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景季晖犒劳全军,领着人制出了一份灵消炙——乃是用割下的羊腿肉烤成,不仅色香味美,据传还能经酷暑而不败。
靳云不大信:“即使是宫廷秘菜也不能这么玄吧?”
景季晖笑笑:“那就把剩下的存地窖去,明年夏天再取出来给你看看。”
靳云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搂着景季晖就往房里走:“今晚,咱好好乐乐啊。”
景季晖因为最近高兴,也喝得微醺,摇摇晃晃被带上了床。
靳云凑近了闻他:“一身酒气!”
他酡红了脸色看他:“那你,别吃醉了。”
“今朝有酒”,靳云喃喃念着,一个纵身挺入:“今朝醉呗!”
景季晖皱着眉头哼哼了两声,然后伸手环住他,放肆地呻吟起来。
于是这场“醉”直持续到了午夜,两人皆筋疲力竭才罢。
二更的时候,景季晖被靳云摇醒了:“干嘛?”
“我又饿了。”
“哈?”
“让人把剩下的灵消炙拿来。”
景季晖翻过身:“忍着!”
“春荣!”靳云贴身黏了上来,坏心地伸手挑弄他下身:“不给吃肉,只好再吃你了。”
景季晖头大:“真服了你。”
然后叫醒下人,取了灵消炙来,让他在外间加餐。
靳云这下满意了:“你们下去吧,我自己吃了就回去睡。”
下人们也就继续回去歇息了。
而后景季晖又被靳云弄醒:“起来陪我吃,一个人没劲儿。”
他只好沉着宿醉未散隐隐作痛的头,陪靳云坐到了几边。
而后才看到,几上只有一副碗筷和一大块未切片的羊腿肉。
景季晖正要叫人来切片,却被靳云抬手阻止:“算了,他们也不容易,别折腾了。”
“那怎么办?”
靳云“嘿嘿”贼笑了两声,起身进了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当初买给他的银鞘小刀:“还有这个。”
“这是……”
靳云一拧他脸蛋:“你一直放褥子底下,以为我不知道?”
“……”
靳云慢悠悠地用小刀切着羊肉:“小样儿,关公面前耍大刀。”
待他将剩下的一大盘灵消炙吃完,满意地搁下刀:“饱了。”
然后又评论道:“我说,这个羊肉真等不到夏天再吃。”
景季晖困醉交加:“为什么?”
靳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又拿起小刀亮晃晃地抵在他脖子上:“因为你可能活不到夏天了。”
…………
景季晖的酒终于醒了,他脑中空白一阵,把整个过程回想了一遍,然后低低笑起来:“何必这么麻烦来骗这把刀,你一个指头都能捏死我。”
靳云摇摇头:“不,我喜欢看血从你身上流尽的样子。”
景季晖叹口气:“我死了,你那两个夫人怎么办?”
“所以我不打算杀你。春荣,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了我们。”
景季晖思考良久,痛苦的闭上眼:“好。”
行宫上下得知陛下被挟持后,一片混乱,诸青率先赶来主事,齐烈随后带来重兵压阵,将整个蜀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靳云却毫不在意那点包围,他胁着景季晖顺利出了宫,又一路退到了城门口,然后对着城内喊话:“把我两个女人交出来,就饶他不死!”
诸青的脸色在夜色里阴沉得可怕,他转过头嘱咐了一句,身边的小兵一溜烟跑开了,随后押来了两个披头散以发破布塞嘴的女人。
借着摇曳的火把,靳云辨出了其中一个就是李佩兰,而另一个虽然看不清面目,却腹隆如瓜,显然就是有身孕的阿月了。
靳云怒火中烧,对景季晖道:“你就是这么替我‘照顾’她们的?”
景季晖垂下眼帘:“你孤身一人,带她们能逃多快?齐烈带兵捉回你们简直易如反掌。”
靳云笑了:“谁说我是孤身一人?等着吧。”
不多时,果然听得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渐渐地,一批约有上千人马的队伍出现在蜀中众人的视野中,而队伍的领头人,赫然就是林竽笙!
靳云向林竽笙的方向缓缓挪动:“交换人质吧。”
于是靳云放开了景季晖,那边也解开了她们脚上的束缚,两方人质各自往各自的阵营行去。
李佩兰说是走,其实更准确的形容是疾跑,并在途中一直发出啊呜不清的声音,待跑到靳云跟前,被拿出了塞嘴的破布才急道:“她不是阿月!”
靳云大步走向前,掀开她身后那个孕妇披散的长发,果然是一个陌生的妇人。
而这时景季晖已经走了过半的路程,显然已是无法阻拦。
靳云心下一狠,扬起手中的小刀,直直飞进了他后背!
诸青见势,即刻运了轻功赶去将他扶住。却见他在诸青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一张小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两片薄唇却兀自上下翕动着。
夜风凛冽,将他的话轻飘飘地送入靳云耳中:“靳云,我不信有下辈子。”
靳云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我知道。”
“即使有,我也不想遇到你了。”
靳云笑:“彼此彼此。”
然后只见他眼帘一阖,纸片般倒在了诸青怀里。
靳云咬咬牙,回头一声令下:“走!”
于是那队伍就带着靳云和李佩兰——那个陌生孕妇自然被他们留在了原地,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而诸青这边,因为景季晖伤势要紧,又怕出兵去追会虚了城防,只好带众人撤回城中,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