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折腾了一周后,终于是启程回洛阳了。
靳云久未出来,想到这么早回去也没公事可干,便命放慢了行进速度,走走停停边逛边玩,一路上过足了瘾。
等到了汴州的时候,靳云甚至想在这里留一段时日等开了春再回去。
但想法终究是想法,这日被春荣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扯起来推上冰冰凉的马鞍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去死的想法。
若要靳云给老婆孩子热炕头三样东西排个位,热炕头是当仁不让的能坐首席,孩子如果像璐儿那样胖嘟嘟的捏着舒服可排第二,可说到老婆,如果春荣是个姑娘还颇有竞争力,可要换了那刁蛮任性的李家大小姐,就实在让人提不起欲望了。
怒号的冬风中,靳云缩着脖子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想着,想到最后春荣与李佩兰的比较,突然又觉得太过武断了——春荣这人忒不厚道,外面风这么大,他自己窝在车里却把靳云推到马上坐着,若换作是李佩兰,不说怎样体贴温存,至少会与他并肩而骑吧。
想到这里靳云就没再想下去了,他本来就困,脑子动久了又会累,困累交加的滋味可不好受。
然而就在他打算放空意念在马背上打个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驰道前后方均传来隐隐的马蹄声,方向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待那两方人马靠近了,靳云看清后心中一凛:这群人正是当初罗淹派来将他砍至重伤的蒙面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靳云登时精神一振,催马抽剑就向他们砍去。
两边人马刚开始势均力敌,可蒙面人又像当初一般有源源不断的援兵救场,再加上腹背受敌,靳云这方很快就撑不住了。
靳云一边奋力还击,一边觉得蹊跷:罗淹在两个月前已经一命呜呼了,怎么这群蒙面人还揪着他不放?
可他也就仅止于觉得此事蹊跷了,因为目前与他交手的这位高手的招式他记得,是诸青。
诸青不愧是靳昊看中的护法,短短十几招就让靳云左支右绌难以招架,等苦巴巴熬到第三十招地时候,诸青夺了他的剑,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胸上。
靳云昏过去的最后一刻突然想起,春荣还在马车里窝着呢。
微微有意识但还动弹不得的时候,靳云感到了自己家的气息,又听到了喜宝的声音:“公子,他会不会醒不来了?”
他感到春荣正在靠近他,并还是用那又软又滑的手扶着自己的脸:“看他的造化吧。”
然后又有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应该是个女人,女人的声音很柔和:“季晖,时候不早了。”
靳云想起来,那是公主。
春荣问:“都准备好了么,璐儿呢?”
公主答:“好了,就等你这边了。”
春荣好像站起了身:“那走吧。”
公主又问:“那他呢?”
“走吧。”
然后公主走近了靳云身侧,靳感觉鼻前被放了一粒潮湿并散发着微微清香的东西。
“你干什么?”春荣的声音有点急了。
随着这句话传入耳中,靳云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好像自己的肺要爆炸般猛烈地咳起嗽来。
直到春荣伸手将他鼻尖的东西打掉,才渐渐开始有了进气,呼吸也逐渐恢复正常。
“留他一条命吧。”春荣没好气道。
然后刚才在房里的三人:春荣、公主、喜宝一阵疾步,匆匆走出了房。
靳云苏醒过来几天后,身体还不时地一阵颤抖。
这颤抖当然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诸青那一拳伤了他的筋骨,只是因为恨。
靳云这辈子最大的喜应该是靳老头将掌门之位传给靳昊而留了诸多产业给他,最大的悲应该是小时候母亲的死,最大的憾应该是没能救得了靳昊,最大的恨原应该与罗家父子的仇怨,而现在比起春荣和公主,那两个小虾米根本就不值一提。
湖底的金库被搬得干干净净,诸青也的确是他们的人,靳昊被他们所害,自己也险些丧命……还有璐儿,春荣临走前还惦记着他,这孩子多半也不是靳家的种……
靳云念及于此,气急攻心,竟是“哇”地一声吐出血来,将案上的一沓白纸废了。
“二……二爷……”小六想来扶他,却被靳云猛的一推,差点撞到柱子上。
“再拿一叠纸来!”
小六铺好了纸,靳云才勉力提起笔来,开始写给李家的信。
要早点把李佩兰娶过来,他想,然后给靳家留了种,就去找那对狗男女拼命。
此仇不报,他枉作靳家人,春荣不除,他枉来这世间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