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黑色袍服香味已经淡去，但丝滑的感觉似乎还留在光洁的布面上，允浩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衣服愣了神，上面留着小子的痕迹，真好、、
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另一道熟悉的笑声也随之在耳边响起，如梦初醒般允浩连忙将衣服往身后藏，抬头看着对面坐着发笑的有天。
“大哥。”
“恩？”
“你今天是怎么了？出宫之后回来就变得好奇怪，像被鬼迷心窍的人一样、、、”有天歪过身子，搜寻着那抹可疑的黑色，“衣服脏了就拿去洗吧，大哥脱下来看了很久呢。”
“你不懂！”允浩飞快的笑了一下，推了一把有天的肩膀，起身去拿缠布和药，手臂上的伤口又到了该换药的时候了。
“大哥！我帮你换药。”
“不用了，快去睡吧。”允浩的手还是不太灵活，这时候便显出有天的麻利来，一把扯开允浩手上已经渗出红色的绷带，几乎是来不及遮掩，那伤口狭长的一道便曝露在了空气中。
有天愣愣的看着，像是忘记了要做什么，这道伤痕也许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但他分明记得有一次自己打坏了大人家的古董，为了不被赶出去就在自己身上划了一道然后说是别人做的。
刀子的利刃割开肌肤，留下相逆反的痕迹，因为力道不均而模糊的边缘看上去有些丑陋。有天合上了大张的嘴，不可思议的看着一语不发的允浩。
允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默默的拉开他的手，捡起掉在了地上的瓷瓶。
“你疯了么！”
“有天、、、、”
“为什么这么做？如果被使道大人看出来了你会有什么下场，知道么！”有天上前一步，抓住允浩的手臂，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但是必须这么做，我不说，你不说，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有天，对不起，我并不是你想的什么好人，我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允浩抽出手臂，坐在了床头，上药缠布，整个房里都是缠布摩擦的沙沙声，安静得可怕。
有天垂下了眼帘，抿着唇，似乎沮丧的拿过允浩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的用纱布擦去血水。
“是。我不会害你，因为你是我大哥、、”私自纵火烧了使道大人家的赃物，那里的东西烧得什么也不剩，允浩冒着死的危险犯下这样的罪行，只为了晋升这个小职位，有天不懂，这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允浩看着有天皱眉的表情不禁笑了，这个孩子要永远都不懂才对，这样他的世界才会快乐，没有烦恼，染不上一丝污秽。
阳光明媚了候鸟的翅膀，宽大的手心里躺着一只纤长而白中透红的手掌，美丽的花朵在墙垣上摇曳，墙下的人承载着他施加的重量，嘴角浮起微笑。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又或者、、是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来一次。”在中将手放在允浩手心里，伸开手臂维持着平衡，风很顽皮，总是勾起他墨绿色的裙，五彩的勾背鞋小心的踩着细细的墙垣。
“怎么会？我说过要来看你胖了没有的，结果还是这么瘦。小子，有好好吃饭么？”
“当然。”红润的嘴唇突然翘了起来，以示主人的不满。
“听说之前去了光州，在故乡、、没有遇到什么事么？”在中仍旧是小心地走着，笑容却已经退去了不少，沐浴在阳光中竟然还是那么美。
对不起啊，郑允浩，我的允浩，之前抱着快要死的绝望心情想着死了之后让你来接手我的骨灰。我是那么渴望见到你，直到现在我和你都好好的走在一起，才发现之前那个傻傻的我很可笑。
“其实你不该回汉阳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用不着回来、、、”即使你什么也没说我也知道的，也许家里人在光州都快气死了，殊不知你的不孝却是我活下去的支柱。
在中停下脚步，站在墙上，手还放在允浩的掌心里，阳光好的不像话，暖洋洋的慵懒中允浩抬头看着皱了眉的在中，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呢？
“什么时候再回光州去？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吧，我都有听说。”金在中很愧疚，张绿水也很愧疚，无论什么时候我好像都很善良，但是对你没办法，在你面前我是最自私的人。
在中是猫，那细小的爪子抓住允浩的衣服，好像赌定了他不会走一样任性的展示着小爪子的锋利，郑允浩，要是离开我就抓伤你。
“别说这样的话了，郑允浩要走，也一定要带着你走，什么退路也没有，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在中啊，请等我、、、”握着在中的手收紧了些，没错，你是我心上盛开的花朵，即使冬天的严寒在不断靠近也不曾凋败。
太阳的金光在抖动的肩膀处迸射出来，鲜红的赤古里似乎成了透明，银色的簪子在闪闪发光，在中深吸了口气，突然的一下弯起了眉眼，轻巧的跳进允浩的怀里。
“我等你。”等你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的那一天，牵着你的手或是让你牵着我的手，走在汉阳的街上，和每个路过的人打个招呼，像平常人一样回去光州，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
等待血液和土壤融合在一起，混合青草的清香，在中笑得更深了。
“允浩，我好像、、闻到香气。”
“什么？”
“就是未来的香气，指引着我的那个味道，很神奇、、清新极了。”允浩闻言笑了，轻轻的放下在中的身体，手指抬起了他被阳光蒸红的脸。
光芒和热力似乎是障碍物，渐渐在两个人靠近的嘴唇中变得狭窄，直至完全被遮盖住。
“唔、、、”在中不适的睁开眼，看着微喘的允浩，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吻而已，他的额头却已经泌出了汗水，在中伸出手，想要用袖子给他擦汗，却不料被他躲开。
“别离我太近、、、”允浩低声的说，很急促，这让在中有些吃惊，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尴尬的悬着。
“你在出汗、、我想帮你擦掉。”
“别对坏人这么好，你太小，懂什么啊？”允浩用大人的口气教训着还不了解他裤子里情况的在中，严肃又令人发笑。
“知道了，郑允浩最坏了，都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停下，还不让我帮你、、”不顾允浩的闪躲，在中笑开了唇，一下将手贴在了他的额头，“是要走了么？”
“你喜欢么？”喜欢被我吻着的感觉么？没有问出的话都融化在了胸腔里，在中一时答不上来只能这样看着他，却不料下一刻就被捉进了他的怀抱。
“啊唔、、、”雪白的手从推拒着允浩的胸膛变成了抱住他的脖子，本来就该是一个绵长的吻，因为刚才的中断而变得更加炽热。
“下次，我再抱你的时候，一定要重起来，恩？”允浩离开在中红艳的嘴唇，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不住喘气的样子微笑。刚才实在太危险了，微香从在中身上散发出来，扰乱着深埋着的邪念。
“恩。”在中点点头，抬头看着比自己已经高了许多的允浩，多久没见了？似乎连半年也还不到，但是心却很难过，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他的吻已经不再想金府时那么莽撞和生涩了，变成男人了么？
看来身为男人的郑允浩没有要再次离开的意思，那是真的爱我了吧？不是和汉淑玩的家家酒，而是爱，热烈如夏花的爱情。
姑姑曾说过我们少爷，活不到十八岁的，十八岁，那是花绽放的最美时刻，血液、头发和肌肤最饱满鲜艳的年龄。我害怕过，伤心过，直到遇见这个人，这个人会不顾惜一切守护我到很久以后。
所以我的命运不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是吧？谢谢你，请抓住我的手，带我去最美丽的地方，郑允浩啊，我的命、、
“下次你再看我的时候，要让你抱不动我才行。”在中鼓起脸颊，咯咯的笑了。
“那就背你起来！”
“啊！疯子！”在中惊呼一声，圈住允浩的肩膀，怕自己难看的从允浩背上摔下来，再怎么瘦也是重的，只有允浩一直说太轻了太轻了，于是渐渐的，以为自己真的不再有重量，一踮起脚尖就可以飘起来。
突然想起以前放飞的一只喜鹊，大概它张开翅膀，在湛蓝的天空中飞翔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心情吧，重回自由的快乐。金在中也只差一步，不，一小步，只差一小步就可以碰得到自由了！
嘭！——
有天手上的佩剑掉在了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看着从允浩背上跳下来的只有在画里才能见到的人，有天睁大了双眼，桔梗手上带着外衣，不断的咳嗽。
“你的。”在中弯腰捡起剑，递到有天面前。
“你在干什么呀？王后娘娘亲自捡起来的、、”桔梗皱眉撞了一下有天，如梦初醒般有天接过了剑，刚好碰上允浩微笑的双眼，突然之间红了脸。
“这算什么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有天跟在允浩身后，不住的叹气，“和大哥认识？”
“恩。”在有天眼里，自己和在中只是认识的关系，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这是好事。允浩笑着点头。
“看来之前在教场听说的没错，王后真不是一般丫头呢，真是太美丽了、、”有天高兴的跑到允浩身边，“大哥！你身边什么都是好的，你那天会生气，也是因为和王后认识么？”
“有天，王后是善良的人，他圣洁，容不得任何人玷污。”就是我，也不可以。小子从来不会反抗，不管亲他哪里总是全盘接受，但我只是像膜拜神像一样吻他亲他，一旦有了欲念就离开他。
希望他就这样子美丽着，让我小心翼翼的爱护着，捧在手心里的小小的他，我是最舍不得。
朝着那远去的背影行着久久的注目礼，好像连风都停止了吹拂，一切都被他带走了一样，在中放下举过头顶挥个不停的手臂，擦去眼角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的泪。
“怎么了，开始想他了么？”
“不是的，是负疚，为了我他真的经历了很多，离开家人，放弃优越的生活和未来，我好像成了驱使他犯错的罪人，深深的负疚着。”在中皱起眉，忍住口中的叹息。
好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对的，错的，连同我们的爱一起，发芽没多久，就这样轰轰烈烈的燃烧起来了。
“干什么总是想这么多？这样不是很好么？”桔梗笑笑，将外衣披在了他的肩头。
“我刚才想到素未谋面的他的家人，想到以后的事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带我回了光州，那会怎么样？一定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吧，明明不是女孩，但却迷惑着唯一的儿子，说我是不要脸的罪人。”
是这样吧，我有预感就是这样，我也知道自己长得像狐狸，也许以后会碰到什么危险的事也说不定，我只是不敢去猜。
父亲那沉重、缓慢而悲伤的声音仿佛突然在耳边响起了，在中啊，我的孩子，不要往下看，那里是深渊。我是沉郁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是，我的血液里融合了另一个人的灵魂，那支配着我的，驱赶着我的人。
“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长得不像母亲。”在中松开眉头笑了，努力的擦掉刚才略微刺痛的心情，“我觉得她还没有死，一直就在我的身边。”在我的身体里，和我的血液一起呼唤着疼爱我的人。
“你就是想太多才会这么瘦的，放宽心一点吧，姐姐看得出来，这个人会爱你爱得奋不顾身，有他在，你不会有什么的，恩？”
“姐姐也这么觉得吧？呵呵、、”在中低头笑起来。
深秋了么？所有树叶都掉光的季节，暖阳的光芒像初春那才展露芬芳的花朵，又如同粘稠但却稀薄的蜂蜜，甜的滋味在蔓延发酵，我们十六岁的青春烂漫才刚要开始、、、
清教房的巷子里传出了酒的浓香，天黑了，这里开始忙碌起来，允浩用手上的佩剑掀开了青色的帘子，女人抬头看了一阵，不禁失神。
“哦、、是你啊。来做什么？”还是一样，带着不怎么友好的口气。
“我来看看这里变了没有。”这里多了一个招呼客人的男人，衣服有些乱，身形也很消瘦，脸上有些新添的伤口，真是稀奇的人。允浩收回视线，气氛似乎过于冷清。
“好像就是这样，人只有死了才会被珍惜。”女人笑起来，带他走到还挂着白色灯笼的房子，“丫头的哥哥回来了，说早就做好了丫头会离开的准备所以至始至终都没有流泪，都是些可怜的人。”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房里的东西都没有变，有些地方生了灰尘，女人正要打扫就被允浩阻止。
“我不会打扰太久的，只是看看。”女人收回手，点点头，笑着出门去了。
允浩伸手沾了些灰尘在手上，灰白的颜色，和骨灰一样的质感。对不起，让你死了，我很伤心，也许你哥哥更伤心。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拉回了我的意志，每当想起当初决定离开汉阳就想后悔的大哭一场。
也对不起没能告诉你，那个成为我骨血里灿烂的花的人是谁，他是王的男人，是我用大海一样宽阔的手心爱护的人。
“以后也会常来看你的，带着我漂亮的他一起来，如果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了，做着危险又不值得的事，那么只有你会懂我了。”允浩情不自禁的摸上之前受伤的手臂，皱眉。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这是浴火的飞蛾应该付出的代价，无论以后变成什么样、、、
“就算是伤痕累累了，也要抓紧在中的手，那是我答应过，要带他走的。成为我的绿水王后，这样最好不过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