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在入谷前赌了一把,赌注是自己和整个众甫门的命运,而输赢的关键则是景季晖反复无常的性格和对他的感情。
于是写了一封信通知申之谨派兵来援,又与林竽笙商量好,击下两侧谷口的巨石拖延时间,若景季晖仍念在旧情不忍杀他,那么只要出了谷,他就大获全胜;若是运气不好,景季晖仍然狠心将杀他,那至少也为自己报了仇。
至于林竽笙,为了替靳昊报仇早可以不惜一切,这死法对他应该是种解脱。
另外让靳云颇为惋惜的是,当初跟他一起入谷的两千余人几乎没几个活下来。但那并不重要,因为申之谨为了防备靳云倒戈,给他的都是申氏的兵,他众甫门的弟子都好好在大营好吃好睡呢。
这天靳云的伤口终于开始结痂,可以稍微下床走动时——当时马车颠覆又让他的伤口尽数裂开,若不是十多年的内功底子好,及时用真气护住心脉,只怕也没有能睁眼的一天——申之谨来了。
申之谨在靳云没睁眼前就来探视过一次,前一阵听说靳云醒了,又一直没有抽出空来,这天进帐时,正遇上靳云在亲兵的扶持下要走出来。
“哟,靳将军,外面风大,你这是要干什么?”
靳云勉强着要行礼,被申之谨扶着免了,才道:“可巧,卑职正要去找向殿下复命。”
“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拘礼?”,申之谨还是当初那副阴测测的笑,拉着靳云的手道:“何况这次你立了大功,该是我先来谢你才是。”
靳云觉得申之谨那手心凉得慌,忙抽出手道:“殿下抬举了,不过是忠君之事,应该的。“
申之谨也就不再与他亲近,径自坐到了床前帐内唯一一把椅上:“靳将军为国负伤,劳苦功高,可想念过家中的妻老?若他们担心你的伤势,可以接他们来营看你。”
靳云生怕李佩兰和靳老头被接来捏在申之谨的手中,用以威胁自己:“不打紧,卑职家人尚武,不会把卑职这点伤放在心上。”
申之谨见靳云颇不识趣,也懒得再多说:“那,靳将军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那个……”,靳云犹豫了一阵,终于将那句话逼出了口:“卑职想去看看景季晖。”
申之谨那阴险的笑意更深了,从椅上站起身来,轻拍上靳云的肩,语气颇有深意:“当然可以,你们毕竟……曾是朋友嘛。”
“谢殿下。”靳云脸皮不薄,还扛得住。
申之谨又关照了句“好好养伤,别东想西想”,转身飘然出帐。
靳云立马吩咐亲兵:“更衣,再给我打盆水来梳洗一下。”
待全身收拾齐整,就由亲兵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关押景季晖的囚帐去了。
掀开帐帘的时候,景季晖正垂着脑袋坐在帐内那张孤零零的榻上,眼睛半阖,一脸平静,有些像在打盹,又有些像打坐。
靳云走到他面前:“春荣。”
景季晖睁开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醒了?”
靳云点点头:“醒了很久,今天能走动了。”
“哦”,景季晖也点点头:“那很好。”
“我是很好的”,靳云抬起头,直盯着他那风致楚楚的长眉眼,“你呢?”
“我?”,景季晖似乎很意外靳云的问题,“我也很好啊。”
靳云笑了:“是,你气色不错。”
景季晖叹口气:“既然来了,陪我坐坐吧。”
靳云坐到他了身边,两人却无话可说,只在那空落落的帐中望着白茫茫的帐壁,十分矜持地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景季晖忽然问:“你是来跟我道别的?”
“是,养好了伤,我要回洛阳。”
“好。”
然后靳云叫了亲兵进来扶他起身:“春荣,我不会忘了你。”
景季晖眨眨眼:“好。”
走出囚帐已是黄昏时分,只见斜阳半垂,红霞漫天,是个极有诗意的景象。
靳云忙低头看向脚下,唯恐那景象强钻脑海,夜里出来扰了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