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满地都是鲜红的血。
鲜血漫过华丽的大理石地面,向大殿的深处流去,向宾客们的脚下流去。
丝竹声不断,女乐声绕梁,烛光迎着风飘忽不定。
春荣的脖子被剑洞穿,脸上还是那春花般的笑:“靳云……”
靳云蹲下身,定定地看着他。
春荣伸手,抚上他的脸,“靳……云……”
那触感依旧又软又滑,只是凉的可怕。
冰冷的感觉从脸上蔓延至全身,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然后就被凉醒了过来。
第一个看见他睁开眼的是喜宝,“公子,他醒了!”
春荣正在床边拧着毛巾,“什么?”
“姓靳的命大,他醒了!”
靳云这才看见春荣探过来的正脸:发冠凌乱,黑着眼圈,像是好久没人浇过水的春花。
靳云笑了:“好丑。”
春荣的表情一僵,沾着凉水的毛巾直拍在了他脸上。
靳云长长呻吟一声:“冷啊——”
半响后春荣才将毛巾捡起来,又掀开被子为他扣好扣子,靳云这才明白为什么梦中会那么冷,原来是春荣在给他擦身体。
“你不会用热水擦么?要冷死我?”
春荣像是没听到,指使喜宝道:“把水端出去,看看药热好了没。”
喜宝屁颠屁颠地出去了,春荣这才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药吃到一半,靳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哪儿?我要回洛阳!”
春荣继续将药勺往他嘴前送:“先吃药,吃完我慢慢告诉你。”
靳云狐疑地喝下一口,忽又反应过来:“什么叫慢慢告诉我?!快去备马!"
春荣只好放下药碗,按住他乱动乱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个样子骑什么马,伤养好了再说吧。”
“伤养好了我众甫门都没了,你他妈放手,再碍事我撕了你!”靳云彻底急了眼。
春荣拼命压制着他:“喜宝!快来帮忙!”
直至喜宝来了,齐烈也在一边压阵,靳云才气喘吁吁的静下来:“你们要干嘛,软禁我?景季晖命令的?”
春荣问:“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多久?”
“半个月了。”
“……”
“放开我”,靳云这下倒是彻底平静了,“我自问没有得罪过景季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春荣倾身替理他乱了的鬓发:“傻子,我就是景季晖啊。”
“……”
“……”
“让我走”,靳云突然抓住他的手——震惊只是短短一瞬,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要回去找靳昊。”
春荣,或者是景季晖,苦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来不及了。”
“什……什么意思?!”
“你受伤的当天,我就派了人回众甫门报信”,春荣的语调像是落入井中的石子,一点点地向无底深渊沉去:“等信使到的时候,你哥已经没了。”
“什……什么?!”
“我没有想到……诸青下手这么快……听说是外出被人突袭受了伤,回去后不久就没了。”
“啪!”靳云甩手给他一记耳光,竭力使自己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语句平静些:“给我匹马,快!”
春荣只好示意喜宝放开靳云,“你腹下的伤很严重,我陪你一块坐车去。”
靳云翻身下床,一把揪住他衣领,狞笑道:“你的帐我现在没心思算,但马你给还是不给?”
春荣面不改色:“你现在绝不能骑马。”
靳云伸手捏上他的脖子,逐渐箍紧:“给不给?!”
“咳……咳咳”,春荣的呼吸开始困难,“不……不能……”
靳云手上正要加力,忽然脑后传来一记重击,眼皮一黑,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