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之中……”
钱老大笑道:“可见厚礼是不好收的了。”
玄阴叟道:“他这份厚礼之中,有明珠百颗,每颗都晶莹圆润,还有绿玉如意和火红珊
瑚,都是价值连城之物,老朽根本不知他把剧毒附在什么东西上面,检视了礼物,觉得此人
以厚礼聘老朽担任黑谷谷主,必有原因,询问来人,礼物送到,业已离去,这就吩咐门下弟
子去把送礼的人追回来,原物退还,却发现气机微感有异……”
钱老大问道:“有没有追上呢?”
玄阴叟道:“追上了,那是老朽门下的弟子薛世昌在五里外找到的,那送礼之人已经中
毒倒毙路旁。”
钱老大道:“你老哥中的是什么毒呢?”
玄阴叟道:“老朽发觉气机有异,立即运气检查,哪知不运气还好。
这一运气,竟然全身色呈青绿,和张道兄方才情形颇相近似。”
“不同!不同!”酒肉道士一直没有开口,这时连连摇头笑道:“你谷主是真的中毒,
我道士其实并未中毒。”
玄阴叟道:“道兄如何会没有中毒呢?”
“说穿了一钱不值。”
酒肉道士咧嘴笑道:“你事先并不知道礼物之上,附了剧毒,心中毫无准备,等毒发了
才知道,我道士可早就知道酒中有毒,因此喝下酒去,就把剧毒引到了皮肤表层,不使它进
入内腑,这样看起来与中毒无异,其实剧毒只在表皮上,这戏法原来是做给你看的,却不道
你老哥竟然不是下毒的正主儿。”
他这番话,听来似乎很简单,但要把剧毒隔绝在表层,不使侵入内腑,又谈何容易?若
非内功已致上乘境界,有谁能办得到?”
玄阴叟还没开口,钱老大已经接口道:“人家正事还没说完,你打什么岔?”
洒肉道士瞪着眼道:“我几时打岔了?”
钱老大朝玄阴叟道:“还是你老哥再说下去。”
玄阴叟道:“那时老朽突觉内腑绞痛,汗出如沈,全身也随着颤抖不已,任你内功精
纯,也敌不住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老朽两个小徒看得大惊失色,无计可施,门
口适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附有解药一粒,声言服下解药可保十日无事,但在十日之
内,必须赶来黑谷,始可取得第二粒解药。”
钱老大道:“这送信的人呢?是不是也中毒死了?”
“不错。”玄阴叟道:“此人送到信,就在老朽门前中毒倒毙了。”
钱老大道:“你老哥依限赶来,就取到了第二颗解药?”
“是的。”玄阴叟道:“他在信上画有详图,老朽按图素骤,顺利到达黑谷石府,在这
张长案上,又发现了一封信和三粒解药。”
钱老大道:“这三粒解药,每粒可维持十天,那是给了你一个月安静,但却并不是真正
的解药了。”
玄阴叟道:“钱老哥说的完全正确,要是真正的解药,毛朽何用在此待上十年?”
钱老大道:“这人要老哥担任黑谷谷主,可有什么任务交代老哥呢?”
“自然有了。”玄阴叟道:“那是四个字:‘入谷者死’。”
钱老大道:“由你老哥给他看守门户,武林中自然无人能人谷一步了,哦,这十年来,
老哥一直没查出这主使的人是谁么?”
玄阴叟道:“据老朽推想,此人可能也住在这黑谷石府之中。”
钱老大道:“你老哥认为他住在哪里?”
玄阴叟道:“你们进来之时,不是发现另一个岔道么?”
钱老大道:“你老哥没进去看过?”
“老朽在这里一住十年,自然进去过了。”
玄阴叟道:“那还是十年前的事,老朽初来石府,不是发现长案上有一封信么,信中就
警告老朽,我的责任是巡视黑谷,不准有外人进入,黑谷之内全归老朽负责,但只有那一石
窟,不准老朽进去窥探,否则必有奇祸……”
钱老大道:“你老哥哥可曾罹了奇祸?”
玄阴叟苦笑道:“他不让老朽进去,老朽更非进去看看不可,当时由老朽为首,两个小
徒在后,进入十数丈之后,也和这里差相仿佛,有一道大石壁挡住去路,壁下有两扇石门,
却是紧紧闭着,老朽发现石门前端端正正放着一个信封……”
钱老大道:“是他警告你的信?”
玄阴叟微微摇头,说道:“信封上就写着:‘黑谷谷主亲拆’字样,老朽打开信封。
里面大意是说,石窟之中,均有剧毒,老朽师徒不该擅入,老朽所服解药,至此已失去
效用,信中还附了三粒解药,要咱们速退,所幸并未进入石门。如果进入石门,就可立即送
命,老朽看完信,回头朝两个小徒看去,果然业已全身色呈青绿,连老朽的双手,也已渐成
绿色,心知不假,只得服下解药,废然而返。”
钱老大望望酒肉道士,问道:“喂,酒肉道士,你想不想得出来,这人会是谁?唔,江
湖上用毒最厉害的是什么人?”
酒肉道士道:“凭空怎么想得出来?江湖上毒药暗器最厉害莫过于四川唐门。”
钱老大道:“这还用你说?”
酒肉道士道:“用毒最厉害的人,你……你说呢?”
钱老大思索着道:“四十年前有一个人称毒鹰的西门康,据说他善于用毒,自认为天下
无双,有一次找上四川唐家,把唐家庄一百多人全毒翻了,但他在跨出唐家大门之时,才发
现自己也中了唐家的暗器,这暗器是一支绣花针,只钉在他发髻,他跨出门就已感到全身麻
木,急忙服用所携带的解毒药物,依然无法解毒,最后还是送他出来的唐家老庄主亲自喂了
他一颗解药,才算无事,他也留下了解药,负愧而去,这人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谁说没有消息?”
酒肉道士道:“据说他后来拐走了唐老庄主一个堂房侄女,才真的没有消息了。”
钱老大道:“除了他,还有别的人么?”
酒肉道士道:“好像没有了,江湖上会使毒的人,何止千百,但像样的,可数不出第二
个来了。”
钱老大道:“那么会不会就是此人?”
酒肉道士道:“这个我如何知道?”
钱老大道:“要知道还不是很简单?”
酒肉道士耸着肩笑道:“你要道爷进去瞧瞧?这可不干,道爷我已经服过一次毒,装过
一次假死,第二次我不干了,这真会毒死人的!”
钱老大道:“他里面可能还有更好的窑藏毒酒,你也不想喝了!”
“不喝了。”酒肉道士摇着头道:“一之为甚,其可再乎?”
钱老大道:“好,你不去我钱老大去,咱们是朋友,总不错吧?”
酒肉道士道:“咱们是酒肉朋友,那没错。”
“是朋友就好!”
钱老大道:“我进去了,中毒死了,你总要去收我钱老大的尸吧?”
酒肉道士耸耸肩,笑道:“那要等你死了再说。”
玄阴叟看他们两人抬起杠来,微微一笑,说道:“二位功力深厚,也许全已修到了剧毒
不侵的境界。”
“没有,没有……”
钱老大连连摇头道:“不过,小老儿办法是有,可以进得去,但真要面对面遇上会使毒
的人,那就没辙了。”
酒肉道士道:“你有办法,咱们就进去瞧瞧。”
玄阴叟道:“二位要进去,老朽也算上一份,十年来,老朽等于被幽囚在黑谷之中,也
颇想去找这个人,总不成老死于此。”
“这样就好!”钱老大欣然站起身道:“说走就走,大伙去见识见识。”
玄阴叟看了狄少青三人一眼,说道:“这三位老弟最好还是留在此地。”
狄少青道:“在下既然来至此地,自然也要追随两位老哥哥进去的了。”
华惜春接口道:“狄大哥说得是,我们要去就一起去。”
严娟娟道:“老人家,我也要去。”
钱老大望着他们嘻的笑道:“好像那里有金银财宝似的,大家都抢着要去,见者有份,
你们要去,自然没人拦得住你们,只是大家要好好合计合计才行。”
酒肉道士道:“合计个屁,你把解毒丹拿出来,分给大家,不就结了?”
玄阴叟目中神光闪动,奇道:“钱老哥有解毒丹?”
钱老大耸耸肩,似乎有些舍不得,停了停才道:“有是有,这解毒丹只有一小樽,得来
可不易,那可是大内珍藏之物,据说还是雍正老儿怕被人下毒,召集武林中几个鼎鼎大名的
用毒名家,交出家传解毒秘方,再集合了十几位名医,研制出来的,能解天下奇毒,后来雍
正老儿翘了辫子,这樽药就收藏内府,几十年来,从没有人动过,是小老儿年轻时逛大内去
顺手牵羊带出来的,这东西普天之下,已经只有一樽,乃是稀世之宝……”
玄阴叟喜道:“钱老哥有此解药,不知可否赐我几粒?”
钱老大吐咕舌头,笑道:“几粒?你老哥真是狮子大开口,每人只要服用三粒,天下奇
毒,无不立解,只是你老哥是不是真心和咱们合作……”
玄阴叟道:“老朽十年来形同幽囚,倘若钱老哥赐我解药,老朽无不唯命是从。”
钱老大点头道:“你玄阴老儿说的话,一诺千金,我自然信得过……”
他从身边取出一个小樽,倾了三颗药丸,随手递过。
玄阴叟十分感激的接到手上,立即送入口中,吞了下去。
钱老大又分给狄少青、华惜春、严娟娟三人,每人两颗,说道:“你们方才已经服过一
颗,再服两颗就够了。”
一面抬头朝酒肉道士笑了笑道:“你呢?要不要?”
酒肉道土大笑道:“我道土暂时还不想服用解药,如果真的中了毒,快要死了,你再喂
我不迟。”
玄阴叟心知酒肉道士练的玄门内功,寒暑不侵,剧毒不染,心中不禁暗暗惭愧,自己练
了几十年玄冰真气,自以为天下无人能敌,但究是练的旁门之学,不能和人家比了!
过了盏茶功火,玄阴叟默运玄功,果然觉得体内奇毒很快消失,心中不禁大喜,说道:
“钱老哥这解毒药果然神效无比,老朽两个小徒,也身中奇毒,可否再赐六颗解药,老朽感
激不尽。”
钱老大笑道:“你两个令徒,大有用处,自然也要一并解了毒才行。”
当下就倾了六颗药丸,送与玄阴叟。
玄阴叟轻轻击了一掌,一名紫衣少女闻声趋出,玄阴叟把药丸交给了她,要田化龙、薛
世昌二人吞服,紫衣少女躬身而退。
不多一回,田化龙、薛世昌相偕走出。
玄阴叟一指钱老大,说道:“解毒药丸,是钱前辈所赐,你们还不过去拜谢?”
钱老大连连摇手道:“不用谢,不用谢,二位只要帮我做件事就好。”
田化龙、薛世昌一齐躬身道:“但凭钱前辈吩咐。”
钱老大笑道:“那就跟我走。”
玄阴叟朝两名紫衣少女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不用跟老夫去了,遇有外人侵
入,只管使用‘玄冰针’,不用顾忌。”
两名紫衣少女躬身领命。
玄阴叟一按坐椅枢纽,四扇厅门立即敞开,玄阴叟抬抬手道:“张道兄、钱老哥请。”
大家走出大厅,越过大天井,跨出大门,玄阴叟仰天笑道:“十年幽囚,老夫还以为老
死于此,今天总算恢复自由了。”说到这里,回身一抱拳道:“老朽给诸位带路。”
大步朝通道行去,不消多时,便已走出通道窟窿。
此处正是两个窟窿的交叉处,(他们是从北首窟窿走出来的,另一个窟窿是在西首)。
玄阴叟回头道:“从此处进去,就是那厮的巢穴了。”
他也不和大家客气,当先朝西首窟窿走入。
酒肉道士、钱老大、狄少青等人也相继跟入。
这条通道和北首那一条差不多,深入十数丈之后,地势渐宽,等出了通道,已是一片十
余丈方广的大窟,迎面有一座大石壁,挡住了去路,壁下有两扇石门,紧紧闭着,这和玄阴
叟住的洞府也一模一样!
玄阴叟清癯的脸上,陡现怒容,狂笑一声道:“老夫十年前到了此地,不曾见到主人,
十年后又重来此地,今天非见见石窟中的主人不可了。”
他也不去叩门,话声一落,右手扬起,一掌劈了出去。
他这一掌含蕴了“玄天掌”力,看去虽是随手一挥,但听“砰”然一声,那厚重的石门
顿被震得豁然开启,两边石壁,被掌风扫过,便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石门洞开,里面的情形,也和玄阴叟住处颇相仿佛,敢情当初开辟这两处石室的人,以
同一图样,开凿了两座山腹洞府。
这大门之内,同样是一座宽敞的天井,(山腹之中,当然没有天井,只是像天井而
已),迎面石栏、石阶、三楹大厅,只是一片漆黑,不见灯光。
玄阴叟以掌力劈开大门,脚下一停,回身朝两个门人吩咐道:“化龙、世昌,你们留在
这里,不论何人,凡要进入或是出去,只管用‘玄天掌’把他击毙,不要留情。”
田化龙、薛世昌躬身领命。
钱老大笑道:“我要你们做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玄阴叟话声一落,就倏地回过身去,洪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老夫来了,速要你们
主人出来,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阴森的声音尖笑道:“古谷主如是一人来访,兄弟自是竭诚欢迎,
但古谷主竟然勾结外人,带了人来,岂非太不够意思了?”
玄阴叟怒声道:“你是何人,怎不出来和老夫见面?”
那阴森声音大笑道:“诸位既然找来了,兄弟就在厅上恭候,古谷主怎不请他们进来,
厅上奉茶?”
玄阴叟怒笑道:“就算你有什么诡计,老夫何惧之有?”
说完果然大踏步走了进去。
钱老大叫道:“你这里黑漆漆的,岂是待客之道?”
那阴森声音笑道:“老偷儿,你也怕黑么?好,你们给我点起灯来!”
他话声甫落,绿光闪动,大天井上登时亮起绿惨惨的四盏宫灯。
这时大家正好走到天井中央,只见大厅前面的一排走廊上,也同时绿光一闪,点起了四
盏宫灯,接着大厅上也绿光大盛,正中间悬挂了一盏惨绿的莲花灯。
不过一瞬之间,绿光惨惨,灯光通明,只是照得人须眉惧绿,看去更觉得阴森森,充满
了鬼气。
大厅中间,站着一个一身绿袍的颀长人影,呵呵笑道:“诸位现在可以进来了吧?”
厅中除了此人,不曾再见第二个人。
玄阴叟走在前面,也不和酒肉道士、钱老大二人客气,到了这种地方,生死一线,当然
不好谦让了,但酒肉道士和钱老大也并不让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三人几乎是并肩跨上石阶,
并肩进入大厅,狄少青、华惜春、严娟娟则随在三人身后而入。
那绿袍人双目绿光如电,只是注视着他们从大天井到进人大厅,脸上不期飞过一丝异
色,似乎对六人能够安然无恙越过大天井,感到十分惊奇!
现在大家都看清楚了,这绿袍人年约五旬左右,双颧高耸,双目探凹,射出炯炯绿光,
额下留着黑须,脸上似笑非笑,显得极为深沉。
这人连久走江湖的钱老大也没有见过。
那绿袍老人目光从玄阴叟、酒肉道士、钱老大三人身上,缓缓移到狄少青的身上,顿首
道:“这位大概就是狄老弟了?”
狄少青听得一怔,暗道:“你如何认识我的呢?”一面说道:“不错,在下正是狄少
青,阁下居然认识在下?”
“哈哈!”绿袍人大笑一声道:“很好!”接着一摆手道:“诸位请坐。”
玄阴叟道:“咱们不是作客来的,阁下毋须客气,还是先报报你的名号,也让大家知道
你是谁!”
绿袍人阴森一笑,缓缓说道:“古谷主但请放心,诸位已经经过通道,穿行天井,进了
大厅之上,已经安全了,兄弟这大厅上,是丝毫没有毒的了,诸位但请坐下来再说。”
只要听他口气,可见那通道和大天井上,就布有剧毒了。
酒肉道士大笑道:“坐就坐,阁下最好先叫人送一罐毒酒来,让我道士过过瘾再说。”
随着话声,果然在一张石椅上坐下。
绿袍人大笑道:“张道兄说得是,来人哪,快给这位道长送一坛酒来。”
他话声甫落,只听有人娇“唷”一声,接着但见一个绿衣使女捧着一坛酒送上。
酒肉道士也不管身入毒窟,一手击开酒坛泥封,捧着就喝。
老大道:“阁下还没说出你的名号来呢,咱们该如何称呼你才好?”
绿袍人微微一笑道:“兄弟贱名,诸位就是猜也可以猜得到了。”
玄阴叟道:“你就是西门康。”
毒鹰西门康,早在四十年前就以用毒出名,如果那时他是二十出头的人,如今该有六十
多了,但武林中人,从容貌上是看不出年龄来的。
“哈哈!”绿袍人得意的大笑,声道:“古老哥说得没错,兄弟正是毒鹰西门康,难得
武林朋友居然还没忘记兄弟!”
玄阴叟也大笑一声道:“如此很好,老夫总算找到主儿了!”
毒鹰西门康目注玄阴叟,问道:“古老哥你找兄弟何事?”
玄阴叟沉哼道:“难道老夫不应该找你?”
西门康哦了一声道:“古老哥……”
玄阴叟沉喝道:“你在老夫身上下毒,究是为了什么?”西门康道:“兄弟十年前发现
这座黑谷山腹,有两座石府,特聘你老哥来担任谷主,乃是借重古老哥,并无别意。”
“说得好!”玄阴叟道:“老夫形同幽困,困居黑谷十年,这笔帐你说该如何算法?”
“哈哈!”西门康大笑一声,举手拍了两掌,只见两名绿衣使女抱着一只朱漆木箱走上
大厅,放到中间,就躬身退下。
西门康随手揭开箱盖,上面是一个信封,下面则是一箱珠宝,宝光绿蕴,看去都是价值
连城之物,他伸手取过信封,打了开来,里面是三颗色呈碧绿的药丸。
一面抬目说道:“这是给古老哥贤师徒准备的解毒丸,可解去贤师徒身中奇毒。这箱珠
宝,大概可值万两黄金,是补偿古老哥十年来屈居石府的不敬,还望古老哥笑纳才好。”
钱老大贪婪的看了一眼,嘻嘻笑道:“古老哥,咱们早已讲好了的,见者有份,你可不
能赖帐!”
玄阴叟怒喝一声道:“西门康,你把老夫看成何等样人?古祟智岂是万两黄金就能收买
的人么?”
钱老大朝他挤眉弄眼,小声说道:“古老哥,不要白不要。”
西门康目光一抬,阴笑道:“至于二位,既然驾临敝府,又通过了兄弟略有布置的毒
径,而能安然无恙,进入兄弟石府,也是江湖道上所仅有,兄弟也薄有奉赠,以酬高
谊……”
“嘻嘻!”钱老大耸着肩乐得笑出声来,说道:“这回钱老大小鸡跳进白米缸里来了,
不但古老哥的万两黄金,见者有份,另外还有一份见赠,这真是太好了。”
西门康只是微微一笑,又举手击了两掌,只见两名绿衣少女闻声走出,手中各自捧着一
只雕刻精细的小木箱,一直走到面前,把木箱放下,才自退去。
西门康举手揭开了两只箱盖,里面同样都是珠光宝气的珍宝,一面含笑道:“张道兄、
钱老哥二位意下如何?”
钱老大喜形于色,大声叫道:“酒肉道士,快些过来看呀,这是毒鹰西门康老哥送给咱
们的呢!”
酒肉道士自顾自捧着酒罐喝酒,口中迷迷糊糊的连说了两个“好”字。
狄少青忍不住道:“西门老哥这些珍宝,不知如何来的?”
钱老大道:“有珍宝就好,你小兄弟就不用多问了,自古以来,只要是珍宝,上面多多
少少都有着血腥气,这些珍宝自然也免不了染上血腥,善良者百姓的血,贪脏枉法官吏的
血,江湖保镖拼了命的血,你只要不去闻它,就一点事也没有,闹出来了,事情也就大
了。”
“不错!”西门康森冷一笑道:“钱老哥知道就好。”
“自然知道,自然知道。”
钱老大耸着肩,没命的点头,接着问道:“只是小老儿想问一句,这些珍宝上,不知有
没有小老儿朋友的血,如要有,小老儿可就不敢拜领了。”
西门康道:“钱老哥的朋友,不知是些什么人?”
钱老大道:“小老儿的朋友,上从皇帝老儿,嘻嘻,我在皇宫里作客,自然是皇帝老儿
招待的人,所以我也算他是朋友,下来嘛,就是江湖朋友了,有名门正派的人,也有下五门
的朋友,三教九流,无所不交,一时也数说不清,不过小老儿说的,只是流血死去的朋友,
那也不少,就像……”
他搔搔头皮,思索着竟然说不出来。
西门康沉声道:“是些什么人?”
“我朋友中间,血染珍宝的数起来可也不少。”
钱老大扳着手指说道:“就像……喂,拿近两年来说吧,八卦门的姚子清,他娘舅是我
小老儿的堂表兄弟,还有铁指绵掌岳维峻,他第二房媳妇是小老儿远房兄弟的干女儿,这些
算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不算也罢,还有褚斗星,他师傅是小老儿的朋友,那年小老儿喝了
酒没带钱,酒店老板硬是不肯挂帐,小老儿却非挂不可,结果就是他给小老儿会了帐,还
有……”
“哈哈!”西门康突然大笑起来。
钱老大怔得一怔,说道:小老儿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
西门康冷森的道:“你大概还要说武当乙青子是你干儿子的师傅吧?”
“对,对!”钱老大凑着笑脸问道:“西门老哥原来也知道。”
西门康脸色阴沉,诡笑道:“这么说,钱老哥也是剑盟的人了?”
“那倒不是。”钱老大道:“剑盟是他们几个门派合组了找人的,丢了人总得找,小老
儿是自己凑热闹,听说一二十家镖局丢了上千万的银子,小老儿若是找得到一点零头,就可
发了大财。嘻嘻,所以小老儿是找银子来了。”
西门康大笑道:“钱老哥这可找对了地方。”
钱老大睁大双目,喜形放色,伸长脖子,问道:“就在黑谷?”
西门康沉笑一声道:“不错,这批银子,加上珍宝,就存放在兄弟这石府之中。”
“真的?”钱老大不觉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道:“那太好了,小老儿只要十分之一,就可
富甲一方,锦衣玉食,后半辈子……”
西门康没待他说完,陡地右腕一振,一点血红的指影,朝他咽喉点去。
“血影指!”华惜春惊叫声中,倏地抬腕发剑,一道银虹,斜劈而出。
“砰!”钱老大一个人直挺挺的往后便倒,但倒下之后,又骨碌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叫道:“西门老哥好厉害的一指,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西门康看了华惜春一眼,嘿然道:“小姑娘,你如何认得老夫使的是‘血影指’。”
华惜春脸凝寒霜,长剑一指,冷然喝道:“西门康,你十五年前可曾到过北岳?”
西门康道:“老夫去过。”
华惜春又道:“普天之下练成‘血影指’的人不多吧?”
“岂止不多?”西门康沉笑道:“大概仅止老夫一人而已。”
“这就好!我问你……”华惜春切齿道:“当年在通元谷结庐养疴的一位儒生,和你何
怨何仇,你竟然用‘血影指’把他害死?”
“你是说华山商子樵的师弟华风藻?”
西门康目光森绿,注视着华惜春,问道:“唔,你是他的什么人?”
华惜春道:“我就是他女儿华惜春。”
“你果然不姓单!”
西门康冷森的道:“华风藻的女儿这就对了,好,老夫不妨告诉你,华家有一方世代相
传的温玉,放在怀里,可以不惧‘玄冰真气’,老夫当年为了要去找古老儿(玄阴叟),听
说你爹练功入岔,在潜龙双泉养病,赶去通元谷,向他商借温玉,三月之后,即可归还,哪
知你爹一口拒绝,双方说僵了,你爹原只左臂不能动弹,右手居然点出一记‘穿云指’,老
夫也还了他一记‘血影指’,这有什么不对?”
(恒山通元谷有潜龙双泉,两泉相距只有尺许,泉水人口,一样冰凉入骨,但味道甘苦
不同,据说,饮甘泉可治内脏诸病,饮苦泉可治皮肤,通经络,十分奇效)玄阴叟听得暗哦
一声,忖道:“他取到了万年温玉,才去找自己,此人果然处事谨慎,心机极深!”
华惜春道:“你自己承认了,血债血还,你纳命来吧!”
长剑一举,正待出手。
“小兄弟,慢点!”钱老大急急喊道:“你找到了杀父仇人,那就好办,只是这位西门
老哥,还有许多公案未了,要动手,也该把大家的事儿全摊开来了再说。”
“哈哈!”西门康大笑道:“你还没弄清楚,兄弟已经全弄清楚了,失陪!”
双足突然一顿,一个人忽然像土行孙一般,朝地下钻了下去。好快,只不过一句话的工
夫,他人业已不见,他钻下去的地上,依然平整无缺,看不出一丝痕迹!
就在大家注意西门康失踪的同时,身后四扇厅门,也悄无声息的关了起来。
玄阴叟口中轻“哼”一声,说道:“这老匹夫居然逃得这般快法!”
严娟娟咦道:“四扇厅门怎么关起来了,这厅上的机关只怕还不止这些呢?”
钱老大道:“女娃儿,你不用急,有酒肉道士在,就是玉皇大帝在凌霄宝殿,装了机关
埋伏,都不怕找不到出路。”
严娟娟回过头去,目光转动了下叫道:“老人家……”
钱老太低着头,蹶起屁股,正在看着西门康失踪的那块地上,大声道:“你穷嚷个什么
劲,我老人家正在研究他如何钻下去的?
别让酒肉道士一口道破了,就没意思。”
严娟娟道:“老人家,酒肉道长也不见了呢!”
经她这一嚷,大家不由一齐转过头去,方才蹲着倚在抱柱边上,努力灌酒的酒肉道士,
这回果然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个空酒罐,还在那里!
这下瞧得钱老大也傻了眼,他弄不清酒肉道士是跟着西门康钻到地底去了,还是他喝醉
了酒不小心,被翻板一类埋伏,翻了下去?
一时搔搔头皮,说道:“这臭道士只知道喝酒,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管如何,总该
出声通知咱们一声,现在好了,剩下我这半个赛鲁班,要摸索上半天,才打得开厅门。”
厅门关上不久,厅上四角四盏惨绿的流苏宫灯和中间那盏倒挂莲花灯,也渐渐黯淡下
来,终于熄灭了。
整个大厅上,刹那之间,变成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五人之中,内功自然要数玄阴叟最为深厚,其次是钱老大,他们都有几十年的功力,狄
少青年纪虽轻,练得却是玄门正宗“纯阳真气”,平日都目能夜视的人;但在这山腹地底,
没有一丝天光,自然也看不到四周景物了。
钱老大是个最机警的人,他当真比老鼠还精,一看厅上灯光全熄,立时想到了瓮中捉
鳖,大厅石门业已关上,再加灯光骤减,这是敌人偷袭的好机会,黑暗之中,敌我难分,岂
不是予人以可乘之机?
他心念这一动,怀里虽有千里火筒,却并不取用,匆忙之间,他早已看准玄阴叟站立的
地方,这就以“传音入密”叫道:“古老哥,快退过来。”一面又回头朝狄少青叫道:“小
兄弟,你和两个女娃儿快过来。”
玄阴叟依言后退,到了钱老大身边,狄少青也一手拉一个拉着华惜春、严娟娟的手,迅
快走到了钱老大身旁。
玄阴叟以“传音入密”说道:“钱老哥有何见教?”
钱老大也以“传音人密”朝他说道:“目前情势紧急,厅门已闭,灯光一灭,须严防敌
人乘机偷袭,咱们如不聚在一起,敌我难分,就极易被对方所乘,现在,咱们先在厅上占一
个五方阵势,大家面向外立,才能抵御从各方向袭来的敌人,第二,那西门康外号毒鹰,又
娶了唐门一个侄女为妻,唐门以毒药暗器驰誉江湖,唐门最厉害的暗器,一向传媳不传女,
但唐门的一般暗器,也比江湖上的毒药暗器要厉害得多,咱们不可不防。”
他对玄阴叟说过之后,又跟狄少青说了一遍,再由狄少青以“传音入密”转知了华惜
春、严娟娟两人。
钱老大在说话之时,早已用手拉着大家在大厅中间一丈方圆,布成了一个圆形的阵势。
他这布置是以玄阴叟面向大厅北首,(那是敌人可能从后面冲出来的正面),东首是华
惜春,东南首是钱老大,面向厅门,(他把华惜春夹在玄阴叟和自己之间,是防备华惜春万
一不敌,有自己和玄阴叟可以支援掩护)西南首是严娟娟,西首是狄少青。(严娟娟是五人
之中最弱的一个,安置在他和狄少青之间,也是万一不敌,可有自己和狄少青支援掩护之
意)。
果然不出钱老大所料,就在大家集中一起,布成阵势的同时,大厅四周响起了一阵轻微
的衣袂飘风之声,迅速布散开来,人数少说也有七八个之多!
衣袂飘风之声,居然极其轻微,可见这进人厅来的人,武功何等高强了。
钱老大暗以“传音入密”分别朝狄少青、华惜春两人说道:“小心,来了!”
话声甫落,黑暗之中,划过一道惨绿的灯光,那灯光比闪电还快,从众人头上一闪而
没。
灯光划过场中五人,当然被全照到了,但刚才进来的人,他们已经隐伏四周,他们自然
经过毒鹰西门康特别指点,早已隐伏下来,大厅有的是抱柱、椅几,足够他们掩蔽。
因此灯光一闪,钱老大等人,全都暴露在灯光之下,而进入大厅的人,却一个不见。
不,玄阴叟、钱老大、狄少青三人,目能夜视,方才若无一点灯光,看不清周遭物事,
凡是能夜视的人,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以看得见了,因此灯光虽然一闪而没,而且照的只
是大厅中间,他们对大厅四周黑暗之处,依然可以一目了然,看清对方存身之处。
灯光乍灭,也正是双方攻防爆发的讯号了。
玄阴叟虽没看清他对面(大厅上首)的敌人是谁?但已看到了正有两个人隐伏在上首一
张高背黑石椅的后面,这时岂容这两人跃出来向他偷袭,一声不作,右手一挥,就是一记
‘玄天掌’朝石椅拍了过去。
“玄天掌”奇寒无匹,比“玄冰掌”还要冷上十倍,它无须击中人身,只要掌风扫过之
处,就可冻得令人窒息!
他这一掌可说是大厅上敌我双方之中最先出手的第一掌了!
隐身石椅后面的两人,灯光乍没,堪堪纵身掠出,“玄天掌”寒冰般的掌力,已然像一
团冻云,涌了过去。
两人中有人“啊”了一声,就没再出声。
另一个发出机伶的嘿声,喝道:“是玄阴老儿么?”
“砰!”他举掌硬接,两股掌力乍然一接,发出一声震响,那人却已闪身横移出去。
玄阴叟但觉对方这一掌,坚实如同有物,居然被他接了下去,心中不禁暗暗吃惊叹,忖
道:“此人能接下自己一记‘玄天掌’应该足武林大大有名的人了,这人会是谁呢?”
两个人只有一个硬接了玄阴叟一掌,迅速朝横里移开,那么还有一个呢?不用说那发出
一声惊“啊”的人,已经全身冻住,僵死过去了。
就在玄阴叟发掌先后之间,隐伏四周的敌人也紧接着纷起发难,剑影刀光,朝五人立身
之处扑攻过来。
华惜春早巳长剑当胸,全神贯注凝视着前方。(她的前方是大厅的正东首,因为五个人
像梅花瓣一般,分作五个方向,面向外立,每一个人只要防范一个方向就好)这时突觉有一
股金刃劈风之声,迎面袭来,一时哪还和他客气,长剑一展,使出“灵飞九式”中的“飞云
出轴”,“叮”的一声,拨开对方兵刀,刷的一剑,斜刺而出。
她这长剑一拨,才发觉对方使的好像是一柄势道极为沉重的厚背刀,若非自己使的是
“灵飞九式”,招式变化奇妙,善使巧劲,这一招几乎就吃了大亏。那人使的是一柄厚背金
刀,和华惜春长剑乍然一接,发现华惜春剑上力道,不如自己,心中方自一喜,但就在他一
喜之际,陡觉自己刀上劲力无形消失,对方一点剑风已刺到自己肋下,这下不由大吃一惊,
暗道:“这是什么剑法?”
要知双方在黑暗之中动手过招,全凭听觉和触觉,所谓听风辨位是也,差幸他一身武
功,原极高强,匆忙之间,急急吸气后退,才避过了华惜春的一剑。
那人似是被华惜春这一剑所激怒,口中“嘿”了一声,欺身疾进,厚背金刀呼的一声劈
了过来。
华惜春耳听八方,不用想就知对方这一刀来劈自己的右臂,她身形略转,堪堪避开刀
势,长剑还未出手,敌人的刀锋忽然劈到面门,也不知对方是绕哪个方位劈来的?
一时心中也大为惊凛,知道这进人大厅来的人,无一弱手,身形闪动,避招还招,长剑
随着出手,一记“飞花随水”,紧接着“飞星入户”,把“灵飞九式”源源展出。
那人不但刀法纯熟,身形也随着刀势飘忽不定,刀刀俱是进手招式,记记刀风如涛,势
道凶猛!华惜春“灵飞九式”,身形同样飞旋不定,剑法更是奇奥莫测,这一运剑如风,有
如鹰翔集刺,硬把对方绊住!
但她吃亏在对敌经验不足,又在黑暗之中动手,“灵飞九式”有许多招式,都要飞身刺
击,看不清对方人影,就无法施展,不然,凭“灵飞九式”旷世无俦的剑法,任你武功再
高,也早已屈居下风了。
玄阴叟左首是狄少青,灯光闪过,就有两个人疾扑过来,一个使的是掌,风声一飒,人
已到了面前,一只无声无息的手掌疾如魅影,一下印到了身前。
另一个使的是剑,两人虽是同时扑来,但身法似是没有使掌那人快速,但人还未到,一
道锐利的剑锋却也急袭而至!
狄少青左手振腕一指,迎着对方第一个人的掌风点出,长剑一圈,也不去理会对方刺来
的长剑,只是身随剑走,在方圆数步之间,接连劈出了七八剑,也连转了七八个圈,剑势登
时布了开来,森寒剑风,渐渐凝成了一道剑墙。
第一个使掌的人手掌堪堪印到,陡觉一缕疾风,像雷公钻一般,一下击中他的掌心,这
一击,几乎如中雷火,口中骇然尖叫:“紫阳指!”
他这一开口,钱老大立时听出来了,急忙叫道:“小兄弟,他是锦衣双卫笑弥勒秦青
云,你当心他的‘袖里印’!”狄少青朗笑一声道:“老哥哥只管放心,这两个人已被我圈
入在剑下了。”
锦衣双卫,在武林中可是首屈一指的顶尖高手,他居然说出被他困入在剑下,这口气未
免太托大了!
笑弥勒的“袖里印”,是他成名绝技,掌而称“印”,可见这功夫一定出之西域,乃是
密宗神功之一,但他这一记“袖里印”却几乎被狄少青玄门纯阳真气所凝聚的“紫阳指”震
散,一条右臂,被震得麻木了半晌,一时不禁凶心大发,口中阴嘿道:“好小子,你倒会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