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正在筹划着怎么走、走哪去的时候,靳昊病愈了,并且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靳云。
“哎哟大哥你终于好了,不枉我整天吃斋念经求佛祖告菩萨,经过了这一番,以后可得好好注意身体!”
靳昊接过春荣递上来的茶,不大不小抿了一口,“你能把这油嘴滑舌的聪明劲儿,用在正事上就好了。”
靳云听他把话题往“正事”上扯,早有了准备:“这不还在念书嘛,等念好了书,谈吐修养都练好了,跟着你出去也不丢人。”
“得了吧”,靳昊知道他的秉性,“本来我也不指望你的,可现在公主有了身孕 ,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要是不照应着她,出了什么意外,你我有几颗脑袋够砍?”
靳云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公主上次来时说她身体不舒服,要靳云懂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公主有身孕了?好事啊大哥,我靳家有后了!要是这时候弟弟还不挺身而出,就真是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了!放心,明天我就去大厅向你报道!”靳云拍着胸脯说。
靳昊有些意外,“你这是……”,又扭头看向春荣,“他最近没吃什么不正经的药吧?”
春荣笑而不语,靳云继续厚着脸皮:“大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不是?”
靳昊将信将疑,却也不继续纠缠:“反正你能懂事就好,也最好学会懂事——靳老头过两个月就回来了,说要亲自等着孙子出世。”
靳云心里又炸响了一个闷雷:啥,靳老头还有回来的一天?!
“没问题,老头子要是回来,我会让他看到一个崭新的靳云!”
靳昊心中很亮堂:“老头子要是回来,一定会跟你清算旧账,别的事我都能帮你打马虎眼,可这……”,话说一半他停下来,抬眼瞟了瞟春荣。
靳云立刻会意:“放心,快过年了,春荣的家里人也正叫他回去团聚。”
靳昊再没有后顾之忧,悠悠闲闲地喝完茶,披起前些日子御赐的狐裘大衣,走了。
靳云见靳昊走远,才回过头对春荣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出发。”
“去哪儿?”
“荆州。”
……
晚饭的时候,春荣怏怏地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碗筷。
“你又闹什么?”
靳云很烦躁:时间不够,银两和行程都准备得仓促,春荣又火上浇油地玩起了别扭。
“我哪还敢闹”,春荣笑笑,“你靳二爷的厉害我还没见识够?”
“你这话倒很识相,可我怎么听出了苦情戏的味道?”,靳云见他并不想闹别扭,心中还是很欣慰,“想怎么着就明说吧,爷尽量满足你。”
春荣道:“我来众甫门这么久,除了这个院子和前面的园子,就没去过别的地方。”
靳云想了想,“东门那边有一个人工湖,周围景色还不错,我带你去逛逛?”
东门的人工湖是众甫门刚成立时凿的,虽历时已久,但代代都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修缮,算是个观景游玩的好去处。
……
湖岸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湖面也结成了厚厚的一层,靳云拉着春荣走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轻轻呵一口气,就凝成了白雾。
春荣道:“在我家乡,也有这样一面湖,冬天湖水结冰的时候,就跟家人在冰上奔跑,滑冰橇,敲开冰面捉鱼,再把鱼带回家里煮汤,味道鲜得不得了……”
靳云很少听他提到以前的事:“你家在哪儿?”
春荣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家早就散了,人也没了,地也被卖给了别人。”
靳云想他家可能是以前与景氏有关系的贵族,后来改朝换代,被申如烈给抄了。于是懒得再问,只道:“你要不要到冰面上走走?”
春荣摇头:“我怕你把我摔进冰窟窿里。”
靳云道:“我把你摔进去让你受了凉,明天还走不走?”
春荣说:“那你在岸上等着,我自己去。”
“随你”,靳云停下脚步,“但你要自己摔着了,明天我一个人走,你就自求多福吧。”
春荣离开靳云,小心翼翼地向湖中走去。
靳云看他蹑着脚步,一步步地走过湖心,然后蹲下身,痴痴地看了半响鱼,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按原路老老实实地返回。
“走吧”,春荣牵过他的手,“明天要赶路,今晚早点回去休息。”
“好。”
靳云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后,触到春荣有温度的掌心,忽就觉得有些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