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大清早起来开门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客栈门口了。
车夫见了喜宝,点个头算打了招呼,然后麻利地跳下车,掀开车帘。
喜宝视线里先出现的是靳云的腿,伸出来垂在了车外;紧接着是他皱巴巴的长衫下摆,勉勉强强被甩搭在了腿上;最后探出车厢的,是他有些严肃的脸和怀里抱着的人事不省的春荣。
靳云抱着春荣,看了看喜宝,张嘴挤出两个干巴巴的字:“烧水。”
然后就一路往春荣房里去了。
喜宝忙找到阿炳,两人以打仗般的速度生好火,又一个劲儿地把火吹到最大,最后把热水统统倒进浴盆,叫了靳云下来。
靳云这时候已经褪了春荣的衣服,用一床被子裹着他,进了浴室后,又很大爷地吩咐了句:“出去吧。”
喜宝悻悻然退了出去。
等靳云把春荣打理好弄回房睡了,才又下来,勾勾手指让喜宝凑近。
“你们老板,最近是不是缺钱?”
“没有啊!”喜宝一脸惊讶。
靳云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喜宝只得招了:“他好像……好像约了人明天来看客栈……”
靳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做事去吧。”
下午的时候,李佩兰来了。
两个月没见,李姑娘瘦了点,背后还跟了个半大不小的丫鬟。
“阿月!”,佩兰朝着丫鬟的方向努努嘴,“姨妈给我的。”
靳云围着羞怯怯的丫鬟转了一圈:“挺不错,你要转给我?”
李佩兰绷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哟,这才几天,姑妈哪找了个野丫头把我那温柔可爱的佩兰妹子掉了包?”
李佩兰被逗乐了:“就没个正经,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连杯茶水也不给上!”
靳云只好乖乖地上了茶,坐在一旁等她发话。
李佩兰喝完了茶,这才兴致勃勃地问,“云哥哥,你知道昊哥哥的事吧?”
“什么事?”
“婚事啊,这么轰动你不知道?圣上把三公主指给她啦!”
“啊?!”靳云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羡慕吧”,李佩兰笑道,“这飞来的艳福,你怎么就没捞一个?”
靳云表现出了一定的风度:“我这怂样,公主怎么看得上?”
李佩兰“哼”了一声,“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好。”
然后又问:“那你是不是得回众甫门参加婚礼?”
靳云道:“靳昊这个人忒无情,我在蜀中被青城峨眉两派逼成了这副样子,他也不发个话关照关照,反而他一成亲,我就得屁颠屁颠跑回去祝贺?”
“他这不是为了逼你回去吗,你还狗咬吕洞宾了。”
“你要是来替他做说客的就趁早回吧,这茶也喝过了脾气也发了,还要我一顶轿子抬你回去?”
李佩兰气得一跺脚:“靳云,你!”
靳云几乎是用推的把她送出了门:“回吧回吧,你一个女儿家天黑了遇上流氓怎么办?”
“你就是最坏的流氓!”,李佩兰丢下一句话,气呼呼地带着阿月走了。
靳云拍了拍脑袋,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然后回过头,正间春荣笑吟吟地坐在堂里,一副诸事看在眼里样子。
靳云没好气道:“屁股好了?怎么不再躺会儿?”
春荣立马收了笑,春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然后直到次日,都没再跟靳云说过话。
靳云也绷着脸面,早晨懒懒地起床,中午静静地做事,下午冷眼看着看客栈的人来,被春荣笑得像花儿一样的招待,再被像送祖宗一样的送走。
直到晚上,春荣先躺在床上睡了,靳云走进门,找了块破桌布当包袱,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好了,才道:“别装睡了,听我说。”
春荣睁开眼睛:“说什么?”
靳云指着包袱道:“我明天就走了,回众甫门。”
春荣没说话。 “这些日子,谢你照顾了。”
春荣还是没说话。
靳云叹了口气,躺上床:“睡吧。”
第二天一早,靳云破天荒地好好洗了把脸,整理好了衣冠,然后迎着朝霞,冲面前的三人一抱拳:“各位,后会有期了!”
阿炳挥挥手:“靳公子,后会有期!”
春荣道:“走好。”
喜宝问:“姓靳的,你真走?”
靳云道:“我哥娶了公主,我自然也得回去捞个好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捡剩下的郡主之类。”
喜宝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家公子卖……卖了所有的东西帮你还了那八百两,你屁股一抬就要走?”
靳云学着喜宝结结巴巴的样子,反问道:“卖……卖什么?”
喜宝急眼了:“客栈五百两!梨木床加玛瑙帘一百两!还有……还有那个二百两!”
“那个是什么?”,靳云一步步走向春荣,然后停下来,“啪”地打了下他屁股,“这个?”
春荣仍是一脸平静:“你滚。”
靳云笑着看了他一阵,然后两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喜宝抬起头,只听远处马蹄哒哒作响,不多时,一辆蓝蓬马车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春荣问:“你还有银子雇马车?”
靳云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还他妈装什么装!快去收拾东西,等久了要额外加钱的!”
喜宝乐滋滋地就往回跑,一面跑一面喊道:“主子,我就知道靳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靳云又看看阿炳:“你也一块儿吧,众甫门不多个厨子。”
阿炳“诶”了一声,也跑回去收东西了。
靳云看着剩下来的仍不为所动的春荣:“小样儿,找机会非治治你这个爱装的毛病!”
然后冲着他的唇,重重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