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黎明不要来到,但灿烂的阳光依旧透了进来,像细密而又锋利的金色小刀,深深的插进这幽暗的空间里,灼热,伤人。
披着裂开一条狭长痕迹的红色新服,在中迷蒙的睁开了双眼,这可怕的宫殿里飘着一股恬淡的香气,昨夜狰狞交错的记忆又重新填满了脑海。
“娘娘,奴婢为您穿衣洗漱吧。”门外忽然响起了侍女的声音,在中一个激灵,紧紧的抱住手臂,曲起身体,像是小动物在冬天的时候为了适应寒冷而蜷缩起身体的动作。
“、、出去。”
闵寒跪在屏风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王后的声音冷冷的,不像那天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温和,反倒冷得刺骨。
“娘娘、、”
“出去!出去!全都出去!”在中侧卧在床榻上,嘶吼着,指甲抓破手臂上的布料,青紫色的血脉在白色的肌肤下若隐若现。泪水圆圆的,跌落在鲜红色的新服上,摔成粲然的烟花。
那是个年龄和父亲差不多的男人,看着同样历经沧桑,不同的是,他的脸部线条像是刀子割出来的,带着嗜血的残忍,和他身上鲜红色的蟒袍很相配。
在中又是狠狠的一颤,坐了起来,眼神空洞的望着对面青铜色墙壁上描绘着的一大簇一大簇的牡丹花,身上的红色滑落,雪白的肌肤曝晒在银色的阳光下,将上面斑驳的青紫痕迹照得发亮。
“再碰我试试、、、”会用双手掐死你的,自己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以前的美好和纯真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金在中、、不,应该是张绿水,已经是半个疯子了。
我是一个掉进了河里的人,伸出手,可怜兮兮的巴望着能有谁可以拉我出去,这黑色的漩涡。
叹了一口气,在中低下头回忆着姑姑教给自己的东西,带着些许的生疏穿好贴身的内里,走到门口,侍女跪在脚边拉开门。
“以后不要在我还没睡醒的时候叫我,知道了么?”在中看着惶恐跪下的闵寒,心里泛起了愧疚,这个姐姐吓坏了吧,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年龄比她还要小上好几岁呢、、
“替我洗漱吧、、、”
闵寒连忙站起来,熟练的倒好了热水,摆好铜镜和妆合,跪坐到在中身后,拆下他头发上歪了的发饰。动作轻柔得就连姑姑也比不上,在中笑开了,闵寒一定是个好姐姐。
“家里有什么人么?为什么来宫里?”
“娘娘?”闵寒不解的看着铜镜中美丽王后的笑容,自己在别的宫房做事从来不会有人这样问他,“我们家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妹妹闵淑,我和妹妹是五年前来汉阳的,老家那年饥荒村子里出了吃人的事,我们姐妹不敢再留着,只好来了汉阳,宫人的饷银很多,我要给小淑准备嫁妆,等我出了宫小淑就有钱嫁个好人了、、”
“那你呢?”在中在镜子里看着闵寒圆圆的鹅蛋脸,提起了自己的妹妹那张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我?等我出宫了也就快三十岁了,谁还要一个老女人?我不嫁人,只要小淑嫁得好,我就开心了。”她说的是真心话,因为这些话说得一点也不委屈。
“小淑有你这样的姐姐真好,我替小淑开心。”听这些小百姓说自己的故事真的很有趣,就像郑允浩曾经给他说过家家酒的故事,他曾在儿时做过汉淑的丈夫,现在汉淑已经做了母亲,大概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王后娘娘呢?家里有什么人么?”闵寒一开心,在中又是这样温和,一不注意就越过了身份问出了口。
“我?”在中愣了一下,镜子里的双眼开始带上悲伤,“我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很可惜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那孩子没能用一次父亲给他取的名字,金在中,我娘不多久也病死了,从此只有我和父亲独居。”
闵寒手上一抖,知道自己问错了话,皱起了眉毛。
“奴婢该死、、、”
“不管你的事,不管在中是不是夭折了,他都曾经出现在这个世上过,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会忘了他的。闵寒,”在中侧过脸,语气淡淡的,含着笑,“我很羡慕你,可以照顾小淑长大,甚至为她办置嫁妆,可惜我,连为弟弟寻觅幸福的机会都没有、、”
身不由己的成为张绿水,再也做不回金在中,就像把自己宠爱的弟弟丢尽了冰冷的河里,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淹死,却没办法拉他一把。
“闵寒,可以、、让小淑做我的妹妹么?”
闵寒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触及了王后的伤心事闵寒不由得后背生凉。
“当然可以,这是小淑的福气!”说完,闵寒拿起放在一边的墨绿色赤古里,盖在王后白皙的肩头,让他白葱似的手臂穿过袖子,伤痕隐约可见,闵寒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伤痕。
王自从五年前生了那样的病就喜欢掐人,后宫的妃嫔实在受不了的都请命遣散,回了故里,那只有上了年纪和容貌衰老的妃嫔才能侥幸回去。闵寒担忧的看了眼端庄高贵的王后,这样妖媚的脸庞,对王后来说,也许是致命的。
日子平静的过了两天,闵寒对在中的戒心也慢慢减退至消失。王后喜欢听百姓间的小故事,尤其是一些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他常常听得津津有味,但是笑完了之后他就会变得沉默,望向远方的双眼像是在寻觅某个人。
傍晚夕阳落下,紫色的天空有种说不出来的美丽,闵寒叫人倒好了热水正要为在中洗漱,却忽然听到外面异常的脚步声,她认得这个人的脚步声!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恭迎圣上’,闵寒终于知道自己没猜错。
“恭迎圣上,娘娘他、、”话未说完,闵寒便被他莽力推了一把,险些摔倒。王脸色不佳,闵寒一颗心都咚咚作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完全有可能杀掉几个小宫人来泄愤的。
门被合上了,里面的声音再也听不到。
“在中,陪我聊聊天吧。”王悄无声音的走到床边,一把抓起他的手臂。
“唔、、”在中疼得睁开眼,抬头对上王的笑脸,心里莫名的开始恐惧,本能朝里面缩了缩,在中想拉回自己的手臂,却不料他按住自己还没褪去的紫色伤口,狠狠按下。
“啊、、、”一声惨叫,泪水顿时涌了上来,好疼、、
“可怜这么细嫩的手臂,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捏断呢、、、疼了么?看你都哭了、、”王没有放轻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拉着在中坐在了地上,笑得温吞却扭曲,“我今天很生气,有个不知好歹的大臣说我是暴君,我把他斩了,可是我还是很生气,你说,我要怎么做才好?”
在中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的捏紧了一直放在枕下的簪子,瞪着眼,不说话。
“别这样、、、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贤今,我不喜欢。贤今她怕我,你不可以怕我!你说,我是暴君么?”王突然露出小孩子一样的表情,一下子凑到在中面前,看着在中的样子,“在中,你说啊,我是暴君么?”
疯子、、、血腥的疯子、、
王打量着在中泌出细汗的脸,最后停留在他微微开启饱满欲滴的红唇上,鬼使神差的微微闭上了眼,凑了上去。
刺啦!——
王缓缓地睁开双眼,血液浓浓的,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来。
“再碰我试试、、”在中的尾音有些颤,手上是血淋淋的簪子。
啪!——
在中侧过脸,嘴角很快渗出了血丝,红得惊心动魄。
“忤逆我是要挨打的,明白了么?”王暴怒的肌肉抽动,起身拔出装饰用的刀剑,“这里的人真让我讨厌,还有那个在门口的丫头,我不想再看到她!”
“住手!”在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踉跄着挡到王的面前,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一切都是我的错,请王不要迁怒其他人!要处置,就处置我好了、、、”
王看得很有意思,挑起眉毛扔开了手里的剑,蹲了下来和在中平视,伸手擦了擦侧脸上发热的伤口,都是血。
“处置你么?”
“没错。”话音落下,王便横抱起在中摔在了床上,伸手打向另一侧完好的脸颊,像那天一样,撕扯着他的衣服,凌虐着细嫩的肌肤。这样漂亮的身体,无奈他却得不到,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吧。
十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在中忍着身上的疼痛,吞下口腔里的腥甜味道。
小淑有一半是自己的妹妹,闵寒不能因为自己丢掉性命。她说过,进宫为了给小淑攒钱办置嫁妆,如果闵寒死了,小淑要怎么办、、没有了依靠,小淑要怎么办、、、
在中望着对面墙上的牡丹花笑了,嘴角的血滑了下来,一道狭长的红色。
“小淑,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姐姐不受伤害的,因为你也是我妹妹、、、”指甲嵌进肉里,竟深深掐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王的手心一片黏腻。
仿佛终于清醒过来的狂人,王惊骇的看着自己血红的双手,最后定格在身下疼死过去的在中,怜惜的抱起他的身体。
“好孩子,我无心伤你、、只是可惜你生了一双和贤今一模一样的眼睛,所以我才会失去控制的恨。”说完,王一把摔开在中的身体,全然不复刚才的怜惜信步走到门外,对着脚边的侍女冷冷地吩咐,“叫太医来。”
唔、、好疼啊,大概是梦醒了吧,所以伤口开始疼了。
在中皱着眉睁开眼,闵寒立刻停住了手。
“娘娘,奴婢弄疼你了么?”
“没有,”在中摇摇头,下意识的拉住被子,闵寒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肚子好像有点饿,我到底睡了多久?”
“太好了!”闵寒露出笑脸,“太医本来说娘娘醒过来可能不会有胃口,如果真的那样能不能活过三天也不知道,娘娘已经昏睡四天了,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奴婢去叫人准备松子粥!”
“四天了、、、”在中看着闵寒退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受伤的手臂,“很快啊。”
太医说的没错,睡了四天的人应该是不怎么会有胃口的,松子粥冒着热气端到面前的时候在中就没了胃口,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只能勉强咽了几口。
“只吃这么点么?”
“慢慢来,我现在只能吃下这么多,一下子吃太多对身体没有好处。”在中放下勺子,正想说自己有些累了要休息。
“娘娘!你猜今天谁要来看你?”闵寒收拾着东西,笑了起来。
“谁啊?”不知道怎么了,脑海里竟然掠过允浩的身影,在中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变了,“是谁?”
“是在金府的时候一直照顾娘娘的侍女啊!”闵寒看了眼在中的反应,笑了,“本来以为娘娘这个样子一定会让她伤心,这下好了,娘娘醒了,什么事也没有了。”
原来不是他。在中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临近了中午穿着水蓝色赤古里的妇人跟在侍女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抱着什么东西,终于来到宫殿。
侍女为她拉开门,妇人抬眼,穿着嫩绿色华贵赤古里的人正看着她,一语不发。两边的脸颊带着异样的红,似乎有些肿了。
“小在、、、、”姑姑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来,仿佛他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样亲昵的拉过在中的手,“很久没这样叫你了,小在,过得好么?”
“只是小半个月没有见到而已,我很好,姑姑不用担心。”在中顿了一下,“我有很听话的做姑姑交代的事,学会了很多自己以前不会的东西。”
“是么?那样很好、、、”姑姑点点头。
“他还好么?”突然的,在中急切的问出这句话,姑姑愣了愣,神色慌张。
“老爷他很好,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小在。”姑姑捏紧了在中的手,不知道该把眼神往哪里摆,“我听认识他的人说、、、他们家、、”
“他们家怎么了?”心突然间觉得很慌,在中紧紧盯着姑姑,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听说要搬家去光州、、、”
“不可能!”不可能!在中甩开姑姑的手,不复刚才的乖巧,气得浑身发抖,“姑姑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不可能!我知道了、、是父亲让你这么说的,对不对?!郑允浩他不可能离开汉阳的!”
“小在!你听姑姑说,姑姑没有骗你、、、郑允浩已经打算不考武官了,光州那边有地契,他们回光州是正常的、、”姑姑伸手抱住他可怜的孩子,她知道,在中已经把希望放在了那个叫郑允浩的人身上,她都知道,但是在中只能去接受他要离开的事实。
“我知道姑姑你在骗人,”在中伸手抱住姑姑的肩膀,满目哀伤,“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也不离开汉阳的,所以你们都在骗人。他不会的、、”
姑姑拍拍在中的背脊,却意外看见了在中手腕上的青紫,心里凉了一把,姑姑连忙拉起在中的手臂,卷起他的袖子。
“不、、小在,我的孩子、、、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姑姑捂住嘴,泪水一下子决堤,“你怎么还装作没事?!疼么?告诉我,小在、、小在、、告诉姑姑,还疼么?”
“、、不疼了”在中抚摸着柔软的软枕,笑,“好舒服的软枕,姑姑的手真巧、、”
姑姑停住哭泣,发觉在中好像再也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了,只是冷冷的抚摸着自己做好的软枕,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就到了关宫门的时间,姑姑只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姑姑,他要走的时候,帮我折一枝红槐花送过去吧,说是我送的。”
姑姑转过身,在中已经靠在矮桌上睡了,心中的酸涩涌了上来。
无声的点点头,姑姑拉起棕色的长裙离开了宫殿,一路上秋天的寒风没有停过,风吹进人的衣襟里,好冷。
夫人曾经说过,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是和老爷一起逃了出来,过着美满的生活,无忧无虑,纵使短暂也没有遗憾。
姑姑揪进了长裙,眼前不断回想起在中手上的手臂和那带着哀伤的笑容,十五岁的孩子,他可以承受得了多少呢?他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了,王宫那么大,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夫人,少爷活得很痛苦,拜托你保佑保佑他吧,少爷今年十五岁了、、”姑姑双手合掌贴住额头,“我给少爷求过签,签上说少爷活不过十六岁、、夫人、、我骗少爷说那是十八岁,求你了夫人,让少爷在剩下的日子里让他快乐一些吧。”
那孩子绝对不可以像他的娘一样!踩着他娘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夜深了,门外响起‘鞋、鞋、鞋’的声音,没错,你听,‘鞋、鞋、鞋’、、、、
在中抖了一下,迷糊的睁开眼,那声音还在耳边响着,‘鞋、鞋、鞋’‘鞋、鞋、鞋’、、、
“闵寒、、铸钟娘娘来要鞋了么?”
守在一旁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的闵寒立刻惊醒,看着在中望着紧闭的窗子出神。
“娘娘,是风在吹梧桐叶呢,秋天到了。”
“原来是风、、秋天到了啊、、、”
“娘娘!?你的额头好烫人!奴婢去叫太医!娘娘,娘娘、、、”
在中闭上眼,身体热得发汗,难受的他想大吐一场,大哭一场。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允浩,铸钟娘娘最后没有把鞋子要回来,因为我刚才、、真的有听到那声音,‘鞋、鞋、鞋’‘鞋、鞋、鞋’、、、”
“你骗我。”
轻声的呢喃被夜色吞噬,秋风在呼啸,苍凉的深蓝色。
这次发烧又昏睡了好几天,再次醒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感觉,脚下很轻,像一阵风吹来都会飞走。
好不容易才从床上坐起来,手心已经热得出汗,再没有了力气。在中只能让闵寒跪在床边为他梳头发。
突然听到细细的哭声,在中才缓缓低下头去,闵寒慌张的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捏着木梳的手有些颤。
“怎么了?”
“没事!奴婢失态了、、”
“我昏迷的时候被谁欺负了么?你说吧,没关系的。”没有家人的庇佑和朝廷势力保护的王后,他大概是第一个吧,连侍女都不能保护,更何况是自己、、怪不得姑姑说,这一路,有很多艰难险阻。
“奴婢真的没事,是、、昨天收到了小淑的信,小淑说她生病了,很严重,钱快要不够用了。”闵寒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精美的发饰不小心掉落,闵寒连忙捡起来。
“你还捡起来干什么?”在中挑起眉毛,一把打开闵寒的手,冷笑,“不拿去偷偷卖掉么?”
“娘娘?”闵寒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在中,心虚的低下头去。
“从第三天开始我就察觉身边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怎么也不敢相信是你做的,你就那么喜欢钱么?!这些肮脏的钱拿在手里也不觉得愧疚么?”在中放声笑了,指着闵寒,“你,从我进宫那天就打听好了所有消息吧?这个王后娘家没有权利,也没什么人在宫里照应,很好欺负吧?”
“不是那样的!娘娘、、”
“住口!你喜欢钱是么?那好,这些东西全部给你好了,你这样肮脏的人碰过的东西我再也不会要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在宫里做事了,不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闵寒望着性情大变的在中,哭着退了出去。
“叫你把这些东西也带走,听不到么?这些东西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到!”
隔着屏风,在中看着闵寒哭的双眼通红的样子消失在门口,终于松了一口气般,塌下了肩膀。
“闵寒姐姐,对不起,在中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只能给你一个小小的罪名让你带着值钱的东西出宫去照顾小淑,让你带走的盒子里有很多可以卖钱的饰物,办够了小淑的嫁妆,剩下的,足够你嫁人了。要好好幸福,知道么?”
好冷的秋天,大风吹着梧桐叶,发出‘鞋,鞋,鞋’的声响。
闵寒换下了宫人的服饰,一身破旧,其实卖首饰的钱根本入不敷出,如果被赶出宫,自己和妹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原本以为王后娘娘是个温和的人,不会不谅解她的,可他今天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打开盒子,闵寒看见发饰上放着一封简笔信。
‘姐姐,之前一直都在骗你,对不起,我没办法。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张绿水,我是那个流言中已经夭折了的金在中,我不是女孩,这些首饰不要也罢,都给你吧。’
“娘娘、、谢谢你、、”
“天冷了,风也大,在中啊,记得自己添置外衣、、”被赶出宫的侍女望着自己熟悉的宫殿,含着热泪朝那里摇着手臂,嘴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再见了,天高风急,留不得人了。
汉阳平静的小村庄里稀稀拉拉的坐落着几户人家,秋雨后泥泞的小路上满是枯黄的落叶,果然是秋天到了啊。
母亲将洗好的衣服晾晒起来,迎着阳光暖暖的笑着,突然在飘动的衣袖间隙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母亲停住了笑。她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
女人解下披在身上的外衣,模样露出来了,和善的笑着走到母亲面前。
“刚洗完衣服?”
“我来吧,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我去泡茶。”母亲拦住她,笑着转身要去烧水。
“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来找人,请问,允浩在么?”
母亲知道了她的目的于是拉着她坐了下来。
“现在不在,跟着吉宰出去打猎了,大概要到傍晚才会回来。找允浩有什么事么?”
“他现在、、过得好么?”女人的问题很奇怪,母亲皱眉点点头,她低头抚摸起了自己带过来的包袱。里面装着少爷的思念。
“儿子这么年轻,听说身手也不错,怎么不去考武官?”
“本来要考,但是那小子说等不了这么久了,不想考了,对了,我们家在光州还有地契,他爹准备让他在光州做生意,过几天我们就搬家。”说道未来的生活,母亲又笑了。
“允浩他、、真的没有留恋么?”姑姑神色哀伤,紧紧抓住了包袱。
“这是他的事,我是他的娘,我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还没有走,现在即使会伤心,但是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会忘掉小姐的。”
姑姑不再答话,只是看着小路,沉默。少爷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一个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出现了那个黑色的人影,姑姑只觉得看到他的脸,心口一紧。
“是你找我么?”身着黑衣的少年走到她的面前,姑姑打量他的样子,开了口,却说不出什么话,原来郑允浩比自己想的还要高一些,笑起来很阳光。
“还记得这个么?”姑姑打开包袱,一簇漆黑的枯枝静静躺着,允浩皱起了眉。
“红槐花、、”金府那棵寂寞的红槐,花期已过,只剩下了这些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