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木屋内
窗外是一片银白的世界,狂风携卷着雪花呼啸而过。绿发少年因为温度过低狠狠的打了个喷嚏,不理会MM的抱怨责备,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一直看着。
联系不上,无论在心中呼唤多少次都没有回应。到底发生什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弗兰你快回答啊!回答啊!
心底歇斯底里的呐喊只有自己听得到,温迪觉得自己快疯了。被不安折磨疯了。
自从把六道骸从复仇者监狱救出来,弗兰就再也没了音信。原本以为他只是有事脱不开身,无暇回复自己的呼叫,但是——已经一天了,整整24小时了!弗兰他究竟怎么了?
心底的不安慢慢扩大,变质,以至于成了恐惧。弗兰该不会——
一想到弗兰最后留下的话语,温迪就觉得好像置身于冰窖之中一样。
[师傅就先寄存在你那了。]那句话,究竟代表什么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少年”蓦地睁大眼睛,之后露出了笑容。
既然是[寄存],那就还会回来取吧。
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长发青年,温迪的笑容逐渐扩大。
弗兰你一定要把这个大号凤梨领回家哦。
窗外的暴风雪愈加强烈了。
………………………………
背靠着有着粗大树干的松树,绿发少年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而少年脚下的白雪,逐渐被一滴滴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已经一天了,他和那个六道的追逐战已经持续一天,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吃力的掏出一枚银色朴素的指环套在中指上,勾起嘴角,少年干裂的唇微微颤动,吐出近乎讽刺的笑声。
究竟会鹿死谁手呢,六道。
突然,黑色的火焰悄无声息的燃起。少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火焰完全包围。
从虚空中突然现出身形,六道走到倒在雪地上的少年身边,笑着说道,“真是让我没想到呢,小弗兰~你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恩~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接受惩罚呢。”
说着,黑色的火焰愈加旺盛。此时此刻,六道的表情近乎疯狂。
像是意识到什么,六道神色一顿,挥手撤去火焰。下一秒,他的表情变着狰狞起来。雪白的地面上,躺着一只烧焦的兔子。
突然,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引起六道的警觉,瞬间幻化出三叉戟,抵挡在身前。一道银光划过,下一刻,六道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碧绿的眸子闪烁着青色的流光,那双平日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有着六道从未见过的疯狂,自信以及——决绝。
[果然如此……黑焰只有三次机会。]
三叉戟被弗兰手中的匕首一分为二,抓住六道动作僵硬的一瞬,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他的心脏。
瞬间,鲜血染红了弗兰的手——以及中指上银色的指环。
“怎么可能……绝对……”六道的神色疯狂而狰狞,下一刻,弗兰感觉到背后撕裂般的剧痛。小型三叉戟深深地刺入身体,但已经无所谓了。
“呵……已经……晚了……现在的话,即使杀了ME也无济于事。”少年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笑意。
银色的指环爆发出明亮的光芒,那光芒逐渐扩大,延展,吞噬了整片树林。
[再见,师傅。]
…………
“ME的师傅已经从复仇者监狱里出来了。”站在骸的身边,绿发少年像往常一样淡漠。
决战在即,一切都和弗兰说的一样,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但是——
暗暗握紧拳头,温迪平静的外表下下内心早已不安到极致。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当初就不该放开弗兰,更不该看着他陷入危险。温迪你真是个笨蛋笨蛋笨蛋!
三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精神世界里死一般的寂静,简直就像是——消失了。
弗兰……
看着彭格列家族和密鲁菲奥雷最后一战,看着彭格列的“希望”们取得最终的胜利,看着每个人脸上的喜悦之情,温迪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弗兰你真是个混蛋。
“那个白痴徒弟在哪。”
“哎?”身边人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温迪不知所措,随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掩饰道。
“凤梨师傅你在说什么梦话,脑袋坏掉了吗?”
“我问你弗兰在哪。”异色双眼盯着面前的少年,冰冷的神色让温迪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瞬间坍塌。
真的会死,已经瞒不下去了。
青色的雾消散开来,“少年”露出了本来面目。
金发少女瘫坐在地上,下一秒便泣不成声。
是啊,弗兰你在哪呢。
等骸和温迪一行人来到复仇者监狱附近的森林时,搜遍了整座山只有一地干涸发黑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发怒的骸果然非常可怕。
或者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怒气,而是冷静,冷静到几乎漠然的那种冰冷,让人完全不能想象他会做什么,让人完全相信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
骸的喃喃自语声音太小,以至于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留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弗兰消失了,密鲁菲奥雷的神秘人也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骗自己说地上的血是敌人的,那等化验结果出来,报告上明确地写着血液的主人是弗兰时,他又该拿什么骗自己?
“骸……”看着骸把手中的报告几乎捏成纸磨,纲吉担忧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笨蛋徒弟没那么容易死。”
没死的话,人又在哪?人总是喜欢骗自己,哪怕那只是虚无的幻想。
而虚无的幻想,总有被打破的一天。
温迪带着黑魔咒歼灭了彭格列的长老会,在长老会专属实验室里,她找到了一段影像资料。
在看到资料时,那个坚强的少女再一次嚎啕大哭。
那是弗兰和六道战斗的录像,想必是长老会想要趁两人两败俱伤夺走指环,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个本就重伤的人消失在了白色耀眼的光芒中,连灰都没剩下。
老天总是喜欢打破“希望”这种东西。
得知这个消息的骸依旧平静,平静的可怕。
他早就猜到那个笨徒弟打算玩孤胆英雄,可惜他到头来也没能阻止。
没想到那天晚上少年伸出白湛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说的“喜欢”,竟然会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臭小子的实力进步该死的快,直到大战结束那个女孩精神极度不稳定,他才看穿幻术,才发现弗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世界如同往事一般铺天盖地的崩错,最后缓慢地湮灭成一点。
大理石墓碑投射出的光彩是带有莫名温存的冷色调。那人无彩色的表情依旧淡漠,大段明灭的日光剪影,留在唇上的触感如雨温凉。
太擅于回忆就意味着情深不寿,而回忆的寿命如堕无间般长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喜欢上那个笨蛋徒弟了呢。
十年后的纲吉和他一起站在墓碑前,阴霾的天空下雨淅淅沥沥。
“那孩子死了你很伤心吧。”
“那臭小子?”
“还能是谁。”
他缕了下湿透的头发,勾起一个微笑。
“kufufu,也算不上伤心。”
“只是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好像就这么没了。”抬脸面对一片阴霾,水珠沿发梢滑落一串,划过颧骨最终滴进领子里。
给人的错觉就好像他在流泪,然而他当然没有。
纲吉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骸,有些东西我想还是得给你。”
他用疑问的眼光看向对方,然后右手被抓起,什么金属的东西被放进手心里,五指又被一根一根地合进手心。
他摊开手,那是弗兰专属的地狱指环。
“对不起。”虽然骸一直很平静,但纲吉知道其实他难过到要死。如果他当初没让弗兰去执行那个任务,是不是结果会有所不同?说到底还是他这个BOSS太无能了。
“那笨蛋徒弟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纲吉沉默下来,然后拍拍他的肩。
“彭格列你走吧,我再呆一会。”他挥手阻断可能会到来的安慰,靠着墓碑闭目养神。听见在雨里远去的脚步声,最终他又睁开眼睛。
手掌中的指环被捂得温热,似乎还带着主人残留的温度。
【我倒很感兴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
【因为吉利啊。】
【ME喜欢你,凤梨头。】
最终泪涌出来,心软下去。
有些事错过了就成了过错,而有些过错犯下了也就没法再改正了。
一切归零,再无可能。
伸出双手拥抱之处是蚀骨的痛和暖,他在雨中流着泪亲吻少年黑白的淡漠的脸。
抱歉没来得及说出口。
——Ti amo ,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