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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珠龙桥畔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07

今午散席之时,狄少青、单逢春、裴小霞都已有了六七分酒意。胡在田暗暗叮嘱狄少

青、周友成二人,护送裴小霞回去。

两人把她送到鸿运客栈上房,正待退走。

裴小霞道:“狄大哥、周兄,你们坐一会再走咯!”

周友成含笑道:“兄弟还有事去,狄老弟,你坐一会吧!”

说完,独自转身走了。

裴小霞一张脸,被酒烧得像大红缎子一般,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叫道:“狄大哥,

你今天通过会试,我真高兴极了,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狄少青一怔道:“你下午就要走?”

裴小霞点点头,说道:“我本来早要走的,就是为了想看看大哥的南北会试,才留下来

的,现在会试有了结果,我自然要走了。”她不待狄少青开口,嫣然一笑道:“但我们很快

又会见面的。”

狄少青道:“你很快会回来?”

裴小霞“唔”了一声,缓缓的走到他面前,娇声道:“大哥不希望我早点回来么?”

她仰起了脸,红馥馥的娇靥上,带着甜美,一双美目凝眸深注,透射出款款深情,红菱

般嘴唇问,露出一排整齐如玉,白得发亮的牙齿。

人美了,连牙齿也有着无比诱惑!

狄少青看得呆了,心头一阵跳跃,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手。

裴小霞没有挣脱,任由他拉住了手,一个人也缓缓的朝他偎了过去。她娇小的身子,偎

进了狄少青的怀里,他紧张得几乎透不出气来,尤其从她秀发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幽幽的,

甜甜的,闻得人心头会迷迷糊糊的。

狄少青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吻着她秀发!

她像柔顺温驯的羔羊,只是贴在他胸前,没有动一下。

狄少青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缓缓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投,他像渴骥奔泉,迅快的低

下头去,一下吻住了她两片鲜红的樱唇!

裴小霞吃了一惊,她羞、她怕……口中忍不住轻“唔”出声。

狄少青双手搂得很紧,当然,四片咀唇也合得更紧,你挣动也没有用;但裴小霞没有挣

动,她娇躯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裴小霞轻轻把他推开,粉脸涨得像大红缎子,一句话也没说。

狄少青也有些羞愧,跟上一步,低低的道:“你生气了?”

“没……有”。

裴小霞低着头,幽幽的道:“狄大哥,你坏死了。”

她忽然伸手从桌上取起了四周镶着白兔毛的斗篷,往头上一覆,左手也抓起了那支乌黑

的皮鞭,在手中圈了两圈,回身道:“大哥,我要走啦!”

狄少青道:“你这时候就要走了?”

裴小霞道:“我还要赶到金陵去呢。”

狄少青送她下楼,送她跃上马背,目送她娇娆而又矫捷的影子,绝尘而去!他耳中还缭

绕着她银铃般的娇呼:“狄大哥再见……”

“狄老弟。”

有人轻轻的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狄少青蓦然一惊,急忙回过身去,那拍自己肩膀的正是申禄堂,这就含笑道:“原来是

申老哥,几乎吓了在下一跳。”

申禄堂呵呵一笑道:“老弟正在出神,老哥哥若不叫你一声,只怕你一颗心跟着裴姑娘

飞去了呢!”

狄少青被他说得不由脸上一红,说道:“申老哥取笑了。哦,申老哥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呢?”

“还不是找你老弟来的?”

申禄堂笑了笑道:“走,有一个人要见你,快跟老哥哥走吧。”

狄少青问道:“申老哥说的不知是谁?”

申禄堂道:“老弟总还记得吧?老哥哥从前跟你提过,南北会试之后,老弟想留在南

方?还是想去北方?如果想去北方的话,由沈堂主向金馆主说一声就成,现在老弟已经通过

会试,方才老哥哥跟沈堂主已经说过,沈堂主想跟老弟当面谈谈,这是一个机会,老实说,

南七省镖局没有北六省多,总镖头和副总镖头的缺,北六省自然也多了,以老弟的武功人

品,准可很快就出人头地。”

狄少青道:“在下初入江湖,怎敢有此奢望?”

“这不是奢望。”

申禄堂耸着肩笑道:“你见过沈堂主,包管就可派个实缺,走,别让沈堂主久候了。”

话声一落,急匆匆拉着狄少青就走。

北海堂在江南武馆的右侧,那是自成院落的一间房屋,由长廊进入大厅。厅上横匾,就

是斗大的“北海堂”三个大字。

申禄堂领着狄少青,绕过北海堂的大厅,再从腰门穿出,那是一个小院落,一排三间精

舍,花木扶疏,静寂无人。

申禄堂走近阶前,就脚一下停,高声道:“回沈堂主,狄老弟来了。”

里面传出北海堂堂主沈承泰的声音说道:“快请。”

申禄堂回头道:“狄老弟,随我进去。”

跨进中间一道门,那是一间起居室,陈设精雅,沈承泰坐着的人,缓缓站起身来,含笑

道:“狄老弟,欢迎欢迎。”

狄少青连忙朝他拱手作了一揖,说道:“属下狄少青见过沈堂主。”

“哈哈,狄老弟不用客气。”

沈承泰一摆手道:“老弟通过会试,前途无量,你和本堂并无隶属关系,这属下二字,

就太客气了,请坐,请坐。”

申禄堂也在旁道:“狄老弟,沈堂主是位最随和的人,老弟也不用太拘泥了。”

三人分宾主落坐。一名青衣使女送上三盏茗茶。

沈承泰含笑道:“申师傅和本座是多年老友,方才他向本座推荐,说狄老弟有意想去北

方,因此本座就要申师傅把老弟找来,咱们当面谈谈。”

听他口气,好像是申禄堂一力促成的。

狄少青心中暗道:“劝自己到北方去,本是申禄堂的意思,如今倒成了自己有意到北方

去了。”但沈堂主这样说了,他不好多说,只得应了声“是”。

沈承泰道:“狄老弟年轻有为,本座代表北海武馆,表示欢迎之院。”

狄少青道:“还要沈堂主栽培。”

沈承泰笑道:“目前北海武馆所属各镖局之中,是否有缺,本座还不大清楚,这要等老

弟去报到之后,才能安排……”

狄少青不便多说,又应了声“是”。

沈承泰又道:“凡是通过南北会试之人,一经分发,最少也可以担任一个镖局的副总镖

头,遇上总镖头有缺,立可递补,和总镖头、副总镖头地位相等的就是武馆中的正教习,申

兄在这里就是正教习的名义。”

这话,狄少青自然又不好搭腔。

申禄堂接口道:“沈堂主的意思,就是目前他也不知道北海武馆能把狄老弟分派到哪一

家镖局去,因此只能先给老弟一个北海武馆的正教习的名义,等老弟到了北海武馆,才能确

定老弟真正的职务。”

说到这里,暗暗朝狄少青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要狄少青赶紧向沈堂主致谢。

狄少青道:“沈堂主,属下年轻识浅,这个如何敢当?”

“老弟毋须客气。”

沈承泰含笑道:“这是咱们南北武馆的规定,通过会试,派到各镖局去,是总镖头、副

总镖头,留在武馆里,就是正教习,南北二头,用人惟才,老弟有此资格,并无半点人

情。”

狄少青躬身道:“如此多谢沈堂主了。”

“很好”。沈承泰一手摸着下巴,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本座明日

面见金馆主,就可决定,三日之后,你来本堂领取推荐书,就可动身前去北海武馆报到

了。”说到这里,回身朝申禄堂道:“申兄,等狄老弟领到推荐书,你还可陪他到帐房去支

取一千两路费。”

申禄堂道:“这个属下会替狄老弟办的。”

狄少青站起身,躬身道:“谢沈堂主,属下告退。”

他偕同申禄堂退出北海堂。

申禄堂低声道:“老弟,恭喜你,沈堂主对人从未如此客气过,对你老弟,可说另眼相

看。”

狄少青道:“这是申老哥推荐之功。”

两人回到龙门堂,申禄堂低低的道:“老哥哥不送你了,给旁人瞧到了,还以为我替北

海堂拉拢你呢,你自己回去吧!”转身往里行去。

狄少青一个人回转宾舍,刚跨进门。

刘管事早就在门口恭候,见到狄少青,立即拱着手道:“恭喜狄爷,通过会试,连小的

也沾上不少光彩。”

狄少青含笑道:“谢谢你,刘管事。”

刘管事巴结的道:“回狄爷,方才南山堂的朱管事已经来过两次,小的说你老还没回

来,他说,等一会再来。”

“朱管事?”

狄少青道:“在下并不认识朱管事。”

刘管事陪着笑道:“朱管事来找狄爷,自然是奉瞿堂主之命来的了,狄爷会试及格,瞿

堂主自然要问问你老的志愿,说不定派上个总镖头干干,这是狄爷的好机会!”

又是一个“好机会”,看来南山、北海两堂,都在争取人手!

正说之间,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中年汉子从门外跨进门来。

“说起曹操,曹操就到。”

刘管事笑着道:“狄爷,朱管事来了。”

一面朝青袍中年人道:“朱管事,这位就是狄爷。”

朱管事连忙躬身一礼道:“小的朱文彬,见过狄爷。”

狄少青连忙还礼道:“朱管事好。”

朱管事道:“小的奉瞿堂主之命,来请狄爷,小的已经来过两次,狄爷还没有回来。”

“瞿堂主找在下有事?”

朱管事道:“这个小的不太清楚了,瞿堂主只是吩咐小的,请狄爷去一趟。”

狄少青道:“在下应该去拜谢瞿堂主的,朱管事请。”

朱管事道:“小的给狄爷带路。”。

南山堂在江南武馆正屋的左侧,也是自成院落的一间房屋。

朱管事领着狄少青穿出左首一道月洞门,房舍和右侧的北海堂差不多,只是月洞门外是

一座小小的花园,假山、小池、曲径通幽,三间敞轩,一排花格子长窗,别有花木之胜。

朱管家一直把狄少青领人一间精雅的书房,才道:“狄爷请坐,容小的进去禀报堂

主……”

“不用你禀报了。”

南山堂堂主瞿凌霄一个高瘦的人影已随着话声,缓步从内室走出,他白皙清癯的脸上,

绽出笑容,说道:“狄老弟刚回去么?”

狄少青慌忙立正身子,拱着手道:“属下见过瞿堂主。”

瞿凌霄道:“老弟请坐。”

他自己就在上首一张椅子坐下,狄少青也落了坐。

瞿凌霄一手模着一把疏朗朗拂胸黑须,问道:“方才申禄堂陪同老弟去过北海堂了?”

他消息很灵通。

“是的。”狄少青答道:“是沈堂主召见属下。”

瞿凌宵含笑道:“沈堂主怎么说?”

狄少青在路上早就想好了,因为同在江南武馆之中,自己去过北海堂,镇堂主不可能不

知道,这就照实说道:“沈堂主问在下想不想去北海武馆,他可以先给属下一个正教习的名

义。”

瞿凌霄点点头,问道:“老弟怎么说?”

狄少青道:“属下不能说不去。”

“唔”瞿凌霄目光一抬,又问道:“那么老弟的意思呢?”

狄少青道:“属下初人江湖,年轻识浅,没有意见,但凭馆中分派。”

“好!”瞿凌霄满意的点点头,含笑道:“这一定是申禄堂在替北海武馆拉人,南北二

馆,本是一家,他们以如此方式拉人,也是不对的……”

这话,狄少青不好开口。

瞿凌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正容道:“老夫觉得老弟到北方去,并不适宜。”

狄少青和他目光一对,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动,只觉这位矍堂主的目光之中,似乎含有

一种说不出的笑意,也好像说得很严肃,当下只有低着头,应了声“是”。

瞿凌霄微笑道:“这件事,老夫会和金馆主察报的,老夫请你来,就是要听听老弟的意

见。”说到这里,口中“唔”了一声,问道:“那位裴姑娘,老弟是如何认识的?”

狄少青脸上一红,就把当日在酒楼上一段事说了出来。

瞿凌霄点头道:“这么说,你并不知道她的来历了?”

狄少青道:“在下没有问过她。”

瞿凌霄含笑道:“老夫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狄少青起身道:“瞿堂主如果别无吩咐,属下就告退了。”

瞿凌霄口中连说了两个“好”字,一面就起身相送。

狄少青回转宾舍,想起单逢春,不觉举步朝他房中走去,到得门口,举手轻轻叩了两

下。

只听里面传出单逢春的声音问道:“什么人?”

狄少青道:“单兄,是在下。”

单逢春问道:“是狄兄么?”

狄少青应道:“正是兄弟。”

单逢春问道:“狄兄有事?”

狄少青笑道:“没什么,兄弟刚回来,想和单兄聊聊。”

“那就对不起了。”

单逢春道:“兄弟已经睡了。”

狄少青只得说道:“真抱歉,单兄那就睡吧!”

也就回房安歇。

第二天早晨,江南武馆金馆主的书房里,正在举行着一个会议。

秃顶红脸、鼻如鹰喙的金声望,凸着肚子,踞坐在虎皮交椅上,左手握着白银水烟袋,

正在吞烟吐雾。

他左右三把椅子上,坐的是三堂堂主,南山堂瞿凌霄、北海堂沈承泰和龙门堂胡在田。

只听沈承泰道:“属下最近接奉北海武馆的指令,因馆中缺少人手,要屑卜转禀馆主,

希望南方赐予支援,正好本馆南北会试,通过了两人,属下之意,拟把狄少青推介到北海武

馆去,不知馆主意下如何?”

瞿凌霄接着道:“禀报馆主,本馆人手也感缺乏,尤其昨日简五法、孙必振、曾明善三

人,在场上失手,坚持辞去正教习职务,一时尚无递补之人,因此属下认为狄少青、单逢春

二人,似应由本馆留用,无法再分派到北方去了。”

沈承泰目光深森,嘿然道:“瞿堂主这话就不对了,南北会试,通过之人,有成例可

援,通过一人,视需要而定,通过二人,南北各一,兄弟是依例推荐狄少青到北方去的。”

瞿凌霄道:“但本馆缺少人员也是事实。”

沈承泰道:“本馆缺人,瞿堂主可以借调各地镖局的副总镖头,会试通过之人,应援例

分派。”

瞿凌霄微微一笑道:“兄弟听说沈堂主昨晚由申禄堂领着狄少青,去过你北海堂,不知

可有此事?”

沈承泰道:“难道瞿兄弟昨晚没约见狄少青么?”

瞿凌霄道:“兄弟掌管江南武馆的分发事宜,召见会试通过的人员,听听他们意见,那

也是应该的了。”

沈承泰道:“兄弟是听申禄堂说,狄少青有意要去北方,所以要申禄堂约他来谈谈,这

也没有什么不对?”

瞿凌霄道:“兄弟要派狄少青在本馆当差,因为本馆正需要狄少青这样的人才。”

沈承泰脸色变得十分阴森,沉声道:“北方也需要狄少青这样的人才,而且兄弟答应他

畀以正教习的职务,瞿堂主留用单逢春,不是一样么?”

瞿凌霄道:“你也可以把单逢春派到北方去。”

沈承泰作色道:“瞿凌霄,你……”

瞿凌霄怒声道:“沈承泰,你想怎的?”

胡在田忙道:“两位堂主不可因一点小事争执,狄少青、单逢春,这二人都不错,派在

南方,和派去北方,一样是为武馆工作……”

沈承泰道:“胡堂主说得极是,只是瞿凌霄欺人太甚了。”

瞿凌霄道:“派人之事,你我只是建议而已,决定之权,是在馆主,你吵个什么劲?”

“你们同在南北武馆辖下,就应同心协力,这般吵吵闹闹,眼里还有我金声望吗?”

金声望说话之时,青衣使女慌忙从他手中接过水烟袋,他一手拿起茶具,缓缓喝了一

口,才满咀喷着烟雾,哼了一声,道:“派人之事,本座一向顾虑到南北二馆的需要,从不

偏颇……”

瞿凌霄、沈承泰二人不敢再争执,同声道:“但凭馆主分派。”

沈承泰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口中只得应了声“是”。

金声望细目之中,精芒如线,一掠沈承泰,问道:“沈堂主,你可知道本座的意思

么?”

沈承泰连忙欠身道:“属下并无意见,但凭馆主吩咐。”

“哼!”金声望重重哼一声,才道:“你们只知道争人,本座的意思,要他们留在本

馆,是为了查勘这两人的动机。”

瞿凌霄听得一怔,望望金声望,说道:“馆主的意思,认为狄少青、单逢春二人……”

“来历不明。”

金声望咀角下垂,深沉的道:“你们不觉得这两人的武功太高了么?”

瞿凌霄道:“这两人来历,胡堂主不是已经查明白了么?”

胡在田颇感惊疑,不觉朝金声望望去。

金声望嘿然道:“本馆成立已有三年,投效的人何止上百,你们可曾发现这两人的武

功,显得偏高么?”

他不待三位堂主开口,接着道:“江湖上不比官场,有幸进的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早

就该露出头角来了,如果他们已经是小有名头,到本馆来通过会试,还情有可说,却偏偏在

未来之前,是个默默无闻的人,来到武馆就一举通过会试,而且武功还高出本馆几位正教习

甚多,这岂不使人觉得可疑?”

他又喝了一口茶,接下去道:“再说,这两人一个说是跟三山庙和尚练的武(单逢

春),一个说是从小跟青羊宫张道人学的功,和尚没有名称,张道人查不到来历,这不是可

疑之二?”

三位堂主都没有作声,静静的听馆主说着。

金声望放下茶盏,又道:“还有,这两人还有一相同之处,虽然各有身世,但说出来的

身世,又如风梗浮萍,孑然一身,也就是说,真正要查究下去,就无根可查,有这三点,所

以我要他们留下来,严予查勘。”

胡在田道:“馆主说得是。只是……”

金声望不待他说下去,就嘿嘿然一笑道:“你以为既然无根可究,还能怎么一个查勘法

子,对么?”

胡在田道:“属下愚鲁,属下正是此意。”

金声望冷笑一声,面色更显得深沉,徐徐说道:“言为心声,动为行率,他们真要有为

而来,一举一动,岂会看不出端倪来?这个本座自有办法。”

同一天的早晨,狄少青正在膳堂用早餐的时候,一直不见单逢春下楼来,他不知怎的心

里老惦念着他,只是眼巴巴的盼望着他,这也许就是缘吧,一见投缘,就会惺惺相惜。

用过早点,还是不见单逢春的影子,狄少青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站起身,步出膳堂,匆

匆登楼,走到单逢春房门口,举手叩着门,叫道:“单兄还没起来么?”

只听单逢春在里面应道:“是狄兄么?”

房门呀然开启,单逢春迎着道:“狄兄早啊!兄弟刚才起床,请里面坐。”

狄少青连忙含笑道:“惊扰单兄了。”举步跨人,一面说道:“兄弟没见单兄下楼,才

特地上楼来看看单兄的。”

单逢春道:“狄兄请坐。昨晚狄兄见访,兄弟已经睡了,真是抱歉。”

狄少青看他已不似前几天那样冷傲,心中更是高兴,说道:“我们是自己人了,何须客

气,兄弟和单兄一见如故。此次会试之后,只有三天假期,就要分发,可说会短离长,因此

想邀单兄出去走走,不知单兄意下如何?”

单逢春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神,看了狄少青一眼,忽然露齿一笑道:“狄兄自有佳人作

伴,邀兄弟出游,岂不冷落了裴姑娘了?”

狄少青和他相识已有多日,只有昨天会试之时,看他笑过,这还是第二次,也许单逢春

一向生性冷傲,很少笑脸迎人,所以看到他的笑,就更觉可贵,也就特别觉得亲切,看着

他,含笑道:“单兄休得取笑,兄弟和裴姑娘只是初交,她昨天已经走了。”

单逢春看他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脸上不觉微微一红,移开眼睛,微哂道:“原来裴姑

娘走了,狄兄才来找兄弟作伴的,如果裴姑娘没走,狄兄就不会来找兄弟的了。”

“单兄误会了!”

狄少青连忙正容说道:“兄弟自从第一次见到单兄,就心仪丰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颇思和单兄结交,只是单兄怀才孤傲,始终不屑和兄弟交谈,每使兄弟恢然若失,无法和单

兄接近,直到昨天,单兄连夺三关,兄弟觉得比自己通过会试还要高兴,单兄也以为兄弟可

交,才和兄弟下交,古人说得好,人生得一知已,可以死而无憾,兄弟对单兄,心里就有这

份感觉。”

单逢春看着他,眼中神采闪动,但却避开他的眼光,说道:“真的?”

狄少青兴奋的道:“自然是真的。”

单逢春点点头,低低的道:“我相信你。”

狄少青喜形于色,欣然道:“单兄那是同意了。”

单逢春问道:“狄兄要上哪里去?”

狄少青道:“兄弟并没有一定的去处,只是想约单兄出去走走而已!”

单逢春爽朗的笑道:  ”

“镇江所有名胜古迹,狄兄和裴姑娘大概都去过了,正好给兄弟作个向导。”

接着轻唔一声道:“有了,兄弟听说和焦山临山相对的象山,产一种五色石子,比金陵

雨花台所产还要美丽,色彩极为鲜艳,兄第从不使用暗器,但很想去捡一袋小石子来,当暗

器使,在江湖上不是很别致么?”

狄少青笑道:“用彩色石子当暗箭,最好是女子使用,出了名,大家可以叫她彩石女

侠,男人用,就变成花花公子了。”

单逢春被他说得脸上—红,说道:“这有什么关系?人家也可以叫我彩石公子呀!”

“好!”狄少青道:“既然单兄有兴趣,咱们就到象山捡石子去。”

单逢春喜道:“狄兄,以后我们两人都用五色石子作暗器好不?彩石公子出了名,人家

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岂不有趣!”

狄少青笑着道:“好吧!我们就这样约定了,以后我们也许一个分发北方,—个留在南

方,但我们有了彩石公子之名,我们两个人就成了一个人,两颗心,也永远合在一起了!”

单逢春没有说话。

狄少青催道:“单兄快下去吃早餐了,用过早餐,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单逢春道:“兄弟很少吃早餐,我们走吧!”

“这怎么成?”

狄少青道:“单兄怎好不吃早餐,这会饿坏了身子。”

“谢谢狄兄关心。”

单逢春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色,说道:“我习惯了,我们走吧!”

从象山回来,已经傍晚时光,两人都捡了一小包最精致的五色彩石,也是玩得最痛快的

一日。

狄少青和单逢春的友谊,也快速成长,有如兄弟一般!

两人不但性情相投,年龄相仿,尤其使狄少青倾倒的是单逢春谈吐隽雅,举止斯文,文

才武学,无不精博,竟像是一位博学君子。

狄少青领着单逢春来至江山第一楼,登上楼梯,现在狄少青是熟客了,伙计们自然十分

巴结,把他们让到临街的窗口,送上香茗。

狄少青吩咐堂倌,拣可口的酒莱送来,堂倌唯唯而退。

单逢春问道:“狄兄是这里常客?”

狄少青笑了笑道:“来过几次,这里的天下是打出来的。”

单逢春:“狄兄如何打的天下呢?”

狄少青道:“兄弟可不是打天下,是和解纠纷。”

他就把那天自己和周友成上这里来,裴小霞如何闹事,自己给堂倌如何解穴,详细说了

一遍。

单逢春笑道:“兄弟正想问问狄兄,如何认识裴姑娘的,原来是英雄识美人,美人慕英

雄,这样结识的,今晚狄兄领我到这里来,原是为了怀念裴姑娘来的了。”

狄少青脸上一红,说道:“单兄休得取笑,兄弟是因为江山第一楼,是镇江城中最有名

的酒楼,我和单兄缔交,可说快慰平生,自然要到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单逢春看他把和自己缔交,看得如此重要,心中好生感动,说道:“狄兄对兄弟如此情

义,兄弟会永远记在心里的。”

狄少青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单逢春的手,说道:“单兄,你说得对,朋友相知,贵在知

心,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单逢春也和他紧紧握住了手,低下头去,神色微暗,眼圈微红,低低的道:“兄弟生性

孤僻,从没有交过朋友,狄兄是兄弟第一个朋友,也是我一生唯一的朋友。”

说到这里,堂倌已经送上酒莱来,单逢春轻轻缩回手去。

狄少青一把取过酒壶,替单逢春面前斟满了酒,自己也斟上了一杯,举杯道:“单兄,

为了庆祝我们通过会试,我们又结为至交,兄弟敬你一杯。”

正待举杯一饮而尽!

“狄兄慢点!”

单逢春也举起杯来,说道“对我们兄弟来说,通过会试,只是进身之阶,并不足道,兄

弟从不喝酒,但唯一可以庆祝的,是我们兄弟能够肝胆相照,性情相投,这一杯酒,就算是

我们缔交之酒,兄弟虽然不会喝酒,也要干杯的了,狄兄请。”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狄少青和他干了一杯,点头道:“单兄说得极是,我们兄弟论交,是人生第一快事,兄

弟再干一杯。”

举壶斟酒,果然又干了一杯。

单逢春道:“狄兄吃些菜咯,喝得这么快做什么?”

狄少青大笑道:“单兄有所不知,今天是兄弟二十一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

“我也是。”

单逢春果然不会喝酒,喝了一杯酒,脸上就像朝霞般红了起来,问道:“狄兄今年二十

一岁,那就长我一岁了。”

狄少青望着他含笑道:“单兄原来只有二十?”

单逢春道:“狄兄长我一岁,就该是我兄长了!”

狄少青道:“这个兄弟如何敢当?”

单逢春星目含采,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以兄弟论交,狄兄比我大,自是兄长,兄弟比

你小,该是小弟,这才是真正结为兄弟,只是方才狄兄说过,人之相知,贵在知心,我们兄

弟论交,我心里你是我的大哥,你心里我是你兄弟,这样就够了,目前不宜露诸形式,给人

家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二人同时通过会试,就结党了,狄兄认为兄弟说得对么?”

狄少青心头暗自一凛,连连点头道:“单兄说得极是!”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自然很愉快,饭后,狄少青会了帐下楼,两人回转宾舍,就各自回

房。

狄少青回到房中,他日能夜视,就毋须点灯,掩上房门,脱下长衫,正待就寝,目光一

动,忽然发现枕下似有一角纸条,心中觉得奇怪,急忙翻起枕角,果见有一张字条,即看

去,但见纸上写着“谨慎言行”四个字。

字迹潦草,但写得笔势苍劲,下面也并没有具名。

狄少青看得暗暗一怔,忖道:“这会是什么人写的呢?他把字条压在自己枕下,那自然

是给自己的了。”

“谨慎言行,这又是什么意思呢?这四个字语气含有暗中示警之意,自己有什么地方言

行不谨慎了?”

“自己在这里,并无一个熟悉的朋友,这人用这张字条示警,用意何在?莫非已经有人

怀疑自己什么了?这也不可能,老实说,自己的言行,已经够谨慎了!”

他心念不住的转动,双手一搓,把字条搓成了粉碎,上身缓缓躺下,一面依然思索着写

这张字条的人,周友成?申禄堂?除了这两个人和自己较熟之外,根本想不出第三个人来?

但周友成、申禄堂,只不过是想拉拢自己而已,并非真正的朋友,他们绝不会写这张字

条,而且自己的来历,从无一人知道,当然不可能会在暗中警告自己。

突然,他想起昨晚瞿堂主曾说过一句话:“老夫觉得老弟到北方去,并不适宜”,在他

说话之时,那种脸色,似乎含有深意!

但这也只是自己猜想而已,他既不知道自己来历,伺况他又是江南武馆的堂主,更无可

能在暗中示警……想不到,索性就不想了,闭上眼睛,也就沉沉睡去。

这是会试后的第三天,下午,未牌时光。

金声望午睡刚刚起床,半坐半躺靠在一张雕花红木坑床上,正在闭目养神。

一名身材苗条,面貌妓好的青衣侍女,端着一个朱漆木盘,俏生生摹帘走入,她把漆盘

送到几上,然后用一双粉嫩纤纤的玉手捧起盘中一只细瓷盖盅,送到金声望面前,轻启樱

唇,低低的道:“馆主,请用参汤了。”

“唔!”金声望两眼似睁还闭,含糊的道:“你放着就好。”

青衣侍女道:“馆主,参汤快凉了呢?”

金声望没有再作声,他平时话说得不多,话不多的人,总是自视甚高的人,话要是多

了,岂非有失他的身份?

青衣侍女又从漆盘中取起一个寸许长的紫铜管儿,走近金声望身边,低低的道:“启禀

馆主,总馆有一件密令,馆主要不要这时候看?”

金声望正在闭着眼睛养神时,听到“总馆密令”四个字,双目不由霍然睁开,问道:

“什么?总馆来的密令,在哪里?”

青衣侍女婉然道:“就在这里,要不要拆开来?”

“自然要拆。”

金声望道:“你怎不早说,唔,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青衣侍女口中说着,一面从书桌上取起一把小刀,挑开封口上的火漆,开启

了紫铜管儿的盖子,倒出一个小纸卷,送到金馆主面前。

金声望伸手取过,仔细打开纸卷,只看了一眼,就把纸卷卷了起来,抬目道:“你去关

照石总管,马上去叫三位堂主,和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到书房里来。”

青衣侍女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行去!

不多一会,瞿凌霄、沈承泰、胡在田三位堂主和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由总管石子信

领着走入。

金馆主的书房,分内外两间,外面一间,是精致的会客室,上首是一张红木雕花坑床

(坑床中间放一张矮几,左右两边,放一对锦枕和锦垫,可坐可躺),金馆主就踞坐在左首

一边的坑床上,一只脚还踏在左首一张方凳上,右手搁在小几上,正在吸着水烟。

这坑床下首,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四张椅几,壁上挂了四幅书面屏条,幽静得除了檐前

雀噪,不闻一点人声。

三位堂主是经常奉召到馆主书房来议事的,但周友成当了三年江南武馆的正教习,还是

第一次踏进馆主的书房,早已紧张得连两只手都不知怎么放好?

三位堂主和狄少青等人跟金馆主躬身行礼如仪。

金声望堆着一脸笑容,抬抬手道:“请坐,请坐。”

六人依次在两边椅子上坐下。

金声望喝了口茶,才含笑道“本座请大家来,就是要公布一件事,这也可以说是本馆的

荣宠……”

三位堂主不知馆主说的是什么事,但馆主和他们三人同时召见了狄少青和单逢春,又是

会试后的第三天(南北会试后第三天分发),因此馆主虽没说出什么事来,他们也可猜到十

之八九了。

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三人,在金馆主面前,自然只有听的份儿。

金声望回头朝瞿凌霄、沈承泰二人笑了笑道:“你们前天还在本座面前,争着狄、单二

位老弟。那时本座还有心把他们都留下来,现在咱们江南武馆可留不下来了。”

瞿凌霄惊奇的道:“馆主的意思……”

“哈哈!”金声望尖着喉咙大笑一声,随手把小纸卷递了过去,说道:“你看看就知道

了。”

瞿凌霄脸露惊异之色,双手接过纸卷,打开来看了一眼,脸上神色顿然霁朗,朝狄少

青、单逢春和周友成三人拱拱手道:“恭喜狄老弟二位,也恭喜周师傅了。”

说罢,就把小纸卷递给了沈承泰。

狄少青、单逢春不知就里,只得唯唯相应。

周友成连忙双手一拱,说道:“瞿堂主恭喜属下,属下深感惶恐。”

沈承泰看了小纸卷,又递给了胡在田,胡在田看了,又双手递还给金馆主,两人脸上,

也同时浮现了喜色,朝狄少青三人含笑点头。

金声望又尖笑了一声,他臃肿的身躯站了起来,然后打开小纸卷,说道:“这是本座刚

才接到总馆来的密令,派狄少青为总馆副总教练,单逢春、周友成为总馆教练,均限于十日

内向总馆报到。”说到这里,又哈哈一笑道:“总馆副总教练,地位相等于本馆的堂主,就

是教练,也仅差堂主一级了,三位荣升之喜,也是本馆的荣誉,本座要向狄老弟、单老弟、

周师傅深致庆贺之忱。”

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都赶忙站了起来,朝金馆主躬身应是。

沈承泰首先朝狄少青拱手道:“兄弟本来有意想请狄兄北去,现在狄兄荣膺新职,兄弟

就深感孟浪了。”

狄少青忙道:“沈堂主好说,在下如何敢当?”

胡在田也走到狄少青面前,握住了手,连连摇撼着道:“恭喜狄兄,真是鱼跃龙门,敝

堂感到无上荣幸。”接着又朝单逢春、周友成二人笑道:“单兄、周兄荣膺新职,这是敝堂

从未有过的盛事,兄弟真是高兴极了。”

狄少青、单逢春、周友成同声谦谢不止,其中尤其是周友成,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跟

着这二位会试及格的新人升级,担任起总馆教练来了;更没想到从自己手下通过龙门堂试验

的人,会一下当了自己顶头上司。

这真叫一登龙门,身价百倍,差幸自己还有眼光,和狄老弟结交在先。他想着、想着,

不觉喜在心头,脸上自然也掩不住喜色,朝狄少青拱着手道:“恭喜副总教练,属下是沾了

副座的光。”

狄少青被他说得俊脸一红,说道:“周师傅这么说,兄弟愧不敢当。”

周友成正容道:“这是总馆的命令,经金馆主代总馆宣布,你就是副总教练,兄弟是副

座属下,乃是正正式式的了,副座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单逢春也拱手道:“副总教练也是属下的上司,以后还要副座多多指教呢!”

狄少青握住他的手,红着脸道:“单兄和在下同时通过南北会试,我们本是弟兄行,单

兄怎好这样称呼?”

单逢春笑道:“周师傅刚才说过,馆主发布了,狄兄就是副总教练,兄弟自然是狄兄的

属下了。”

狄少青朝金馆主恭敬的拱拱手道:“馆主,属下有一不情之请……”

金声望含笑望着他道:“狄老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狄少青道:“属下流落江湖,历有年所,投到本馆,也只想获得一席吃饭之地,于愿已

足,幸蒙三位堂主和馆主提携,侥幸通过会试,只是在下年轻学浅,总馆委以副总教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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