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当他偶然听到运输航艇上有人谈论起洛狱失踪的消息后，穆老板就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虽然他深知以洛狱今时今日在卡缪的地位，卡缪陛下必定会派人过来搜寻他的下落，但他却不想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待在航艇上枯等。

趁着战后扫尾工作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人手杂乱无暇他顾的空挡，穆老板兜着穆球球悄无声息的从运输航艇里溜了出来。

今天，是他孤身一人带着一蛮妖在劫星滞留的第三十二天了。

按照那些宛夕士兵听来的消息，洛狱最后失踪的地方是在劫星以南的艾凉城。

穆老板将手腕上的通讯器调整好了方向，果断地带着穆球球踏上了寻夫的道路。好在运输航艇停泊的地方离艾凉城不算太远，否则他恐怕走断了腿都还到不了目的地。

既然当初洛狱能在铮封镇上找到他，那这一次就换他来寻他吧。

没有了代步工具，穆老板这一路走来委实辛苦。好在他随身带着洛狱送给他的压缩包裹，里面还装着他搬回帝都时带走的大部分家当，要不然光是食物的来源问题就够他头痛一阵子了。

劫星与卡缪地理环境大体相近，但基础设施却与卡缪大相径庭。

这里的建筑物均是低矮的堡垒式样，又建造的巨大无比，一座座像是用不知名的重金属建造的一般泛着冰冷的光芒，如果从空中俯瞰下来，就犹如是地面上一只只匍匐着的巨大甲壳虫，毫无美感可言。

地面上暴露出的大部分建筑物都在烈蒙和艾珐的军队互掐中被轰炸的残破不堪，但是仅凭剩余的部分也能依稀看到过去劫星高度发展时期的辉煌痕迹。

穆老板在赶往艾凉城时曾寄住过一些相对较为完好的房屋，即使劫星早已灭亡多年，但这些废弃的屋内自成一体的主脑系统仍然运转如常，提供基本的休憩条件完全不成问题。可见当初建造者的用心良苦，也变相验证了越聪明的种族越短命的道理。

呃，好吧，穆老板只是基于酸葡萄心理才会有产生这样不厚道的想法的。谁让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寻常地球男人呢，要不是来到卡缪，他也压根接触不到这些高科技。

抬起手腕看了看通讯器，根据提示距离到达艾凉城还有三天左右的脚程。

看了看天色，接近傍晚时分，是时候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穆老板锤了锤疲惫不堪的腿暗暗地叹了口气，这种出门基本靠走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穆球球侧着脑袋昂头看向穆老板，如同红翡似的兽瞳湛亮精神，温顺的蹭了蹭他的小腿。

穆老板躬身把穆球球一把捞了起来搂在怀里，看到小家伙精神百倍的模样松了口气。

他果然是年纪大了，才走了一个来月就觉得浑身疲惫，体质弱的连不吃不喝的穆球球都不如，实在是差劲到家了啊，唉……

找了处避风的地方盘腿坐下休息，穆老板从压缩包裹里掏出一袋肉干沉默的咀嚼着。

穆球球乖巧地蹲在他腿弯圈出的空隙里，眨巴着绯红似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小家伙实在是爱穆老板爱到了极点，黏糊劲与日俱增。

挨着穆老板因为饥饿而咕噜乱叫的肚腹轻轻磨蹭着，穆球球毛茸茸的小耳朵不时的哆嗦两下，显然是觉得待在穆老板身边很有安全感。

嚼完了肉干，穆老板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非不必要他不乐意去借住劫星上遗存下来的房子，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总归还是有些忌讳的。

可心里惦记着洛狱的事情穆老板睡得并不踏实，只好又郁闷的睁开眼，抱着穆球球低声咕哝：“球球，你说，万一找不到你爹了怎么办？”

穆球球两条前肢耷拉在穆老板手臂上，闻言只是低低地哼唧了两声，像是在安慰他不要慌张，又像是随意的回应，滴溜溜的兽瞳半睁半合，快要睡着了似地。

本来也没指望穆球球能开口说话，穆老板皱着眉头自说自话的接着嘀咕：“要是洛狱真有个三张两短的，老子咋整？回地球？”

大概是觉得这个念头实在有些不靠谱，穆老板也越想越没劲了，看了看手腕上结姻时留下的那幅獠牙状的血红图腾仍旧清晰如昨，他才默默地将满腹担忧压在心底。

既然他这会儿半点暴毙的征兆都没出现，那就说明洛狱现在肯定安然无恙。

只不过……

他们俩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到底要猴年马月才能走到头啊？明明已经是正式夫夫了还是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可真是太要命了，连干点私密事都逮不到人，老靠五指姑娘也不是个事儿啊。

其实没有生存压力的状态下，穆老板心心念念惦记着的都是这种床帏秘事。谁让洛狱是个美人，偏偏还是个摁倒过他的美人呢，不想反攻的爷们儿还不如娘们儿。

突然，蹲坐在穆老板怀里的穆球球倏地支起了身子，憨态可掬的小脸瞬间变得凶相毕露，冲着穆老板身后的某处冷不丁的呲出了森冷的利牙，喉间响起闷闷地低咆，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嗯？球……啊！”穆老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回过神，忽然发现后颈被人恶狠狠地桎梏住了，整个人硬生生的被拔离地面，双脚悬空没有着落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呼吸遽地就急促了几分。

“嘿，瞧瞧老子发现了什么，一个艾珐人。”一道突兀而陌生的声音在穆老板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迎面扑来，穆老板差点没被熏得厥过去。

显然说话的这人就是将他提起来的罪魁祸首。

穆老板可以断定这样粗哑难辨的声音过去从来没有听到过，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球球，跑……快跑……”

钳住他后颈的人手上不分轻重，几乎把穆老板掐的气绝，说完这句话穆老板整张脸已经由红转白，整个人难受的不行。

看到父君被人挟持，穆球球呲牙裂嘴的就飞扑上来，目标直指掐住穆老板的那个人最脆弱的颈脖。

但他到底年幼，又没什么实战经历，对方在他疾扑而来时敏捷的闪躲开去，还留有余力的伸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下。

穆球球连痛哼的机会都没留下就被甩飞了出去，小小的身躯狼狈不堪的跌落在离穆老板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了。

掐住穆老板的那人嬉笑着扭头去看他的同伴，呲笑道：“居然还买大赠小，今天老子们运气很不错啊。”

这人的同伴没有说话，只是提起穆老板刚才吃完还没收回去的那袋子肉干仔细的嗅了嗅，迟疑地拿出一块儿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的绕到穆老板前方直白的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穆老板眼睁睁地看着穆球球被抛甩出去砸在地上，眼底早就猩红一片，加上后颈上捏掐着他的压力一直没减，对这人的问话恍若未闻，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睑，紧咬下颚脸色缟白。

问话的人见穆老板不搭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同伴。那人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穆老板没有威胁性就爽快地松开了手。

猛地被摔到地上，穆老板顾不得颈项上的疼痛抚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睛朝穆球球跌落的地点看去，已经没有了小家伙的身影，心里暗暗地舒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喘匀了气，冷不防后背就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穆老板禁不住趔趄了一下，喉口霎时涌上一缕腥甜血气。

这种强横的力道，决不可能是人类，这两个突然蹿出来的家伙应该是妖人。

那，他们会是哪个星球的妖人？艾珐？还是烈蒙？

心念意转间，穆老板已经琢磨到了不少细节，但却没有抬头去看看对方。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万一被这伙人视作挑衅，他可扛不住妖人的拳脚。

“别把人弄死了，我留他还有用。”那个最开始冲穆老板问话的人开口阻止了同伴暴力的动作，语气稍有不悦。

可能是彼此身份略有高低，当这人喝止住同伴后，穆老板就感觉到踩在他背上的脚迅速地挪开了。

穆老板趁此机会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跌坐在地改为屈身半蹲。一旦对方稍有疏忽他就能一跃而起突破重围。当然，他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可要任由他像一条沾板上待宰的鱼一样束手就擒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必要的余地还是要铺垫好。

那个问话的人倒是个好脾气，看穆老板浑身紧绷的警戒姿态也没表示出什么恶意，只是强行掰起他的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又一次问他：“这些吃的东西是你搞出来的吗？”

这是穆老板第一次与这两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对视，瞳孔骤然瞪大，满脸的惊恐。

眼前的人或许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当初刚到卡缪时他确实见过不少化成妖态的妖人，都是形态各异的怪物模样，再奇形怪状他都能坦然处之。可现在看到了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挟持了他的妖人后，他才觉得卡缪的妖人简直是整个艾珐最可爱的人了。

看看他见到了什么？

人手人脚还算正常，黑狗头、蜥蜴身也就罢了，但那脑门上的八只眼和胳膊上撑开的数张血盆大口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看看这家伙没出息的样子，被吓傻了吧？蠢货！”看到穆老板惨白着脸孔满目惊愕的模样，那个暴力的妖人立马捧腹大笑，连带着他胳膊上那几张嘴也同时呲开了尖锐的牙齿呵呵的笑，腥臭的唾液顺着齿缝滴滴答答往下淌，有几滴还溅到了穆老板衣服上。

穆老板实在是按捺不住反胃的冲动，弯下脑袋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连连呕吐，直到将黄疸水都呕出来了还是忍不住干呕的欲望。

他们是怪物！他们一定是怪物！哪有妖人长那么畸形的？面目狰狞都是客气的，完全就是一副引人作呕的模样！

只是看了一眼，穆老板就有点扛不住了，吐的昏天暗地。

“害怕了是不是？晓得怕就对啦！哈哈哈！看来艾珐人也不过如此，胆子比老子屁-眼儿还要小！”最先掐住穆老板的妖怪再度哄然大笑起来，手臂上的嘴巴也跟着他笑，唾沫乱喷的场景又一次在穆老板眼前上演。

穆老板刚清空的肠胃再度遭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的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是他心理素质调节的好已经不难受了，也不是他不想继续吐了，而是现在他肚子里已经没料可以提供了，否则他绝对照着这头妖怪的面一口喷过去，让他混着他的呕吐物笑去吧！混蛋！

“闭嘴！”另外那名妖怪难得的疾言厉色呵斥了一句。显然，他对于同伴这种没脑子的肆意嘲笑也忍耐到了极点。

那个还在狂笑的妖怪立刻住了口，连他手臂上那些嘴巴也跟着识时务的紧紧闭了起来，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就像与他身上的皮肤浑然一体了似地。

这让穆老板好过了许多。

要是再被那些奇怪的嘴巴喷口水，恐怕他会忍不住摸菜刀出来跟这俩妖怪拼了算了。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那个地位显然高一些的怪物很和善的再度开了口，眼神看上去还挺真诚。

但穆老板毫不客气的剐了他一个大白眼。

先是把他掐的半死不活，完了又把他儿子揍的鼻青脸肿，过后说句‘不会伤害他’？这种自相矛盾的话说出来是想坑谁呢？当他白痴吗？

可能是穆老板鄙视的眼神实在太明显，那个说话的妖怪脸上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但他对穆老板吃的那袋肉干显然兴致大发，锲而不舍的继续问道：“这些食物你还有没有？或者说，你是不是会做？”

穆老板探头看了看那袋没剩下几片的肉干，疑惑而警惕地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提着肉干的那人刚想张嘴，旁边他的同伴反而咋呼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他道：“难不成你是想把他弄回总部？别开玩笑了，上头要是知道了我们可没好果子吃！”

听到‘总部’，穆老板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但脸上却波澜不兴反而装出一副厌恶至极兴致缺缺的模样。

跟洛狱相处久了，连带着他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至少学会了在关键时刻要保持淡定，以不变应万变。

当着外人的面被同伴驳了面子，那个问话的妖怪脸上的神情也难看了几分，四对眼睛齐刷刷的扫向揭穿他目的的妖怪，一言不发，但显而易见的怒意还是让对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也没敢继续质疑下去，默默地退到了穆老板身后站着。

“如果这些食物你会做的话，你就跟我们走。放心，我保证你待得地方会很安全。”沉默了须臾，那人淡淡地开口说道。

显然他对于肉干的兴趣大于一切，已然顾不得同伴的提醒了。

看对方说得如此笃定的样子，穆老板不由得掀唇冷笑：“我要是不答应，你又如何？”

让他跟着走他就跟着走啊？当老子是条哈巴狗吗？

反正穆球球刚才已经逃走了，穆老板也没了后顾之忧，开口说话时自然火药味十足。

对方四对眼睛冷静地盯着穆老板，穆老板浓眉紧蹙着反睇回去。

这伙妖怪看久了之后已经没有乍见时那般恐怖了，等到初时的惊惧过去后，胸中燃起的愤怒占了上风。

就是这两个混蛋欺负了他们父子，这笔债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

要比眼睛大眼神狠的话，他也不差，谁吓唬谁啊，啧！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互视良久，就在穆老板以为对方会对他痛下杀手时，忽然看到了面前的妖怪冲他背后比了个手势，下一刻，穆老板就感到颈上一痛，眼前昏黑一片。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喜欢背后下死手的都是见不得光的龟儿子！

然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句：刚才是那个王八蛋跟他保证不会伤害他的？说话不算话！诅咒他今后生儿子满身屁-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