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夫人说客房里那些陈设摆件看着老气,要换。”
“换。”
“二爷,夫人说灶房缺柴火,要把客房的黄花梨木床劈了当柴烧。”
“烧。”
“二爷,夫人说院子里的那把摇椅和秋千也要处理掉。”
“成。”
“二爷,夫人说……”
“——由她去吧,不用跟我说了。”靳云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是,夫人还是叫您去一趟……”小六怕靳云发火,有点心虚。
“去什么去,真当我成天吃饱了闲饭围着她转!”靳云果然恼了。
小六只好噤了声,乖乖在一旁伺候文墨。
靳云忙完了早上的事,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才又想起他的新夫人来:“去叫夫人一块来饭厅吃饭。”
待满桌的菜都上齐了,李佩兰才带着她的小丫头月儿姗姗而来:“哟,还在等我?”
靳云强压住怒气:“你是这个家的夫人,不等你等谁?”
李佩兰这下得意了:“是啊,我可是三媒六聘正经过了门的夫人,难为二爷还记得。”
靳云兀自动了筷子:“吃饭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甫门主那点丢人的风流史越传越开,李老头为这桩婚事悔青了肠子,可闺女已嫁出去了,断没有再要回去的理,只好在书信里摆摆老丈人的谱,时常敲打敲打犯下糊涂事的女婿;而事情传到李佩兰耳朵里却是彻底不可收拾了:刚开始是恼怒,拒不与靳云同床,靳云也乐得清静不回去歇息,后来见这招无效又开始撒泼哭闹,靳云也懒得理会,最后则是迁怒于物,仿佛是要将所有她口中那个“下贱男娼”碰过的东西都毁了砸了才甘心。
靳云很想顶她一句“那你怎么不把我阉了?”,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个娘们过不去。
吃完饭,李佩兰问:“你要回房歇息么?”
靳云想了想:“不了,我下午事多。”
李佩兰“哼”了一声,带着月儿就要走,却被靳云叫住:“昨天大夫怎么说?”
李佩兰冷冷道:“气血亏虚。”
靳云显然是有些失望的:“亏虚就补,什么药好就用,身子调理好是第一位”,然后又语调讨好地补上一句:“今晚我回来睡,咱再加把劲啊!”
李佩兰笑笑:“这时候倒想起我了,怎么不找个男人替你生去?”
这句话终于触了靳云的逆鳞,把他这几天积压的火气全撩起来了:“李佩兰,别他妈不识好歹!”
然后一个顺手,掌中的茶盏已向她身侧飞去!
李佩兰被溅了半身茶水,气得直哆嗦:“靳云,你有种……”
靳云决定彻底撕破脸:“你不想生也可以,我他妈娶一屋子妾,总有愿意生的!”
而后随手一指:“月儿,就是你了,今晚跟我圆房,明儿起你就是众甫门的二姨太了!”
景季晖认为只要有银子,天下间就没有难办的事。
这天他去营里看了齐烈。齐烈正忙着操练最近征来的新兵,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也自然没法对他的主子毕恭毕敬,见了景季晖,抱拳刚行了一礼,抬头却是声如洪钟地大喊一声:“嘿,那边干什么的?”
这声大喊吓了景季晖一跳,然后他也随着齐烈的目光看去,就见角落里一对练习对战的小兵已是红了眼的厮斗起来,动作又快又疾,是个要拼命的架势。
景季晖知道自己这支名不正言不顺的军队招不到什么听话的良民,应征而来的都是唯利是图的流氓土匪外加其他地方逃来的老兵油子,景季晖原想这些人虽然难以管束,但上了战场,战斗力应该不低,所以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齐烈看着办就行。
可这两个新兵居然当着他来巡营的时候闹起来了,景季晖当场就有些黑脸,看着齐烈走下去狠抽了他们几鞭子,他意犹未尽地摇摇头,然后把齐烈叫了上来。
附耳在齐烈身边说了几句后,他又端正了身体,迎着前方猎猎作响的“滦”字大旗,神秘地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美如春花,底下的人遥遥望着,虽然看不清楚,但和齐烈这虎背熊腰的大爷们并排站在一块,大家心里对美丑还是有比较的。
不过还没等他们将这位漂亮的正主看清,齐烈的话却像一个惊雷炸响了:“陛下有令,擅自在军中好勇斗狠的,本来应该严肃处理!但刚才那两个打架的,看在你们这么拼命的份上,就到场上来真刀真枪地拼一拼——活着的,留下来,死了的,拖出去喂狗!”
然后那两个被抽得浑身是鞭痕的小兵就被带到了前面,手里的木刀换成了真家伙,愣头愣脑不知所措地对望一眼,待旁边的鼓声一响,却突然清醒过来,拔刀就向对方砍去……
这场决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胜者最终一刀贯穿了败者的胸膛,然后兴奋地举起刀,振臂一呼:“嗷——”
场中的其他小兵们也似受到了情绪感染,纷纷应和着高呼起来,一边喊还一边把手里的木刀杵在地上敲出闷雷般的声响。
这番群兽疾呼的景象让景季晖开了眼界,但他表面上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并转头对齐烈使了个眼色。
齐烈走到场中,抽刀翻了翻死者的尸体,道了句:“很好。”
然后下一秒,那刀却划了个诡异的弧度骤然扬起,削掉了获胜者的头颅!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齐烈收刀入鞘:“我说道做到。把这头留下来,挂他个三天三夜!”
景季晖对这个结果基本满意,他拍拍齐烈的肩:“辛苦了。”
齐烈不敢居功:“是陛下圣明。”
景季晖颇为忧虑地叹了口气:“圣明有什么用,申如烈已经召见了靳云,估计再过个两日,他们的大军就要打来了!”
齐烈奇道:“申如烈不降罪,还让姓靳的领兵?”
景季晖笑笑:“也不算是领兵吧,只封了个偏将而已。申如烈这老狐狸,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然后他决定不在此地继续逗留:“不过幸亏我还有你和诸青,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语罢,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离开了。
此刻已经是三月中,齐烈望着景季晖浑身仍旧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