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他狩猎归回,在宫中闲逛。
他远远便听闻一女子的歌声,唱的是《胡笳十八拍》,哀转凄婉,如泣如诉。他一抬头,方知那歌声传自英华殿中的凝晖堂,那是后宫中常在(常在:妃嫔中地位较低的宫女称号)住的地方。
许是迷了心,他走进了凝晖堂……
而后,东窗事发。那女子虽只是个常在,却毕竟是一个妃嫔,是皇帝的女人。
前皇几度想要小儿子指认是那女子勾引的他,可锦烈一口咬定是自己诱?奸了那女子。此事在宫内闹得沸沸扬扬,前皇几乎一夜白了头发。一道圣旨传下,前皇废了锦烈的太子之位,不再召见锦烈。
锦烈不爱江山,他只愿带着那女子浪迹天涯。可不出三日,那女子惨死在宫内,下手的是年老的前皇。
锦烈肝肠寸断,离了皇宫,只留下一句:“我永世记得爱新觉罗家的恩德。”
不久,前皇猝死,先皇继位。而锦烈,在朝上便处处为难皇室。他却坚信他爱的那女子没死,她必在哪处等着他。他便寻了一处又一处,寻了十三年。
奇怪的是,先皇不但不削弱这个处处为难自己的弟弟手中的权利,反而将一部分兵权交于了他,并重用他母妃家族中人。后来,锦烈不再上朝,醉心于诗赋,直到玄昱继位,他才偶尔上朝,干预一些国事。
而今,这个一直给自己莫大压力的男人憔悴地坐在对面,低声地说:“臣不如皇上。”
那一刻,玄昱明白,这个男子的骄傲全无,他累了。
他本应欢喜的,可莫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与一人战斗了三天三日,那人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剑。
“你无心与朕下棋,瑜王,你来找朕为何?”皇帝盯着眼前的男子说。
“花供奉病重了,是吧?”
“是,但与瑜王何干?”
“毒是我命人下的。”
皇帝的眉微皱,低怒道:“瑜王,若朕发现他是被人下了毒,朕会叫那人生不如死。你方才,说什么?”
“那个太医是我的人,你的花衣辰每日都服着断魂散,十天后,呵,可能就撑不住了。”瑜王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皇帝的背忽然冷了一片,头皮发麻,心凉了半截。
“你,在报复么?”皇帝的声音愠怒。
瑜王忽然一把站起,怒道:“报复?是,你们爱新觉罗家来报复我,我寻了她十三年,终于寻到了她,她却告诉我她爱的是你的男宠!”
“我千方百计要他死,用尽手段让他心甘情愿为你而死,让他自己消失在这个世上。”
“但他凭什么要带走我的牡丹?他凭什么?!”
皇帝也拍案而起,扫落一盘棋子,道:“你给朕闭嘴!为了个女人,你什么都不顾了,你的父皇,你的母妃,你的责任,你不配当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哈,哈哈哈哈……是,我不配,我宁愿我生来就不是皇室的人!”
“混账!”
“你杀了我吧。”
“别以为朕不敢,朕不信天下除了你就没人能解他的毒!”
“你尽管试试,我保证他活不过十天。”
顿时,整个玉理亭默然无声。
许久,皇帝开口了:“把解药给朕,朕免你一死。”
瑜王笑了一声,道:“我来见你,就没打算活。”
“你究竟要如何?”皇帝咬牙切齿地道。
“让我见花衣辰。见过之后,我把解药给你。”
皇帝略一犹豫,瑜王嘴角那莫测的笑容让皇帝忽然不寒而栗,他看着他,终究点了点头。
瑜王转身离去前,皇帝在他身后,沉沉地道:“有件事,朕不明白。”
“什么?”
“我父皇他,为什么……”
“不要问。”瑜王猛地打断了皇帝的话,“我做的孽,我记着。”
花衣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他睁着眼,目光越发呆滞。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以为是苏甄,便道:“甄儿,你不必日日过来的。”
那人笑了一声,道:“花衣辰,你真看得开。”
花衣辰一听这声音猛地清醒许多,转过头,真真是瑜王。瑜王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圈很深,把花衣辰吓了一跳。
“你,你来做什么?”
瑜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道:“牡丹,自尽了。”
花衣辰不可置信地看着瑜王,眼泪早已从眼眶中涌出——牡丹,牡丹死了?那个与他相伴了十七年的女子死了?!一时间,所有的回忆都涌上了花衣辰脑中,让他嚎啕不已。
瑜王也不禁随着落了泪,从怀中掏出一封开过的信,把信递给花衣辰。花衣辰颤抖着接过信,只见上面用血字写着:“君心与新人,妾心自枯死。君食断魂散,随君同断魂。”
瑜王忽然指着花衣辰道:“是你害的她!那日她在门外听见了我们的话,她才服毒而去。是你害的她,是你害的她!”
花衣辰忽然气急,一口血自口中喷出。他知道牡丹爱他,是他负了她,是他变了心,是他把她推上了绝路……
瑜王看着花衣辰,忽然大笑起来,道:“花衣辰,我要你这一生永远记着,牡丹因你而死。”说完,便又哭又笑地踉踉跄跄地出了殿门。
瑜王出了殿门,将一个玉瓶交给皇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皇帝马上推门而入,却看见花衣辰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一张血书,仰着头,惨白的嘴角带着血,泪流满面。
皇帝奔到花衣辰身旁,花衣辰见到皇帝靠近,忽然惊叫起来,甩开了皇帝的手,喊道:“走!走!”
皇帝看着惊恐万分的花衣辰,心如刀绞,暗暗后悔不该让瑜王来见花衣辰。他不顾花衣辰的抵抗,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花衣辰开始时用力地挣扎,而后,便没了动静,只是眼泪不住地流出。
皇帝拿出玉瓶中的药丸要花衣辰服下,花衣辰紧闭着唇。皇帝便将药含入口中,吻上了花衣辰的唇。唇舌交缠,花衣辰狠狠地咬了下去,皇帝却没有推开花衣辰,只吻得更深。
那苦涩的药丸,伴着皇帝的腥味的鲜血,一同流入花衣辰喉内。花衣辰开始声嘶力竭地哭喊,直至晕厥。
皇帝紧紧拥着花衣辰,他忽然清醒地明白,衣辰的心,被瑜王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很忙,不更了。
☆、冷却
她流着泪问他:“你不爱我了,是吗?”
“你为了那个男人,要去死?”
“我嫁给了他,可心还是你的,衣辰,你的心呢?”
“你可记得你说过,一生一世?”
她转过身,飞快地纵身跳下悬崖。
花衣辰只觉一股气压在心上,上不去,咽不下,逼得他想撕碎了自己。
渐渐地,意识清醒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梦。他坚信那是牡丹的魂来缠住他,催促他下黄泉。
一张冰凉的大手正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那双手的主人的幽深眸子正盯着花衣辰,带着一股化不开的伤。
几夜了,他都这样坐在床边,时刻盯着他看,看得花衣辰心碎。
花衣辰扭过头去看着皇帝,皇帝拉起花衣辰的手,手腕上有一道刚刚凝结的疤,暗紫的血块刻在白皙的手腕处,竟有几分绝美。皇帝皱了皱眉,而后捧到唇边,轻轻吻上。
“衣辰,你够了么?”皇帝细碎的吻还在手上,声音沉沉。
“玄昱,我欠下的,我得还清。”花衣辰轻声道,他已经好久没有再与皇帝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三个月,他自尽了七次。
破碎的瓷器,撕碎的长布,绝食,咬舌,磕头……他把能想到的用尽了,却每每被救下,睁眼以为到了地狱,却总是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对皇帝把话说绝说尽——
“求你,别救我。”
“我生我死,与你无关。”
“我恨你,恨到发疯。”
可他,无论从花衣辰口中听见什么,都沉默不语,只是一如既往地救他一次又一次,守在他身边时时刻刻。
只是,他的宫殿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可用以自尽的物品,四个大内侍卫牢牢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桌子换成圆木桌,镜子、花瓶统统收走,连餐具也换成了木制。一个小内侍形影不离,尽管他连出宫门的权利也无。花衣辰已被软禁,出不去,旁人也进不了。唯一进出的,只有皇帝一人。
“你欠了她什么?”皇帝依然在吻他的手。
“欠她一命。”花衣辰任他吻着自己,眼神有些迷散。
皇帝止住了吻,道:“那你欠朕的呢?”
他盯着花衣辰,眸中是看不穿的深沉
“我欠你什么?能给的,我都给你了,我还欠你什么?”花衣辰收回了手,支起身看着皇帝的脸。
皇帝明显地愣了片刻,脸上竟有些痛楚的神色,道:“你的心呢?”
“你的心呢,究竟给了谁?”
“衣辰,你到底把心给了几个人?”
皇帝字字句句打在花衣辰心上,花衣辰苍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皇帝见花衣辰这般神色,心忽然也凉了,道:“衣辰,是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花衣辰几乎要叫出来,何时他自己变成了最大的恶人,处处作恶,让一个个人恨他入骨?
花衣辰狠狠拉住皇帝的衣襟,盯着他眸子,道:“天底下谁都可以问我把心给了谁,独独你,独独你永远不能!”
他怎么能来问自己把心给了谁?他怎么能?!
皇帝握住花衣辰的手,道:“衣辰,朕也会痛。”
“看着你为别人寻死,朕也恨你恨得发疯。”
“朕不懂你要的是朕,还是一个皇帝一生一世的誓言。”
“衣辰,你,爱朕么?”
花衣辰不知所措,他只能呆呆地盯住皇帝,痴痴地流泪。他只看到皇帝的眸子暗了下去,一颗晶莹的液体居然自皇帝眼中滑落。
玄昱,哭了?
花衣辰还未言语,皇帝已经起身,径直走出了宫殿。而花衣辰,仍呆呆地坐在床上,连泪都掉不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皇帝那行清泪。那个骄傲的,隐忍的,不可一世的皇帝,就在方才,流了泪。
便如一根针扎入心中,血流不止。
花衣辰不知何时睡去,也不知何时醒来。
一旁的内侍见花衣辰醒来,忙为他梳洗。
花衣辰这些日子来头一次乖乖地让内侍梳洗自己,异常的平静让小内侍有些不安。
早餐送上,头一次不用按住强行喂食,花衣辰一口一口地喝下了一碗清淡小粥。吃罢,没有再苦苦寻求自尽,却走到书桌前,翻看书籍。
虽然只是个戏子,却也识字,平时背的戏词多了,倒也懂些文墨。
一日过去,花衣辰平静地让小内侍不是是忧是喜。若这花公子真是看开了倒好,怕只怕他暗暗算计着新的法子自尽,那他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月光到晓穿朱户,他读了一夜的诗,等了一夜的人,可这大殿却还是只他一人。
下来十日,他日日如此,而他却再未踏入殿门。
疯长的思念与不安缠绕心间,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一日正午,花衣辰正读着书,却有客至。
他一抬眼,竟是苏甄!
苏甄见了花衣辰,又哭又笑的,道:“衣辰,你没事吧。”
花衣辰站了起来,走到苏甄身前,问:“甄儿,你如何能进来?”
苏甄道:“自然是皇上解禁了。衣辰,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软禁起来。”
“你不知道?”
“知道我问你做什么?”
花衣辰这才知道,他自尽一事被皇帝瞒了下来。
既已解禁,花衣辰便欲去寻皇帝,却被苏甄拉住,问:“去做什么?”
“去,随便走走。”
“别去了,今天宫里热闹着,还是呆在自己宫里好。”
“为何事热闹?”潜意识中,却有些不安。
“你不知道?今日是岚姐姐被封为皇后的大喜日子,皇上没告诉你?”
花衣辰顿时失色,原来这几日是他封后的好日子,怪不得十日未见人影,怪不得突然给他解禁。
瑜王的势力已入皇帝之手,苏贵安还能如何威胁皇帝?甄儿不再是封后的顾忌,如今封后,大势所趋,天经地义。
他是否,该为他庆贺,庆贺他收回来江山霸权?
只是,明知这事发生地自然,发生得必然,花衣辰却受不住一阵酸楚。
不知哪来的气力,他竟跑出了宫殿,飞似地去寻皇帝——
寻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痛苦……
☆、乍寒
花衣辰茫然地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对宫内的路一点都不熟。
混乱的大脑什么都想不清楚,唯一能确认的,只有想见皇帝的强烈感受。寻寻觅觅,像是在偌大的森林中走失的羔羊,没有方向,只有目的。
爱令智昏,情令心盲。
可他,终究寻到了他。
他看见玄昱独自站在那片桃花树下,碎红满地。他身着明黄的龙袍,背手而立,风吹动他的衣角,安静而祥和。
花衣辰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脚步竟然凝固。忽然间,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开口。
另一个明黄的身影闯入花衣辰视线,那女子轻移莲步,凤冠在女子的头上颤动,抖落满地风华。有如此气质的女子,天下除了岚妃,不,岚后之外,还有谁?
她轻轻拿起手中的披风盖在皇帝肩上,皇帝转过身,那俊气的眉目淡淡一笑,却扯疼了花衣辰的心。
是不是这样才是最最好的安排?君王配佳人,自古便是如此。男子与男子,怎会有好的下场?阴阳相吸,阳阳相斥,天地间不变之理,岂容人们去窜改?
可若真是如此,当初怎会相遇,相爱?
既然遇见了,便是劫难,躲不开,便只有坦然面对。
花衣辰深吸了口气,走进皇帝与岚后的视线中。他一边走近,一边紧紧地盯着皇帝,仿佛要看穿他的心。
“衣辰,你来做什么?”皇帝阻止了花衣辰的靠近,从他脸上,花衣辰看不出一丝喜或一丝怒。
花衣辰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只盯着皇帝的眸子,希望那儿会出现曾经望着自己时露出的光华。
皇帝的眼还是冷冷的,旋即一笑,道:“难得是来庆贺?衣辰,来,拜见皇后。”
花衣辰睁大眼看着皇帝,没错,皇帝在笑,如当日在乾清宫内威胁他时的笑容,漠然的笑容。
“臣,拜见皇后。”他跪下,跪在岚后面前。
“花供奉免礼。”岚后低□,扶起地上的花衣辰,轻笑。
“岚儿,这儿风大,你先回去。”皇帝看着花衣辰,对岑岚说。
岑岚的神色一僵,只一秒,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缓缓退下。
又是桃花林,又是走了岑岚后剩下的二人,只是桃花已开尽,香魂已逝。
“跑来找朕有事?”皇帝走到花衣辰身前,低头看他。
花衣辰仰起头,道:“没事,便不相见了?”
“随你。”
花衣辰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道:“封后,为何不告诉我?”
“忘了。”
“那为何十日不至?”
皇帝伸出手摸着花衣辰的脸,道:“去坏你的好事,让你跟她阴阳相隔?”
花衣辰猛地一颤,抱住皇帝,道:“玄昱,我不该不顾你,是我错了,你原谅我。”
“衣辰,别骗自己了,我们都忘不掉的。”
花衣辰更紧地抱住皇帝,狠狠抓着他的衣服,道:“忘得掉的,你信我。”
皇帝沉默着,握住花衣辰的肩,慢慢推开他。
花衣辰的心如刀割,他清楚地感受到皇帝有力的手握在自己肩头,一步步地把自己推开。推开他的道歉,推开他的承诺,推开他的真心。
他握住皇帝的手,道:“玄昱,你可还爱我?”
皇帝望着他,随即轻轻拥住他,在他耳畔低声道:“朕当然爱你,只是……不再爱得那么深。”
像是被人用刀片轻轻刮下一片一片心脏,花衣辰痛得窒息。
他宁愿从玄昱口中说出的是不爱,那他还有机会让他重新再爱一次。可他却说“不再爱得那么深”。
不再爱得那么深?是不是永远都爱着,可是永远都不再爱得彻底?
他,永远失去了他曾经的爱。
花衣辰的泪没有掉下来,他对着皇帝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却狠不下心,没有咬破皇帝的颈。
皇帝一动不动地让花衣辰在颈上留下一个齿痕,淡淡地道:“闹够了么?”
花衣辰呆滞下来,松开了皇帝的怀抱。
“衣辰,回去吧。”
他在花衣辰额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花衣辰猛地转过身,大踏着步子走开。才走了十几步,一回头,桃花树下已然空空如也。
良辰好夜,他怎会忘记殿中佳人?
要至初夏,怎春风乍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实在不好,连累小辰辰了,自pia >_<~
☆、愈冷
新皇立后,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刑期三年以下者,放归;五年以下者,减为三年;十年以下者,减去三年;死刑者,免死,改终生囚禁。
天恩浩荡,天下人都只道她尊贵洪福,可谁信她会在大婚后第三夜独守空闺,而她的夫君,她的皇上,会只留下一句“朕去听戏”便扬长而去?
皇后不语,铜镜中姣好的脸湿成一片。
皇宫深处,皇帝扶额坐在一张沉香圈木椅上,低眉看着台上的人。
他身着当日他赐他的蝶衣,不施粉黛,眉目淡然,却自然有别样的美感。那般纯粹的美,无雌雄之分,如温玉,如翠石,能教人看得痴了。
皇帝皱眉,明明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在戏台上怎么就能如此大放光华?好像,那才是他的真正的模样。
“双星在上,我李隆基与杨玉环,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有渝此盟,双星鉴之。”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
“深感陛下情重,今夕之盟,妾死生守之矣。”
“长生殿里盟私订,问今夜有谁折证?”
“是这银汉桥边,双双牛、女星。”
方罢,扮李隆基的陈霄只见面前之人声泪俱下,那凄楚的模样,叫陈霄一时竟不知站在眼前的是花衣辰还是杨玉环。只晃神了刹那,陈霄便惊觉此时处境,今日被宣来与衣辰对戏时老是心神不宁,柳湘还说是自己多心,如今果然出了事!他虽不知衣辰为何落泪,却已扑通地跪倒在地,对着皇帝急切地道:“奴才该死!”
皇帝摆摆手,示意陈霄退下,见陈霄下去了,才对花衣辰道:“过来。”
花衣辰缓缓地走到皇帝身前,原已将止住的泪水在被皇帝拥抱的刹那又放肆地涌出。
皇帝低下头,吻着他的泪,道:“衣辰,你真脆弱。”
花衣辰抬起眼,在望见皇帝幽深的眸子时,如堕入深渊,飘飘然,不知所以。
“你的泪,是了因为李隆基和杨玉环,还是因为爱新觉罗?玄昱和花衣辰?”
花衣辰抱紧了皇帝,他能感到皇帝的温度传到胸口,道:“玄昱,他们的誓言成了千古谎言,那你我的誓言呢,还作数么?”
“……”
花衣辰仰起脸,道:“玄昱,你究竟爱我恨我?”
这些天,花衣辰无时不刻不在想这个问题——皇帝,爱或是恨?
若还爱着,为何如骤然熄灭的火,只剩余温?
若已怨恨,为何不一刀两断,干净利索?
他忘不了玄昱在桃林间那句“衣辰,我只是那不么爱你了”,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那么长,他甚至宁愿玄昱说他恨自己——
那样,至少,也是一种刻骨铭心。
他一直再想自己何以走到今日。害了牡丹,伤了亦冉,甚至,在爱的男人面前口口声声说要陪一个女人去死,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害怕每个人受伤害,却害了每个人。这样想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败。
可他不甘,天不该如此待他!他要找回他的玄昱,他要找回玄昱的爱——即使,毫无把握,也要去试。
他屏息着等待皇帝的回答,玄昱若是说爱,他定珍惜好他的真心,玄昱若是说恨,他便任他去恨,直到……他重新爱上自己。
许久的沉默,皇帝忽然轻笑了一声,却让花衣辰有些头皮发麻。
“衣辰,你还是不明白。”
皇帝低头在衣辰的唇角轻轻一吻,只是唇角,淡的如未曾给予过,便放开了环着花衣辰的手,“朕走了。”毫无迟疑地,大步走出殿门。
花衣辰还未从刚才皇帝的话中回过神来。
他说什么?不明白?
明白什么?什么不明白?
他走了?不,刚才他的身体那么灼热,分明是渴望。
他真的,走了……
去哪了?
还能去哪,自然是,她那……
花衣辰茫然地坐到了那张沉香圈木椅上,那上面,还残存着他的气味,他的温度,只是,他的爱呢?
原来有些东西,被自己亲手毁灭后,是那么难以复原。尤其是,爱,这种比水晶还脆弱的东西。正如伤口会痊愈,伤疤却难以消失,玄昱说得没错,他在自欺欺人,那么残忍的伤害,他们谁能忘得了?发生过的,永远是发生过的,他手腕上鲜明的伤疤,还日日提醒着自己曾背弃了玄昱,放弃了他们的爱情。
那如今,该如何?
池里的红莲开了,燃烧如火,将整个园林灼烧起来,美得高傲。
花衣辰看这满池红莲看了七天,从它们结苞看到怒放,再到凋零,突然觉得抑郁填膺。
它们,活得比他灿烂。
送到殿内的东西少了,饮食减了,甚至连下人都不再如以前恭敬。她们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原来的敬畏与谄媚,除了这些,便只剩下一种神情——鄙夷,甚至是,嘲笑。
是,他被抛弃了。如千秋万载的皇宫内处的许多人一样,在皇帝索然无味时,遗弃在宫内一个角落,然后,大概便是苍老一生。
没人会记得他多么受宠过,因为皇帝一生会宠很多人。
苏甄很久没来,花衣辰相信她不是那见风使舵的人,听说苏甄被降了级,甚至连苏贵安也处境艰难。
他料到的,隐忍了长久的玄昱,如今终于手握天下,定会这样处理这些“故人”。
那他,是否也该算玄昱处理的“故人”中的一个?
那日黄昏,皇帝又出现在他眼前。
皇帝瘦了,他也瘦了。
花衣辰恭恭敬敬地沏茶给皇帝,淡青色的茶水注入青瓷盏中,一团白气氤氲。
花衣辰捧着茶,送到皇帝身前,皇帝未伸手去接,只笑着看了看花衣辰,道:“衣辰,今日朕给你带来个好消息。”
花衣辰有些惊异,他想了千万中可能,但就是没料到皇帝会说这样的话。
皇帝看出了花衣辰的疑惑,又淡淡地笑了,道:“衣辰,你今年几岁了?”
“臣十九。”
“十九,也该是娶妻之时。”
花衣辰猛地一颤,手中的瓷杯摔碎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流在手背上,而他居然不痛。
痛,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要考试,不更了~
☆、花明
“你说什么,娶妻?”
“是。”
他低头,双拳握紧,他以为自己平静了那么久,那么无论眼前这个人再做什么,他都可以泰然处之,可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在他的无情面前脆弱依旧,因为心还是痛得要裂开,泪还是不断地往外涌。
谁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生的泪,怕就要全给了他。泪水,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他太过相信只有这种用血做成的液体,才能表达那般厚重的苦楚。
“衣辰,你要谁都好,苏甄也好,你们向来投缘。”皇帝淡淡笑了笑,用厚实的掌拭去花衣辰的泪水。
他一把挥开皇帝的手,吼道:“走开!我没你那么厉害!你还能抱着个女人过夜,我早就对女的没感觉了!”
花衣辰早已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看见女子再也没有异样的情愫,柳下惠也不及他的定力,甚至,连梦中梦见的都是皇帝。他知道自己没救了,他只喜欢男人,不,或者说他只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当初招惹他的明明是这个人,为什么他还能在软香温玉中逍遥,而自己却被弄成这样,就像……怪胎一样。可这样的事实,经由自己的嘴亲口说出来,更像被脱光衣服游行示众,那种屈辱感,比在男人身下承欢还重。
“衣辰,别忘了,你不久前还在为一个女人寻死。”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在花衣辰头上,一时间,花衣辰甚至有种掐死皇帝的心,他愤怒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随时会出拳往皇帝的脸上打去。“你……你……”气成这样,花衣辰连话都说不出了,只一个劲的发颤,手心攥得发疼。
皇帝握住他的手,抬起他的脸,把头贴过去,额头贴着额头,用鼻子摩挲这花衣辰的鼻子,嘴唇轻擦,就像动物间的安抚。
“你说真的?”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花衣辰顿时觉得心里软了下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得以沉冤昭雪,皇帝的温柔总能叫他欲罢不能,他只觉得脸上一团火热,便道:“你不要…扔掉我…我没后路了……”
“或许,朕不是你唯一的后路呢?还有人愿意守着你,比如说,白漠青,徐亦冉。”
花衣辰抬起头,道:“白漠青?谁?还有,你怎么知道亦冉的名字?”
皇帝玩味地看了看花衣辰这一脸茫然的表情,才道:“你以前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至于白漠青,就是你在戏班里处得好的那师弟,怎么,他连名字都没告诉过你?”
花衣辰不禁咂舌,的确,与青儿相交甚久,却从未问过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更别提其他隐私了,如此一想,花衣辰只觉心里有些慌,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那个让他莫名觉得亲近的师弟。
看着花衣辰一脸思索的神情,皇帝不禁暗暗轻笑,这个看似已经成熟的男子,有时候居然单纯地像个黄毛小儿。他的心通透清明,干净地出奇,与他,爱新觉罗?玄昱,有如两个世界的人,也正是如此,这个男人,才会一次次被自己掌控着,却丝毫不知情。
其实皇帝也不明白,花衣辰并非单纯,只是不愿意受累去计较太多。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年头?如果计较太多,苦的还是自己。可这道理,一个君王不会懂,也不能懂。
“玄昱,我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他说得明白,毫不畏缩,眼神中是一片坦然。
皇帝笑了,拥花衣辰入怀,在他耳侧轻声道:“明白了就好。”
花衣辰回抱住皇帝,那久违的触感竟叫他有恍然如梦的感觉,好像等了几个世纪那么长,才等回这个拥抱。
他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也过去了,无论两人心里再想什么,今后都会假装遗忘,那就重新开始又何妨?他相信他们可以重来,过去的算作一笔勾销。他暗暗发誓要珍惜眼前这个人一辈子,他要守着他,被说是禁脔也无碍——自尊,有时候的确是把一份感情拖死的罪魁祸首,明明相爱,却互不低头,互不退让,到头来,磕磕绊绊,走走停停,把彼此都折腾得累了,就只剩下分道而行的末路。他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他只想得一份安宁。
拥抱过后,便是悸动。回到还残存着二人昔日温存的殿内,花衣辰的回忆如走马灯一样闪过脑海,不禁情动。皇帝的动作温柔得让花衣辰不适,却也让他感动,他想,这个男人是真的爱着自己的。
玄昱说,他爱看他情动时的眼睛,那样子,会让他觉得花衣辰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他的,只是他的。
玄昱说,他在见到花衣辰第一眼时,就有种奇异的感受,就像是前世走丢了的人,在今世忽然重逢。
玄昱说,他对他总是无可奈何,怪他多情,怪他对每个人都一样好,却不知多情却是种无情。
听着他的话,花衣辰不由得心潮澎湃。这样深情直言的玄昱,让他心疼。他只能更热情地回应他,来告诉他他懂。
许多时候,男人间的欢爱并不快乐,不论是哪一方,都在忍耐,都在受苦,可他们还是愿意去做,只是为了让彼此更贴近彼此,让对方明白到自己的真心。
这是因为爱,才做;不是做了,才爱。
于是,宫内又起了波澜。皇后新立半旬之际,皇帝重幸男宠花衣辰。
那些看轻过花衣辰的人,恨不得当日曾多巴结他,开始奴颜媚骨地讨好着他。对此,花衣辰也只是笑而不语,他知道,其实谁都不容易,他们也是为处境所迫。没有人会愿意跪下,除非命运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与玄昱从未这样安宁地生活过,他舞剑,他唱曲;他批阅奏折,他苦读医书;他与他同看红莲烧尽,共赏青天白云。
他曾真心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看遍四时美景,再携手白头,终其一生。只是未曾想过,世事难料,再怎么计算,却也算不过命运。
那些回忆,便永远只能藏在记忆深处,在某个鸣蝉之秋独自忆起,再苦笑一声:“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文还有人爱看么,作者我有些悲哀呵……其实《青衣》是一个纪念品,主角们都有我回忆中一个人的身影。最近,知道了那个人的一些消息,才知道当初我们年少错过了许多,只是回不去了。
☆、签
花衣辰躺在氤氲缭绕的温泉中,双臂张开斜靠在黑石上,举目便是那湛蓝的天河和璀璨的繁星,冬日的天似乎离人格外地近。
乌黑柔软的发散在淡青色的温泉中,像水草一般招摇。他仰起脸,肆意享受着这温热像融冰般包围全身,每一块肌肤都酥软下来。
冬日的温泉,比春天还叫人感到温暖。
忽然,腰被一条手臂托起,背后坚硬的石块换成了一个胸膛。花衣辰不回头也知是他回来了,但不知为何笑意油然而生,转过头,含笑看着皇帝,道:“事情处理完了?”
皇帝的发也散着,眉目是和气质完全不符的细致,淡淡的眉,细长的眯着的眼,单薄的唇有些开裂,大概是这长白山的风寒了些。他握住花衣辰的手,微微颔首,“朕食言了,答应了陪你出游二日不理朝政,却还是做不到啊。”
花衣辰在他身边躺下,笑了一声,道:“没事,能出来就不错了。”
皇帝闭上眼,摩挲这花衣辰的葱指,道:“衣辰,很多东西,朕都给不了你。”
花衣辰反扣住皇帝的手,侧过头,道:“我要的不多,而且,你也给得起。”
皇帝拉过花衣辰,将额头和他的额头靠在一起,二人闭着眼拥抱,忽然都有种恍然超脱的感受,那是什么滋味?大概,就是一朵花开发时候的滋味。
“等等,你做什么?”
“你说呢?”
“不……不行,谁说自己……嗯……每天睡三个时辰快要累晕过去的……”
“衣辰,朕今年二十四岁。”
“……”
次日清晨,花衣辰在皇帝的搀扶下走出了那穴温泉。皇帝忽然笑了笑,对着花衣辰低声道:“朕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花衣辰紧紧抓着皇帝的手,一瘸一拐移动着。
“你初次‘侍寝’后,随朕去上朝的路上,学走路学得跟现在挺像的。”
“你……”花衣辰顿时语噎,脸却烧了起来。
皇帝笑出了声,道:“衣辰,莫气了,君子要大度,方能长寿。”说完还自我认可般地点点头。
“谁稀罕长寿?你自己当你的万岁去,管我活几年?”
皇帝突然收住了笑容,正色道:“朕活着一日,你也必须活着一日。”
花衣辰扯了扯嘴角,道:“人都有自己的劫数,谁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阎王要你五更死,不会留你到三更。”
“你若真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朕也随你,同饮孟婆汤,同入六道轮回,你生生世世都是朕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唐明皇终不是寻不回杨贵妃……”
“可柳梦梅不是等回了杜丽娘?”
“那是杜丽娘,我可回不了魂。”花衣辰邪魅地一笑,又道:“罢了罢了,命的事谁说得准?今日不是要去求签么,现在去?”
“嗯。”
浑厚的钟声响彻山谷间,足足响了六声。玄昱与衣辰驻足,屏气聆听着古寺的钟声,心底涌起了尘世变换的沧桑感,瞬间生出了羽化成仙的意味。难怪有“暮鼓晨钟”一说,这就像来自于极乐世界的声音,着实带着沐浴人心的力量。
金黄的佛殿中央写着“佛光普照”四个大字,佛的表情似喜似怒,似悲似乐。他们十指相扣,跪在正襟危坐的佛像前,有种被审视的滋味。
那尊佛,就像代表了天理伦常般立在他们之前,威严而不可违逆。
“皇上。”佛殿的侧门缓缓走入了一个白眉住持,他的背已经很弯很弯,可惟独一双眼睛还带着神采。
老住持看了眼皇帝和花衣辰,沉声问道:“不知皇上,这次来,问的是什么?”
“老住持,朕今日来问的是国运与,姻缘。”
年老的住持眯着眼叹了一声,道:“皇上,摇签吧。”言罢,便将一筒签呈到皇帝手中。
皇帝抬头看了佛像一眼,便摇起了签。摇了许久,签筒中才掉落一根签,皇帝捡起,只见是第七十四签,上面写道:
崔巍崔巍复崔巍,履险如夷去复来。
身似菩提心似镜,长安一道放春回。
住持接过,神色一喜,道:“吾皇万岁,天佑我大清江山百代相传。圣上且安心,万事将转吉。”
皇帝着实松了口气,近日苗疆回民隐隐有异心,战事一触即发。若真开战,这便是他继位后的第一次大型战事,关乎民心向背,自然让皇帝格外关注,而这支签便像一个定心丸,让皇帝安心了许多。
住持把签放回签筒,再递给皇帝,道:“皇上,还有一签。”
皇帝刚伸手去接,便被花衣辰抢先接住。花衣辰握着签筒,笑了笑,道:“皇上,让臣来吧。好就罢了,若是不好,也与您无关。”
花衣辰闭着眼,有节奏地摇着签筒,许久,又一支签落地,直直落在了花衣辰的脚边。花衣辰暗暗吸了口气,捡起了签。
看罢,花衣辰的眉舒展开来,将签放回签筒中,对皇帝道:“是个上上签,不需劳烦住持解了。”
皇帝不语,只轻轻笑了,走到花衣辰身前,将他的手握入手中。
坐在回宫的车马中,花衣辰望天不语。冬日的阳光穿透枝丫落在地上,万籁俱静的山谷中只有车轮的滚动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别担心。”皇帝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我又什么好担心?”他笑道。
“朕看到了。”
“看到什么?”
“第二十三签。”
“……”
他在看到签文的时候心里有一些东西碎裂了——
花开花谢在春风,贵贱穷通百岁中。
羡子荣华今已矣,到头万事总成空。
他知道他和玄昱两个男人跪在这佛殿中像负罪一般,尽管他们并未犯下任何罪恶。
他们挖出了他们的爱情,将之□裸地暴露在那儿,接受天的审判,可没人承认那是爱情。
世人说那是什么?那是丑恶,那是狂乱,那是背德。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害了谁么?他们只是相爱了,仅此而已。
“我们做错了什么?”花衣辰咬着唇问道。
皇帝紧紧抱住他。
“不,是天错了。”
马车进入宫门的一刹那,花衣辰猛地回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那时也是冬天,他穿着单薄的青衫踏入这宫门。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命运感,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暂且,让我们苟且拥抱着,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逆风
回到寝宫,夜已深。内侍呈上一袭纯白狐裘,花衣辰摇了摇头,示意内侍们退下。
熄了灯,解衣欲睡,却听见门幽幽地开了,花衣辰一回头,却见一黑色人影,虽然吃了一惊,花衣辰却总觉得来者并未恶意,便道:“谁?”
那黑衣人反手关上了门,走近了些,趁着月色,花衣辰才看清了来人,原来不是旁人,是青儿。花衣辰松了口气,道:“青儿,学唱戏前你做什么的,不会是个夜行贼吧?”说完笑了一声。
青儿也笑了笑,道:“师兄你别打趣我了,我还怕你见到我嚷出来,没想到你静得出奇,我还以为你猜到我要来呢。”
花衣辰笑了笑,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沏了一杯茶,交到青儿面前,道:“我怎会猜到你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