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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金蝉脱壳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33

沈仝道:“黑衣教的人,可能住在后进,咱们救不到人,只有到后进闯闯看了,只要逮

到一、两个黑衣教地位较高的人,就不难问出春华兄的下落来了。”

任云秋道:“沈大叔说得是,咱们就进去找找!”

两人跨出门口,穿过一座大天井,跨上第二进大殿,依然黑黝黝的不见人影,再由神龛

左首绕到后面,那是通往第三进的门户。

两人跨出门口刚跨上大天井,走没两步,突见黑暗之中一下窜出四个手持长刀的黑衣汉

子,拦住了去路。

任云秋心中暗道:“来了,原来他们是在第三进。”

心念方动,只听一个黑衣汉子喝道:“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仝拱手道:“在下两人是找澄通来的。”

那黑衣汉子道:“方丈住在第二进,你们快退出去。”

沈仝道:“澄通方丈叫咱们初更到第三进来的,说是但副总管要见我们,那就请老哥通

报一声吧!”

黑衣汉子听得微微一怔,说道:“但副总管要见你们,可有什么凭证?”

沈全暗道:“听他口气,但无忌果然在这里了。”一面含笑道:“但副总管要澄通方丈

传的话,哪有什么凭证?”

黑衣汉子道:“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禀报一声。”

说完,转身朝阶上行去。

沈仝回头朝任云秋使了一个眼色,任云秋双手闪电挥出,一下制住了三个黑衣汉子的穴

道。

沈仝打了个手式,两人迅快纵起,朝阶上掠起。哪知两人堪堪掠上石阶,陡觉金刃劈

风,几道寒光同时分向两人迎面劈到,出手迅疾无比。

同时也有人大声喝道:“有奸细。”

任云秋抬手之间,发出呛的一声细长龙吟,一道青芒横扫出去。

游龙沈仝也不待慢,长剑出匣,“挡”的一声架开了劈来的一刀。

他这里堪堪架开一刀,任云秋一剑扫出,却削断了对方两柄长刀,那两人闪避不及,发

出两声惊叫,疾退开去,黑暗之中血雨飞洒,那两人至少有一个被削断了执刀右臂。

回头看去,沈仝正和另外两个黑衣汉子动上了手,此时时间宝费,哪能缠斗?任云秋倏

地横跨一步,挥手一剑朝另一个黑衣汉子刺去。

那汉子武功相当了得,听风辨位,回头一刀,朝任云秋剑上砍落,他怎知任云秋这支细

长长剑,削铁如泥,任云秋剑势朝上一挑,“嗒”的一声,那柄长刀立被齐中截断,剑芒一

闪,惊叫乍起,那汉子的一条右劈连肩被削了下来,左手振腕一指朝正在和沈仝动手的黑衣

汉子点去。

那汉子刀势凌厉,才劈出第二刀,突觉左肩一麻,半边身子立时麻木不仁,右手刀势为

之一滞。沈仝抖手--剑,穿心透过。

这一段话,说来还嫌时间长了,其实只是两人扑上石阶一两个照面的事,那汉子口中喊

出:“有奸细”三字,四个人业已惊叫不绝,先后了帐。

这时突听殿上有人沉喝一声道:“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

随着喝声,人影闪动,便有四、五个人走了出来。

任云秋目能夜视,一瞥就已看清这五人正是湘西五怪羊东山、祁辛、沙友德、来得顺,

尚在周。(湘西七怪老三秦三思,老七董有田已死只剩下五怪了)不觉朗笑一声道:“我当

是谁,原来是湘西五怪,快去叫但无忌出来。”

随着话声,朝殿上跨了进去。

羊东山喝道:“尔是什么人?”

沈仝笑道:“总不会是黑衣教的人就是了。”

就在此时,大殿四角忽然挑起四盏气死风灯,这一瞬间,登时灯光大亮。

任云秋、沈仝已经大模大样的走上大殿。

祁辛阴沉一笑道:“原来是游龙沈大庄主,和姓任的小子,你们居然摸到这里来了。”

任云秋软剑早已入鞘,依然当腰带一般围在腰间,回头微哂道:“咱们不能来么?”

尚在周怪笑道:“只怕你们来得去不得了。”

任云秋大笑道:“若是在下和沈大叔失手成擒,咱们也要好好大吃一顿,才肯离去,绝

不会像四位一样,饿着肚子负气上路,那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沙友德听得不由大怒,厉喝一声道:“小子,找死!”

挥手一拳,朝任云秋迎面击来。

任云秋大笑道:“你要和在下动手,还得跟你师娘再练上十年。”

身形不避不让,左手一抬,朝他直捣过来的右腕拂去。

这一拂手势极快,沙友德还没击到,任云秋的五指已经拂上了他的右腕。

沙友德只“啊”了一声,整个人就像触电一般,动弹不得。

羊东山怒声道:“二位到这里来撒野,当真太不自量力了。”

手中锵的一声掣出了七星剑。老大这一拔剑,老二祁辛也撤出了双环,老五来得顺撤出

一对短叉,老六尚在周从袖管取出铁尺,一下把两人围在中间。

任云秋目光斜顾,冷笑道:“我视湘西五怪,小狗耳!”

右手在沙友德肩上一拍,说道:“取出兵刃来,你们湘西五怪只管联手攻来,看我接得

下接不下!”一面回头朝沈仝道:“沈大叔,你不用出手,只管给小侄掠阵好了,我要在五

招之内,让他们识得厉害。”

他这么说了,沈仝只好退下,心中暗道:“年轻人总喜欢逞强,这湘西五怪各有一身极

高武功,五招之内要想胜得他们,只怕不容易呢!”

羊东山哼了一声道:“好狂的小子,你亮剑。”

任云秋双手一摊,从容笑道:“你们只管出手,剑就围在在下身上,这和在我手上一

样,随时都可以取用。”

这是说现在还不需要取用了。

羊东山怒笑一声道:“好,咱们就不客气了。”唰的一剑斜刺出去。

祁辛的双环、沙友德的单刀、来得顺的一对短叉、尚在周的铁尺,都早已蓄势而待,老

大这一出手,他们四个人六件兵刃哪还客气,同时朝任云秋一个目标围攻上去。

刹那之间,精芒耀目,杀气大盛,连同羊东山的长剑,七件兵器,各出奇招,合五人之

力,这一招的威力,已是相当凌厉。

尤其五个人分立了五个方向,这一联手发招,被围在中间的人,连想后退都不知道哪里

是后方,可以说连退步都没有。

不,各人堵住了一方,几乎没有丝毫空隙!

湘西五怪出手何等迅捷,一攻而上,各自勇往直前,攻击的目标,是在中央,等到七件

兵刃在中央会齐,差点互相撞上,站在中间的任云秋忽然不知去向。

五人一招落空,急急往后跃退,定睛看去,任云秋正背负着双手,笑嘻嘻的站在原处,

一动末动,含笑道:“你们怎么一回事?在下还没出手,你们就纷纷跃退了?”

原来任云秋在他们攻到之时,施展九转分身法,从他们身边闪出,等他们跃退之时,又

闪到了原来之处。

须知武功一道,有不得一着高低,任云秋此一身法,出自九嶷老人,以湘西五怪这点能

耐,自然看不清了。

湘西五怪也只当自己退得太快,没有看清对方人在哪里,听了任云秋的调侃,五人心头

不禁大怒,口中吆喝一声,五道人影一退即上,剑、环、刀、叉、尺七件兵刃同时出手,各

自觑定任云秋的要害,猛攻过去。

这回大家都看得清楚,任云秋确实站着没动,哪知兵刃攻到他身前,人影宛如一缕轻

烟,又突然消失不见,七件兵刃又几乎撞在一起,赶紧收手,但这回五怪却并未往后跃退,

只是把他攻出去的兵刃及时撤下,凝目看去,五人合围之中,哪有任云秋的影子?

只听任云秋在羊东山身后笑道:“五位又是这样,连在下人在哪里都没看清楚,就大叫

大嚷的出手乱杀一通,岂不是敌人还没看到,就自相残杀起来了。”

羊东山听到任云秋在自己身后发话,心头一惊,急忙一个急旋转了过去,只见任云秋还

是背负双手,站在自己背后,还不到三尺,不由怒道:“阁下仅是仗着身法轻灵,躲躲闪

闪,又算得什么,有种就和咱们兄弟放手--搏。”

“放手一搏?哈哈……”任云秋大笑道:“凭你们湘西五怪,还值得任某放手一搏?”

湘西五怪听得气疯了心,他们出道江湖以来,还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真要如此不济,

湘西五怪之名,早已没落无闻了。

五人心意相通,喝了声:“上!”宛如卷起五股旋风,剑光、刀影、环、尺交加,同时

攻到。

任云秋大笑道:“也好,在下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话声甫出,陡听一声细长的龙吟起处,青芒乍现,紧接着但闻“嗒嗒”七声轻响,有如

斩瓜切菜一般!

等到青光敛去,五人才发觉手中兵刃比平时轻了一半,急忙低头看去,剑、环、刀、

叉、尺七件兵器,全己被人家齐中削断,手中只剩了半截。

这下直看得湘西五怪个个脸色大变,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冷漠声音说道:“好剑法!”

接着一阵橐橐履声,从走廊上传来,大殿前,又出现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任云秋、沈仝都不陌生,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穿青布衣衫,面目冷森的副

教主晏天机,随在他身后的则是副总护法韩自元、副总管但无忌。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矮路神

令狐宣,一个是昨晚夜袭茅屋,被沈仝、谢公愚、金赞廷联手击退的使一对判官笔的青袍老

者。

晏天机目光一动,冷冷的道:“今晚来的,只有你们两个?”

任云秋傲然道:“在临川寺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了吗?”

韩自元目芒飞闪,冷喝道:“任小子,这里还容不得你卖狂。”

任云秋连看也没朝他看上一眼,哼道:“姓韩的,你忘了是任某的手下败将吧?”

韩自元锵的一声拔剑在手,喝道:“小子,咱们走,到外面去较量较量……”

晏天机右手微微一抬,说道:“韩副总护法,此子连败本教几位供奉,剑法果然颇有可

观,本座倒想亲自跟他领教领教。”

那使判官笔的青袍老者道:“杀鸡焉用牛刀,这小子哪配和副座动手?属下就可以把他

拿下了。”

晏天机道:“向兄要出手,须得小心。”

游龙沈仝听他叫青袍老者“向兄”,不禁登时想了起来,忖道:“原来他就是人称向判

官的向锦棠,昨晚竟想不起是他来!”

向判官嗖的拔出双笔,朝任云秋面前一站,阴声笑道:“姓任的小子,拔剑吧,向某三

十招之内,不把你拿下,就不叫向判官了。”

任云秋怒他倚老卖老,心头不禁有气,傲然道:“你姓向,很好,任某九招之内,不把

你两条臂膀卸下来,就不叫阎王老子。”

向判官听得大怒,口中喝了声:“接招!”

左笔斜飞,有笔直点,分袭任云秋胸前两处穴道。

任云秋大笑一声:“来得好!”

身形一个轻旋,就响起一声细长的龙吟,青光乍亮,朝向判官拦腰扫去。

向判官暗暗一惊,心想:“这小子好快的身法!”

人已不退反进,斜跨一步,双笔如风,又疾点而出。

任云秋展开九疑剑法,一招之中,连发九剑,每一剑都势如匹练,寒锋逼人。

向判官两支判官笔纵横江湖,博得向判官之名,笔上造诣极深,专点敌人三十六处大

穴,使得神出鬼没,倏而又当五行剑使,点、打、敲、击、扎、刺,变化无穷,自诩出手神

速,却没想到任云秋发剑也有如此快法,心头暗暗震惊,双手立即加紧施为,和任云秋抢

攻。

怎知任云秋施展九疑剑法的同时,也展开了九疑分身法,人影倏东倏西,捉摸不定,向

判官一对判官笔纵是点穴利器,但总要和敌人面对面,才能觑准人家穴道下手,任云秋人影

飘忽,他连人家的人影都看不清,教他如何取穴?但对方森寒剑光却一道接一道的刺来,一

时之间只得摆动判官笔,紧守门户。

这一来就变成了挨打的局面,任云秋闪到东发一剑,闪到西又发一剑,向判官藏头缩

颈,矮着身躯,不住的像陀螺般转来转去,双目紧紧盯注着任云秋。

任云秋人影闪动,大声说道:“姓向的,现在已经第几招了?”

向判官冷冷的道:“小子已经第八招了,你还没砍得下向某的双臂来!”

“好!”任云秋突然剑法一紧,从他身边飞出九道剑光,同时激射过来。

向判官一惊,急忙挥笔封解。

任云秋这九道剑光,八虚一实,其中一道剑光把向判官一对判官笔黏在门外,身如魅

影,疾欺而进,左手反拂过去。

这一记当真如惊雷疾电,快速到了极点,向判官判官笔被黏出,心知要糟,突觉右肩筋

穴脉上一麻,已被任云秋截经手法所制。

任云秋右手轻轻一振,剑光闪动,“嗒嗒”两声,把他一对判官笔削断,随着停下手

来,站在向判官面前,含笑道:“这是第九招,任某虽没卸下你的两条臂膀来,但阁下已被

我制住,别说两条臂膀,就是要取你性命,也易如反掌了。”

细长长剑“锵”的一声回到鞘中,束到了腰上,回身退后几步,和沈仝站到一边。

向判官经穴受制,动弹不得,只好站在原地,退不下去。

晏天机面目冷森,哼了一声,说道:“但副总管,你去把向护法的穴道解了。”

但无忌应了声“是”,走到向判官身边,举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向判官依然木立如

故,一动不动。

但无忌觉得奇怪,再用手在他肩头又揉又拍,却是无法解得开向判官的穴道,一张脸孔

不禁胀得通红,嗫嚅的道:“这就奇了!”

他怎知任云秋使的截经手法,并非点穴,他使的是解点穴的手法,如何解得开经穴?

晏天机看在眼里,冷冷的道:“退下!”

但无忌讪讪的退了下去。

晏天机缓步跨上,目光一注任云秋,徐徐说道:“你使的是拂脉手法?点穴拂脉,功同

法异,各家都有独特手法,阁下也毋须逞能,先请替他解了经穴再说。”

“好!”任云秋举步走上,左手朝他肩头轻轻一拂,向判官穴道立解。

要知向判官纵横江湖,几曾遇上过这样丢人出丑的事,心头怒火迸顶,经穴--解,口中

大吼一声,双手化爪,朝任云秋直扑过去。

任云秋冷笑一声:“在下已经饶你不死,你还要找死?”

左手凝聚九阳神功,迎着来势,当胸拍去。

向判官纵有一身极好武功,但岂能挡得住任云秋掌上含蕴了九阳神功的一击?一道人影

堪堪扑到,就口发闷哼,往后直飞出去,砰然一声,撞上合抱石柱,一个人就缓缓倒了下

去。

这下直把黑衣教的人看得耸然动容,谁都想不到任云秋轻轻年纪,居然会有如此雄浑的

掌力!

晏天机沉嘿一声道:“好掌力!”

他目注任云秋腰际,缓缓说道:“你这柄轻霜剑是哪里来的?”

任云秋根本不知道这柄软剑叫做轻霜,冷道:“你管我哪里来的?”

晏天机沉哼道:“你不愿说算了。”

任云秋道:“我表叔春申君可是你劫持来了?”

晏天机道:“是又如何?”

任云秋道:“我要你们立刻把我表叔释放出来。”

晏天机道:“如果不释放呢?”

任云秋道:“这姓向的就是榜样,不释放我表叔,我会把你们这些人,剑剑诛绝。”

晏天机冷哂道:“口气倒是不小!”

任云秋道:“你可要试试?”

晏天机道:“晏某正要试试你的掌力如何,这样吧,你只要接得住晏某三掌,我就立时

要他们释放春申君,你敢不敢答应?”

沈仝叫道:“任老弟……”

任云秋不加思索的道:“好,在下同意,接你三掌,有何不敢?”

晏天机目露杀机,沉笑一声道:“那你接着了!”挥手一掌拍了过来。

任云秋早已运起九阳神功,右掌竖立,迎了出去。

双掌交击,响起蓬然一声轻响。任云秋但觉对方掌力相当重,但自己有九阳神功护体,

自然并不十分吃力,就接了下来。两人各自后退了半步。

晏天机不容任云秋有喘息的机会,身形不退反进,右手甫交左手又是一掌迎面击到。

任云秋岂肯示弱,同样左掌一立,向前推出。

这一掌晏天机发出的掌力,比起第一掌已增强了许多,双掌乍接,又是蓬然一声,晏天

机凝立不动,任云秋却身不由己后退了一步半,才算站住。

就在此时,突听左首传来一阵又尖又急的竹哨之声,晏天机脸色微变,左手大袖往后一

挥,韩自元喝了声道:“快走!”率同矮路神、湘西五怪匆匆退出大殿,朝左首奔去。

任云秋耳中听到有人低喝:“快退。”

晏天机看他接下自己第二掌,已经有些勉强,心头暗喜,口中沉喝道:“这是第三掌

了。”

右手又是一掌直劈过去。

任云秋道:“第三掌就第三掌。”立即右掌一推,朝前硬接。

哪知晏天机劈出的有手才到半途,突然收了回去,由左手接替,疾快的朝前印来。

对方临时换了一只手,任云秋却并未更换,仍然是右手迎击过去。

双方掌势乍发,只听殿外有人喝了声:“任少侠速退,接不得……”

但出声已经迟了半步,任云秋竖立的手掌己经推出,岂会闻声收回?何况先前两掌,已

经试出晏天机内力虽然极强,但自己并未接不下来?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两只手掌一来一往,何等迅速,但听“啪”的一声,两个掌心乍

然一接,任云秋立时感觉不对,对方这一掌上,掌力之强,比一、二掌差不多加强了数倍力

道,一股无以伦比的震力,直压过来,自己纵有九阳神功护体,也几乎被这股震力震散。

刹那之间,全身百脉震动,两眼一黑,一个人登登的连退了四、五步,一阵天旋地转,

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沈仝见状大惊,急忙闪身抢出,但他自然没有对面晏天机的快速,只听晏天机口中发出

一声慑人的阴笑,身发如风,一欺而上,右手又是一掌,朝任云秋当头击下。

此刻抢出去的沈仝还没来得及抢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声清叱,一道亮如明

月的刀光,比闪电还快,直向欺来的晏天机激射过去,大殿上寒锋逼人,来势奇强!

晏天机来不及伤人,急急向旁掠出,目光一瞥,只见来人是一个蒙面青衣人,他一刀逼

退晏天机,双手迅疾抱起任云秋,转身朝沈仝低喝一声:“快走。”

双足一点,朝殿外穿射出去。

沈仝连拔剑都来不及,眼看任云秋被人救走,也立即跟踪朝殿外掠去。

晏天机大喝一声:“哪里走?”

纵身急扑出去,但无忌同时掣剑在手,跟了出去。

那蒙面青衣人从大殿退出,落到天井之中,双足再点,便已扑上墙头,他手上抱着一个

人,行动之速,犹胜过沈仝,沈仝急起直追,跟着越出围墙。

青衣人已在墙外等候,转身道:“沈大侠快把他抱过去,我来断后。”

沈仝堪堪接过任云秋,墙上人影闪动,晏天机、但无忌相继跃出。

晏天机大喝一声:“你们都休想逃走。”

他此时手中又多了一支长剑,正待出手。

突听墙上又是嘶嘶两声,两道人影飞身落地。

韩自元大声道:“副座莫让他们逃脱,春申君已被他们同党救走了!”

青衣人手中长刀一横,回头道:“沈大侠只管走。”

沈仝眼看任云秋双目紧闭,脸如白纸,心头大急,依言朝外奔去。

晏天机一挥手喝道:“你们去把沈仝截住,此人自有本座对付。”

韩自元、但无忌、令狐官三人各持兵刃,立即飞身扑起。

青衣人大笑一声:“你们都给我站住!”

手中长刀嘶的一声朝三人横扫过去,但见青虹横卷,一道刀光宛如横澜千里,划在三人

身前,就像一道滚滚巨浪,卷了过去,逼得三人后退不迭!

晏天机左手一掌凌空拍出。

青衣人冷哼一声,刀光矫若神龙,朝掌风迎劈过去,但听“嗤”的一声,青虹劈开掌

风,一道寻丈喜光,朝晏天机当头射落。

晏天机大吃一惊,赶紧吸气疾退。

青衣人横刀凛立,冷笑道:“你们有谁还敢过来?”

韩自元、但无忌、矮路神自知接不下他的刀招,脚下趑趄,哪敢逼过去。

青衣人冷冷一哼,转身疾纵而去。

晏天机面情凝重,徐徐说道:“此人刀法凌厉无比,不可轻敌,随他去罢!”

再说沈仝抱着任云秋,急急退走,来至林前,陆浩川、陆大娘、江翠烟三人迎着问道:

“沈大侠,人救出来了么?”

沈仝道:“是任老弟负了伤。”

江翠烟急急问道:“大哥怎么了?”

沈仝道:“任老弟和姓晏的老贼连对三掌,可能受了老贼的暗算,幸亏危急之际,有一

蒙面侠士相救,咱们快些走吧!”

江翠烟道:“沈大叔,你把大哥交给我吧!”

沈仝道:“不要紧,临川寺中高手不在少数,目前正由那位蒙面侠士替咱们挡住了,此

刻先离开此地再说。”

三人听他这么说,只得任他抱着走在前面,陆浩川夫妇和江翠烟跟在他身后保护。

一路奔行了里许光景,沈仝脚下稍停,回头道:“那蒙面侠士怎么还没退出来呢,莫要

被他们围住了,无法脱身?”

陆浩川道:“咱们要不要赶回去支援他呢?”

陆大娘道:“不错,人家救了任少侠,咱们总不能让他落入贼党之手。这样吧,江姑娘

抱着任少侠先回去,咱们三个赶去临川寺瞧瞧。”

沈仝道:“二位说得极是,江姑娘,你抱着任老弟回去,咱们这就……”

话声甫落,只听有人接口道:“你们不用去了。”

陆浩川喝道:“什么人?”

只见人影一闪,四人面前多了一个蒙面青衣人。

沈仝喜道:“方才就是这位侠士救了任老弟,不知这位侠士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蒙面青衣人道:“晏天机只是暂时被在下唬住,此人城府极深,咱们此刻还不是寒暄的

时候,几位请随在下来。”

说完,展开脚程,走在前面引路。

沈仝抱着任云秋、和陆浩川夫妇、江翠烟四人也同样展开轻功,一路跟着蒙面青衣人奔

行下去。

约摸走了二十来里光景,蒙面青衣人朝山麓间一座大庄院奔去,到得门前,也不去叩

门,回头说了句:“几位请跟我进去!”双足一点,越墙而入。

沈仝、陆浩川四人只得跟他越过围墙,飞身落地,那是庄院的第二进。

蒙面青衣人领着四人,穿行回廊,来到一间有灯光的厢房之中,才脚下一停,说道:

“任少侠伤势不轻,急需救治,沈大侠把他交给在下吧。”

沈仝只得双手抱着任云秋,交给蒙面青衣人。

蒙面青衣人双手托着任云秋,说道:“四位请坐,在下先把任少侠送进去,再来奉

陪。”

江翠烟道:“我随这位侠士进去,也可伺候大哥。”

蒙面青衣人道:“姑娘请在这里稍候,进去实有不便,不用进去了。”

沈仝虽觉蒙面青衣人举止有些诡异,但在危急之时,是他仗义出手,救了任云秋,又把

自己几人带到他家里来,自然不致有什么恶意,这就朝江翠烟道:“这位侠士既然说进去实

有不便,江姑娘就不用进去了。”

蒙面青衣人抱着任云秋,转身自去。

江翠烟心中暗暗犯疑,忖道:“这人仗义相救,自是一番好心,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呢?

再说他脸上蒙着黑布,说话声音,听来也甚为生涩,似是故意装出来的,他为什么要装得如

此神秘呢?”

但这话却只是心里想想,不好说出来。

这时门口走进一个青衣使女,手托银盘,端四盅香茗走入,放到桌上,说道:“四位请

用茶。”

沈仝想起方才任云秋和晏天机动手之时,响起的一阵竹哨之声,后来韩自元追了出来,

曾说春申君已被自己同党救走,不知是不是真的救出来了?心念一动,忍不住朝那青衣使女

问道:“请问姑娘,春申君陈庄主是否也在这里?”

话声甫落,只听门口有人大笑一声道:“兄弟已经来了。”

随着话声,春申君已经跨进门来,连连拱手道:“为了营救兄弟一人,累了沈兄几位

了。”

目光一动,看到陆浩川夫妇两人,不觉一怔,忙道:“二位是……”

沈仝含笑道:“这位是陆浩川陆老哥,这位是陆老嫂子。”一面又朝陆浩川夫妇笑道:

“这位就是春申君春华兄。”

春申君和陆浩川拉着手,连说:“幸会。”

四人一齐落了坐。沈仝问道:“春华兄,咱们这两天来到处奔波,却仍没有把你救出

来,不知是哪一位侠士把你救出来的?”

春申君道:“这个兄弟也不大清楚,今晚救兄弟的是一位武功极高的蒙面侠士,兄弟请

问他姓名,他只说日后自知,刚才把兄弟领到这里来之后,就走了。”

沈仝道:“刚才领咱们来的也是一位蒙面侠士,他也不肯多说。”

江翠烟道:“我看这两位蒙面侠士,把我们领到这里来,大概是这座庄院的主人了。”

春申君看到江翠烟,忽然问道:“谢兄、金兄和云秋都没有来么?”

沈仝道:“谢兄、金兄留在双板桥附近一处茅屋之中,兄弟和任老弟、江姑娘是跟踪两

个贼党来的,刚才找去临川寺,任老弟伤在晏天机掌下,是一位蒙面侠士抱着任老弟到后面

疔伤去了。”

正说之间,那青衣使女又端着一盏茶送上,说道:“敝主人要小婢转告陈庄主几位,任

少侠伤势已无大碍,时间不早,几位也可以休息了,小婢已经收拾好几间客房,就在后面,

陈庄主几位请随小婢进去看看,还缺些什么,只管吩咐小婢好了。”

她话声一落,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从这间客厅进去,后面是一个小天井,长廊左首,有着一排六间房间。

青衣使女逐一打开房门,说道:“陈庄主几位的房间就在这里,只是敝主人要小婢转告

诸位,除了前面客堂,和这里之外,其他的地方,诸位最好不要出去,敝主人有不得已的苦

衷,务请诸位原谅。”

春申君只觉这庄院主人好像很神秘,但至少自己是他救出来的,这就含笑道:“姑娘请

覆上贯主人,咱们不会随便走动的。”

青衣使女道:“有陈庄主这句话就好。”

几人看过客房,正好每人一间,依然退出客堂,青衣使女欠身一礼退了出去。

沈仝笑道:“这里主人,也有些奇怪,既然把咱们领来了,还掩掩藏藏不肯和咱们相

见。”

江翠烟道:“是啊,连我想跟他进去看看大哥的伤势,他都不让我进去呢?”

春申君道:“江湖上的事儿,各有各的秘密,不愿人知,咱们也不用多猜了。”

陆浩川道:“也许这里主人,确有什么困难,否则不会如此的。”

春申君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只见那青衣使女匆匆走入,说道:“陈庄主,黑衣教的人,很可能对咱们庄上,起了怀

疑,有人跟了下来,在远处徘徊,敝主人当然不会怕了他们,但为了诸位安全起见,最好请

各自回房休息,早些熄了灯火……”

陆大娘哼道:“黑衣教又不是生了三头六臂,谁还怕他们来了?贵主人虽是一番好意,

但却似咱们怕了黑衣教了。”

青衣使女欠着身忙道:“老夫人千万不可误会,皆因……皆因敝主人不好和他们破脸,

诸位是敝主人的贵宾,不便之处,务请诸位多多包涵!”

陆浩川点头笑道:“我内子生来是火爆脾气,姑娘不用介意。”

青衣使女躬躬身,退了出去。

沈仝道:“时间委实不早了,大家奔波了几个更次,还是早些休息吧!”

任云秋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睁开眼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锦榻之上。

榻前点着一盏银红,一个脸蒙黑布的人侧身坐在床前,从两个眼孔中透射出来的目光,

正凝视着自己,看到自己睁开眼来,不觉喜道:“任少侠醒过来了。”

这句话中,充满着喜悦。

任云秋不知这蒙面人是敌是友,心中暗暗觉得奇怪,要待翻身坐起,突觉胸口疼痛如

裂,口中不觉“啊”了一声。

那蒙面人急忙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说道:“任少侠,你伤势不轻,快躺着别动。”

任云秋一看房中摆设,生似女孩儿家的闺房,连枕头上都可以隐隐闻到一股幽香,心中

更觉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淡淡一笑道:“任少侠重伤初醒,要安心养息,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任云秋慢慢的想起自己和晏天机对掌之事,问道:“在下伤在晏天机掌下,是兄台救了

在下?”

蒙面人道:“是的,你不可多说话了。”

任云秋道:“在下至少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兄台可以告诉我么?”

蒙面人道:“这里离临川寺已经很远了。”

任云秋又道:“沈大叔他们呢?”

蒙面人道:“你少说几句好不?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好了,沈大侠几位,也都来

了,还有你表叔春申君,也救出来了,也在这里,他们都在前院,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任云秋听说表叔也救出来了,心中不觉大喜,说道:“我表叔也是兄台救出来的?”

“才不是呢!”蒙面人道:“那是……我……叔叔去救出来的,正好你们在前面吸引住

晏天机等人的注意,所以我……叔叔很顺利的就把春申君救了出来。”

“真谢谢你们。”任云秋感激的道:“只不知令叔如何称呼?”

蒙面人轻笑道:“如果可以告诉你,我也不用蒙着脸了。”

他不待任云秋再说,接着道:“好了,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是闭起眼晴来,好好养

神吧。”

任云秋道:“在下伤得很厉害么?”

蒙面人道:“还算好,我叔叔说的,你给晏天机这一记掌力,几乎把内腑震损,差幸你

练的内功,有护身之功,因为火候尚浅,才被他震伤的,目前刚服了一颗少林寺的大旃檀

丸,已把伤势稳住,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复原,所以要好好休息,好了,你快闭上眼晴

吧!”

任云秋听他这么说了,只得缓缓阖上眼皮,口中说道:“兄台既把在下救来,自然是友

非敌,怎么不肯告诉在下,你是什么人呢?”

蒙面人道:“目前不能告诉你,不过任少侠日后自会知道。”

任云秋道:“兄台既不肯把姓名见告,为什么还要蒙着脸呢?”

蒙面人轻笑道:“蒙着脸,自然有原因的了。”

任云秋忽然哦了一声道:“对了,兄台一定是在下的熟人了,如果不蒙着脸,在下一定

就认出来了。”

“不是的。”蒙面人道:“我们不是熟人……”

任云秋笑道:“没错,兄台的声音,听来很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蒙面人道:“你现在养神要紧,不可胡思乱想了,我不和你说啦!”

任云秋道:“不说话这样躺着多无聊?”

蒙面人果然不再开口说话。

任云秋道:“兄台真的不再和在下说话了?”

蒙面人依然没有开口。

任云秋心中暗道:“他不肯多说,那是怕我听出他的口音来了,可惜我方才没留意他的

口音,现在要怎样才能引得他开口呢?”心念转动,忽然口中“啊”了一声。

蒙面人急忙站了起来,俯身问道:“任少侠,你怎么了?”

任云秋攒着眉头,说道:“胸口有些疼痛。”

蒙面人道:“你躺着不可动,震伤了内腑,一动自然会痛的了。”

任云秋虽然闭着眼晴,但脸上不期绽起一点笑意。

蒙面人看他脸上有了笑意,心知上当,轻哼一声道:“原来你也不老实,我走啦!”

说完,果然转身往外行去。

任云秋忙道:“兄台留步,在下……”

蒙面人道:“我是奉叔叔之命,来守着你的,你再说个不停,我只好点你睡穴了。”

任云秋忙道:“在下不说就是了。”

他总是重伤之后,闭上眼睛,没人和他说话,就沉沉睡去。睡意朦胧之际,忽然听到一

阵极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蒙面人站了起来。

进来的那人轻轻问道:“任少侠伤势怎样了?”

蒙面人道:“喂他服下大旃檀丸之后,伤势好像稳住了,刚才清醒过一次,后来又睡熟

了。”

进来的那人道:“晏天机似乎己经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咱们庄外,居然还有人在远处

张望。”

蒙面人道:“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呢?”

进来的人轻笑道:“我还会和他们客气吗?冉嬷嬷出去就把他们逮来了。”

蒙面人道:“他们招供了,是来踩盘子?”

进来的人笑道:“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承认。”

蒙面人道:“晏天机这人极工心机,我们还是提防着些的好。”

进来的人冷冷一笑道:“凭晏天机,他敢对我怎样,如果再派人来,来一个抓一个,都

给他废了赶出去,他也只好哑吧吃黄莲,往肚里吞。”

蒙面人道:“陈庄主知不知道是咱们把他救出来的?”

进来的人道:“目前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想明天就离开此地……”

蒙面人道:“他伤势……”

进来的人道:“不要紧,他伤在晏天机的般若掌下,差幸他内功根底好,换了普通人,

只怕内腑早被震碎了。”

蒙面人吃惊道:“般若掌会有如此厉害?”

进来的人道:“般若掌名列少林七十二艺之三,这老贼我早就怀疑他……少林寺有关,

被般若掌震伤的人,只有少林大旃檀丸可治,他服了大旃檀丸,经过十二时辰,就该有八成

痊愈了,咱们明晚起程,把他们送到双板桥,然后由长沙去岳阳……”

蒙面人道:“只怕路上……”

“我自有道理。”进来的人笑道:“你也该去休息一会了,叫秋儿来陪任少侠就是

了。”

蒙面人道:“我不累,我这样很好。”

进来的人笑了笑道:“也好,你既然要守在这里,明天白天再好好睡一觉也是一样。”

说着,转身往外行去。

任云秋睡梦之中,依稀听到两人的谈话,但眼皮沉重,迷迷朦朦的又睡去了。

第二天,任云秋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回头看去,本来坐在床前的蒙面人已经不在,他缓

缓吸了口气,觉得伤势已经好了许多,正待坐起。

只见房门口人影一闪,一名青衣使女匆匆走入,叫道:“任少侠,快躺着别动,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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