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到了最后,春荣把他们请进雅间吃了顿饭,又密谈了许久,最后还带着靳云亲自赶车,终于把两位瘟神送回了青城派。
回到客栈后春荣也没怎么说话,径自洗洗睡了,靳云也没心思再做别的事,一头栽倒在他身边,沉沉入梦。
翌日一早,靳云醒来,却见春荣还睡在身边,忙摇醒他:“喂,你生意不做了?”
春荣竟是难得的洒脱:“不做了,今天休息一天。”
然后起身匆匆梳洗了,道:“我下去准备些干粮,今天出去踏青吧。”
靳云自然乐意:“好!”
有诗云蜀江水碧蜀山青,再加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靳云看着前面山坡上静静坐着的春荣和叽叽喳喳忙前忙后的喜宝,真觉得眼前的场景如梦似幻,仿佛一个眨眼,就要统统消失掉。
他不想打破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在山坡下找了片草地,四仰八叉地躺下了。
然后他似乎是真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春荣苍白失血的脸,他用绝望的语气说:“我不信有下辈子,靳云。”
他听见自己残忍地回答:“我知道。”
春荣春花般地笑了:“即使有,我也不想再遇到你了。”
他自己似乎也笑了:“彼此彼此。”
再然后就听见喜宝拖得长长的叫喊:“下面的,开饭啦——”
靳云一个轱辘爬起来,走向山坡,渐渐强烈起来的食欲和食物香气将残存在脑海中的不祥预感冲得一干二净。
喜宝打开食盒,只见盒内颇有讲究地排着十来张各色的莲瓣状饼子,拼起来正好是一朵花形。
“这叫莲花饼”,喜宝不疾不徐地介绍到,“共十五色十五张,每张内有十五层,每层内夹有莲花瓣……诶?”,待他垂下头,见靳云已经狼吞虎咽下两个了,正蠕动着塞得满满地两颊问:“有喝的么?”
春荣递来一壶清冽的酒:“玉梨春,刚出窖的。”
靳云牛饮一口,大呼痛快,这才看向了喜宝,“你刚才说什么?”
喜宝懒得再开口,两眼一闭,身子一倒,睡了过去。
靳云就与春荣一道吃着,看着日光下春荣雪白的脸孔,忽又想起了刚才那个诡异的梦,问:“春荣,你相信有下辈子吗?”
春荣想了想,坚定地回答:“不信。”
靳云心里沉了一下。
然而不久,靳云就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那你究竟是谁,陆抱庭为什么要搜捕你?”
春荣笑笑,“说起陆抱庭,我还是他的前辈呢。”
“哈?”
“你听说过‘晖前十卫’么?”
靳云点点头。“晖前十卫”是前朝皇帝景季晖随身的十个护卫,传说个个武艺高强,智勇双全。
“我便是他们的统领,而你那晚所见的黑衣人和喜宝,就是他们。”
靳云惊道:“可你不会武功啊?”
“陆抱庭武功又有多高?做统领,需要的是这个。”春荣指指脑袋。
靳云笑:“可你再聪明,景季晖还是身死国灭,什么都完蛋了。”
春荣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可陛下并没有错!国家积贫积弱,他登基不到一月便亡了国,又怎么能怪他?”
靳云见他还那么维护昔日的主子,便不敢再激:“我又没说是他的错!横竖现在都是申如烈的天下,说这些也没意思。”
“不过,景季晖既然被处死了,你们就该全体陪葬或者跑得远远的,又怎么会在定丰二年的花灯节回了长安?”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春荣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我的身世我已说明,其余都跟你无关。”
靳云知道自己触了火药罐子,也不敢再问,叫醒了喜宝,跟着一张臭脸的春荣回去了。
回客栈后,春荣又回屋睡了场大觉,傍晚时分才下楼来,对喜宝交待一句:“我进城一趟”,便换了套光鲜的衣衫,梳了个整齐的发型,匆匆出门去了。
靳云有些好奇,偷偷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城。
进城后,暮色也上来了,靳云尾随春荣穿过一段闹市,市内正逢大暑庙会,路旁商贩云集,道中人流如织,空地上还有杂耍班子吆喝着卖艺,很有当年长安花灯节的阵势。
靳云一路逛逛玩玩,再加上暮色昏暝,转眼就把人跟丢了。
至夜里,灯火阑珊,靳云将身上的几两碎银花光后也不敢再去找人“借”,只好来到城墙根坐下,等着明早开了城门回去。
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被一阵马嘶声吵醒了。
靳云抬头一看,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赶车的马夫下了车,往一边的馄饨摊走去。
混沌摊由一个老人掌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靳云咽了咽口水,想起青城派的两个瘟神和知道这件事肯定大为光火的靳昊,还是忍住了。
然后就神使鬼差地站起身来,走近了马车。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靳云眼睛都直了——
车中躺着一个衣衫不整发型凌乱的年轻人,身子倒向一边,鼻间发出靳云有些熟悉的,轻微的鼾声。
靳云翻过他的身,看清了他的脸。
的确是春荣。
春荣被人翻看,挣扎了几下,露出了脖颈间几道刺目的红痕。
靳云脑门“翁”的一声,一把扒开了他的衣裳:白皙纤削的身体上,满目是欢爱后的痕迹,而目光从胸口一路向下,细嫩的大腿根处,正蜿蜒着一股白浊的□。
然后,靳云才注意到他手上紧紧捏着的,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靳云伸出手,想掰开他的手取出银票,然后刚触及他的肌肤,就听他低低呻吟了一声,然后虚弱地说:
“何老爷,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