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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蛛丝马迹.2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07

最后全楼食客只剩他们三个人了,依然不见有什么消息传来。

周友成搔搔头皮,说道:“看来只好晚上再来了。”

三人起身下楼,周友成走到柜上付账。

坐在柜上的是一位戴着老花眼镜的账房先生,朝周友成点点头招呼道:“这位客官,你

们三位大概是远客吧!要落店的话,小店后进,就是客店,房间干净,进出方便,三位就不

用到别家去了。”

周友成道:“那敢情好,咱们正要找客店落脚,这里就方便多了。”

账房先生喜道:“客官那就不用结账了,等一起再算好了。”一面赶紧朝一名伙计吩咐

道:“你快领三位客官到后进去,给他们开三间上等客房。”

那伙计答应一声,就回身道:“三位客官请随小的来。”

三人随着他穿行一条长弄,进入后进。

刃瞅计道:“这里是普通客房,三位客官要上等客房,还在后面一进。

穿过大天井,折人另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有一扇木门,推门而入,居然是一座很大的花

园,到处花木扶疏,花林间是砌着白石的小径,颇具亭台楼阁之胜!”

周友成道:“这是客房,地方真不错。”

那伙计陪笑道:“这里本来是大户人家的花园,后来前面开了酒楼,后面就开为客

店,,这些楼台亭阁,就是客房了。”

他领着三人穿行白石小径,来至一处修篁丛中三楹楼阁前面,才道:“到了,这里是天

凤阁,楼上正好是三间卧室,楼下一间客室和一间膳厅,客官可以吩咐侍儿到前面去叫酒

菜,送到这里来吃。”

狄少青道:“这样的客房,就是京城里也找不到。”

说话之时,只见两扇雕花长门启处,走出两个一身青衣长裙曳地的少女,俏生生走下石

阶,躬身道:“贵客请进。”

这两名少女长得眉目娟好,身材苗条,说话之时,瓠犀微露,笑靥迎人,显得十分亲

切。

那伙计陪着笑道:“三位客官,她们是这里的侍女,一个叫娟娟,一个叫细细,三位有

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好了,小的告退。”

说完,躬躬身,就退了出去。

两名侍女垂手伺候,似在等着三人人屋。

周友成道:“两位姑娘请带路啊!”

左边一个道:“贵客,姑娘二字,婢女愧不敢当,小婢娟娟,她叫细细,三位贵客以后

叫小婢的名字好了,两位贵客请随小婢来。”

两人移动莲步,走在前面引路。

周友成道:“狄老弟、单老弟请。”

狄少青知道和他客气,他也未必肯走在前面,这就举步跟在一个侍女身后,跨进堂屋。

娟娟边走边道:“这是客室,也是起居室,左间是膳室,贵客如要用膳、消夜,只要吩

咐小婢一声,前面就会送来。”

再从客室后面一道门进去,就是一道髹漆得发亮的楼梯,壁上装着一盏琉璃灯,登上楼

梯,是一条走廊,共有三间卧室,两间在前,一间在后。

娟娟伸手打开了三扇卧室的房门,说道:“二位贵客请看看房间,不知还满意么?”

每一个房间都相当宽敞,里面摆设了一床、一桌、一几和两把椅子,都是花梨木精工雕

刻,甚是古雅,连床上锦帐被褥,看去也都是新的。

这样的房间,除了富豪之家,简直没有一家客店有如此豪华。

狄少青含笑道:“太好了,这简直不像是客店。”

细细接口道:“这里本是从前做过大官人家的后花园,改为客店之后,到这里来住的也

都是过路的达官贵人,自然要讲究一点,才能宾至如归呀!”

周友成道:“狄老荣和单老弟就住前面两间好了,兄弟住后面一间。”

娟娟道:“三位贵客请坐,小婢去端洗脸水。”

她和细细退了下去。

狄少青道:“我们就在这一间坐吧!”

三人走入右首一间,各自落坐。

单逢春道:“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李青店,居然有如此豪华的客店!”

周友成笑道:“单老弟没听细细姑娘说么?这是从前官宦人家的花园。”

狄少青却只是惦记着报到之事,说道:“周兄,咱们没地方去报到,怎么办呢?”

周友成笑道:“我想金馆主交代,总不会有误,今天晚餐时候,再到前面酒楼上去等等

看,反正咱们已经来了,迟早总会遇上的,有这样舒适的客店,先住上几天再说,也不要

紧。”

娟娟细细、替三人端来了洗脸水,洗脸自然要各自回房去洗,于是单逢春和周友成都各

自回房盥洗。

接着娟娟、细细又沏了三盏香茗,送刭狄少青的房中,方自退去。

三人盥洗完毕,又在狄少青房中坐下来闲谈。周友成道:“二位老弟,一路鞍马劳顿,

可要休息一会?”

狄少青道:“这—路上,最辛苦该是周兄了,在下和单兄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哪有什

么劳顿?周兄如要休息,就请便吧!”

周友成大笑道:“兄弟也没什么忙的,二位老弟不想休息,那就是论茗谈天,也是人生

一乐。”

狄少青捧起茶盏喝了一口,抬目问道:“周兄从前没到江南武馆之前,是在那里得

意?”

“谈不上得意。”

周友成道:“兄弟从前是在金陵五虎镖局,是局主介绍兄弟到武馆去的。”

狄少青道:“周兄在武馆已有很久了?”

周友成道:“差不多三年了。”

单逢春道:“这么说,周兄对总馆也一定很熟了。”

周友成摇摇头道:“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兄弟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总馆在哪里呢,甚至

连总馆主姓什么都不知道。”

狄少青道:“周兄也没听人说过?”

“没有。”周友成道:“在武馆里,大家都不谈这些,兄弟一年之中,也难得看到金馆

主一面,连金馆主都是高高在上,就不用说总馆了。”

单逢春道:“听起来好象很神秘!”

周友成道:“这倒不是神秘,江湖上人有一个习惯,不关自己的事,谁都不想多问、多

说。”

狄少青道:“兄弟听江湖上人都叫金馆主做金午桥,后来武馆里的人却叫他金声

望……”

周友成哦了一声笑道:“午桥是金馆主的名,他字声望,现在叫他午桥的人,大概只有

一个了。”

单逢春问道:“谁?”

周友成道:“自然是金馆主的顶头上司总馆主了。”他说到这里,就打岔道:“咱们不

谈这些,还是谈谈别的吧!”

单逢春道:“周兄要谈什么呢?”

周友成脸上浮起笑意,低低的道:“这里的两位姑娘,年轻貌美,着实不错。”

狄少青道:“周兄可是动心了?”

周友成道:“兄弟年已半百,少年风流,早就过去了,倒是二位老弟,人不风流枉少

年……”

单逢春脸上一红,说道:“周兄休得取笑。”

“哈哈!”周友成大笑道:“单老弟大概还没遇上意中人,唉,这也难怪,以单老弟的

人品……”

单逢春脸色更红,不待他说下去,不怿的道:“兄弟不喜说笑,周兄最好莫要把兄弟当

作谈笑的目标。”

周友成知他生性冷傲,连忙抱拳道:“单老弟幸勿见怪,兄弟不说就是了。”

三人又喝了一回茶,时间已近黄昏。

婚娟莲步细碎走到门口,躬身道:“三位贵客可要叫前面把酒菜送别这里来么?”

周友成道:“不用了,我们还是自己到前面去吃的好,因为咱们还要等一位朋友。”

娟娟应了声“是”,便自退去。

周友成站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到前面去吧!”

三人出了花园,来至酒楼,堂倌自然认识三人,把他们领到中午坐的那张桌子,问过了

酒莱,方自退去,一会工夫,便陆续送上酒菜。

三人原是等消息来的,一面喝酒,一面谈天,为的是消磨时间,哪知从黄昏时分一直等

到快近初更,依然不见有人前来。

单逢春不会喝酒的人,不知不觉也喝了两三杯酒,周友成和狄少青喝得较多,都已有了

五六分酒意。眼看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消息,也就回转天凤阁,各自回房休息。

周友成刚回到房中,喝了酒,觉得浑身冒着热气,敞开衣襟,还嫌不够凉爽,就打开了

两扇后窗,站在窗口,当风而立。

只听房门轻启,身后响起一个娇嫩嫩声音说道:“小婢给贵客冲茶来。”

周友成急忙转过身去,只见进来的是细细,她一手提着铜壶,把几上的茶盏冲了开水,

这就点头道:“多谢姑娘了。”

细细嫣然一笑低声道:“贵客是周爷吧?”

周友成听得一怔,他不曾告诉她们姓周,一面顿首道:“在下确是周某,姑娘……”

细细低低的道:“我们总掌柜要见见周爷……”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朝窗外指了指,

低声道:“周爷从窗口出去,在六角亭等侯小婢,小婢自会前去替周爷领路,不可惊动了另

外二位贵客。”说完,不待周友成回答,躬躬身道:“贵客晚安。”

提起钢壶,退出房去。

周友成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忖道:“酒楼的总掌柜要见自己?哦,总掌柜,莫非就

是……”

他过去关上了房门,然后轻轻穿窗而出,跃落地面,循着一条小径,走没多远,果然有

一座六角亭子。跨进亭子,他不知道要见自己的人,究竟是何等身份?一面把敞开的衣襟一

粒粒轻轻扣上。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响起一个娇嫩的声音道:“周爷久候了。”

是细细的声音。

周友成回头看去,细细已经含笑在身后,这下不由使他暗自一怔,以他的武功,细细到

了身后,居然会一无所觉,一面含笑道:“姑娘是说你们总掌柜要见在下,只不知你们总掌

柜是……”

细细俯首一笑道:“周爷见到总掌柜,不就知道了么?”

周友成道:“你们总掌柜在哪里呢?”

细细道:“周爷随小婢来就是了。”

说完,举步往前行去。

周友成跟在她身后,问道:“姑娘总可以告诉在下,你们总掌柜贵姓?不然见了面,在

下如何称呼他呢?”

细细走得很快,一面说道:“总掌柜没有交待,小婢就不好说了,周爷还是当面问总掌

柜吧!”

周友成笑道:“姑娘那是一点口风也不肯透露了。”

细细道:“周爷原谅,小婢只是下人咯!”

周友成心中暗自骂道:“好个贱婢!”

穿花拂柳,行了不多一会,便已到了一处院子,院中是一座楼宇,细细领着他走进院

子,走到楼字前面的阶下,便自停步,回身道:“到了,周爷请自己进去吧!”

周友成知道她这么说了,就得自己进去,问是多余的,这就举步跨上石阶,跨进楼字的

大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精致的堂屋,灯光很柔和。

室中却有两个人,一个是瘦削脸的老者,斜倚在一张锦榻上,正在闭目养神。

老者身边,是一个中年人,身上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垂手而立。看情形,那老者自然是

总掌柜了。

周友成进来之时,脚步放得极轻,虽然还不知这位总掌柜的身份,但他已可猜出一大半

了,是以不但脚步轻,而且垂下了双手,作出拘谨之状。

但他脚步虽轻,他刚跨进门,瘦削脸老者也正好睁开眼来,正在看着他,咀角间微露笑

意,点头道:“周兄来了?”

周友成连忙趋上前去,拱手道:“在下是听细细说的,总掌柜见召……”

瘦削脸老者颔首道:“请坐。”

周友成只好坐下来再说,这就在他左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一面抬头望着瘦削脸老者,

说道:“总掌柜……”

瘦削脸老者咀角又露出一点微笑,说道:“金馆主大概没和你说清楚了?老夫霍天

来。”

他提到金馆主,周友成就证实自己料得不错,这位总掌柜就是总教练了,他故作吃惊,

慌忙站起,拱着手道:“属下不知总座……”

“不用拘礼。”

霍天来微一摆手,续道:“老夫请周兄前来,是希望先了解一下情形,周兄和狄少青、

单逢春一路同来,对他们二人,应该知道得较多,老夫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友成恭声应着“是”,说道:“属下动身之时,金馆主也这样交代过屑下,多注意他

们的言行,据属下看,狄、单二位武功极高,但人世未深,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因为胸无城

府,所以就难免意气用事。”

霍天来道:“他们对总馆好像极为注意。”

这话,就表示下午三人在狄少青房中的谈话,他们都知道了。”

周友成陪着笑道:“这就是他们没有江湖阅历,如果是老江湖的人,就不会追根究底的

问了。”

“唔!”霍天来同意他的说法,点点头道:“你认为他们不是别有居心。”

周友成恭声应“是”道:“这倒似乎不像。”

“如此就好。”

霍天来道:“你是江南武馆的老人,狄、单二人乃是新进的人,总馆提升你为教练,就

是要你随时注意他们的行动,这点你应该明白。”

周友成道:“属下明白。”

霍天来道:“好,周兄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向本座报告。”

周友成应着“是”,站起身道:“属下告退。”

快二更天了。

狄少青带着六分酒意上床,睡意正甜。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人影轻快的闪身而入,又轻轻的掩上了房门,现在这人已

经悄悄走近床前;伸手撩起帐子,悄然闪入帐中,又轻悄的放下了帐门。

一个练武的人,就是在睡梦之中,只要有人进入卧室,不管你的脚步放得多轻,也会及

时惊醒过来。

狄少青就是在睡梦中惊觉的,那人撩起帐子,闪入帐门,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着眼看着

那人,那是娟娟,她脸上红红的,敢情太紧张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鼓腾腾的胸脯还在起

伏不停。

狄少青从未遇到这种事,他也感到一阵心跳,慌忙翻身坐起,放低着声音问道:“姑娘

来做什么?”

放低声音,是为了顾全她的颜面。

娟娟脸色更红,她举起左手,竖起食中二指,搁在樱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狄少青看得不觉一怔,她掩在咀唇上的是食、中二指,拇指搭着无名指和小指,这不是

捏的剑诀?”

剑诀指向鼻尖,这是“剑盟”的暗号,她,会是“剑盟”的人?

娟娟一双秋水般亮的眼睛,望着狄少青,羞涩一笑,悄声道:“狄爷一定知道小婢的来

意了?”

狄少青用右手抚抚心,冷然道:“我不知道。”

娟娟低垂粉颈,低声道:“小婢不是贱女人。”

狄少青道:“我知道。”

娟娟又道:“小婢不卖身。”

狄少青问道:“那你卖什么呢?”

娟娟低低的道:“人在江湖;自然只有卖命了。”

狄少青欣然道:“我也是。”

娟娟脸上有了喜色,低声道:“我早就知道了。”

狄少青道:“姑娘是……”

娟娟柔声道:“你还是躺下去的好,说话比较方便。”

说得也是,她虽在帐门之内,人还是站着,狄少青坐起来了,两人说话自然不方便

了。”

狄少青俊脸一红,依言躺下。

娟娟侧着身,在床沿上坐下,上身微俯,凑在狄少青耳边低声道:“江南武馆的石总管

昨天来过了。”

狄少青道:“他来作甚?”

娟娟道:“他是奉金声望之命,给总教练送信来的。”

狄少青瞿然道:“总教练是谁呢?”

娟娟道:“就是这里的总掌柜霍天来。”

狄少青道:“原来总教练就是这里的总掌柜,今天我们来了,他怎么没派人通知我们

呢?”

娟娟道:“他今晚先要召见周友成,大概要问问你们路上的情形了,明天就会正式接见

了。”

狄少青道:“姑娘就是为这事来通知在下的么?”

“不!”娟娟道:“我是给你传达消息来的,据石总管得到的消息,‘剑盟’有一拨人

进入了伏牛山区,调查六合门和少林北派掌门褚斗星出事之事,似乎已有了眉目,这边也许

会有举动……”

狄少青一怔道:“姑娘这话是听谁说的?”

娟娟道:“自然是石总管说的了,他是金馆主身边的人,消息自然较为灵通。”

狄少青又是一怔,说道:“石总管怎么会告诉你这些话呢?”

娟娟嫣然一笑道:“他是这个……”

她又用左手做了个样子,纤纤五指捏着剑诀,指指鼻尖。

“啊!”狄少青道:“我在江南武馆,他怎么没和我说呢?”

娟娟低笑道:“不是已经有人和你说了么?”

狄少青想起替自己收拾房间的老谢说过:“他是卖命的”,当时自己没有再问他,后来

自己临行时,赏了他三百两一张银票,他又说:“副总教练如果眼光好,就可以明察秋毫,

不然,这花花世界,就会眼花撩乱”,指的岂不是这里的女侍么?

他想了又想,又道:“照你这么说,两年前出的事,果然是南北武馆的人干的了?”

“还很难说。”

娟娟道:“目前只有江南武馆和北海武馆有我们的人,总馆没有人能进得去,拿不到确

切的证据,石总管也只是猜想,因为总馆把你们调来,也许你们是生人,不易被人发觉,所

以很可能会有举动……”

她没待狄少青开口,接着又道:“但你也必须小心,因为霍天来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也

许会借这件事试试你,你不可不防,还有……”

她俯着上身,在狄少青耳边说话,两人头离得很近,狄少青仰着脸,几乎可以闻到她吹

气如兰的口脂香泽,也可以隐隐闻到她少女身上的幽香,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一眨也不

眨!

娟娟似乎微有所觉,飞红着脸,把头抬起了些。

狄少青问道:“还有谁是呢?”

娟娟道:“那单逢春是什么人,你对他的来历知不知道?”

狄少青道:“不大清楚,但单兄不会是他们的人。”

娟娟道:“还有周友成,你也该提防他些!”

狄少青道:“这个在下省得,姑娘还有什么事么?”

“没有了。”

娟娟道:“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的,我走啦!”

她没待狄少青回答,站起身,悄然闪身而出,又悄悄开启房门,闪了出去。

狄少青想不到除了自己,还有这许多人在自己之先已经混入南北武馆,如此看来,南北

武馆果然大有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狄少青醒来,听到有人轻轻叩着房门,叫道:“狄老弟,你醒了么?”

叩门的是周友成,狄少青急忙披衣而起,开门出去,含笑道:“周兄早啊!”

周友成道:“狄老弟昨晚睡得好吧,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洗把脸,吃过早点,就可以去

报到了。”

狄少青问道:“周兄已经有消息了么?”

周友成含笑点点头道:“说来也正巧,总教练就是这里的总掌柜,方才打发人来通知

的,要兄弟领二位去晤面。”

狄少青其实早巳知道,一面笑道:“难怪金馆主要咱们到这里来了。”

说话之时,只见娟娟端着一盆脸水进来,朝狄少青道:“狄爷请洗脸了。”

狄少青忙道:“多谢姑娘。”

娟娟粉脸一红,说道:“狄爷不用客气。”

周友成道:“狄老弟请洗脸吧!兄弟在楼下等你。”

转身下楼而去。

狄少青盥洗完毕,走到楼下,单逢春、周友成已经在楼下等候,娟娟、细细替三人端上

早点,三人匆匆用过。

娟娟一直在边上伺候,这时欠身一礼道:“总掌柜有请三位移驾一叙,小婢给三位带

路。”

周友成道:“姑娘请吧!”

娟娟道:“三位请随小婢来。”

三人随着她出了天凤阁,一路穿林而行,不多一会,来至一处院中。

娟娟走到阶下,就躬着身道:“启禀总掌柜,狄副总教练、单教练、周教练来了。”

她刚说到这里,只见从门中急步迎出一个瘦高老者,呵呵笑道:“狄兄、单兄、周兄请

了,三位远来,兄弟有失迎迓,快快请里面坐。”

现在三人之中,狄少青是副总教练,单逢春、周友成二人只是教练,自该由狄少青上前

答话了,狄少青看到瘦高老者急忙趋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大概就是总教练了,在下狄少

青……”

“幸会,幸会。”

霍天来含笑一把握住了狄少青的手,摇撼着说道:“狄兄三位,请到里面坐下来再

谈。”

他拉着狄少青走在前面,单逢春、周友成相随而入。

进入屋中,大家分宾主落坐,狄少青给霍天来介绍了单、周二人。

单逢春、周友成同时拱着手道:“属下参见总教练。”

霍天来呵呵一笑道:“单兄、周兄毋须客气,今后大家都是同事,有事大家去做,务必

把事情做好为止,哪有什么上司下属之分?”

说话之时,一名青衣使者送上三盏香茗。

就在此时,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个身上穿青布长衫的中年,朝霍天来躬身一礼,双手送上

封密函。

霍天来只看了一眼,便自收入袖中,一面指指狄少青道:“胜衣,你去见过狄副总教

练。”一面朝狄少青道:“他叫席胜衣,是一位教练。”

席胜衣慌忙抱拳行礼道:“属下席胜衣见过副总教练。”

狄少青含笑道:“席兄不可多礼。”

一面也替单逢春、周友成二人引见了,大家说了些久仰的话。

霍天来起身道:“胜衣,你陪狄副总教练,和单兄、周兄谈谈,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狄少青连忙起身道:“总教练只管请便。”霍天来含笑点头,举步往里面行去。

单逢春抬目道:“席兄担任教练大概很久了。”

席胜衣道:“兄弟调来担任教练,已有八个月了。”

单逢春道:“现在我们报到之后,不知要做些什么呢?”

席胜衣笑道:“那要看总馆有什么事了,教练是配合总馆五个堂的行动的,我们都在这

里待命,有什么事,总馆自会向总教练调派人手。”

单逢春道:“这么说,我们要总馆有命令才派我们了,兄弟还以为教练是教人练武的师

傅呢!”

席胜衣笑道:“兄弟初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法,其实教练只是一种职务的名称罢

了。”

狄少青笑道:“席兄不说,兄弟也以为咱们是奉派来训练镖头的呢!”

接着回头道:“这点,周兄也没有说过。”

周友成道:“属下也是初当教练,今天才第一次报到,副座可别冤枉属下了。”

正说之间,只见霍天来已经回了进来,大马金刀的在椅上落坐,一手摸着花白胡子,含

笑道:“狄兄三位来得正好,方才总馆来的一道谕令,咱们今晚会有行动……”

狄少青听得心中一动,暗道:“这大概就是娟娟说的那件事了。”一面抬头问道:“不

知总馆要我们到哪里去呢?”

霍天来深沉一笑道:“目前时间还早,总馆只是要咱们待命,详细情形,还要等总馆指

示,才能知道,三位不妨先行回去,午餐之后,本座自会通知你们的。”

狄少青心里明白,他是因为目前时间还早,不想多说,说了怕泄露机密,看来此人果然

城府极深,一面起身道:“总教练如果别无指示,属下那就告退了。”

霍天来顿首连说了两个“好”字。

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就一起退了出来,回转天凤阁。

中午午餐是娟娟、细细送来的酒莱。饭后,狄少青推说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就回到房

中,掩上了房门。

过了没好久,只听娟娟在门外叫道:“狄爷,小婢给你冲茶来了。”

狄少青应了声:“好,进来。”

娟娟手提铜壶,推门而入,然后又掩上了房门。

狄少青慌忙迎着低声道:“方才咱们去见总教练,他说今晚会有行动。”

娟娟点点头,细声道:“小婢知道,小婢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她在几上冲好了茶水,转身又细声道:“今晚如有行动,狄爷多加小心就是了。”

一手开门,轻盈的走了出去。

狄少青回到床上躺下,心中只是思索着“剑盟”既有一拨人进入了伏牛山区,那么今晚

的行动,自然会和这拨人接触,一旦动上手,自己该怎么办呢?”

这一问题,本来想问娟娟,但看来娟娟也不知道了。

正在思忖之间,只听娟娟的声音在楼下喊道:“狄爷,席爷来了。”

狄少青急忙一跃而起,开门出去,走下楼梯,跨出客厅,就看到娟娟领着席胜衣在客室

站定,这就问道:“席兄,可是总教练见召么?”

席胜衣连忙垂手道:“回副总教练,总教练已经走了,要属下追随副总教练同行,这是

总教练要属下面呈副总教练的一封手书。”

说完,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来。

这时单逢春、周友成也下楼来,单逢春问道:“咱们可是要出发了么?”

狄少青抬抬手道:“席兄请坐。”

立即撕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幅山势路径,上面注明了由何处人

山,至何处和霍天来会合;但自己对这里地理并不熟悉,不知上面所写的地名,是在什么地

方?这就抬目问道:“兄弟初来,对这里的路径不熟,席兄看看这张地图,是不是知道,如

果席兄知道,那就请席兄担任向导了。”

席胜衣双手接过信笺,仔细看了一遍,就点点头道:“这段路,属下知道。”

“如此就好。”

狄少青点着头道:“总教练既已走了,不知他可曾交代,咱们何时动身呢?”

席胜衣道:“总教练临行时,交代属下,转报副总教练,咱们也得即刻动身,才能在傍

晚时光,赶到二郎庙,属下已经在门外准备了一辆马车,副总教练和单兄、周兄,可以上车

丁。”

随着话声,把地图奉还给狄少青。

狄少青心中暗暗冷笑,忖道:“霍天来分明是全都安排好了,就是要席胜衣来领路

的。”

一面含笑道:“席兄是咱们的向导,这张地图,就由席兄收着好了。”接着回头道:

“单兄、周兄,咱们走吧!”

当先举步朝外行去。

席胜衣收好地图,慌忙跟着狄少青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

刚出了花园门口,席胜衣就叫道:“副座请留步。”

狄少青回头道:“席兄有什么事?”

席胜衣侧身抢到面前,说道:“咱们的马车就留在小天井里,副座请在这里上车。”

他朝右首小天井打了个手势。

原来小天井中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把式看到他的手势,立时驾着车驰来,停到走道

上,然后一跃下车,打开了车门。

席胜衣躬着身道:“副座请上车。”

狄少青也不客气,当先跨上车厢,接着单逢春、周友成、席胜衣一齐上了车,车把式关

上车门,就驾着车往外驰去。

大家坐在车中,驰出客店,外人自然不知道车中是什么人了,由此可见今晚的行动是如

何机密了。

狄少青问道:“席兄不告诉他驰到那里去么?”

席胜衣道:“不用关照,他知道如何走法。”

马车驰出客店,驰上了街道,一路都行驰得并不太快,直等出了城门,(李青店,即南

召县)车行才逐渐加快,但也颠簸得很厉害,敢情路面极为崎岖了。

但行驰不久,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席胜衣道:“副座,咱们该下车了。”

狄少青问道:“到了么?”

席胜衣道:“还没有到,但咱们就得在这里下车了。”

狄少青应了声“好”,大家一起跃下车去,车把式不待吩咐,扬扬长鞭,车子转了一个

圈,驱车往来路疾驰而去。

狄少青举目四顾,这时差不多已是申酉之交,四面山势绵连,已是身在群山之中,忍不

住问道:“席兄,这里离二郎庙还有多远?”

席胜衣道:“就在前面不远了,属下给副座带路。”

说完转身朝一条小径走去。

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三人紧随他身后而行,四人展开脚程,一路奔行,天色逐渐接

近傍晚,夕阳衔山,群鸟归林,他们也正好赶到一座山麓间的庙宇“二郎庙”。

席胜衣脚下一停,回身道:“到了,这里大概已经给咱们准备好了一桌素斋,副座请随

屑下来。”

他一脚跨人山门,门内已迎出一个和尚,合十道:“施主高姓席吧?”

席胜衣点头道:“在下正是姓席,请问大师傅可曾准备好素斋么?”

那和尚道:“早就准备好了,四位施主请到东厢奉茶。”

说毕,合掌一礼,领着四人走入东厢,一张八仙桌上,果然早已放好了四付碗筷。

那和尚请四人人席,立即有两名和尚送上茶来,接着陆续端上六盘素菜,一大碗汤,和

一桶白饭。那和尚连连合十道:“四位施主请用斋吧,贫僧告退。”就退了出去。

狄少青也不客气,装了一碗饭,就居中坐下,大家匆匆吃毕。

狄少青放下筷子,就朝席胜衣问道:“席兄,总教练可曾和你说过,今晚咱们的任务,

到底是些什么?”

席胜衣闻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来,就着烛光,摊在桌上,才道:“副座请

看,咱们这里是二郎庙,往西地名绸子,再循山岭向北,是龙王庙,再往北是任岭,咱们就

到任岭为止。在这条路上,如果遇到江湖上人,最好能把他们生擒,如果对方出手顽抗,就

一律格杀勿论。”

狄少青听得作色道:“霍总教练接获总馆指示,狄某虽是初来,也总是副总教练,这样

重要之事,方才只字不提,如今却要狭某率人前去杀人,咱们虽是江湖人,也不能这般草菅

人命。”

席胜衣脸色大变,急忙说道:“副座绝不可如此说法。”

周友成也道:“副总教练,席兄说得极是,这是总馆的命令,总管一定有理由的。”

狄少青道:“狄某难道说得不对,今晚行动,纵是总馆的命令,但要咱们杀人,至少也

应该把今晚行动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须知人命关天,咱们总不能如此糊里糊涂的去杀

人。”

席胜衣已经胀红了脸,嗫嚅的道:“总教练也许怕机密泄漏了,才没跟副座说的……”

狄少青没待他说完,就沉哼一声道:“这就不对了。狄某这副总教练,是上面派的,他

如果不信任狄某,狄某可以不干这副总教练。”

周友成骇然道:“本座这话千万说不得!”

狄少青道:“为什么?”

席胜衣接着道:“这是属下的不是,总教练因怕机密外漏,是以嘱咐属下。等上路之

后,再由届下向副座报告……”

狄少青目中神光湛然,问道:“他怎么说的。”

席胜衣道:“事情是这样,据总馆得到的消息,郑州广武镖局有一趟镖,前往长安,在

汝州出了岔子,护送的三名镖师,十六名趟子手,全数遇难,据说这批贼人可能隐伏在熊耳

山和伏牛山之间,所以总馆要咱们今晚搜山,就是为了此事。”

狄少青心中暗道:“他们颠倒黑白,把剑盟进入伏牛山调查的人,说成了贼党!”

一面故意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刚说到这里,耳中忽然听到走廊上似是有人闪动的声音,这就回头道:“周兄出去看

看,是什么人?”

周友成应了声“是”,起身走出,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只听那人啊了一声道:“阿弥陀佛,原来是施主。”

周友成一看原来是那个知客僧,这就问道:“大师傅有什么事吗?”

那和尚合十道:“贫僧是来看看四位施主用过了素斋,可要在小庙客房休息?”

席胜衣站起身道:“多谢大师傅,咱们还要赶到李青店去,不在这里打搅了。”

狄少青也站起身道:“席兄,咱们走吧!”

一行四人出了二郎庙,仍由席胜衣领头,循着一条山岭的小路,一路朝西奔行。

此时天色早巳昏暗了一会,山林间披上了一层黑雾般的夜色,看去隐朦朦的,几乎伸手

不见五指,除了林间不时传来一二声夜枭的啼声,可说万籁俱寂。

尤其这一段山路,更是崎岖难行,四人施展轻功,一路飞掠,由绸子往北,经过龙王

庙,赶到任岭差不多已是三更稍过,一路上别说是人,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有退上。

席胜衣走在最前面,奔到岭下,梗自脚下一停,说道:“副座,这里就是任岭了。”

狄少青问道:“现在咱们该当如何了?”

席胜衣道:“总教练交代属下,咱们一行,就在这里等候了。”

狄少青道:“在这里等什么人?就是那些劫镖的贼人么?”

席胜衣道:“咱们一路行来,既未遇上什么人,那就是说,贼人走的并不是咱们这条路

了,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只有在这里等侯,大概天亮前,总教练会赶来和咱们会和的

了。”

狄少青道:“好吧,咱们就在这里,找地方坐下来歇息吧!”

大家这就在路边找了大石坐下,狄少青心中只是盘算着待会遇上剑盟的人,自己该当如

何?因为剑盟的人并不认识自己,自己也并不认识他们,自己只是奉师傅之命,来协助他们

的。

时间在大家沉默中悄悄溜走,因为他们等的是敌人,也有来会合的人,自然不好交谈,

只是默默的倚剑坐着,现在已经快子夜了。

狄少青等得渐渐不耐,问道:“席兄,总教练从哪一条路来?”

府胜衣道:“总教练是从大栗坪,小栗坪,庙子那条路抄过来,和我们这一路是钳形包

抄。”

狄少青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席胜衣道:“不知道,总教练没和属下说。”

狄少青气愤的道:“霍天来欺人太甚,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我这副总教练明天不干

了。”

单逢春道:“对,狄兄不干,我也不干了。”

周友成听得大吃一惊道:“副座,单兄,快不可如此说,二位这只是气话罢了。”

狄少青道:“怕什么,我不干了,难道还怕他不放我走么?”

正说之间,又见右首山林间,正有四五道人影,一路奔行而来。

狄少青目光一注,低声喝道:“有人来了。”

席胜衣站起身来,走到狄少青身边,说道:“副座,从这条路来的,大概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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