花衣辰笑了笑。

“衣辰,我哥哥查出来了,那日行刺你的不是别人,是瑜王的人。”

花衣辰一惊,只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何时与瑜王有甚瓜葛?

只叹一声,因缘巧合。

☆、桃园

送走苏甄,花衣辰令婢女内侍们不要跟去,独自一人出了殿门。

不过是想走走,散散心。

皇宫这深墙高院却拦不住春风,吹面不寒的杨柳之风已吹开了枝上桃花,灼灼芳华的粉花如女子的胭脂一般或深或淡,染在枝头,也不知为谁而春。

花衣辰抬起头,仰望青天,眸中凝着光,心中如注了铅水。

居然是瑜王的人。

这些时日,花衣辰有伤在身,被皇帝护着,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知。方才从苏甄口中终于得知了近期之事——花衣辰不过在玄昱身边呆了不到一个月,竟有数百本奏折尽数把矛头指向他,都称花衣辰以色媚主,淫?秽无节,纷纷请求皇帝“远佞幸小人”。言辞犀利,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要求”,虽被皇帝以“众卿是在指责朕昏淫无度”驳回,却平不了群臣之怒。

这把怒气烧得好高,带头点火的一是苏贵安,二是瑜王。

若说是苏贵安的力谏带领了他麾下的群臣,那从来不关心政事却拥兵西南的瑜王的支持,便是给了这些臣子一份借来的胆量,何况,皇帝在他们眼中从不算慑人。

想起皇帝,苏衣辰心中担忧起来。他知道皇帝有比天高的大志,也有韧如石的性子,更有博如海的气度,可他终究是以寡敌强地在战斗。

其实这几些年,皇帝动作虽慢,却准。一方面无声息中不断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尤其是在财力方面,更是不断寻找机会提拔些心腹。另一方面,努力让苏贵安、瑜王和白桦间相互制衡。七八年来,皇帝暗地里已一手培植起自己的力量,虽然可喜,却也是异常艰辛。

而今,仅是因为花衣辰一人,便让皇帝处在这般险恶的情境下。

花衣辰不觉攥紧了拳头,胸中澎湃。

“花大人,怎么独自站在这?”

花衣辰听闻一个女声传来,似曾相识,转身一看,原来是岚妃。

岚妃穿着素色长衣,腰配兰麝,耳着珍珠,立于桃花之下,眉目间柔情似水。若说苏甄是画中绘出的美人,那岚妃便是诗上写成的佳人,气质如兰,便该改“岚妃”为“兰妃”才称。

“娘娘,臣出来走动走动罢了。”花衣辰跪了下,礼拜岚妃。

“快起快起,这叫人见了如何是好,以为我在欺负皇上的宠臣呢。”岚妃缓缓地扶起地上的花衣辰,脸上倒是一片焦急之色。

花衣辰对着岚妃,只觉有些尴尬——昔日的主子,今日的同类。自己堂堂男儿,竟与眼前的女子共事一人。

见花衣辰垂着头一语不发,岚妃嗤地笑了声,道:“花大人不但貌美,竟也如女儿般怕羞。”

花衣辰猛然一怔,他虽爱上了个男子,却从未认为自己是个阴柔的人,他仍是坦坦荡荡的男儿!

见花衣辰脸色大变,岚妃亦知自己说了花衣辰不喜欢的话,忙改口道:“当然,花大人一身英气,岂是女儿家比得上的,是我言过了。”

花衣辰不由赞叹岚妃的玲珑心,这若是换了从前那个苏甄,莫说会给他脸色看,也一定察觉不出他的不满,而这岚妃对他却亲近平和,通情达理,实在是皇帝说的“贤良人”,不怪皇帝有心纳她为后。

“娘娘言重了,前些日子每日收到娘娘的老参、灵芝,还未面谢,今请受衣辰一揖。”言罢便恭恭敬敬向岚妃作了一揖。

岚妃忙道:“折煞我了,快别。”

二人方静下,便看见皇帝含笑走了过来,二人忙跪拜道:“吾皇万岁。”

皇帝扶起二人,仔细瞧了瞧花衣辰后,对岚妃说:“爱妃可是往太后处去?方才我去请安,太后还惦念着爱妃呢。”

岚妃是聪明人,道:“让太后挂记了,臣妾这便过去。”

见岚妃走远,皇帝的笑脸便顿时变成一张冷面,对花衣辰道:“你怎一个人?”

“出来透透气,不想有人跟着。”花衣辰答得倒是从容。

“以后,还是别出来了。”皇帝的声音降了八度。

“为什么?”

“禁脔,怎可与他人共享?”皇帝霸道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怒意。

花衣辰见皇帝如此,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岚妃说的“如女儿家一般”,可不是?皇帝要如何便如何,哪里尊重过自己?便道:“恕臣抗旨,臣不愿永世被禁锢。”

“你……”皇帝一时语咽,忽而又一声冷笑,道:“莫非,你看上了岑岚?还是那日日往你宫殿跑的苏甄?我的衣辰好本事,竟让她苏甄对你死心塌地地好。”

花衣辰看着皇帝冷笑着的脸,想自己对他是一心一意,他却无由来地众多猜疑,一时气急,胸口绞痛不已,只能捂着胸口冷言道:“你何必如此?”

皇帝见花衣辰痛苦之状,心也揪起,却仍搁不下他皇帝的面子,道:“朕如何了?你便是动了私情也是顺情顺理,天下本没有一生一世的情。”

这话如雷轰在花衣辰耳中,他猛地抬起头,瞪着眼盯着皇帝,咬住唇,似要滴下血来。

皇帝终受不住,不顾地一把将花衣辰揽入怀,软言道:“你到底要朕如何是好?”

一听见皇帝的细语,花衣辰胸腔内一股酸楚顿时翻腾起来,只死死抓住皇帝的衣,道:“臣只想皇上记得,二月十八之夜,你我有约,永世不弃。”

皇帝心里一颤,那不过是缠绵时的情话……

但他,真愿意与花衣辰一世相依。

“你何苦?”皇帝边说边抚着花衣辰的背。

花衣辰在皇帝怀中身子却有些僵,他恍悟自己不过是他怀抱过的无数人中的一个,就是那个醉于情事时许下的承诺,也不知皇帝说给了几个在他身下的人。他终究是皇帝,终究……会有个皇后,哪能一辈子只想着他?天下本没有一生一世的情,只是花衣辰自己沉迷其中。

可他,还是放不开这个将自己紧紧拥抱的男子,莫非这便是他生命中逃不开的劫数?尽管从一开始两人就站在不平等的位置上,尽管自己的掏心掏肺换来的可能只是君王的一个虚无的誓言,但他还是认了。

他是男人,不善于抱怨,更愿意承受。

离了皇帝的怀抱,花衣辰问道:“近日朝内可安宁?”

“嗯,有些问题。”

“原因可在我?”

“衣辰,何出此言?”

“也不怪他们。”花衣辰淡然一笑,“刚刚被立便随皇上出入朝殿,狩猎之日害皇上处于危险之中,皇上只顾这个戏子不去临幸其他妃子,这戏子不是以色媚主,祸国殃民,是什么?”

见花衣辰说得冷静,皇帝反而不忍——这种种的种种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皇帝当初未想过会对花衣辰动情,危急之时就是杀了花衣辰也无妨,可如今天意弄人,是他自己亲手把花衣辰推向了众矢之的处。

“衣辰,朕不会再害了你。”皇帝这话说得凝重,掷地有声。

花衣辰知晓皇帝的心意,却也有自己另一番打算,忽然跪下,正色道:“臣恳请皇上赐臣媚上之罪,逐出皇宫。”

花衣辰一是想解皇帝之危,二是想趁机出宫寻瑜王。苏贵安为苏甄来铲除他是意料中的,可瑜王也大动干戈地对付他,实在没有缘由。说瑜王是为了皇帝考虑谁都不信,他虽是皇帝的小叔,却从未明显地在立场上偏向过皇帝,而花衣辰知道,自己与瑜王唯一有过的交集也便是因为牡丹,瑜王此举必与牡丹有关。到底牡丹仍是他花衣辰在这世上的一个知己,她的事,花衣辰绝不会视若无睹。

“你这是做什么?”皇帝愕然。

“求皇上恩准。”言罢便磕了两个响头。

皇帝倒吸了口冷气,忽而怒道:“这算什么?你是朕的人,还怕朕还封不了那些人的嘴,护不住你么?朕堂堂一国之君,叫人生生逼得割爱,朕如何立于天地?”

皇帝的声音响彻桃树之间,谁不知龙颜大怒,顿时一阵死寂,只怜桃花仍不知情地自顾自摇落。

“皇上,臣也是男人,叫臣终生受君庇护,臣又如何立于天地?”花衣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皇帝。

皇帝的眼光如寒刀,亦狠狠地落在花衣辰身上,直教人心惊胆颤。

“收回你不值一钱的自尊,你从不需立于天地,只需活在朕的眼前。以后,莫再提此事,朕永远不会准许。”皇帝冰冷的声音比冬风更犀利,只伤得花衣辰的心滴出血来。

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皇帝急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春色满园中,只剩花衣辰一人跪在地上,神情漠然。

原来他的自尊,在他看来不值一钱。

他不会罢休,他定要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让他爱新觉罗?玄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玩物。也唯有如此,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才会用平等的眼光看他,而不是只当他为禁脔。他要的从来都是一生一世,而不是一阵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填坑的日子累并快乐着……

☆、交易

拿着苏甄交给自己的令牌,花衣辰换了一身宦官的衣服,胆战心惊地来到了宫门。

这道令牌是苏甄之物,是皇帝准她差人出宫办事而赐的。皇帝赐下这道令牌是为了安苏贵安的心,让他知道他妹妹若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去寻他。

十天,皇帝未再踏入花衣辰的宫殿,只为让花衣辰死了自作主张的心。花衣辰日日愁容满面,苏甄看在眼里,无奈之下教了他出宫的法子,再三叮嘱他次日卯时开宫门前回宫。

因而这块令牌,尤其沉重地压在花衣辰心里。他已多少懂得苏甄的情意。

“站住,哪里来的,出去做什么?”一个宫门侍卫拦住了花衣辰的去路。

“回爷,奴才是甄主的人,出去给主子办点事,您瞧,令牌在这儿。”说完便从腰间掏出了那块牌子。

那侍卫接过令牌打量了一阵,又狐疑地看了他几眼,道:“令牌是真的,可你瞧着眼生,不会是私自偷了令牌想出去吧?”

花衣辰额上都冒出汗来,却勉强笑了笑,道:“哪能呢?奴才是头次给甄主办事,爷自然瞧着眼生。不信,您去问问我家主子。”

那侍卫走近了,轻佻地挑起花衣辰下巴,斜着嘴角笑着说:“看模样倒是好,不知滋味好不好。陪爷一晚,以后有事爷给你出头,怎样?”

花衣辰脸色一青,一把拂开了侍卫的手,正色道:“误了甄主的事,你敢出头顶着?”

那侍卫被花衣辰一唬,又羞又怒,只冷冷说了句:“你别落在我手里!”

出了宫门,一阵风吹来,让花衣辰舒畅了许多。

踏入这宫门已是四个月前的事了,外头的世界不知有没有变了模样。

褪下宫服,里头是他寻常喜穿的青色长衫。刚想着该去看看徐亦冉,又念起了不知身处何境的牡丹,权衡之下,花衣辰还是往瑜王府去了。

如今是酉时,天色有些灰,街上的人已不多。快到瑜王府之时,花衣辰被人一把掰过身,徐亦冉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

“衣,衣辰,真的是你?”徐亦冉不可置信地握住了花衣辰的手,不断摩挲。

花衣辰暗暗抽回了手,道:“是我,亦冉。”

下一秒,他已跌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那久违的怀抱,让花衣辰不知所措。

“衣辰,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推入那险恶的皇宫,是我……”

花衣辰想起自己身为男宠一事必已举国皆知,外头的传言必是不堪入耳的,真难为徐亦冉还护着他。轻轻推开了徐亦冉,凝视着他的眼,道:“亦冉,我……或许该谢你。”

谢你让我遇见他,谢你让我们有机会爱上彼此。

“谢我?衣辰你说什么?”徐亦冉一把抓住花衣辰的双臂道。

“总之,便是谢了。”花衣辰挣脱了徐亦冉的手,那句“近来如何”还未问出口,便听见一个女子嗔怒的声音:“徐亦冉,你跑什么跑,见鬼啦?”

徐亦冉神色顿时变得无奈,却也带上了几分柔和。花衣辰往徐亦冉身后一望,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气呼呼地走过来,生得秀丽,却自然有几分如火的气势。

徐亦冉回过头,道:“李小姐,您安静点好么,整条街的人都认识你了。”

那女子被气得语咽,直指着徐亦冉说不出话来,半会,才发现徐亦冉身旁站在一个俊美男子,正微微笑着看她,不由得心跳快了一拍。

徐亦冉拉过花衣辰,笑着道:“衣辰,这是李家大小姐李棠,十足的疯丫头。”

花衣辰忍俊不禁,李棠却狠狠地踩了徐亦冉一脚,道:“你,你再说一次!”

“姑娘家的,别动手动脚啊。”

“谁叫你来气我的?”

“我实话实说,也是气你?”

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花衣辰也明白了几分。既为故人欣喜,却也暗自感叹自己与皇帝是永没有这日子的。他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寻常情人间的甜蜜。维持着彼此的爱的,是互相迷恋,互相霸占,甚至于……互相伤害。

“亦冉,我有事在身,得走了。”花衣辰有些突兀地插入他们的对话。

徐亦冉愣住,道:“衣辰,我其实还是……”

“亦冉!”花衣辰打断徐亦冉的话,沉默一阵,才缓缓道:“送她回去吧,天黑了。”

顿时沉重下了的气氛让李棠不大适应,她便拉住徐亦冉的手,道:“好了,别耽误人家了,我们走吧。”

徐亦冉回握住李棠的手,点了点头,道:“衣辰,你多保重,有事,找我。”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花衣辰只愿如此于亦冉是一个至好的结局。

到了瑜王府门前,不出意料地被拦在门口。

要见瑜王,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出乎意料的,在花衣辰与门口家丁相纠缠时,瑜王坐轿还家。见到站在门口的花衣辰,瑜王虽是吃了一惊,随即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只是交代了下人一句:“让他进来。”

正视着坐在大堂上的瑜王,那张与皇帝莫名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的脸。瑜王也细细地看着花衣辰,眼中是猜不透的寒意。

“花供奉,找本王有何贵干?”

“王爷,狩猎一事,你我心知肚明。”

“哦?本王做什么了?”

“王爷,你我莫再遮掩。牡丹,怎么了?”

听见牡丹的名字,瑜王站了起来,走到花衣辰面前,冷冷地说:“与你何干?”

花衣辰摸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便沉默不语。

“花衣辰,你是为谁来找我?”

“为了牡丹,更为皇上。王爷到底想说什么?”花衣辰对着他的眸子道。

“你我做个交易如何?我可以站在皇帝那边,帮他守这个江山,但你,要消失在这个世上,永远消失。”

花衣辰呆了几秒,道:“为何恨我至此?”

瑜王忽然惨然一笑,道:“为你偷了她的心。”

花衣辰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位于云霄的男子,原来,他也陷入了情障,甚至不惜已手中之权作为筹码,只为情敌一死。

原来我花衣辰的命这次贵重,花衣辰暗暗调笑着自己。

“好,我遂王爷的愿。”

瑜王神色中闪过一死惊异,他从未想过花衣辰如此痛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一个人,就这样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该要多大的勇气?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文弱的男子是如此挺拔地站在自己眼前,竟让人生出几分敬意。

“现在动手么?”

“不,回宫之后,你称你受了风寒,便会有人每日送汤药给你。”

“好。”

“……”

“为了那样一个皇帝,值得么?”

“你有计算过为牡丹如此,值不值么?”

花衣辰转过身,道:“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诺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瑜王府。

玄昱,以我之命,换你江山,可否?

☆、等待

顺利地回到宫中,一路平静得出奇,花衣辰甚至觉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禁苦涩一笑,这颗心,还能跳动多久呢?

交还了令牌,在苏甄关切的询问中逃回了自己的宫殿,却意外地发现宫内灯火通明。

不必猜,必是皇帝来了。望着那金黄的火光,花衣辰如飞蛾般喜悦,恨不得飞奔进殿内,去拥抱那个冷毅的男子。

但他,还是一步步地,稳稳走到了殿内。

殿内外并无一个侍者,辉煌而静寂的大殿中只有一个黄色的身影,坐在书桌旁,手捧着一本书,眼光虽在书上,却明显地出了神,不知神游何处。

终于,花衣辰的脚步声让他略一抬头,露出那双深邃而包含了太多内容的眼睛。这双眼,常常如同一片深海,望不穿,猜不透。

静静的对视,两人竟意外地沉默了。

“回来了。”

皇帝神色隐忍,字字压在花衣辰心上,直叫他无言以对。

“把令牌还给苏甄了?”

“……”

“去哪了?”

“……”

衣辰垂着头,不敢望皇帝的眼——他怕自己情不自禁抱住眼前人,告诉他自己这十天来有多想他。

皇帝温热的气息压进,胸膛几乎贴在花衣辰胸前。皇帝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缓缓落在花衣辰耳侧——

“若你,真要逃开朕,朕便……许你自由,离开这的深宫大院。”

许我,自由?不,我要的从不是自由啊,我只是想有资格与你并肩,我怎会……逃开你?

花衣辰眼眶一湿,一把抱住皇帝,浑身颤抖着说:“再不了……”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动,皇帝紧紧把他按入怀里,以温柔化骨的声音唤他的名字:“衣辰,衣辰……”

衣物的摩擦很快让二人情动,炙热的吻交织不断,他抚上他的胸膛,他滑向他的腰间。

“十天了,想朕么?”

“嗯哼…没,没有……”

“但朕,想你……”

衣物褪下,在灿烂通透的烛火中,二人如燃烧般渴望着彼此,忘形地欢爱让他们几近忘记所有——谁为君王谁为臣,谁冷言伤人,谁固执无比,谁利用了谁,谁憎恨过谁,统统忘记,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在你身上烙下我的印记。

大殿内顿时陷入千丝万缕的缠绵情意中,蚀骨的温柔,销魂的冲撞,本能般的愉悦充斥了大殿。窗外一轮明月怕羞见,暗暗藏入云中。

一场云雨不知几时休,无声的大殿,枯竭的红烛,迷离的铜镜映出床上轻轻相拥的两个修长身体,是场难得的安宁。

“朕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皇帝的手穿入花衣辰的发,细细摩挲。他的恐慌,他的落寞,他的无助,都溶进这句话中,深沉得让花衣辰内疚。

“衣辰,告诉朕你去了哪,嗯?”他抬起他的脸,吻上他光洁的额头。皇帝知道他一定碰上了什么,否则,方才的欢爱他不会异常地主动。

可花衣辰扭过头,一个字也不说。他能说什么?说我要死了,还是你好好活着?

皇帝止住了吻,转过身靠在自己的枕上,说:“你,始终不愿成为朕的禁脔,是么?”

听见了皇帝没有温度的声音,花衣辰转过身,抱住皇帝,轻轻地说:“不,玄昱,你信我,我不会离开你……我就是下了黄泉,魂还是你的。”

皇帝回抱住花衣辰,道:“朕知道你要什么,朕…许你一生一世,君无戏言。”

“此话,只对我说过?”

“此话只对你说过。”

花衣辰忽然想大笑,一生一世……一生一世于他还有几个时日?抱着他的男人不知道,他的誓言很快就能实现。

皇帝的承诺给了他,他似乎可以背弃与瑜王的约定,与皇帝长相厮守了。但他却清醒地知道,这个男人的怀抱如今虽然炙热,但十年后,五年后,甚至三年后,当自己不再年轻,当自己染上岁月的痕迹,当比他更好看的少年出现的时候,这个男人的怀里会是谁?

这不是不信任玄昱,是不信任时间,不信——两个男人间的爱情没了疯狂的肉体上的拥有,只剩下喧闹过后的平静时,还能维持多久。

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既然心已经轻易被取走,那就剩下消逝才能让他永远铭记。

“好,一生一世。”

风过,吹起窗内皇帝读过的诗集,暗黄的纸面上印着一行诗句——

此夜此月同相忆,独上寒山到白头。

次日,无故,花衣辰染了风寒。

太医跪在床侧,对皇上说:“花供奉偶染春寒,并无大碍。”皇帝微笑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一个小太监手中的汤药,捧到花衣辰身前。

花衣辰盯着那黑色的汤药良久,随即淡淡一笑,在皇帝舀起一匙药送到唇前时,慢慢张开了口,吞咽,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至胃中。

为避嫌疑,瑜王没有给他用痛快的毒药,瑜王的毒药只是慢慢地掏空着花衣辰,开始只是偶尔四肢困乏,再来是忽然头昏,接着是走路如脚不着地地轻飘,再后来,便是日日慵懒,不愿起身。

最后,大概便是……一睡不起。

花衣辰准时地喝着汤药,他能瞥见一旁的太医有些慌乱的眼神,他便对他笑,然后一口气喝完整碗汤药,再把碗轻轻放回托盘上。

慢慢地感受着生命如抽丝般逝去,倒也是一次特别的体验。

苏甄每次来看花衣辰都要落几滴泪,那双眼仿佛是源源不竭的清泉。花衣辰还是轻笑,不语。

幸好,瑜王是个守诺的人。

瑜王的态度忽然大转弯,竟对皇帝恭敬起来,凡事站在了皇帝一边。时势更改,莫说满朝官员纷纷开始投奔阵营,就是风光无限的苏贵安也开始暗地收买人心。这天下,毕竟还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一旦新皇着实得了天下,苏氏便不过是他爱新觉罗的臣子,要他生便生,要他亡便亡。

皇帝却并未如所有人料想的那般欣喜,甚至……脸上的表情更加漠然。人们这才想起,当今皇上的宠臣花衣辰身染重疾,已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躁动的朝廷,死寂的皇宫,人群蠢动。这种暗暗涌动的波涛终于有一日汹涌起来——

牡丹,自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可能会很忙,更不更新看时间吧~

☆、归尽

宫内明湖旁的玉理亭中,端坐着两个男子。

他们模样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人眼中放着神采,一人眼中已失了光华。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桌棋,白子占了绝对优势,对穷途末路的黑子发起最后一次围攻——胜败,分明。

持黑子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低下眼,道:“臣不如皇上。”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三十三岁的男子,这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一个叔叔。这人是大族李家宣妃之子,当年极受前皇(皇帝祖父)喜爱,他的诗赋让太傅叹为神助,他的骑术在兄弟中是翘楚。前皇将其立为太子,欲将皇位传给他。

可,世事无常。

那年,瑜王,爱新觉罗?锦烈不过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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