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岚接说道:“前辈,我为什么要走?”
白如冰话声忽转冰冷,道:“为你自己!”
夏侯岚淡然一笑,道:“走不是办法,假如我一走,更表示我心虚,这误会也就永远没有机会冰释了!”
白如冰冷冷说道:“走不走由你,我只是建议!”
夏侯岚道:“我谢谢夫人的建议!”随即转向各大门派。
上官凤突然说道:“岚哥,还有我!”纵身掠了过去。
夏侯贞也叫道:“大哥,也有我!”也举步走了过去。
白如冰忙道:“孩子,你伤势没好,不能……”
夏侯贞淡然说道:“夫人,他是我的大哥,是福是祸,我愿与他共受!”脚下未停地缓缓行了过去。
白素贞齿启动,欲言又止。
白如冰突然说道:‘贞儿,莫非你也想去?”
白素贞猛然一惊,旋即赧然点头,道:“是的,娘!”
白如冰嫣然一笑,道:“那么,你过去吧,娘不拦你!”
白素贞一怔,美目凝注,没有说话。
白如冰敛去笑容,道:“娘说的是真话,你姐姐的话让我惭愧!”
白素贞大为激动,—声:“谢谢您,娘!”飞步奔向夏侯岚。
夏侯岚难掩激动,含笑说道:“小妹,你三位这是干什么?”
夏侯贞道:“大哥,难道我们做的不对么?”
夏侯岚倏然而笑,转注大悲上人,道:“大和尚,如果诸位心意未变,请动手吧!”
大悲上人有了迟疑,未理夏侯岚,望着白如冰道:“夫人……”
自如冰淡淡说道:“大和尚请放心,我本人绝不插手,小女她是死是活,却是她自找的,我对各位绝无怨言!”
大悲上人神情一松,白眉轩起,合什躬身:“阿弥陀佛,夫人令人敬佩,贫衲谨代掌教师兄谢过!”一直身形,袍袖展动,就要探手抓上。
金玉容目中闪起了异采,唇边浮起了笑意……
适时,—声清越佛号划空传到:“无量寿佛,上人请稍后!”
众人闻声抬眼,一看之下,不由一怔。
百丈外,一条灰影划空掠至,那是一个长发披散,面垂黑纱,缺了一臂的灰衣人。
他近前向着天元真人深深稽首:“见过主持师兄!”
天元真人讶然说道:“施主是……”
那独臂怪人道:“师兄,小弟天风!”
此言一出,群情齐震,骚动立起,天元真人失声说道:“你,你是天风……你不是……”
那独臂怪人道:“天风蒙祖师爷庇佑大命未死,师兄未见小弟缺了一臂么,它代替了小弟躺在‘金陵’罗府血泊中!”
天元真人发须俱动,身形颤抖,连连低诵佛号,道:“那么师弟此来……”
那独臂怪人道:“天风特来为各门派指认罪魁真凶!”
天元真人一怔道:“师弟知道那罪魁真凶……”
那独臂怪人道:“小弟当时卧于血泊中,听见了那罪魁真凶对白夫人自认阴谋,因而知道那罪魁真凶是谁!”
金玉容脸色为之一变。
夏侯岚笑了,那三位也都面泛喜色。
天元真人忙道:“师弟快说,那罪魁真凶是谁?”
那独臂怪人道:“容小弟先向夏侯擅樾说一句话……”转向夏侯岚一稽首,道:“天风谨代武当三清弟子,向夏侯施主致最深歉意!”
夏侯岚忙还礼说道:“不敢,幸道祖有灵,使真人及时赶到,化解了这场误会,解救了夏侯岚危厄,我该谢谢真人!”
那独臂怪人道:“真要说起来,那危厄该是诸大门派的……”
翻腕自袖中取出一物,道:“这丝囊中有半张‘藏真图’,贫道不敢贪婪,仅此完壁奉迎!”
夏侯岚一怔道:“原来真人就是在那卖唱的祖孙处……”
那独臂怪人道:“正是贫道!”
夏侯岚笑道:“多谢真人,夏侯岚也有一物奉还!”腾身掠了过去,接过丝囊,递过那面信符,然后退回。
退回后,他把丝囊递向了夏侯贞。
夏侯贞嫣然笑道:“大哥藏着不也一样么?”
夏侯岚未多说,一笑将丝囊藏入怀中。
适时,天元真人发了话:“师弟请速指罪魁真凶!”
那独臂怪人抬手指向金玉容,道:“那罪魁真凶就是此人!”
诸大门派中叱喝四起,天元真人长髯拂动,道:“无量寿佛,祖师有灵,幸大错未铸成,金施主你还……”
金玉容怪叫道:“真人,且慢,怎见得他就是令师弟天风真人?”
那独臂怪人道:“贫道就凭达块信符,难道还不够么?”
金玉容嘿嘿笑道:“在场谁都看见了,那是夏侯岚给你的,怎见得你不是夏侯岚的一路人,你且取下面纱,让武当三清弟子认上一认!”
那独臂怪人道:“你好狡猾,明知贫道容貌已毁,面目全非……”
天元真人突然喝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系释教之真传!”
那独臂怪人立即接说道:“无劳尔形,无摇尔精,是道家之要诀!”
天元真人神情一动,又道:“‘上清宫’中,何者最高?”
那独臂怪人道:“师兄,那是你跟师弟们的戏语!”
天元真人道:“无量寿拂,是贫道的天风师弟无误了……”
立即转向白如冰,稽首说道:“夫人,贫道想求恕罪之余,有个不情之请……”
白如冰截说道:“真人莫非要向我要金玉容?”
天元真人点头说道:“正是,尚请夫人……”
白如冰又截说道:“真人该知道,他跟我私人间也有仇怨!”
天元真人道:“夫人的意思是……”
白如冰道:“假如诸位能等,短时期内我将金玉容的双手送上少林,这一点诸位谅必信得过我!”
天元真人迟疑了一下,目注大悲上人。
大悲上人赧然说道:“夫人既有此渝,贫衲等焉敢不遵,致谢之余,就此告辞,少林山门之前,恭候大驾!”一躬身,领着诸大门派高手,转身而去,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如冰忙扬声说道:“诸位走好,恕白如冰不远送了!”
大悲上人等几声谦逊,人已出了百丈外。
这里,白如冰转望金玉容,道:“金玉容,你阴谋并未得逞,这正应了那句‘因果循坏,报应不爽’,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金玉容面如死灰,但他仍强笑说道:“还有,不知你跟夏侯岚谁下手杀我!”
白如冰道:“自然是我。”
夏侯岚眉峰为之一皱,夏侯贞忙低低说道:“大哥,我有办法把他要过来!”
夏侯岚遂一笑闭不言。
只听金玉容道:“只不知道夏侯岚是否答应?”
白如冰冷然说道:“那恐怕由不得他,我跟他之间的事还没了呢!”
金玉容摇头笑道:“我看没那么容……”
白如冰道:“你没见他不说话么?休在蓄意挑拨,施展阴谋,答我一句,我柴姐姐的那个儿子哪里去了?”
金玉容目光一转,倏然笑道:“白如冰,你想要柴玉霞那个儿子么?那容易,我跟你谈个条件,只要你点头答应……”
“少废话了!”白如冰道:“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金玉容笑容一敛,面泛阴险之色,道:“白如冰,我用柴玉霞那个儿子跟你交换个人……”
白如冰道:“你想换谁?”
金玉容道:“我自己!”
白如冰冷笑说道:“金玉容,你休想……”
金玉容截阴笑说道:“白如冰,那随你,我告诉你,柴玉霞的儿子只有一个,这回你若不愿就不会再有下次,而我……”笑了笑接道:“错过这次,你下次还可以找到我!”
白如冰道:“金玉容,我承认你所说是理,可是我不相信你会把我柴姐姐的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金玉容哈哈笑道:“事实上我只要掌握着他我就有命,一旦我说出他在何处,我这条命就会随之而去了,你想我会说么?”
白如冰道:“我有办法让你说!”
金玉容道:“那你就试试看吧,你就是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我也不会说,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怎么样动我一下,你那柴姐姐的儿子就会照样挨一下,你要三思!”
白如冰勃热色变,但旋即她猛一点头,道:“好吧,金玉容……”
夏侯贞突然说道:“白夫人,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白如冰目光转注说道:“说吧,孩子,你的事,只要我能答应,我一定点头!”
三十章 老魔遭报
夏侯贞含笑说道:“谢谢你,夫人,我打算代我大哥向夫人……”
白如冰道:“要金玉容?”
夏侯贞未置是否,笑吟吟地道:“你答应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孩子,我不能答应!”
夏侯贞笑道:“好在我并不是向夫人要金玉容……”
白如冰怔然说道:“孩子,那是……”
夏侯贞道:“跟金玉容一样,我用我的哥哥换金玉容……”
白如冰道:“孩子,你怎么能选样做……”
夏侯贞道:“夫人以为我不该么?”
白如冰道:“孩子,你认为你该这么做么?”
夏侯贞缓缓摇头说道:“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否则我不会向夫人开!”
白如冰沉吟了一下,道:“孩子,姑不论该与不该,且谈谈你要他干什么?”
夏侯贞道:“自然是把他交给我这位大哥!”
白如冰道:“他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贞道:“当然是为我爹娘报仇!”
白如冰一摇头道:“孩子,原谅我直说一句,为你爹报仇,那大可不必,为你娘雪恨,那是理所当然,只是那自有我……”
夏侯贞道:“夫人,也请恕我直说一句,那是你的看法,站在我的立场看,双亲之仇恨,都应该雪报!”
白如冰微一点头,道:“孩手,你说的是理,可是各人的看法不同,我愿意带着你一起到你娘坟前去替你娘雪恨,但我绝不愿把金玉容交给夏侯岚,让他去为你爹报仇!”
夏侯贞道:“夫人,我爹纵有不是,但事隔多年,儿女辈均已长成人,他老人家也已经过世了,还有什么气恨不能消……”
白如冰截说道:“孩子,我不是对任何一人,我只是对你爹,再说,我深知他的性情,我不以为他已……”
夏侯岚双眉微扬,便要插。
夏侯贞忙递眼色,道:“夫人,这些也不谈了,只问夫人愿不愿找到我哥哥?”
白如冰道:“自然愿意,我多年来的奔波武林,有一大半是为你兄妹!”
夏侯贞道:“谢谢夫人,我提醒夫人一句,要想找到我哥哥,就非得把金玉容交给我这位大哥不可的!”
白如冰道:“这么说,你知道你哥哥在何处?”
夏侯贞道:“也可以这么说,夫人!”
白如冰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你知道哥哥在何处,我不以为你会因为我不交金玉容而不去救他!”
夏侯贞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夫人,你错了,我所以说我知道哥哥在何处,那只是表示我有办法由金玉容中获悉我哥哥在何处,并不是我自己知道!”
白如冰道:“孩子,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办法让他说出你哥哥的藏处?”
夏侯贞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凝目说道:“真的,孩子?”
夏侯贞道:“我没有天胆骗夫人,夫人稍时只管看!”
白如冰道:“孩子,那你就该让他说……”
夏侯贞道:“可是夫人还没有答应把他交给我!”
白如冰道:“孩子,你该为你那苦命的娘想想!”
夏侯贞道:“夫人,多少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悲痛我娘的命运与遭遇,可是我也不能不为我爹爹的……”
白如冰扬眉说道:“他不配,孩子!”
夏侯贞摇头说道:“夫人,我爹或有时不起你的地方,可是绝没有对不起子女的地方,你以为对么?”
白如冰脸色微变,倏一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孩子,只是……”
夏侯贞道:“愿不愿任凭夫人,我不敢相强!”
白如冰脸色又一变,沉吟说道:“孩子,金玉容若是不肯说呢?”
夏侯贞道:“那表示我无能,没有办法让他说出咱们想知道的,我会立刻把他交还给夫人,夫人谅必不会怕我毁信脱逃!”
白如冰道:“孩子,这我信得过……”
夏侯贞道:“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夫人犹豫的?”
白如冰略一沉吟,道:“好吧,孩子,我答应了……”
夏侯贞忙道:“谢谢夫人成全,大哥!”
夏侯岚会意,忙道:“我也谢谢前辈成全!”
白如冰哼一声,道:“你我还有未完之事,不必跟我客气……”转望夏侯贞,道:“孩子,金玉容在此,你让他说吧!”
夏侯贞答应了一声,但她未向金玉容发话,却望着白如冰,含笑问道:“夫人,你可见过我那位哥哥?”
白如冰摇头说道:“我只听说我那柴姐姐有—子一女,却没有见过!”
夏侯贞道:“那斌麻烦了,假如金玉容随便说一个人……”
白如冰截说道:“孩子,这他瞒不了我,你哥哥身上有特征!”
夏侯贞道:“夫人我哥哥身上有什么特征?”
白如冰道:“他前心之处,有一颗拇指般大小‘朱砂痣’!”
夏侯岚一震急道:“小妹……”
夏侯贞道:“大哥,有话请稍候再说……”顿了顿,扬声接道:“金玉容,你也知道我哥哥身上有这种特征?”
金玉容一点头,道:“当然,他一直在我手中,我焉有不知之理?”
夏侯贞笑道:“金玉容,你少玩心机吧……”
转望白如冰,道:“夫人,我哥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如冰一怔,旋即色变,道:“孩子,你是说夏侯岚……”
夏侯贞点头道:“不错,夫人,你猜对了!”
金玉容大笑说道:“白如冰,你就那么容易骗么?”
夏侯贞道:“身上的特征总错不了!”
白如冰目光一凝,道:“夏侯岚,你身上有这种特征?”
夏侯岚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白如冰道:“解开衣襟,让我看看!”
夏侯岚站在那儿没动。
白如冰道:“假如你是柴姐姐的儿子,眼前是你两个妹妹,一个情侣,至于我,你得尊称我一声,还有什么顾忌么?”
夏使岚听若无闻,仍没有动。
夏侯贞唤道:“大哥!”
夏侯岚一震而醒,颤声说道:“小妹,我会是……”
夏侯贞美目涌泪,道:“你是的,大哥,快把衣襟解开……”
夏侯岚抬手解开了衣襟,雪白的肌肤上,心上,可不赫然是一颗拇指般大小‘朱砂痣’?
白如冰脸色倏变,惊喜说道:“孩子,你果然是……”
只听金玉容叫道:“白如冰,你该看清楚,那是真是假……”
白如冰颤声说道:“金玉容,我看的清楚,那颗痣长在肉上,不是假的……”
金玉容面如死灰,垂下头去……
白如冰倏地喝道:“贞儿,见过你大哥!”
心上人突然成了同父异母的手足,白素贞心中有着异样的感受,脸上也泛起异样的表情,螓首半低,见了一礼!
夏侯岚连忙还礼,中却喃喃说道:“我竟会是……我竟会是……”
白如冰诧声说道:“孩子,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夏侯岚摇头说道:“他老人家曾说我是个孤儿,前胸这颗‘朱砂痣’,他日或许能弄清我的身世,却没有告诉我……”
目光一凝,望着夏侯贞道:“小妹,你怎么知道我前胸……”
夏侯贞道:“记得我拿簪儿要杀大哥么?就是那天!”
夏侯岚道:“当时小妹为什么不……”
夏侯贞道:“大哥的特征,是娘在临终前告诉我的,可是在我拿簪儿的那天,我仍对金玉容的话有几分相信……”
夏侯岚道:“如今小妹该明白了!”
夏侯贞道:“我早在离开客栈的时候就明白了,不然……”
华玉飞快说道:“不然姐姐不会塞给我一张纸条。”
夏侯贞道:“玉弟弟说对了!”
夏侯岚皱眉说道:“可是老人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上官凤一旁说道:“岚哥不是说,当年夏侯前辈在悲痛之际听见儿啼……”
夏侯岚点头说道:“是这样,凤妹!”
上官凤道:“那就有可能连他老人家自己也不知道!”
白如冰突然说道:“那可能么?”
夏侯岚凝目说道:“前辈以为……”
白如冰道:“你既是他的亲生,自己的子女身上有什么特征,他岂有不知道之理,以我看他绝对知道!”
夏侯岚道:“可是他老人家为什么说我是他捡来的孤儿只认我做个义子,他老人家该没有理由这么做!”
白如冰道:“然而毕竟他是这么做了!”
夏侯岚皱眉说道:“这为什么,这为什么……”
夏侯贞道:“也许他老人家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白如冰冷冷说道:“贞儿说对了,那苦衷不能告人!”
夏侯贞道:“夫人以为是……”
白如冰道:“那只有问他自己了!”
夏侯岚苦笑说道:“他老人家已过世多年,恐怕永无明白之日了!”
白如冰道:“谁说的,你仍认为他死了!”
夏侯岚摇头说道:“前辈这是何苦,我亲眼看见……”
白如冰截说道:“可是据我所知,他这个人绝没有自刎的勇气!”
夏侯岚脸色微变,扬眉说道:“前辈,你怎么……”
白如冰道:“我怎么?我比你更了解他!”
夏侯岚道:“可是我亲眼看见他老人家横剑,这难道有错!”
白如冰默然未语,半晌始道:“你真是亲眼看见他自刎,而不是帮他掩天下人耳目怕我找他算帐的?”
夏侯岚道:“前辈,我愿以自己这条命担保!”
自如冰神色难以言喻地道:“那或许他真有了勇气,他真幸运,这多年来,我带着贞儿奔波武林,抑压着满腹的辛酸悲愤与仇恨,就只为找到他,谁想到他竟然真……”凄惨怨恨地一笑摇头,接道:“看来我胸中这气,今生是难消了……”
夏侯贞突然说道:“冰姨,我们的爹娘虽已去世,但长一辈的亲人还有您!”
夏侯岚也道:“是的,冰姨,我兄妹愿把您当成自己亲生的娘!”
白如冰身形倏颤,热泪猛涌,她颤声说道:“孩子,冰姨一生从没掉过泪,而今……冰姨谢谢你俩了!”
夏侯贞忽地笑道:“冰姨,不止我眼哥哥,还有一个!”
白如冰微微一愕,旋即恍悟,凝注上官凤道:“姑娘,难为你了,岚儿身背魔名……”
上官凤红了娇靥,半低螓首,低低说道:“老人家,他有一颗神圣的侠心!”
白如冰点头说道:“这倒也是实情……”横眼一扫,接道:“岚儿说过,人死一了百了,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也只好了了,从现在起,我让贞儿从父姓,改名一个洁字……”
夏侯岚忙道:“谢谢你,冰姨!”
白如冰道:“别谢我……”一叹接道:“他是那么个人,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说本来这也该是我那柴姐姐她……”美目一红,住不言。
夏侯岚兄妹三个的目光,投向了金玉容。
白如冰突又说道:“贞儿,你娘葬在哪儿?”
夏侯岚悲凄地道:“冰姨,就在‘金陵’紫金山麓!”
白如冰一点头,道:“咱们娘儿几个带着金玉容先到你娘坟上去……”
望向夏侯岚,道:“岚儿,你爹呢?”
夏侯岚未再迟疑,道:“在‘雁荡’北麓!”
白如冰点头说道:“那好,咱们先到‘金陵’,然后再折向‘雁荡’,这儿有现成的车,我让轩辕极去找两匹牲来,咱们就上路……”
她这里话锋微顿,就要招呼轩辕极,蓦地——
一声马嘶划空传来。
白如冰等一怔抬眼,只见数十丈外—片树林后转出了一个人,那是个面貌清癯的黑衣老者,他一手拉着一匹马,那两匹,赫然竟是原来被赶跑的套车双驹。
这里众人睹状讶异,那里那黑衣老者衣袂飘飘,步履若飞,已牵着两匹马到了近前,一欠身,开说道:“老朽请问,这两匹牲,可是诸位套车的?”
老者好相貌,长眉凤目,眼神隐隐生威,长髯五绺,飘拂胸前,根根见肉。
白如冰凝目深注,道:“不错,阁下是……”
黑衣老者含笑说道:“老朽途经此处,见这两匹牲正在树林那一边吃草,又见诸位车前空空,心想必是诸位的……”
白如冰道:“我谢谢阁下,阁下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黑衣老者笑道:“夫人不必耿耿,老朽只是顺便,也是举手之劳!”
显然,他是有意闪避。
白如冰成名多年,她焉能看不出老者非常人?她不肯放松,当即又问道:“阁下也是武林人?”
黑衣老者笑道:“勉强算得半个!”
白如冰道:“这话怎么说?”
黑衣老者道:“夫人,我仅仅是嗜武,如此而已!”
白如冰道:“阁下真是途经此地么?”
黑衣老者笑道:“不瞒夫人,我是奉命来中原武林找个人的!”
白如冰道:“中原武林?阁下来自……”
黑在老者道:“老朽来自云贵!”
白如冰道:“那么阁下要找的是……”
黑衣老者道:“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大侠!”
夏侯岚等闻言一怔,白如冰讶然说道:“阁下可认得他?”
黑衣老者道:“只恨福薄缘浅,一向无缘识荆,不过,老朽明白,老朽如今已经找到了夏侯大侠!”
夏侯岚突然一扬双眉,说道:“阁下找夏侯岚是……”
黑衣老者目光转注,含笑说道:“夏侯大侠,老朽向你要个人!”
夏侯岚心中一跳,道:“谁?”
黑衣老者道:“就是在那两位挟持的金玉容!”
白如冰、夏侯贞、夏侯洁等闻言脸色一变,便待发话,夏侯岚抬手—拦,忙道:“阁下来意……”
黑衣老者道:“奉‘疯傻二老’之命而来!”
夏侯岚手一伸,道:“阁下可有……”
黑衣老者截笑道:“既然奉命而来,怎会没有……”
翻腕取出半块信符,递给夏侯岚。
夏侯岚也取出怀中的另半块,不错,一合之下,丝毫不错。
夏侯岚抬眼望向白如冰,刚一声:“冰姨……”
白如冰已然问道:“岚儿,这是怎么回事?”
夏侯岚道:“冰姨可记得那日‘太白楼’上返来后我已不见的事?”
白如冰点头说道:“记得,怎么样?”
夏侯岚道:“冰姨可知道我是怎么走的么?”
自如冰道:“该是有人解了你的穴道……”
“是的,冰姨。”夏侯岚道:“正是有人解丁我的穴道,而且那解我穴道的人,还给我解药,恢复了我这身功力!”
白如冰道:“那是谁?莫非跟眼前这位有关?”
夏侯岚道:“那是‘疯傻二怪’,眼前这位就是奉他二位之命而来!”
自如冰诧声说道:“‘疯傻二怪’?东方朔与艾迟?”
夏便岚点头说道:“正是,冰姨!”
白如冰讶然说道:“我没想到他二人还在人世,但他二人要金玉容……”
夏侯岚道:“冰姨,他二位解我穴道,恢复我一身功力,唯一的条件就是要金玉容!”
白如冰诧声说道:“有这种事?他二人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岚道:“冰姨,金玉容遗弃了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却是‘疯傻二怪’的高徒,他二位……”
白如冰截说道:“我明白了,这跟我的遭遇一样,所以‘疯傻二怪’要金玉容,以便替他二人那徒弟出气!”
夏侯岚点头说道:“是的,冰姨!”
自如冰凝目问道:“他二人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夏侯岚呆了一呆,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白如冰转望黑衣老者,道:“阁下知道么?”
黑衣老者含笑说道:“固然,倘二老出手,擒金玉容那是易若反掌,可是二老明白,金玉容对外还结着仇恨……”
白如冰道:“阁下的意思是说,他二人也顾到了这一层?”
黑衣老者点头说道:“事实如此,夫人!”
白如冰道:“可是如今阁下要带走他……”
黑衣老者道:“关于这一点,二老当日曾跟夏侯大侠有了协定,夫人不妨问问夏侯大侠!”
白如冰转望夏侯岚,夏侯岚末等问便道:“冰姨,我跟他二位的协定是我取金玉容一身功力,人则交由他二位处置!”
白如冰道:“你答应了?”
夏侯岚道:“是的,冰姨,事实上由不得我不答应,否则我永远没办法恢复这身功力,永远别想擒获金玉容!”
白如冰微一点头,道:“那是,可是,你的亲仇怎么办?”
夏侯岚道:“我想过了,只要能除去金玉容,谁处置他该都一样,再说,我也亲手废了他一身的功力!”
白如冰沉吟一下,抬眼望向夏侯贞,进:“贞儿你怎么说?”
夏侯贞道:“我大哥说的对,何况二老对他有恩,他也已点了头?”
白如冰一点头,道:“好吧,那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夏侯岚道:“谢谢冰姨……”向着黑衣老者道:“阁下请跟我来!”
迈步向金玉容走去……
近前,他虚空一指点向金玉容!
金玉容本低着头,指风上身,他机伶一颤抬头:“夏侯岚,你……”
夏侯岚未理他,向着黑衣老者道:“阁下可以带他走了!”
黑衣老者含笑点头,金玉容脸色一变,叫道:“夏侯岚,你这是……他是谁……”
黑衣老者一笑说道:“姑爷,等见面你就知道了!”一指点了金玉容穴道,伸手抄起了他,笑道:“夏侯大侠是信人,令人敬佩……”转向白如冰一欠身,腾身倒射而去,其势如飞。
眼望黑衣老者离去,白如冰道:“此人身手不低,在当今武林之中,该列在一流之上,只不知此人是谁……”
轩辕极突然说道:“夫人,属下知道!”
白如冰“哦!”地一声:“你知道他是谁?”
轩辕极道:“此人复姓西门,单名一‘望’字,自号‘南海骑鲸客’……”
白如冰神色一动,道:“莫非当年海外三仙中的‘南海骑鲸客’?”
轩辕极点头说道:“正是,如今海外三仙就剩下一个‘南海骑鲸客’了!”
白如冰点头说道:“怪不得具如此身手……”眉峰一皱,诧声说道:“这西门望又怎会跟‘疯傻二怪’搞在一起,听气,他居然居‘疯傻二怪’之下……”
轩辕极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白如冰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人如今是被他带走了,咱们只好空手到你们爹娘坟上走走了,轩辕极,把车套起来!”
轩辕极应声拉过两匹牲,片刻之后,马车套妥,众人鱼贯登上马车,轩辕极与冷天池高坐车辕,抖缰挥鞭赶动了马车。
车行之中,车内异常的静,那只因为白如冰一直皱眉凝思,沉默着未说一句话。
半晌过后,夏侯贞突然说道:“冰姨,您在想什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夏侯贞微愕说道:“怎么,冰姨!”
白如冰道:“譬如说,他怎么知道咱们擒住了金玉容?又不早不晚地及时出现在咱们眼前?”
夏侯贞点头说道:“冰姨说的不错,这的确令人诧异……”
转眼望向夏侯岚,道:“这个大哥能解释么?”
夏侯岚摇头说道:“小妹,我也在想,也在诧异,记得我上次杀了那假扮金玉容之人时就没有人出现,而这次……”
夏侯贞道:“显然他们能知道真假!”
夏侯岚点了点头,道:“还有,当日‘疯傻二怪’曾说,无论何时何地,一旦我擒获了金玉容,他的人就会及时出现眼前……”
白如冰突然说道:“岚儿,‘疯傻二怪’住哪里?要把金玉容带往何处?”
夏侯岚道:“就是金玉容那座落在南荒的‘温柔宫’!”
白如冰闻言刚一怔,小湄突然说道:“夏侯大侠,您说刚才那人是‘温柔宫’来的?”
夏侯岚倏然转脸,凝目说道:“湄姑娘,难道不是?”
小湄满脸诧异地摇头说道:“那就怪了,‘温柔宫’里的人我都认识,这个人我却没见过,而且也根本没听说过什么‘疯傻’二老!”
夏侯岚脸上诧异之色更浓。
白如冰忽道:“小湄,金玉容的妻子……”
小湄截说道:“金玉容在‘温柔宫’有好多女人,但都不能算他的妻子!”
夏侯贞道:“小湄,你怎么不早说?”
小湄道:“刚才夏侯大侠根本没提‘温柔宫’,婢子哪里知道?”
是不错,这怪不得她。
夏侯岚脸色有点异样。
白如冰突然喝道:“轩辕极,回头!”
只听车外轩辕极答应了一声,随觉马车飞一般地转了弯折了回去,夏侯岚一怔说道:“冰姨,您是要……”
白如冰道:“恐怕你上了人的当了,我要追那‘南海骑鲸客’去!”
夏侯贞道:“冰姨,他要是骗了咱们,必不会真的朝适才离去的方向走,您上那儿找他去?”
白如冰冷哼一声道:“你没听人说么?走了神走不了庙,别的地方找不到,我就追到‘南海’去,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夏侯贞默然未语,夏侯岚却苦笑说道:“都怪我不好……”
白如冰道:“这也怪不得你,你当时若不答应,他两个就不会为你解穴,更不会恢复你的一身功力了。”
那位如今巳改名夏侯洁的“万花公主”突然说道:“娘,有一点咱们可以放心!”
白如冰道:“你说哪一点咱们可以放心?”
夏侯洁道:“‘疯傻二怪’不会是金玉容的一路人!”
白如冰道:“怎见得?”
夏侯洁道:“娘请想,他二人若是金玉容的一路人 该是巴不得害了大哥,又岂会为大哥解穴解毒么?”
白如冰点头说道:“不错,那可能金玉容跟他们有甚怨仇……”
“冰姨!”夏侯贞道:“据我所知,只有金玉容那独门解药才能解大哥所中之毒!”
白如冰道:“贞儿,你的意思是……”
夏侯贞道:‘假如他们不是金玉容一路,何来解药?”
白如冰呆了一呆,一时没说出话来。
只听车外轩辕极道:“禀夫人,车已到原处!”
自如冰喝道:“循西门望离去方向追,要快!”
车外轩辕极应了一声,鞭声儿叭叭,套车双马长嘶,马车行驰顿疾。
适时,上官凤道:“纵然他们跟金玉容是一路人也不要紧,金玉容一身功力已废,难道他们还能帮他恢复?”
白如冰摇头说道:‘那是不可能的!”
上官凤道:“那还怕什么?”
白如冰道:“姑娘,并不是怕,而是到了手的原凶罪魁,为什么又让人轻易骗去!”
夏侯岚脸为之一红。
夏侯贞接说道:“冰姨,真要说起来,那不能叫骗,而是条件互换,他们并没有对不起咱们的地方!”
白如冰道:“贞儿,话是不错,可是他不该说是‘温柔宫’里的人!”
夏侯贞道:“也是,何不干脆说明……”
夏侯洁道:“恐怕他们有不愿人知的隐衷,就眼前西门望跟‘疯傻二怪’的关系看,就显得其中内情绝不单纯!”
夏侯贞道:“三妹试道其详!”
夏侯洁道:“我是根据事实推测,中不中不敢说……”顿了顿,接道:“适才娘说过,西门望是当年海外三仙之一,他三个一向隐于南海,个个孤傲怪癖,绝少与中原武林往来,论身份,论声名,他三个也并不稍逊二怪,为什么如今居二怪之下,声称奉二怪之命,为二怪差遣?”
夏侯岚点了点头。
白如冰则道:“洁儿,说下去!”
夏侯洁道:“如今再看看二怪本身,他两个,一个装疯,一个卖傻,半生游戏风尘,淡泊一切,但有酒肉,终日陶然于醉乡,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如今由事实推测,他二人竟也有在上之人……”
夏侯贞插问道:“三妹,怎见得?”
夏侯洁道:“他两个当初对大哥说,所以要金玉容,是为了替他二人那女弟子出气雪恨,如今已经小湄证实,‘温柔宫’中没有这么一个女子,二姐请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二人还有在上之人?”
夏侯贞沉吟说道:“有点象,但并不正确!”
夏侯洁点了点头,还待再说,白如冰已然说道:“这件事不必再提了,他们有没有在上之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只在追回金玉容……”
夏侯贞微一摇头,道:“不然,冰姨,如果‘疯傻二怪’真有在上之人,那么这位犹不知是谁的在上之人定然是个非常人……”
白如冰道:“非常人如何?”
夏侯贞道:“冰姨知道,那并不好对付!”
白如冰道:“贞儿,不是冰姨自负,冰姨绝不以为当世武林还有比你大哥更难对付,更慑人的人。”
夏侯岚脸上一红,赧笑说道:“冰姨您这是……”
白如冰道:“武林各处问一问,没有人会否认冰姨这句话!”
夏侯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侯贞道:“冰姨,纵然您跟大哥联手足可敌整个武林,那‘疯傻二怪’的在上之人不足虑,可是他们要金玉容干什么,这却是令人一时难以猜测的!”
白如冰道:“那也不难明白,只要追上那西门望向上一问,还愁不知道他们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岚插说道:“以我看,他们所以要金玉容并不是救金玉容。”
白如冰道:“何以见得?”
夏侯岚道:“他们若是为救金玉容,断不会任我把金玉容一身功力废去,冰姨以为然么?”
自如冰摇头说道:“那很难说,也有可能对你跟我,他们自知以武力救不了金玉容,所以牺牲了金玉容一身功力,用这种办法把他救了去!”
夏侯贞点头说道:“不错,大哥,冰姨的说法确也有可能!”
夏侯岚没有说话,白如冰却道:“我看咱们不必再费脑筋去东猜西测了,一旦追上了西门望,这些疑问自可迎刃而解,大家养养神吧……”顿了顿,喝问道:“轩辕极,到了什么地方了?”
只听车外轩辕极道:“回夫人,快进浙境了!”
夏侯贞道:“好快!”
白如冰道:“可有什么发现?”
轩辕极道:“回夫人,尚无任何发现!”
自如冰冷哼说道:“入闽,沿‘武夷’奔粤境!”
车外,轩辕极应了一声。
以后的许多天,以后的许多路,竟然是没有丝毫发现。
虽然沿路轩辕极与冷天池一再打听,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过跟西门望相象,还带着一个人的。
这一天,马车驰进了“五羊城”!
“五羊城”,称穗城,称五岭,又叫广州。
裴氏广州记载上有这么一段话:“战国时,高固相楚,五羊街毂穗于楚庭,故广州一事,梁上绘五羊像,又作五毂囊。”
又据裴氏记载上说:“五羊城在广州府海南县,初有五仙人骑五色羊,执六穗矩而至,今呼五羊”云。
粤俗赛花,“五羊城”的花市更是热闹,马车进城的那天,正赶上“五羊城”赛花的第二天华灯初上。
在满街熙攘的人群中,轩辕极收鞭控缰,一路吆喝着赶着马车向城里缓缓驰进。
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对这辆长途跋涉,满布风尘的马车都投过诧异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