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浮动着百日香的香气,清馨异常;掌中握着一只有温度的小手,柔软细腻;而花灯下那张色若春花的脸孔,正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宵夜想吃什么,五色混沌好不好?”
见得不到他回应,脸孔的主人微蹙着细眉:
“你刚才舞的那招很好看,叫什么名字?”
见他撇过头仍旧未答话,那张脸别到了道旁的小摊上:“罢了,给我买件玩意吧。”
银鞘小刀在那春花般的脸孔上映出一道亮晃晃的光:“这个怎样?”
他却只是像看戏般,默然地注视着眼前人。
眼前人轻叹一声,将小刀塞到他手里:
“不如撤掉了诸青,把兵给你带如何?”
他冷冷甩开那只手,转身独自向前走去。
那人紧紧尾随几步,突然冲上前从背后拥住他:
“靳云,我喜欢你,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他仰起头,月色在明媚的花灯中模糊得辨不出形状,像是流水中晃动的倒影:“春荣?”
“恩?”
“我哥呢?”
身后的人发出“嗤嗤”的轻笑:“死了,被我杀死了。”
“阿月和我的孩子呢?”
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死了,也被我杀死了。”
“那你会杀我么?”
那人的笑更大声了:“会啊,如果我死,就杀了你陪葬。”
“你这个疯子。”
“谁叫我爱你呢。”
语罢,那手却像蛇般越伸越长,越缠越紧,不断收缩着勒得他呼吸困难。
“放开我。”他喘着气道。
那人却突然收了笑,幽幽道:“放不开了。”
语罢,那手臂上的力道持续加大,直到某个瞬间,将他彻底勒断了气……
幸而断气过后,终于从梦中醒来了。
“来人!”他满头冷汗涔涔,“拿水来!”
亲兵点烛递了水壶来,他将冷水临头浇下:“探路的回来没有?”
“回来了,说前面有马队行过的痕迹,应该就是这条路。”
靳云一撩被子:“那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开拔!”
“现…现在?”亲兵手上的烛火飘忽不定。
“就是现在!月黑风高,谅他个娘炮没力气赶路!”
……
景季晖醒来时,是在喜宝的背上:“陛下,还要继续走这条道吗?”
他眨了眨眼,在震颤和夜风中很快意识到了情况:“怎么,追来了?”
“是,诸青建议改道,进西面的山谷。”
形势容不得他多想,只好摇头晃脑道:“那就进去,来场伏击吧。”
一旁的齐烈得令,忙跑去后面指挥改道。
于是这批从蜀中退出来的残兵,在夜幕的掩护下秩然转向,伏进了西面的山谷。
山影叠嶂,山风刺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景季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裹进皮裘里,然后静待着追兵的出现。
他知道带头追他的是谁,他也知道今天在这里,他们二人中必须死掉一个。
死就死吧,他突然想开了: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到了地里,什么瓜都是一个味儿。
靳云对着地图研究了一阵:这山谷大致呈腹中敞阔两头狭窄的鱼身形状,两端隘口最狭窄的地方仅容三四人并肩而过,是个极适宜请君入瓮关门打狗的地形。
所以他面对的现状是:进,则遇伏,退,则再难抓到景季晖。
靳云仰天长叹一声,修书一封送给简糜,又与林竽笙密谈一番,然后带着队伍,一人不落地朝山谷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