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身下传来微微的颠簸,那是马车正在行驶,上半身却陷在一片有温度的绵软里,那是春荣的身子。
靳云笑得很难看:“你到底想干什么,玩死我?”
春荣摇摇头:“我从来没想害你。”
靳云“嗤”了一声,“这是去哪?”
“当然是回众甫门,大夫说你醒了就可以赶路了。”
靳云无奈地闭上眼:“何苦呢,你费了那么大劲,一边监视我,一边安排诸青对付靳昊,终于是达到目的了,现在又假惺惺装什么体贴?”
“不管你信不信,靳昊的死跟我半点关系也无”,春荣苦笑:“我为什么要杀他?”
靳云叹口气:“是啊,你为什么要杀他,又为什么要带我回众甫门”,然后忽又睁开眼,目光犀利地一挑嘴角:“为了逼靳老头就范?”
春荣伸手阖上他的眼帘:“还是多睡睡吧,回了众甫门,就没时间休息了。”
靳云的脑子里拼凑着春荣往日的言行,猜想着他最终的目的,却越猜越累越想越乱,末了,还是只能无力地睡了过去。
罢了,就这样吧,一切等到了众甫门,终会有个了断。
马车自然是比骑马来得慢,夜里又因为害怕靳云在野外露宿受了凉加重伤势,不得不投栈,本来只有两天的路程就被拉成了四天。
“明天就到洛阳了,你的苦日子到头了。”春荣擦着靳云嘴角残留地药汁道。
“你的目的也达到了。”靳云直视着春荣的眼睛,努力地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春荣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忽地笑了:“你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然后为他掖好被子,“你要是睡不着,我念一段经给你听听?”
“对着你,我哪睡得着。”靳云颇不客气。
春荣还是保持着那花朵般的笑:“醒着也好,我有事求你。”
这回轮到靳云笑了:“我小命都捏在你手里,你还有事求我?”
“回了众甫门后,不要跟你爹提我的事。”
“哈!"
“现在你哥哥没了,众甫门是你爹在主事,我把你送到了就走,你别跟他提我,好不好?”
“……好。”靳云想了一会儿后,答道。
“睡吧。”春荣吹了灯,也钻进了被窝。
靳云在黑夜中睁着眼睛,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到达众甫门那天,靳云看着自己的小厮们从门内迎出来,然后转过头问春荣:“你这就走了?”
“是。”春荣点点头。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安全地送你回来。”
“什么?!"
“我走了。”春荣转过身。
靳云抬头,就望见他那裹在黑色貂裘里的身影迎着夕阳,一步步向远处停着的马车走去。脚步沉缓地落在碎石路上,咯咯作响。
然后等他在车前站定,抬脚要登车的时候,靳云终于开了口:“大老远地,吃顿饭再走?”
春荣遥遥地笑了:“就怕到时候走不了了。”
靳云使了一个眼色,就听身旁的小厮吹声口哨,数十个众甫门弟子鱼贯从门内涌出,将马车周遭团团围住。
“既然来了,就肯定是走不了了。”
靳云冲他喊出最后一句话,然后扭头对身旁的小六吩咐道:“先把他们关进我院里去,别告诉老爷。其中有个功夫不逊于我,处理起来麻烦,直接打晕,然后灌点软筋散。”
小六低头答应了,靳云终于由衷的笑出声来:“哈哈,痛快,抬我进去!”
两个小厮抗起担架,将他一路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