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后,申芷荃果然找上门来了。
其时景季晖还未归,靳云正百无聊赖地在拿着把木剑与侍卫瞎比划。申芷荃身着盛装,带着一大票丫鬟嬷嬷来势汹汹地进了院门;“靳将军,好兴致啊!”
靳云听出她的声音,连个头都懒得回:“皇后别来无恙?”
“一切安好”,申芷荃看他们打得乒乓作响,八风不动:“听说将军前些日子受了些苦?”
“呵呵,小意思。”靳云疾劲一击,打掉了侍卫手里的剑:“跟个娘们似的,没吃饱饭么?再叫几个人来!"
侍卫唯唯诺诺地捡起剑,冲黑下脸来的申芷荃行了个礼,就要出门去——却迎面撞上了刚回来的景季晖,景季晖摆摆手:“不用再叫了,我这儿有两个齐烈刚选上来的人,靳将军给指教指教?”
然后又扫了眼院中的形势,笑眯眯道:“给我和皇后端把椅子来,我们好久没一块儿喝过茶了。”
于是靳云在场中与新带来的武士砍得不亦乐乎,景季晖却和申芷荃坐在一旁品着比金子还要金贵的极品碧螺春,从战事谈论到国事,又从国事谈论到太子,最后申芷荃终于将话题扯到了后宫,并贤淑地表示:为了子息,陛下还是应该多纳些妃嫔,男宠易乱政,更别提某些有特别来历的人。
景季晖淡淡一笑,扯过她的手,一根根地抚弄着手指:“皇后贤德,是我大滦之福啊。”
申芷荃见苦劝无用,只好站起身来正色道:“季晖,靳云绝不可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景季晖嘴角的那抹笑消失了:“芷荃,别这么跟我说话了。你有时间还是应该多照看点璐儿,毕竟这太子之位,不是打不烂摔不坏的。”
申芷荃顿时脸色惨白:“陛下……”
靳云一面打斗,一面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此时见申芷荃吃瘪,胸中极为痛快,反手使出众甫门的独门秘技“临花刺影”,剑锋急转向后,戳掉了申芷荃头上的凤冠!
缀满宝石的金凤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到景季晖脚边才停下。
申芷荃的神色已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她“呵呵”冷笑了两声,指着靳云的指尖都在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靳云与武士也停止了打斗,景季晖斜眼瞄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那凤冠,吹吹上面的灰,端端正正为申芷荃重新戴上:“芷荃,快回去吧,这边的事我自会处理。”
申芷荃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季晖……”
景季晖摸摸她脸:“快回去吧,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待申芷荃在丫鬟地搀扶下走了出去,景季晖又恢复了春花般的笑:“刚才那招很有意思,再打给我看看。”
靳云无语半响,心中再次确定:景季晖是真的疯了。
而景季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靳云来来回回地耍着剑招,剑势像灵蛇一般游走回环,觉得相当有趣。
剑招舞罢,景季晖击掌笑道:“好看,这招叫什么名,以前没见你使过。”
“临花刺影。剑在花前,而意在影处。”靳云收了势,将木剑往地上一扔:“我说,该把我的剑还我了吧,这什么破玩意儿。”
“谁收了你的剑?”
“齐烈。”
“那你找他去。”景季晖将自己的茶盏递到他跟前:“渴不渴?”
靳云端起就喝:“什么时候开饭?”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靳云被茶水烫的龇牙咧嘴:“还有睡和玩儿呗!”
时间过得远没有靳云期待中快。快立冬的时候,景季晖给全军上下发了炭火钱,靳云也领到了偏将级别的一份。
怀里揣着银子,风声也不再那么紧,他终于在“行宫”里呆不住了。
先去了赌坊,凭着多年的技术将手中的银子翻了个番,然后拎着沉重的钱袋前往花街。
再次来到清漪楼,上次看着顺眼的两个姑娘已经被人赎了去,靳云不禁又感慨一番锦城人的风流:兵临城下,他们却照样过得活色生香。几个标致的小哥倒还在,使尽了各种本领来讨靳云的欢心,靳云却只是听听小曲喝喝老酒不作他想——要睡男人,他房里就有个艳绝蜀中的,大可不必专门出来。
于是最后,还是搂了个新来的舞伎上了楼。
次日午间回到了行宫,景季晖也没给他难看的脸色,依旧笑眯眯道:“你要是敢染了花柳病回来,我就阉了你。”
靳云往他碗里夹了块肉,挤眉弄眼:“你舍不得!”
景季晖颇为头痛地吃完这顿饭,又往议事厅去了。
回来时却是被人抬回来,说是在议事时突然晕了过去。
大夫诊断为积劳成疾,嘱咐要好生休息。
诸青暂监了国事,景季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从这天下午睡到第翌日夜里,三更的时候突然醒来:“叫诸青来!”
诸青来后,他问:“王琮兵退得如何了?”
诸青答:“中军已经退了,左右军正开拔。”
他说:“哦。”然后又睡了过去。
两日后早晨他起床来,王琮的兵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打发走了要来伺候他更衣的下人,他一边披衣一边问靳云:“你说王琮为什么退兵?”
靳云想想:“粮食不够吧。”
“还有呢?”
靳云再想想:“怕打了胜仗回去申如烈剁了他。”
“全中”,他对镜理好衣摺,“你看,申如烈多可怕,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
靳云也无心睡眠,掀了被子下床来:“皇帝都一个样,你回了长安,不处理掉诸青?”
镜中的景季晖笑得眉眼弯弯:“看在你还不算蠢得无药可救的份上,撤掉了诸青,把兵给你带如何?”
靳云打了个大哈欠:“随你。”
“对了,你家老头又回去了,你知不知道?”
“回去了好啊,前段时间门里不知道怎么乱呢。”
门主深陷敌营,两位夫人被虏,这么大状况显然不是靳云随便选的那几个护法能解决的。
“我走了”,景季晖踏刚出门槛,又回过头来补充道:“还有,我找了一班女乐给你解闷,没事别出去瞎晃悠。”
靳云挥挥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