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不属于这里,所以请原谅我要离开,即使没有人相送,我依旧感觉快乐。
对着镜子摘下所有的配饰,在中笑得如释重负,脱下了属于王妃的红色赤古里和墨绿色长裙,不敢相信的伸手触碰着镜子中清新的人,这就是我?
再没了绝望的我,真美。
“这些都不带走么?在中、、”
“这些东西是绿水的,不属于我金在中,所以我一件也不打算带走。”在中合上镜子,转身抱住桔梗,“我为所有的人都祷告过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姐姐、、”
“傻瓜,是以后都不要见面才对。决定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桔梗抚摸着在中柔软的黑发,他可以背负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第一天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盼望着这一天了。
“我知道,我不会回头的,就算脚下的路指引着我走向亡命天涯、、、”桔梗安心的放开在中,退出房去。
在中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嫁衣,这才是他的东西,忍着害怕和无奈穿上这件嫁衣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因为它自己成了绿水王后,承受着荣耀下的煎熬。
“我再不是王的王后,但是还是要带走这衣服、、、”我真正的王今天就要带我走了,永远的离开,从此以后我就要跟着他的脚步,主宰他和我的天下。
墨黑色的帽子放在华美的官服上,玛瑙和松石做成的配饰代表着尊贵,然而这一切,却被他放弃。
“大哥还记得我说过什么话么?”有天盯着放在桌上的衣服,昏黄的烛光照亮他半边身子,另一半陷入黑暗,“我知道你忘了、、我说过,我会揭发你的、、”
“你不会、、”
“我会!我会!我会!你、、、”有天第一次这样失控的大吼,失望的看着允浩,“这么做是为了王后娘娘么?”
“他不是王后,他是被逼的、、”
“我不管!你可以贼喊抓贼的偷走金麒麟然后邀功,你也可以利用使道大人的身份让他受了极刑,然后名正言顺的得到你要的权势接近他、、但你绝不可以带走王后娘娘!”有天急喘着气抓起允浩的衣襟,逼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你会害死他的。”
啪!——
利落的一掌打在有天的脸上,允浩只觉得有天是疯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留在汉阳这么久,为的就是等到这一刻,就算要他杀掉很多人他也不后悔。
“在中的事,你管不着、、独自一个人承受黑暗和恐惧的滋味你不懂,所以你才会觉得留在王宫对在中来说是最好的,如果有谁再让他回去受苦,我一定会杀了他。”允浩将衣服和帽子推到还在这一掌中诧异呆滞的有天面前,“我根本不在乎权利,这只是工具,现在它属于你、、有天,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门合上的声音终于让有天回过神来。
是你说的,要做一个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人,允浩哥,我现在真的很想回到我们还在教场的日子,那里没有使道大人,没有王,也没有王后、、你还是你,那个会替我出头,像亲生哥哥一样的人。
也许我像你说的,还是个孩子,我没有你那样的心机,无法想象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但孩子终究有一天会长大,这段日子里我终于明白折磨我的不是你和王后之间的关系。
而是爱情,即使它对于我来说只是无望的妄想,但是我无法阻止它啃噬我的心,我时常想,没有你存在,我和在中是不是会多一些可能。
“权势?呵呵、、、”一把扫开桌上的衣服,有天痛哭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你不在乎的东西、、我同样不在乎、、你懂吗!”
你只是把我当做孩子、、仅此而已。
从前的朴有天只是希望能活着吃一口饱饭就已经满足了,欲望这个东西,是你教给我的,但你却没有说过该怎么去驾驭它、、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驱使着我,要我任由欲望泛滥。
将人从墙上抱下来,允浩捧起在中的脸,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准备好了么?”
“嗯。”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最后终于触碰到了允浩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交扣。
骑上马在中抱住允浩的腰,立马转过脸来,月光太过朦胧,像是一只在流泪的眼睛,蒙着厚厚的水汽,他看不清桔梗的轮廓,只有一团黑影在原地颤动和哽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允浩、、出了汉阳之后我们去哪、、”
“去浪迹天涯!呵呵、、怕么?”
在中摇摇头,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
“浪迹天涯我不怕,我怕的是和你一起去光州,如果我是女人,也许就不会这样让人难以接受了。”
“太晚了!我爱的只是你而已,所以不要说这么幼稚的话,这些不是你能够决定的。就算没有人承认你,我也照样要带着你一起生活。”
“嗯!”在中弯起嘴角,安心的闭上眼。允浩,你知道么,我身边带着要穿给你看的嫁衣,天空放晴的时候我们就成亲。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暂且连死都不怕,现在却很怕嫁给你,太好笑了,呵呵、、
饿了就吃准备好的干粮,渴了就喝积雪融化成的水,冷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捡树枝生火,困了就靠在允浩肩上睡。风餐露宿的日子在中艰难的适应着,这是他从来都不能想象的,在金府他过着少爷的生活,在王宫,他过着王后的生活,很多人梦寐以求得到这些,但对在中来说,没有比现在更快乐的时光了。
一双只捏过笔写字画画的手背粗糙的树枝划出血痕,穿习惯了勾背鞋而不适应平底鞋的脚磨出了水泡,这些艰苦在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在这双手和脚废了之前,上来。”允浩不忍心再这样下去,只好停下来蹲在他面前。
“我没关系,快走吧,要天黑了。”
“你这傻瓜,别不听话。”不由分说的背起在中,允浩终于可以安心往前走,“才胖起来没多少,这几天又瘦了,等走出了这片林子就是集市了,我买好吃的给你。”
“嗯、、”在中圈住允浩的脖子,抬起头看着被高入云端的大树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天空,“等到了集市,我要买一些菜种,等和你找到一片可以定居的土地之后把种子埋进土里,等它可以吃了的时候,我做给你,呵呵!”
“还有呢?只是种菜给我吃?”允浩听着他急切说着自己的愿望,在心里笑他,他的小傻瓜,以为种子埋进了土壤里就可以马上发芽,然后长大成熟么?每一粒种子埋进土里迟迟不发芽是为了要等春天,在这之前它们小心翼翼的呼吸,煎熬过漫长的冬天,为的,也只是让生命苏醒而已。
“还要给你一个我不能给的东西,”在中欢快的声音一下子缓慢下来,柔柔的,好像现在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愿望,“我们收养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抚养他长大,一起过平民的生活。”
“傻瓜、、”我根本不在乎啊、、只要你就够,我的太阳。
说好要去买菜种,在中答应允浩不会走开太远,穿着一般男子的装束没有了太多的束缚,在中觉得身体很轻,发丝任由风抚弄着,他像热闹的集市里一只翩跹的蝶。
走到熟悉的路上,在中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边,皱起眉犹豫了一下,在中还是走了过去。
头顶的那一角红云淡淡的,散发着香气,是那么的熟悉,他怎么就忘了呢、、、红槐花的花期是很长的,从深冬开始一直开到夏天伊始,槐树枯黑的枝桠在寒冷中舒展开来,它是唯一渴望着春天来到却哀伤到看不到希望的生物、、
在中伸手接住一瓣飘落下来的淡红色花瓣,看着花的心情变了,以前的金在中是多么想走出这道比起王宫来根本微不足道的围墙,但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了。
“原来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回到一切事物的起点,结果却是这么不一样、、、”听见门口又响动,在中连忙背过身子,紧紧抱住手里的种子。
要上街买菜的姑姑投过来奇怪的眼神,那个不远处的人有和在中很像的背影呢、、、
“我在想什么、、”姑姑立马清醒过来,按住难过的心口,转身离去。难道是太想念那孩子了么?看到别家的男孩误以为是在中、、他现在应该穿着王后的罗衣在做一个王后该做的事才对、、
看着姑姑急急忙忙远去的背影,在中靠上墙,掩面擦去泪水。我多想再抱抱你,姑姑,我是没有娘的孩子,过去在金府的十五年,你的怀抱是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而我现在却只可以这样远远的看着你。
“姑姑、、请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你一定希望我可以无拘无束,和一般人一样有自己可以选择的东西,姑姑,我会努力让现在还羽翼未丰的自己成熟起来的,这是对你的承诺,也是对爹和娘的承诺。
TBC
走在街上,在中双目失焦,像每一次做了坏事担心姑姑会责怪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
无意中撞上了人,在中只是抱歉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却不料那个人眯起了双眼,一把抓起在中的手腕。
“王后娘娘,您清减了、、”
“呵、、、”在中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的收缩,他逃出王宫还不到五天,禁军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如同鬼魅伸出来的长长的爪子,要狠狠将他捏在手里,甚至不让他喘息。
“我求你、、、让我离开汉阳吧、、”白皙的脸上滚落因为恐惧而变得炽热的泪水,男人恍惚了一下立即清醒,手上抓得更紧。
“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绿水王后、、”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明明知道我回去之后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没有血,没有温度的走狗!他装作看不见我脸上可怜的泪水,刚才或许有一瞬间被我打动,但是现在他很清醒、、
像父亲,明明知道那是深渊是火坑还推着我跳进去,他们不知道我是多么害怕自己会被撕碎,甚至嫉妒过只是卑微宠物任人摆布的鸟,我的命运就好像比它还要可笑、、
我早说过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逼迫我竖起全身的刺,扎破我自欺欺人谁也不恨的谎言。
“请您回去、、啊!——”
带血的匕首落在地上,吭吭呛呛、、男人捂住受了伤的手,哀嚎起来。在中慌乱的退后一步,不敢相信是自己亲手砍下了他的两根手指,颤抖发软的手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片粘稠的血迹。
推开挤上来围观的人,在中不要命了似的跑,跑到巷子口突然被人拉了进去。
“允浩!”
“嘘、、怎么都是血?”允浩担心的拉起在中还在颤抖抓不紧东西的手。
“不是我的、、”在中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早已没了血色,“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他们已经追上来了、、我不要回去、、不要!、、”
“我不会让你再回去的,不要怕。”
“我没有想过会伤了他、、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在中回想起那掉在地上的断指,微微动着,不断流血的样子,肚子突然难受起来,很想吐。
“没事的,你不是故意的,在中、、你看着我,看着我、、”允浩抬起在中闪躲着的脸颊,安慰似的抚摸着狭长而又妩媚的眼角,“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不能再退缩了、、你明白么?”
在中点点头,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快走!”躲开禁军的搜查,允浩拉起腿脚有些发软的在中,汉阳城里到处是禁军,唯一的路又被堵住了,允浩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不高不矮连绵着的山峦。
“可能又要过几天山林里的日子了,在中、、受得住么?”
“我不怕!只要可以逃出汉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山上的路因为积雪变得有些湿滑,鞋子和衣服很快就被沾上泥泞,只有几条村民踩出来的小道,允浩没有带着在中走那些小道,如果禁军会上山,一定会走这些小道,要是留下脚印一切就都完了。
“啊、、、”
“在中!”抱住在中因为打滑而要摔倒的身体,担心的看着他,在中身上有些不寻常的热,允浩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小腿在流血,“什么时候的事、、”
“不要管我,我没事,继续走吧、、”
“都这样了还怎么走!?”
“对不起、、、”在中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小腿,嘴唇因为疼痛已经发白,“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没有人走的路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冬天干枯的荆棘又黑又硬,锋利的刺刮伤他的腿,现在有些感染。
“是我不好、、一心想带你离开,忘了你根本无法承受、、”让你和我一起颠沛流离,是我太高估了自己!允浩从自己身上撕下一根布条,裹住在中受伤的腿,将他背起来。
“天快黑了,我们先不走了,等你的伤好了也不迟、、”
“不要!允浩、、”
“你相信我,只要我还活着,没人能把你再送回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