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的二人组对皇城里发生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从皇城仓皇逃窜出来后,穆老板就开启了迷你航艇上的自动导航,一路向北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日常采购用的迷你航艇不存在认主程序,价格相对定制的高级货来说就是买筐大白菜的钱而已,所以功能上并不算强大,按键操作也异常简单便捷,行驶速度也是慢地令人伤心。这些稍显劣势的缺陷恰恰好便宜了顺手牵羊的穆老板,驾驶起来毫无负担。
虽说不担心能源问题,可总是待在车里也不是办法,老花的细皮嫩肉很快就被憋成了颗蔫吧茄子。所以当迷你航艇的地图上显示距离下一个城镇铮封还有两公里时,穆老板就和老花商量了一下,决定要在这个城镇暂时落脚了。
经过三日两夜的奔逃,穆老板和老花都满面憔伧,前者是肉体打击过重导致的疲惫,后者则是如释重负后的怠懒。当迷你航艇停下,两人勾肩搭背的下了车后,看着周围一片陌生的建筑物顿时兴起一阵恍若隔世的沧桑感。
比起皇城的华美奢靡,只是个靠近帝都边缘城区的铮封小镇实在是朴实无华到了极点。穆老板拖着虚软的老花寻了一家旅店,用迷你航艇里所剩无几的那些日常用品换来了一个简陋的安身之所。
好在这里的店主并不黑心,不但给风尘仆仆的两人提供了基础的饮水和食物,连简单的洗漱用品也准备的一应俱全。
穆老板让老花先去沐浴,自己则是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那块分不清材质的红色石头被他妥帖的藏在了衣服里,这种未知的东西在他没弄清属性之前还是不要拿出来招摇的好,万一露陷搞不好惹来一身麻烦。
唯今之计,他是要想个办法赚点钱,至少要保证他跟老花能够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
俗话说的好,有钱路路亨通,没钱寸步难行。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卡缪,相信这都是一句真理。
坐等了一会,老花就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里钻了出来,一头扎进床铺,三秒后就传来了轻缓规律地呼吸声。
铮封毕竟只是个小镇子,没有皇城那样随处可见高科技手段创造出的便捷痕迹,洗浴仍是半自动化的设备,打开开关就是一阵水花飞溅。
穆老板拖着疲惫的脚步站在水柱底下,滚烫的热水当头淋下,冲刷着他满身的狼藉,手腕上斑驳沁血的勒痕还历历在目,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一晚所遭受的屈辱不是一场梦。
这三天里没日没夜的奔波逆逃让他忽视了自身的不便,此时暂时安顿下来他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青紫淤痕变得乌青乌青,四肢百骸都酸痛难当。
单单只是这样的不适也就罢了,偏偏身后那处难以启齿的弱处此时被热水稍作冲刷就刺痛的厉害。穆老板忍住羞耻探手一摸,一股轻薄淅沥的浊液缓缓地从里溢了出来,顺着腿根被水流洗涮干净,可那种湿漉冰冷的感觉却让穆老板浑身僵硬。
猩红着眼,紧咬着下唇,穆老板愤恨的攥紧了拳头重重地锤砸着墙壁,一下重过一下,就像是擂在心上似地痛不可耐,若不是还顾忌睡在外间的老花,他真的想要声嘶力竭的高声咆哮,将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怨气都倾吐而出。
“混账……太可恶了……”沙哑低沉的控诉中透着几许哽咽,在外人窥探不得的地方穆老板才得以展露出他的茫然无措。
当初被错误的绑架到这个妖人密布的异类星球时,他还尚能安慰自己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走到哪儿都能随遇而安;再后来遇到了洛狱,朝夕相处后日久生情,总觉得有了爱人后生活也不再那么百无聊赖。
他是真心的想过自己能适应这个诡异而特殊的星球的,与那个样貌标致却沉默寡言的男人携手一生,终有一日能融入到这个大环境里。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像是一场无妄之灾。他只是病了,醒来后他的世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事到如今他才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他与卡缪人的差距,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的都悬殊甚大。即使他是个身强体壮心性坚强的男人,在这个地方却还是被当成了弱者一般的存在。
沉默的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皮肤都已经被泡的发白后穆老板才走了出来,径直挪到床边在老花身边躺下浑浑噩噩的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三天,穆老板只觉得身上软的厉害,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虚弱的不行。不禁在心里感叹卡缪这地方风水就是跟他不合,自打来了这块地方他就没过过一天清闲日子,大灾小难不断,现在连一向引以为傲的强壮体魄都被消磨成娇弱的林妹妹了。
老花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穆老板,一转身时对上穆老板惺忪迷茫的眼睛时还楞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老包,你总算是醒了啊,你要再不睁眼我都以为你死了。”
哎呦喂啊,我的花老板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有你这么乌鸦嘴的吗?
虽然说才苏醒过来,可穆老板还是忍不住被老花这一嗓子喊的满头黑线。
“我……怎么了?”出口的声音仿佛是从喉间挤出来似地低哑,穆老板喉间一甜,难受的咳嗽起来。
好在老花迟钝归迟钝,该反应灵敏的时候还不算含糊,看穆老板咳得要死不活赶忙倒了杯水端上来,扶着人仔仔细细的喂了过去。
“你发烧了,迷迷糊糊的都病了好几天了。这里没有医生,我又不知道去哪里给你买药,就一直拿凉水给你降温,你要再不醒我可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老花看穆老板喝完了水,对他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还有些忧心忡忡,尖削的脸惨白惨白的,脸色比穆老板这个病人好不到哪去。
病了好几天的身体还有些疲乏,喝了水精神勉强好了些,穆老板强打起精神拍了拍老花的手背,扯出了个笑来:“让你担心了啊,老花。现在我没事了,你也赶紧休息休息吧,别我前脚病刚好,你后脚又跟着倒下了。”
或许是看到穆老板终于醒过来了,老花心头的巨石也放进了肚子里,闻言只是忙不颠颠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回来一碗热气蒸腾的米糊糊,“我借了店主的锅子给你熬了碗面糊,也不晓得好不好吃,你先凑合着填点肚子,刚退烧可不能饿着了。”虽然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习惯了,可是这种面掺和水煮熟的东西还是能做得出来的。
穆老板被老花那双隐含着担忧和渴望的眼睛看得感动不已,心头一把老泪狠洒了一地,关键时刻只有兄弟才最靠谱啊。
忙不迭的接过碗来,穆老板炯目含泪的舀了一勺塞进了嘴里,顿时虎躯一震石化当场。
他就不该心怀期待的,真的。他怎么就能信任老花的手艺呢,我煽你个没心没肺。穆老板心尖淌血,欲哭无泪。
老花在一旁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穆老板进食,那满怀忧虑的视线怎么看怎么诚挚。
要不是知道老花一向是个料理杀手,穆老板可能真的会觉得是老花看他高烧一场没死成特意煮了这碗毒药来替他送终的。
可能是穆老板僵硬的时间太久,回视的目光又太过意味深长,老花忧愁的皱着眉头睨视着他,“是我又搞砸了吗?所以你才吃不下去的?那你就别吃了罢。”看模样很有点泫然欲泣的架势。
穆老板无法再保持沉默了,只好壮士断腕一般的摈住了呼吸,咬牙憋出了两个字:“我吃!”说罢稀里糊涂的将那团分不清是苦还是涩的面糊糊咽进了肚子,随即碗一扔连忙侧过脸去捂住了嘴,他怕他此刻开口说话会一个忍不住全部吐出来。
老花完全没有那种敏锐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肯定,立马心花怒放的捧着穆老板吃干净的碗端去了厨房。
穆老板趁此机会连忙干呕了数声,总算是将涌上嗓子眼的那股子鱼腥气压了回去。他就闹不明白了,为什么只是最简单的不过的一道米糊,老花居然都能搞出如此诡异的百般滋味。
从某方面来说,花老板也是个天才了,唉。
过了一会儿,眉飞色舞的老花又钻进了房间,握着穆老板的手高兴的上下摆动着,嘴上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老包,我跟店主说好了,等你完全好了之后我们就在这里给他帮工,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工资可以拿,很划算很棒吧?我们再也不用四处流浪了,太好了,太好了。”
比起老花跃跃欲试展望着新生活,穆老板反而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他不是老花那种‘相信世界处处充满爱与温暖’的天真个性,所以对于这么一个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保持了万分的怀疑。
俗话说的好,无奸不商,屁-眼不黑不是角色。
他本来就是个包子铺的老板,对于那店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还是能猜中几分的。旅店店主虽然面相上看还算厚道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善良的活菩萨的,否则也不会将这家店经营了下来。
不过,看老花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穆老板也不大好现在就给他泼凉水,只好按捺下满腹忧虑,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