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在颠簸的车厢里醒来时,怀中的春荣还睡得很熟。
靳云小心翼翼地将他靠在车壁上,然后弓身钻出了车厢。
“进去歇会儿吧”,靳云对赶车的喜宝说。
喜宝将鞭子递给靳云,兀自钻进车厢里去了。
靳云运起内力抵挡冬夜里的寒气,待浑身的筋骨都热络起来后,便正儿八经地扬起鞭子,往马屁股上一抽:“驾!”
那马嘶了一声,喷出一口浓重的白雾,在小道上撒开蹄子疾驰起来。
这是罗兴死后的第五天,为了躲避青城派的追杀,靳云三人只得避开官道逃走,目的地暂定为江南。
靳云知道这次闯了大祸,事情传回众甫门,靳昊和靳老头应该不会再想着如何惩罚他,而是会派出大量人手在罗淹杀掉他之前将他带回众甫门,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希望保住他性命的。
但靳云现在却不愿回去,他知道这一回去,就十年都别想出来了。
他打算再玩一阵,即使冒着被青城派千里追杀的危险。
奔了一个时辰后,马的速度终于渐渐放缓,靳云知道它的体力已到了极限,便拐进林子,找了一处避风的大岩边,停下了车。
“下来吧,马累了,我们也正好吃点东西。”靳云掀开车帘道。
春荣被车厢外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半睁着迷蒙的眼睛,被靳云抱下了车。
待火升起来,喝了些热水,他那张裹在狐裘里的小脸才有了点血色。
靳云道:“你也太娇贵了,景季晖以前都把你养在金丝笼子里不成?”
春荣瞥了他一眼,兀自低下头去,吃着热水就干饼。
靳云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又道:“说点什么吧,荒郊野外,挺渗人的。”
春荣依旧只顾埋着头吃。
靳云只好道:“行,你吃,吃饱了就讲讲你曾经最亲密的人——景季晖陛下,如何?”
春荣这才抬起头来:“我真不知道他想找你要什么。”
靳云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地人,值得你为他,啊”,靳云指指春荣手里的干饼,“吃这么多苦?”
春荣笑笑:“我说他才德兼备,比罗如烈更有资格统领这天下,你信么?”
靳云也笑:“那他怎么会败给罗如烈?”
原因靳云其实也是知道一些的:景季晖之父景泽渊昏庸无能、宠纵佞臣,更养虎为患,造成罗如烈兴兵夺权,但在罗氏兴兵后不久,他却突然暴毙,太子景季晖即位,却无力挽狂澜于既倒。于是一个月后,大滦被大豫取而代之,天下便易主姓了罗。
春荣的回答却没上次激烈,只是继续笑笑:“他命不好吧。”
靳云忽然向他凑近:“那你还愿意跟着他?”
春荣挑挑眉:“我现在不是跟着你么?”
靳云愣了愣,春荣接着道:“你心里一定早骂死他了吧,其实他也不容易,再说,听说以前景家跟你们靳家还颇有渊源。”
靳云挥挥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春荣说的事是指当初大滦开国时,靳家曾有一位叫靳穆的先辈立过赫赫战功,坡受大滦开国之君景喻秋的宠信,只是在夺得天下后,却突然告老辞官,投身于江湖之中,创立了众甫门,也因为抽身得早,他是唯一一位躲过景喻秋清算的开国功臣。
春荣继续道:“而且我估摸着,他求你的事,也应该和这有关。”
春荣的话像是点醒了靳云:“是的是的,一定和这有关!下次回众甫门,一定要找靳老头问清楚!”
“你回不回得去还是未知数呢”,春荣手里的饼已经吃完,“有些事多想无益,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
语罢,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困了,回车上睡去了。”
靳云紧随其后,“我也累了”,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吩咐道,“喜宝,你喂了马也早点上来吧。”
“好。”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喜宝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