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可以来这儿?!”花衣辰的脸都红了。
温如安笑了笑,拖着他边走边道:“每个男人都能来这儿,我又不是和尚,怎么就不能来这?况且,我也想带你享尽世间的一切欢乐,美人,佳肴,我都给你。”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花衣辰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可以他的力气怎敌得过温如安?任他苦苦挣扎,他还是被强带到了堂子门口。
正在二人纠缠之时,温如安看着堂内,忽然笑了,他缓缓松开了花衣辰,只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
花衣辰见他松了手,觉得讶异,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一身紫衣的男人,身上那威严气势举世无双,身后跟着三个黑衣随从,其中一个是个年近五十的仆人,另外两个是精壮的中年。在这个上百人的楼阁中,那个男人是最耀眼的一个,让人一眼望去便不由把目光留在他身上。他背对着堂门,怀中搂着一个身材纤细的男孩,男孩偎着他,显得乖巧可人。
那个男人像是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眸一望。
那一刹那,天转地旋。那对眉,那双眼,真真切切。
相思成狂,今日,终再相见。可为何他却在另一人的怀里,而他的怀里又为何抱着另一个人?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肯定在想“更得这么勤快,有阴谋吧”- -米错,有阴谋。又要恢复每周一更了,各位看官见谅啦……
☆、交织
看着那人一脸震惊的脸,花衣辰突然想笑。
四年来遭受的折磨历历在目——鄙夷,刑罚,□,一次次将他的身体掏空,那死去般的躯体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时今日,不过是因为一个念想。他想象着那人含着一抹轻笑,泡着壶茶,坐在院子里等他回家。为了这么个念想,他不顾一切地活着,丢开了一切,只为他而活着。
他以他为生,可他呢?那个男人高贵依旧,没了他一个花衣辰,他还有无数个人陪着。在他吃着馊食之时,他满桌珍馐;在他遍体鳞伤之时,他畅游江南;在他……被人狠狠压在身下时,他抱着另一个俊俏少年,共度春宵。
没了他,他会死。他死了,他照样活着。
他用最高傲的姿态,等到了一份最浅薄的爱。
人心,究竟是何物?情字,究竟是何解?世间有多少感情是真,多少是假?他的拥抱,他的笑容,他的亲吻,他的眼泪,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是不是真的转眼也能成了假的,或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真过?
肉体上的疼痛,即使撕心裂肺,他还能强撑着口气,在枯骨如山的黄泉路上挣扎着回到人间。但这口气,就在此刻飘走了。他的魂,飘走了。
温如安感受到花衣辰身体的僵硬,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居然是清醒的。
原本只是要带他演一场戏而已,如今,他清楚地看见了花衣辰的绝望。这不是他的本意,从头到尾他从都没想伤害过这个可怜的男人。可此刻他明白一切都无可挽回了。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毁在了这一秒,他的信仰,他的最后的尊严,就在这一秒灰飞烟灭。
玄昱死死盯住花衣辰,那副冷得像带着面具的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会摧毁人内心防线的不只有苦难,太意外的幸福也会使人处于混乱状态。
当你日日夜夜想念着一个人,当你日日夜夜想念这一个几乎确认已经死了的人,却在一个回头看见他站在你的身后时,你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喜悦,庆幸,伤感,懊悔,惊讶,释然……就在一刹那统统钻进心里,来不及半点准备。他只能痴痴地看着他,身体挪动不了丝毫,他只想就这样看着他,不眨眼,留住他在眼里,不再让他消失。
他甚至,忽略了自己怀中一脸疑惑的少年。
“对不起。”温如安低声道,声音略带沙哑。
花衣辰仿佛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他,那一眼中包含着太多东西,以致让温如安一辈子都忘不掉他的这个眼神。花衣辰冷笑了一声,拍开他在腰上的手,直直地向玄昱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温如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倏地涨起来了,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花衣辰和他相望着,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玄昱试图读出衣辰的眼神,可那是一双湖泊般的眼,平静得冰冷。
终于从巨大喜悦中挣脱出来的玄昱推开那个仍一脸茫然的男孩,一把抱住了花衣辰。
身后的高公公早就陷入了不知所措中,这时才回过神来。这是花衣辰!他回来了,他主子的心回来了!
他向那两个牛高马大的侍卫使了使眼色,那两人是聪明人,即刻明白了高公公的意思,开始逐客。
四周的躁动玄昱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衣辰的呼吸声,这是他的衣辰,他的衣辰还活着,活在他的怀里!
“衣辰,衣辰,衣辰……”他不住地叫他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不是梦。
花衣辰感受着男人的颤抖和力量,抑制不住地也全身颤抖起来,鼻腔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可那只是一瞬即逝的温暖,他神色一冷,又恢复了原先那般冷漠。
他将他打横抱起,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步一步登上了楼梯,直直地走向了二楼的厢房。他望着他的脸,他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的安静模样。
温如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垂着眼,悄悄地走出了相公堂子。
极热的拥抱,极热的吻,极热的爱抚,他们疯狂地交缠在一起,啃噬着,撕咬着,如暴风雨般剧烈地占有着。他们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欢乐,所有的痛,所有的悔,所有的思念,揉在一起,化成肉体上的狂欢。
从门后,桌边,地上,床上,他们就像两个疯子,停止不住地交缠,交缠。他们用尽了各种姿势,那些原始的不雅的情?色的姿势像一把火点在两人之间。一次次的贯穿,律动的身体,玄昱看见花衣辰跪着,向后仰着头,沙哑着声音发出几声闷重的呻吟,突然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身体燥热着,可心却越来越凉,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当两人停下来,赤?裸地躺在凌乱的床上时,玄昱不断地吻着花衣辰的脸。
花衣辰任由他吻着,他把今晚的一切当成最后的礼物,送给他们两人逝去的岁月。
“玄昱。”
“嗯?”
花衣辰冲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有多脏吗?”他眨着晶亮的眼继续道:“这个身体接受过成百上千的男人,就是这相公堂子里的人,可能都比我干净得多。最多的时候,我可以一晚伺候五个男人,是不是很厉害?”他笑得妖娆。
看着玄昱睁大了的双眼,花衣辰发现他眉目深刻了许多,四年了,他自己彻头彻尾地变了,那个男人也变了。谁不会变呢?花衣辰依然在笑。他知道玄昱有洁癖,现在知道自己和一个这么肮脏的男人做过,他心里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很崩溃呢?他看着玄昱的眼,思索着他该用怎样的方式离开这个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玄昱抱紧了花衣辰,一遍一遍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滴泪就这样滑落在花衣辰脸上,他已经好久没哭过,即使是在最残酷的男人身下,他都死咬着唇不出一声,更不容许自己流泪。可现在他居然哭了,只为了他的一声“对不起”。
“放开我。”花衣辰哽咽地道。
玄昱身体一僵,却抱他抱得更紧。
“放开我!”花衣辰嘶吼了一声,“滚!滚开!别碰我!”
玄昱压制着他挣扎着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吻他,吻他的额头,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我不会再放开你,永远不会再放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花衣辰,我要你,我要你一辈子!”
花衣辰流着泪,一拳狠狠打在玄昱眼角,沙哑着声音喊道:“你凭什么要我?!你凭什么要我?!”
玄昱捂了捂流血的脸颊,反扑在花衣辰身上,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道:“凭什么?凭我一颗真心!”他向下咬住他的唇,不停地吻他已经红肿的嘴唇。
花衣辰抽噎着,大笑了起来,道:“你要有真心,今天我怎么会在这儿碰见你?呵,好一颗真心,好一颗真心!”
玄昱僵住了身体,他放开了花衣辰,无力地倒在一旁。两人都喘着气,筋疲力尽地躺着,仿佛耗尽了此生的力气。
☆、过往(上)
暮春,乍暖犹寒。无声的黑暗弥漫在喧闹过后的房间里,空气中是汗液酸涩的味道。
玄昱把手覆在眼上,深深地叹了一声。
“衣辰,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我们这一生最无奈的事,就是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对于玄昱,降生在帝王之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或者,是他太贪心了,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有幸福的资格——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岁月已在脸上留下深刻痕迹的先皇捧着满身鲜血的他,老泪纵横。
那日,四皇子降生,皇后驾崩,紫气生于东方,云似蛟龙。
霎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小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命运将看似完满的一切交托到了玄昱手上——慈父,友兄,锦衣,玉食,权势,甚至连过人的聪慧,凡人所艳羡的一切他好像都拥有了,唯一残缺的,只有母亲。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降生是毒杀母亲的凶手,甚至连谁告诉自己的他都忘了。他对于母亲没有分毫的记忆,母亲的眉目如何,身段如何,品行如何,他都不知。可或许血缘真的是很惊人的东西,只凭着身上流淌着的一半鲜血,他对母亲的思念居然随着年岁而增。
后来想想,当时的思念,或许只是他位于寒冷高处受尽荣华时的一种躲避。他太小了,承受不起万人之上的孤寂。想念“母亲”,不过是为了一份可以憧憬的温暖。
先帝对玄昱的偏爱是□裸的,他常常看着玄昱,就喃喃道:“她会欢喜的,她会欢喜的。”
而玄昱,这个从小就过分沉默的孩子,看着自己一脸惆怅的父皇,心里隐约有些难过。
他想他的父皇必是深爱着自己的母亲,父皇把他对母亲的爱给了自己。那么,他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是他斩断了他们的姻缘么?
怀着莫名的怅然,不知不觉,十六年已经过去。玄昱的眉目继承了母亲的细致,越发清秀起来。身边跟了个高公公,将近四十的年纪,世故,却不失一份忠诚。这十六年,他已经看透了身边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看见一个貌美的嫔妃莫名地死去,看见一个无辜的内侍被处以极刑,看见一个憨厚的皇兄摔马而死。若不是先皇的保护,高公公的细致,他玄昱或许也死上了千百次。
少年的心里藏了个秘密,他知道父皇的书房中的一个匣子里装了幅画,让他神往的一幅画。有一次,他去向父皇请安,不想自己的太傅正与父皇谈话。他无意多听,却恰好听得太傅道:“皇上这幅画像放在这匣子也有十六年了,如今,怎么又拿出来了?”
“君礼,朕……实在是惦记那个人了。那人走了十六年,朕到底放不下。”
“唉,皇上,自古多情空余恨,您且自珍重。”
……
玄昱心头一喜,那必是母亲的画像了!十六年了,没想到父皇竟还如此深情。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憧憬起来。
他渴望,见母亲一面。
他并未向父皇说起画像之事,他想,以父皇的痴情,若是提到了母亲,他大概会伤怀许久。不如自己偷偷瞧一眼画像,也好安慰自己的孺慕之情。
精心筹划了许久,他终于趁着一个机会来到了无人的御书房。那个匣子端放在书桌中,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的心提了起来,轻轻地走到了匣子前,如珍宝一样抚摸着那雕刻着龙凤的匣子,心潮澎湃。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颤抖着拿出了那幅画像,缓缓展开在自己手中。
那一刻,仿佛天崩地裂。
那画像上绝不是他的母亲,绝对不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个女人!那是个身着蓝衣,扬着眉笑着的男子。那个男子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小皇叔,锦烈!
门吱呀一声开了,玄昱沉着脸一望,原来不是他的父皇,而是他的太傅,何君礼。
“四皇子,您终究还是看到了。”何君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那天你在门外吧,我便猜你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
“太傅,若我没来,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何君礼正色道:“四皇子,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吧。”
玄昱揪着那幅画,沉声道:“我父皇……对锦烈……”
他未称呼锦烈为小皇叔,或许在刚才那一刻起,他已经不认这个叔叔了。不谈同性,不谈乱?伦,只是这个叔叔,毁了他对父母相爱的美好希望,毁了他那份十六年的憧憬。
“没错,你父皇他一直钟情于小王爷。小王爷自小最喜欢和你父皇呆在一起,可惜,小王爷喜欢的是女人。小王爷的事你也肯定听说过。一切,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呵,那他对我算怎么回事?对我母亲算怎么回事?施舍还是愧疚?”玄昱的声音已然带着怒气。
何君礼看着玄昱,缓缓道:“四皇子,你要相信,你父皇是真心对你好,他的确是想补偿你母亲,但更重要的是他真的疼你。不要怪你父皇,更不要怪你小皇叔,要怪,就怪上天这错误的安排。”
玄昱久久没说话,他放下了画像,良久,才道:“我和锦烈,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何君礼一愣,便看见玄昱面无表情地出了御书房,只留下那副传神的画像,依旧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半月后,先皇驾崩了,症结是:气结于五脏六脾,难回天命。
同时,诏书颁下,爱新觉罗?玄昱,在十六岁的年华中登基了。
坐在了龙椅上,他越发体味到了父亲的感受。这种寂寞滋味,哪是常人能懂?再没人与你平起平坐了,也再没人真心为你着想了。你的心不再属于自己,而属于这天下了。你是这千万人的皇帝,也是这万里江山的奴仆。
他突然不那么恨自己的父亲了。或许每个人到了这个位子,都会期待有一个人抱在怀里,把真心给他,被他糟践了也没关系,只要有这样一个能给得了真心的人,也就够了。
又是一年春。
行走在华灯初上的京城,玄昱看着那一张纸久违的真实的笑脸,第一次想笑一笑。
凡人是多么幸福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何尝不是命运对他们的偏爱呢?
漫无目的地闲逛,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清冷地方。玄昱自嘲地笑笑,对着身后的高公公道:“看,朕走来走去还是得一个人。”
高公公明白这句话的辛酸,识趣地陪着自己的小主子感伤起来。
忽然,他们听见一声一阵叫骂声:
“叫你老记不住!叫你老记不住!就那几句词,你的心是被狼叼了?怎么三天了还记不住?嗯?”
同时,小堂子里传来一阵鞭打声。
玄昱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过去,只是觉得一定得走去过看看。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四合院样式的堂子,有些年头了,门半掩着。透过门缝,玄昱看见了里头的情景。
里面有二十多个孩子和几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孩子们无一例外地在扎马步,只有一个小孩光着屁股趴在长椅上,一个老人正扬着鞭子往他身上抽。
那人疼得厉害,却硬是不喊一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突然受了重重的一下打,脸扬了起来。
一张苍白的,瘦削的,却清秀的脸直直对上了玄昱的视线,他不由得“啊”了一声,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升起。那张脸,柔弱而倔强,秀气的眉目尚不惹眼,却让他转移不开视线。
他在心里默默问道:是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这写出来了,未完待续的过往。
☆、过往(中)
死静的院子中只有鞭打声清晰而沉重,玄昱看着那孩子不停吸气,忽然有种难言的不忍涌上心头。
想护着他,想看他笑,想让他自由。
高公公顺着自己主子的眼光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受打的孩子,那孩子身子瘦弱得像根树枝,尖尖的下巴显得脸尤其的小,可那双倔强的噙着泪的眼睛明亮亮,看着前方,不肯低头。再看玄昱,他不由一惊。自先皇驾崩之后,主子的脸上已经许久未见除了漠然之外的神情,而今,他注视着那个孩子,眼中是隐忍的怜爱。
“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残虐之事。高常,你说该怎么办?”玄昱缓缓问道。
高公公心里暗道这天下残虐的事多了,在戏班子里打打不长记性的小孩也是常有的事,您哪能管全呢?可当着主子的面也不好直言,便吞吞吐吐道:“这个…爷,人家管教自己徒弟,我们进去了,怕……怕不合适……”
玄昱瞥了高常一眼,鼻中冷哼了一声,道:“朕要管谁,谁敢说‘不合适’?”
言罢便一把推开了半掩的门,门刚打开,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哎呀,这小子昏过去了!”玄昱心里一惊,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不顾几十双或惊或奇的眼睛,径直走到了花衣辰跟前。
花衣辰的□着背,瘦骨嶙峋的背上是几十道细细的鞭痕,且正不断渗出血来,刺目的鲜血让玄昱心里猛地一疼,他寒冽的眼光落在持着鞭子的那人身上,沉沉道:“你最好保佑这孩子安然无恙,否则,你就去陪他吧。”
持鞭子的男人手一颤,鞭子掉到了地上。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明明年轻如斯,却不怒自威,那双透着寒意的眼他不敢再看,双腿忽然止不住颤抖。
旁边一个男人见此情形,结结巴巴地道:“你……哪轮到你来多管闲事!你是哪家子弟,敢在这发什么威风?”
男人话音未落,十几名京城卫兵已经从门口汹涌而入,将这几十人团团围住,半拔出手中的大刀以示威严。高常也从门口小跑进来,跪在了玄昱面前。
玄昱将花衣辰从长木椅上抱起,转头对刚才发问的男人冷冷一笑,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天……天……天家?!”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全身瘫软在地上。
满院的人猛然明白过来,刷地全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他没有把他带回宫中。
不是不想,是不忍,不能。如今的他名为皇帝,却势单力薄,朝上势力分据,他与其说是他们的主子,不如说他是这个朝代的一个符号。他只是一个代表了皇家的符号,人们敬他畏他,都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对他身后的那个家族。他连下一刻是否还能活着都不能确认,又谈何带他在自己身边呢?
再者,他深深地明白那紫禁城禁锢了多少灵魂,他不愿这个孩子也把华年抛在了这方小小的虚假的天地,他不忍折了他自由的双翼。他只盼他能快活些,得到他未能得到的自由。
看着花衣辰躺在木塌上的睡颜,宁静的脸庞上笼罩着一股恐惧,眉间是一缕淡淡的愁,玄昱不由得伸出两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缓缓抚摸着。
花衣辰的眉忽然皱了皱,呢喃道:“娘……娘……”
玄昱心里一揪,此等情形是如此熟悉——曾几何时,他也在恍惚梦中呼唤母亲,可等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直至绝望。他抱住花衣辰,将下巴抵在他的头上,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
“娘……”花衣辰拼命往玄昱怀里钻,忍了许久的委屈如决堤洪水,泪水淌了下来。
玄昱失措起来,看着花衣辰泪流满面的小脸只能握紧了他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花衣辰渐渐安分了些,把头枕在玄昱的胸口,道:“娘…娘…衣辰好痛,好痛…”
玄昱垂下眼,在他额上轻轻一吻,轻声道:“嗯,我知道。”
跪在门外的徐三清浑身冒着冷汗,他不过出了三日远门将儿子徐亦冉从常州老家带回了京城,下午刚回到家中便听见妻子哭诉戏班子得罪了宫里。他虽是震惊,还是问了个详细。碰上此事,实在是飞来横祸。徐三清对着门口哭着道自己有负徐家大恩的几个老伶人也发不出火来,毕竟他们也料不到天子会降临那小小的一个宅院,一来就碰见了这事,还这么在乎那孩子的性命。
他想了想那个孩子,是群芳居中一个女子的孩子,自幼没有父亲。那孩子眉目倒还清秀,可就是静了些,略显老气。若不是那个女子临死前苦苦哀求自己收留这个孩子,他也不会将他带回戏班子。按理来说,这个孩子是没有一点后台背景的,怎么忽然便引来了天子?他着实想不明白。可有一点他却是确定了的,那便是如今皇帝要做回好君王“体恤子民”,他必得顺了他的意,才有逃脱这次大劫的机会。
徐三清在一间医馆外屋中跪了半日,皇帝终于从内屋走了出来,见徐三清跪在那儿,眉毛一挑。高公公忙解释道:“皇上,这人是戏班当家的。”
徐三清磕起头来,道;“皇上,皇上恕罪!草民手下几个粗人滥施刑罚,草民管教不力,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玄昱打量了几眼徐三清,心想这人还算机灵,忽然计上心头,低身在高常耳边嘱咐了几句,便在正中大椅上坐了下去,一手打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徐三清。
高公公清了清嗓子,道:“大胆刁民,竟容许下人做出此等暴虐之事,简直没了王法!”
徐三清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这罪名也不算捏造,只有一口一个知罪。
高公公关上了医馆的门,走到徐三清身边,缓了缓语气,道:“皇上仁慈,只要你按着皇上的意思去做,这次的事皇上也可饶恕你。”
徐三清忙指天立誓道:“草民定当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高公公压低声,在徐三清身边俯身道:“往后,好好对那孩子,视如己出。那孩子要做了什么要紧事就上报给皇上。还有,每年绘一幅他的画像给皇上,明白么?”
徐三清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理不清这千头万绪,可还是忙应道:“明白,明白!”
“你若办好了这事,朕自然有赏。但是,”玄昱忽然开了口,“记着,别让他察觉到朕的存在,朕没要你说之前,你什么事都给朕好好藏着,他要知道了丝毫,那朕便新帐旧账一起算了。”
徐三清一惊,急忙磕头应承。
花衣辰安睡了许久,做了个好梦,梦中有他魂牵梦萦的母亲。十一岁的孩子还不会恨,便过早地领教了命运的戏弄。他是一个人吗?自此,至终……
在那顿毒打下,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安死在梦中,却在睁眼看到一片光明时明白了自己还活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玄昱并非故意对他冷漠,只是他素来冷漠惯了,一时竟不习惯对人好。
花衣辰费力地望过去,只见屏风后的外屋中有一个黑色身影,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
“你刚才,为什么叹气?”玄昱又问。
花衣辰轻轻咳了咳,道:“因为我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星期考试,怕更新不了了,不好意思> <
☆、过往(下)
“因为我还活着。”
玄昱听见他如此道,心中涌起股不满。他原以为这宁被打死也不远呻吟一声的孩子必是一身骨气,怎料他竟是个轻生之徒。玄昱冷哼了一声,道:“便算我白救了你。”
花衣辰听见那人离去的脚步声,胸中堵得难受,一腹难言。
高常见玄昱一脸阴沉地走出了内房,迎上去道:“皇上,那孩子的身世查清楚了。”
“说。”玄昱坐了下来,他倒想听听看他是有什么不幸身世才妄言轻生。
“那孩子叫花衣辰,年十二,祖籍不知,乃青楼女子之子,自幼无父,也无兄弟姊妹,四年前丧母,今卖身与戏班中。”
“就这样?”这样的身世虽是不幸,却也不惊天动地。
“你还想我怎样?”
玄昱和高常一惊,才猛然注意到了站在内房帘口的花衣辰,只见他脸色苍白,却闪着明亮的柳叶眼,眼神中尽是不满。
玄昱挥了挥手,高常识趣地退了下去,顺带带上了房门。
“你居然走得出来,不错,不错。”玄昱微笑道。
“我问你,你是谁?救我做什么?”花衣辰淡淡地问道,语气倒是冷静。
玄昱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花衣辰,道:“你认为我要做什么?”
花衣辰抬眼看了眼玄昱,不出声。
玄昱又笑了,道:“买你做小倌。”
原以为花衣辰会惊乍而起,不料他只是微微皱了眉,道:“我不卖身。”
“哦?”玄昱轻笑,“你的命都是我的,身子自然也是我的。再说,子承母志,不也自然?”
花衣辰扬起眉,冷冷道:“命你要便拿去。”
玄昱不知为何有些气短,拍案站了起来,直直走向了花衣辰,一把抓过他倒按在桌上,道:“我现在便要了你。”
说完一把撕下了花衣辰身上唯一一件雪白内衫,见到花衣辰背上那刺目的鞭痕,玄昱一愣,暗骂自己怎么犯了浑,这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掰过花衣辰,猛地看见他嘴角渗出血来,玄昱急忙扼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来,才发现花衣辰竟咬了舌头!
好在,舌未断。玄昱轻轻搂了搂花衣辰,暗叹这柔弱的身子里到底寄住了一个怎样复杂的灵魂?为什么有时隐忍得懦弱,有时又烈得像匹野马?
“我不碰你。”玄昱明显感受到了花衣辰的僵硬,“我说到做到。”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花衣辰推开了玄昱,理了理衣服,道:“可我有得选么?你说你白救了我,是,我不惜命,但你说我要命做什么?如果你是我,你又能做什么?”
玄昱未料到他会如此问道,他只觉得心底升起一阵哀凉。一朝天子,一介贱民,却都在感叹天为何生我,莫不是种极大的讽刺。白衣也罢,卿相也好,谁都难逃一命。无论是谁,都只能做自己能做的选择,正如君王不可弃江山,书生不可弃前程,农人不可弃田地,连花衣辰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也不敢自己弃了生命,只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有了命,才能遇见一些特别的人吧。”
于今,玄昱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想,他生命中最美的一笔,就是在十七岁的韶华中遇见了他。
……
“等一等,玄昱,你说的是真的?”花衣辰清咳了一声,打断了回忆中的玄昱。
玄昱扭过头,道:“自然是真的。”
“你……你这个登徒子,我那时才十二岁,你,你居然就动了那种龌龊心思……”
“啊?”玄昱语咽,干笑了一声,道:“我没真想要你,只是吓吓你罢了。”
花衣辰鼻中哼了一声,心中暗道:“原来那人是你!”
他对于当年的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自己曾差点被侵犯,而后那人居然放过了他。自那之后,他还曾以为天可怜见,终于让他时来运转,不但戏班子中没人再肆意欺辱他,他还被特意挑出训练成角。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结识了刚从常州老家到京的徐亦冉,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位同性友人。某种程度上,那一年是他的命运拐弯的一年,他自八岁之后,第一次又有了生的渴望。
也许,这或多或少也因为玄昱当年一句:“为了遇见一些特别的人。”
“你既然安排了徐爷监察着我,自然也知道牡丹的事。怎么,还不死心?”花衣辰问。
玄昱叹了口气,道:“哪里不死心,心字成灰又如何,死灰易复燃,我偏偏放不下你。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认了,她即已先入了你的眼,我便成全你们。若不是她另嫁他人,你失魂落魄不愿再娶,我又怎会安排你入宫来?”
花衣辰惊觉事情始末,原来当日徐爷如此急切要自己入宫一是因为亦冉对自己的心思,而是玄昱的压迫。也难怪徐爷如此担忧,若叫皇帝知道自己儿子对他看上的人有不轨之心,怕是举家脑袋都难保。
“我再问你一事,当初我入宫你我初见之事,为何还那样漠然相待?”
玄昱思忖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因为我在选择。”
“你知道,我那时处境堪忧,朝上也好,后宫也好,事情杂乱如麻。尽管我有信心一一处理这些变数,但你……是我最大的变数。”
“逼迫你为男宠的确是为了私心,推你至风口浪尖实非朕本意,但一见着你朕便心神不宁,做的决定也仓促。朕一直想,你在我手心中,谁也伤不得。况且你一直视朕如仇,俱朕,畏朕,恨朕,若告诉了你朕的心意,你会作何反应朕真的很害怕。”
“直到那次你在马车内受伤,朕才决定要你这一生一世。幸好,你愿意给朕这一生一世。朕承认将你卷入这深宫大院是朕的自私,但朕,别无选择。”
“朕如今不求很多,朕可以相思一生,只求你一世安好。”
花衣辰愣了楞,不禁感叹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生活中,全然不知生活的全貌究竟如何。正如这一番过往,原来二人眼中竟有千差万别。他只道是自己痴了心选了这个男人,却未想过玄昱也是万分纠结。若是两人早已互通心意,当日会不会就没有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那么多的曲折坎坷,那么多的猜测误解,那么多的不安惘然。
“玄昱,那我求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我哪点?”他真的很不解,十二岁的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这一个几近冰冷的男人。
玄昱轻笑,道:“衣辰,我不知道。我甚至连什么时候害了相思都不知道。相思一寸,入骨三分,你叫我如何告诉你?”他握住了花衣辰的手,道:“只有一点,你记着便好,那就是你我情深缘亦不浅,你虽只识得我五年,我却已念了你十一年,可谓‘十年踪迹十年心’。我的情并不浅薄,就这点,你莫要怀疑。”
花衣辰一愣,回握住了玄昱的手,刚想言语,恍然想起这儿是相公堂子,心里的暖意忽然退了一半,心中暗道:“你不薄情,又如何有我这长情的一心痴妄呢?”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结束,元气大伤T T 给衣辰写了半阙不太讲究韵律的《十六字令》:蝶衿乱舞,唱罢笑还哭。荒唐梦,偷荣辱,醉十年,愁一壶。肠断归青冢,黄泉路,碧落处,离人顾,姻缘苦,终成孤。白骨红颜,銮殿诸臣误,灯尽油枯。 这是按照本来的思路写的,衣辰的结局大概就是这样。现在突然很想来个HE…… 关于白漠青、白桦和温如安、念笙的故事想写成同系列的,但应该没时间填坑……算了,《青衣》先写完再说吧。话说我不会写肉,真不会,我觉得真的难以体会受君的感受> <
☆、醉梦
夏天的雨总降临得让人措手不及。一朵乌云压低了天,霎时满城风雨。只在片刻之前,有大片的蜻蜓在低空飞舞,挣扎一般痛苦地飞行。顷刻,雨水洗过这片大地,洗得它一尘不染。
雨声如乐器般敲响了竹屋顶,凌乱却不失动听。绮丽的窗内红烛冉冉,乌烟袅袅升起,烛泪熔在青瓷上,状似珊瑚。若是位隐士处于此屋中,他必然会乐然陶醉其中。可惜,没有隐士。
有的,只是一个华衣少年,和一个浑身湿透的乌衣男人。
念笙望着窗外,背对着他,失了神一样看着院中那棵竹,一动不动。
温如安直挺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的高大挺拔衬得这屋子小了许多。水珠不断从他的发尾、衣角、下颚滴落地上,一片小小的水滩照出了温如安的一身乌衣。他望着念笙,眼神不明。
“你真的放了他?”念笙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 不带犹豫的回答。
“为什么?”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使它不显得太慌乱。
许久,没有回答。
念笙半转过头,沉声道:“你说过,竹子能爬得这么高,是因为它没有心。”
温如安盯着他的眼,动了动唇,道:“是。”
“你自己要放他走的?”念笙眼神犀利。
温如安盯着窗外那棵竹,缓缓道:“是。”
念笙转身,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温如安脸上。念笙清俊的面容有些许的扭曲,那双眼中怒火燃烧。“当年你说你愿意犬马相报,我不要你当我的走狗,只要你毁了他。现如今你就这样报答我!”
这个男人已经许久没受过丝毫侮辱,现在生生挨了念笙这一耳光,他不还手,也不出声,他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得念笙心慌。
念笙从脚侧抽出一把雪亮小刀,抵在温如安心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温如安的眼睛,刀子一寸寸没入,一朵墨色血花绽放在温如安胸口。
温如安低下眼看着念笙,脸上没有了笑容。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念笙停住了刀子的深入。
温如安仰天,淡淡一笑,“或许吧。”
念笙猛然抽出了刀子,温如安倒退了几步,嘴角渗出血来。
“你给我……滚。”
下雨天总是好入眠,玄昱和衣辰一睡便到了次日午时,可天色昏沉,依然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玄昱撑着头看着睡梦中的花衣辰,比起他刚入宫的时候,如今的衣辰已经脱了稚气,下巴尖尖的,五官更加深刻了。若当初衣辰是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现在的他则更俊气了,分明一个清俊男儿。他仔细地看着衣辰,嘴角不由得勾起个浅笑。
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几缕发,梦中的男人终于皱了皱眉,缓缓抬起了眼皮,一入眼便是玄昱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你做什么?”花衣辰受不了玄昱那副色迷迷的样子,一手按在玄昱脸上。
玄昱吻他的手心,道:“看你。”
花衣辰坐了起来,任玄昱玩弄着自己的手掌,同玄昱一样靠在床头,呆呆地不说话。
四年未见的情人在一夜欢爱过去后,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衣辰,现在告诉朕四年前发生了什么。”玄昱将他搂入怀中。
“四年前,在穿过一片荒漠时,一个戴桃红面具的男人杀了随行的侍卫,将我敲昏后带走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在了回人的军队中。”
“回人的军队?”
“是。他们自己承认的。”
玄昱双指按住了眉心,为何回人能如入无人之境地劫走在自己领土上的人?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衣辰的行踪?
“后来呢?”玄昱追问。
花衣辰从他怀中挣出,向着床外爬去。玄昱抱住了他的后背,柔声道:“告诉我,我不介意,我们都不用介意。”
花衣辰不动了,道:“后来,关在一个笼子里。回人的队伍中每半个月便有一次全军的骑射大赛,胜者可以升官加爵,还能要走我三天。”说完他笑了笑,“要我去做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
“除了那三天,我都关在那个总兵的笼子里。他明明恨死断袖分桃之流,却还是要亵玩我。你说,他们该是多恨我这个辱没先人的同族?”
“后来,我发现每次带走我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脸上有许多麻子,他带走我后,从来不碰我。他说我他喜欢我。呵,是不是很好笑,我都那样了,他却说他喜欢我。那总兵发现他每次都不碰我,就杀了他。”说到这时,花衣辰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年后,我被带走,关在了一个地下牢狱中。好几次我都快疯了,那种快窒息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我……可我不能,我还想见你,我真的……想见你……”他泪流满面。
玄昱吻着他,脸上竟也是泪水,“过去了,都过去了……”
有些安慰太无力,却也能温暖人心。
乔装一番,二人打算到太湖一游。他们曾经多次憧憬过携手同游,去哪都好,只是身边的人是对方,便是残山剩水也是风景如画。
高常自然是去打点一切。其实皇帝虽说是微服出巡,所到之处也有官员为其细细安排。世人都不知花衣辰这些年遭遇过什么,只道他在紫禁城里逍遥自在,因而当高常告诉当地知府花衣辰在此陪圣上出游时,知府也不讶异。前几次皇帝出游并未带花衣辰,他曾问过高常何故,高常也只道是花衣辰身体抱恙。
“想必花大人如今身体安好了。”知府唯唯诺诺道。
高常细想了想,道:“这些年花大人身子不好,现在也没好个透,你们悠着些,安排妥当了,别出了什么差池,否则莫说你们,我也得受罚。”
知府心里虽是暗恨,也只能连连称是。
泛舟湖上,看一片苍茫白烟环绕四周,小舟在银镜般的湖面滑动,无声无息。湖心飘荡着招摇的水草,水下有肥美的银鱼窜动。船头有好女,一身素衣,吹一曲清冷的呜咽长萧,如泣如诉。船内两个端坐的男子,一人的眼里是这湖光山色,一人的眼里是另一人的天人之姿。
玄昱知道衣辰性情恬静,素爱这自在的景色,他是为了自己才甘心折去双翼,陪他涅槃。想起这,便更觉亏欠。
“这大把美景你不看看,莫不是修了道,入了心外之物的境界?”花衣辰笑了笑打趣道,面若春花。
玄昱也笑了笑,道:“你知朕‘取次花丛懒回顾’,却不知朕‘半缘修道半缘君’。”
花衣辰眉一挑,道:“好个油嘴滑舌的修道人。”
玄昱握住他的手,道:“你我便在此等到玉兔东升,朕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湖光秋月两相和’。”
花衣辰幽幽道:“皇上,现今才是初夏。”
玄昱无所谓地笑了笑,又道:“那日朕在街上看到一样糕点,你必会喜欢。”他回头唤了高常一声,高常便拿了个小食盒进来。
“我尝过梅花糕了。”花衣辰开口道,他曾听玄昱道喜爱梅花糕,那日一尝,滋味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