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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贼窟下书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33

陈福冷冷的道:“就是走江湖卖解的筱翠花?”

陈康和点点头。

沈仝问道:“赵复初前来诈降,就是和你联络来的?”

陈康和道:“他这次随柳飞花前来,故意找兄弟动手,说出了暗号,要兄弟领他面见盟

主,假意说听了兄弟的劝说,才投降的。”

沈仝问道:“暗号怎么说的?”

陈康和道:“落花有意随流水。”

沈仝道:“昨晚行刺来的人,又如何和你联络的?”

陈康和道:“那是赵复初接到了黑衣教的飞鸽传书,说昨晚派人前来,要兄弟领他们进

来,赵复初外号飞狐,轻功甚佳,由他潜入盟主房中行刺,兄弟只在屋檐上担任把风。”

沈仝道:“这么说,用黄蜂针偷袭叶姑娘的就是你了?”

陈康和道:“兄弟只是阻止她追来而已!”

沈仝冷笑道:“你连盟主都可以出卖,杀死一个叶姑娘又算得什么?只是叶姑娘见机得

快,没中你的暗算罢了。”说到这里,一抬手道:“陈总管,把他带下去,你要庄丁们严加

看管。”

陈福答应一声。

陈康和乞怜的道:“沈兄,兄弟只是一时糊涂,我要见盟主一面……”

沈仝脸色一沉,哼道:“陈康和,你只是一个江湖上的混混而已,谁和你称兄道弟,再

说,盟主也不会见你的,你们还不把他带下去?”

两名庄丁推着陈康和,叱道:“沈庄主吩咐,你还不快走?”押着他退下。

谢公愚摇着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陈康和本性并不坏,只是贪婪了些,才有今日之

祸。”

沈仝笑道:“公愚兄的口气还有些同情他,这种人值得同情么?”

谢公愚道:“好了,现在兄弟领解兄等四位去见过盟主,有一件事却要烦沈兄了。”

沈仝道:“还有什么事,公愚兄请说。”

谢公愚道:“第一件事,要派人暗中钉住姓赵的贼子,别让他溜了,而且他身上有一管

黄蜂针,要特别小心。第二,从黑衣教过来的人,以云千里和漆哺天两人身份较高,沈兄最

好把陈康和的招供,先告诉他们两位,待会兄弟领解兄四个过去,就如此如此……”

沈仝连连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兄弟那就先走一步了。”

第一进的西院,也是自成院落的三排房舍,一共有十余间之多,凡是黑衣教投过来的

人,都住在这里。

这可不是歧视他们,而是云千里、殷长风两人的主张,因为投过来的人,人数业已不

少,其中衷心悦服,唾弃黑衣教邪恶的人,固然为数众多,但也难免良莠不齐,会有卧底的

人潜在其中,住在一起,可收监视之效。

西院,也有一个大客厅,是大家饮茶、谈天和坐息之所。西院后面,另有数十间房舍,

那是各门各派的门人弟子住的地方了。

这时正当午餐之后,大家坐在厅上喝茶聊天,他们只知道昨晚桑老妖潜入白云观,被邋

遢和尚、酒肉道人两人发现,暗中通知了各派掌门,分四队埋伏,把桑老妖困住,差点送了

老命。

这是最新的话题了,大家都一致认为黑衣教除了桑老妖、麻一怪,铁杖翁等寥寥几个,

已是没有什么大援了,垮台已只是迟早的事了。

游龙沈仝是找云千里来的,云千里恰好不在厅上,游龙沈仝找到他房中,把赵复初的

事,和他仔细说了一遍。

云千里道:“这人出身来历,兄弟不大详细……”

正说之时,漆啸天听说沈仝来了,正想间问他昨晚之事,跟了进来。

沈仝含笑道:“漆老哥来了正好,兄弟正要找你呢?”

漆啸天道:“沈兄想必有什么事见教了?”

沈仝接着又把赵复初来卧底,昨晚行刺盟主之事说了一遍。

漆啸天吃惊道:“会有这等事?兄弟只知此人在长江下游一带作过案,勾结倭寇,两江

衙门曾有海捕文书,本身只是一个飞贼而已!”

沈仝又把谢公愚的话,和两人说了。于是三人就站起身,往厅上行去。

通臂猿猴候通看到沈仝,笑道:“沈庄主,你来得正好,大家方才用午餐的时候,才听

到消息,据说昨晚桑老妖潜入白云观,差点送了老命,咱们这里居然一无所知,沈兄来说说

吧!”

他这一说,大家不觉都围了上来。

沈仝含笑道:“兄弟就是来向各位老哥报告昨晚经过来的。”

当下就把昨晚有人以黄蜂针筒行刺盟主,叶菁菁发现有人冒四庄庄丁,一直说到桑老妖

被救走,很详细的说了出来。

大家听得颇感意外,正在议论纷纷之时,只见谢公愚领着人走了进来,拱拱手含笑道:

“诸位老哥都在这里,兄弟是给大家引见背弃黑衣教,新加入武林盟的四位同道来的。”

大家听他这么说了,都纷纷站起身来。

解良等四人,一直是在黑衣教副教主闵长庚的手下,众人之中,虽然同在黑衣教下,但

却有识,有不识。谢公愚替大家介绍之后,大家纷纷鼓掌,表示欢迎。

沈仝和漆啸天、云千里三人在谢公愚和大家介绍之时,悄悄移近赵复初身边。

谢公愚等掌声一落,忽然朗声道:“诸位老哥,兄弟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报告,昨晚

行刺盟主的,共有两个贼人,说出来诸位也许不信,一个竟是盟主数十年朋友江湖上人称黑

石头的陈康和……”

赵复初看出苗头不对,正待转身。沈仝粘在他身后,低声道:“落花有意随流水。”突

然出手一指,朝他左肩点去。

没想到赵复初虽然是个矮胖身材的人,但他外号飞狐,不但轻功极佳,而且为人也极机

警,谢公愚说出黑石头已经落网。他就已惊觉不对,听到沈仝在身后说了句:“落花有意随

流水”,登时想到自己已落在人家包围之中。

一时情急,突然迅快的朝前冲上一步,左手抬处,露出一支黑黝黝的针筒,抵住了谢公

愚的胸口,狞笑道:“你们都看到了,我赵复初手里是一支什么针筒了,只要你们哪一位动

一动,赵某只要拇指一按,七十二支淬毒针,就可以把这位谢庄主的胸口,打得象蜂窝一

样。”

黄蜂针的歹毒,天下有名,他这话没错,任你手法再快,他此时大拇指已按在针筒旁一

个蝴蝶翅般机括之上。

只要点上他身后穴道,身躯一震,拇指一放,七十二支毒针就会夺孔而出,一齐打入谢

公愚的胸口。

漆啸天愤怒得大声喝道:“赵复初,你这狗娘养的东西,老夫劈了你。”他正待举掌欲

劈。

沈仝忙道:“漆老哥使不得。”

谢公愚坦然笑道:“就算你这一筒针完全打入谢某心口,你也休想活着出去。”

赵复初狞笑道:“赵某找个人一同上路,总比赵某一个人落单,多了个伴。”

厅上这许多高手,因为投鼠忌器,果然没一个敢出手。

宇文化精擅长白神拳,可以隔山打虎,凌空伤人,他有把握从旁发出拳,把他针筒击

落,但这一来,可以救得谢公愚,可是在他击出神拳之际,针筒受震,七十二支毒针依然会

射出来,而且这一蓬毒针射出之时,距离越远,范围也越大,站在谢公愚右首还有不少人,

可能都会被毒针射中,自然也就不好出手。

沈仝道:“赵复初,你想如何?”

赵复初大笑道:“你们大概不想谢庄主死在我针下吧?赵某也不想死,那只好,请谢庄

主委屈一段路,把兄弟送出白云观去了。”

谢公愚没待沈仝开口,就点点头道:“沈兄,就依他好了,兄弟送他出去。”

赵复初笑道:“谢庄主果然合作得很,沈庄主,还有漆总护法……”

漆啸天怒声道:“漆某早已不是总护法了。”

“不是总护法也是一样。”赵复初道:“请你告诉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跟在他后

面。”

沈仝一时也束手无策,朝谢公愚望去。

谢公愚朝他笑笑道:“也好,沈兄、漆老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兄弟一个人送他出

去好了。”

沈仝心知谢公愚足智多谋,看他神色如常,可能已经有了计较,这就点头道:“好

吧!”

赵复初左手针筒紧紧抵着谢公愚,道:“谢庄主,你转过身去,走在前头。”

谢公愚转身之际,朝大家拱拱手道:“诸位老哥,咱们既然讲定了,兄弟送他出去,诸

位千万不可再突然出手了。”

漆啸天心中暗暗哼道:“久闻弓箭塘谢公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见,原来也只

是贪生怕死的人。”

这些人中,和谢公愚相交不深,很多人几乎都有这种想法,但因谢公愚是盟主春申君的

多年好友,大家心中虽觉轻视,却也没有人形之于色。

谢公愚转过身去,走在前面,赵复初紧随他身后,把针简缩藏在衣袖之中,依然紧对着

谢公愚后心,两人一前一后,从西院转出大殿。

大天井中正有谢雨奎和他南路的许多四庄联合武士布着岗,另外也有各门各派的门人弟

子,三五成群的进进出出,但赵复初有谢公愚领头,走在一起,自然没人过来盘问。

赵复初心头暗暗得意,自己如果没有谢公愚引路,轻功再好,就是有一管杀伤力最强的

黄蜂针,最多也只不过射死几十人,但这在武林盟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

要想突围,只怕也难如登天。

两人越过天井,一直出了大门,门外还是站着雁翅般两排值班人,他们当然也没问话。

又走了一箭来路,赵复初阴笑道:“谢庄主,你请留步了。”

他越过谢公愚,转过身来,面对着面,缓缓后退。

谢公愚只好站着不动。

赵复初计算他针筒的射程已经差不多,他和谢公愚的距离到了一丈远,突然狞笑道:

“多谢谢庄主,兄弟那就告辞了……”

右手拇指随着话声一下按了下去。

谢公愚江湖经验何等老到,早已算定这一路上他绝不敢杀己,但他却非杀自己不可,因

为这样,他回去才有面子,而且也算是立了一件大功。计算他发针的地点,至少要出白云

观,再有一箭距离,那么站在观前的庄丁才可以追不上他,而埋伏在沿途的庄丁,以他的轻

功,也无法拦得住他,因此在赵复初要他留步,他就留心了。

也就在赵复初走到相距一丈光景,他是暗器大行家,自然知道赵复初必然会在此时出

手,因为超过一丈以外,黄蜂针机篁发射的威力,就会减弱,赵复初话未说完,拇指还未按

下之时,他早已身形一蹲,倏地向旁跃开,身形堪堪跃开,一蓬蓝汪汪的飞针己如一窝蜂般

激射而至。

只听有人大叫一声,咕咚栽倒,但就在栽倒地上之际,口中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号!

这人居然不是谢公愚,而是已经纵身飞起,而且素以轻功出名,有飞狐之称的赵复初。

原来他黄蜂针射出,谢公愚早已闪开,谢公愚在闪开的时侯,打出了两支袖箭,正好射

中赵复初的双脚脚弯,他纵起的人突觉脚弯剧痛,一个人就大叫一声从三丈高处跌了下来。

等他身形跌倒在地上,又是“嗖”的一声,一支长箭,射中他左手手腕,把他左手钉在

地上,这是他继大叫一声之后,跌落地上,痛得又象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这同时但见谢公愚转了个身,又是一阵“嗖嗖”轻响,和“夺夺”连声,从他身上连续

射出长短不等的箭来,两支射在赵复初头颈左右两边,两支射在他左右腋下,一支射在他头

颈数分距离的地上,更有一排短箭差不多有十数支之多,射在他身子两边,连同他衣服一起

钉在地上,只差一、二分光景,但却没一支射在他身上的。(只有左手腕是被长箭射穿,钉

在地上)

这下不但痛得赵复初一张猪头般脸上胀得通红,汗水象黄豆般绽了出来,也吓得他三魂

七魄有一半出了窍。

谢公愚缓缓的走到他身边,笑道:“你看我谢某的箭法如何?黄蜂针纵然霸道,但最多

只能射到一丈左右,我背弩可以射到八丈以外,就是谢某的袖箭,也可以射出五丈,这点大

概你没想到吧?”

赵复初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央求道:“谢庄主,求求你,先替我把左腕的箭拔起来

吧,我……受不了。”

他被长长短短十数支箭夹在地上,一点也动弹不得。

谢公愚朝他笑了笑道:“我这箭上没毒,不会要你的命,本来我也不想把你左手钉在地

上的,因为你这一筒黄蜂针,可以发射三次,我如果不钉住你的左手,等我走近过来,你不

是还有两次发射的机会么?谢某岂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再说,谢某陪你出来之

时,早已算定你会在此地发针,也早就决定要把你左手钉在此地,因为你一开始没把谢某杀

死,就已经注定失败的是你了。”

说话之时,徐徐弯下腰去,伸手取起黄蜂针筒。

只听沈仝大笑道:“兄弟也早就料到公愚兄定可把他制住的了,漆老哥,你看兄弟没说

错吧?”

随着话声,沈仝、漆啸天、云千里等人,都从白云观走了出来。

谢雨奎抬了抬手,早有四名庄丁奔了过去,把赵复初左手的长箭拔起,又替他起下脚弯

上的两支袖箭,反剪双手,捆绑起来。

谢公愚道:“谢老弟,你要他们给他敷上刀创药,不然血流不止,会要了他的命。”

谢雨奎应了一声“是”。

谢公愚又道:“待会把他押到第二进东院去,我还要问他一些话。”

谢雨奎又应了声“是”,指挥着庄丁,把赵复初押进白云观去。

漆啸天大笑道:“谢老哥,说来惭愧,方才兄弟还以为您贪生怕死,原来你老哥已胸有

成竹了。”

谢公愚举起手中黄蜂针,笑道:“黄蜂针霸道无比,而且一筒针,可以连射三次,方才

若是把他逼急了,他横上了心,一阵乱射,厅上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遭到毒手,差幸此

种针份量较轻,射程不远,兄弟身上几件暗器的射程都比它远得多,所以不惧他逃走。”

桂大荣道:“兄弟这对金笔,也可以作暗器打出,但方才看了谢老哥转调个身,就射出

这许多箭来,而且每一支都射得如此准确,真是神乎其技,不愧是弓箭塘主,也真教兄弟佩

服得五体投地。”

谢公愚哈哈大笑道:“桂老哥一笔判生死,五支夺魂魄,笔上造诣,何等精湛,兄弟这

些长长短短的暗箭,完全靠机篁发射,只能说兄弟制的机篁,比一般江湖上人用的强劲一些

而已,何足道哉,桂兄这不是过奖了么?”

大家回入白云观,谢公愚朝漆啸天等人拱拱手道:“诸位老哥,兄弟还有些事要办,要

先走一步了。”说完,匆匆往里行去。

大家知道他可能要去问赵复初的口供,也就回转西院而去。

却说谢公愚回到第二进东院,谢雨奎早已命庄丁替赵复初上了刀创药,押来东院,听候

发落。

谢公愚道:“谢老弟,这里没你的事了,把人留着就好。”

谢雨奎应了声“是”,果然率同庄丁退了出去。

这时小客厅上只留下谢公愚和赵复初两人,赵复初突然跪到地上,他双手反剪,却伏着

身连连叩道:“谢庄主,在下已经知道错了,好在盟主和你老都没负伤,在下求求你老,饶

了我一命,我……会永感大德,如若再有二心,就被千刀分尸,不得好死……”

谢公愚哼道:“你现在说这话,不是太迟了么?”

“不迟。”赵复初伏在地上道:“只要你老开恩,要赵复初去赴汤蹈火,都在所不

惜。”

谢公愚微微摇头,沉笑道:“一个人改过自新,只有一次……”

赵复初急得满头是汗,膝行而前,俯身叩头道:“上一次我是奉命行事,降是诈降,现

在小的是真心投降了,就是这一次,你老只要点个头,赵复初若有二心,就叫我天诛地灭,

不得好死,你老就开开恩吧!我……家里还有七十多岁的老父,我死了……”

谢公愚哼了一声,没待他说完,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七颗乌黑

的药丸,递了过去,说道:“你把这七颗药丸吞下去。”

赵复初一怔,望着药丸,吃惊的道:“你老……这是……”

谢公愚冷森一笑道:“谢某若要杀你,只不过举手之势,还用得着用药丸毒死么?”

“是!是!”赵复初依然望着他,目有乞怜之色,嗫嚅的道:“但……”

谢公愚沉着脸道:“你服与不服?悉听尊便,谢某说过不会毒死你的?你还怕什么?”

“服,服。”赵复初终究有些小聪明,口中说着,果然伸手过纸包,把七颗药丸一下吞

了下去,说道:“谢庄主莫非有什么差遣吗?”

谢公愚微微一笑道:“不错,这七颗药丸,乃是慢性的穿肠毒药,七颗同服,要七天之

后,夜晚子时才会发作,非我独门解药不解。”

赵复初听得脸色大变,但瞬息陪着笑道:“谢庄主的意思,是要小的在六天之内,办完

事了?”

谢公愚点头道:“正是,你轻功不弱,第七天傍晚以前,能够赶回来,我可以保你无

事。”

赵复初喜道:“小的一定遵命,谢庄主现在可以吩咐小的去办什么事了。”

谢公愚道:“今晚初更之后,自会有人前来救你,你就可赶回黑衣教去,如何说法,你

自己去想,只要不露破绽就好,这十天之中,你务必查明昨晚救走桑老妖的是什么人?黑衣

教还来了些什么帮手,他们有何举动?这两件事,有七天时间应该够了吧?”

“够了。”赵复初道:“黑衣教的规矩,是不准有人问长问短,但小的会设法打听到

的。”

谢公愚道:“好,但愿你心口如一。”

说到这里,一指点了他穴道,一面喝道:“来人。”

门外走进两名庄丁,垂手道:“小的在。”

谢公愚一指赵复初,说道:“把他押下去。”

两名庄丁奉命把赵复初押了下去。

白云观后山,半山腰上,有三间瓦屋,如今打扫干净,拨为邋遢和尚和酒肉道士的住

所,整个白云观,除了任云秋和陈福两人之外,别人都不准上去的。

因为任云秋是这一僧一道的酒友,而陈福叨光的是武林盟的总管,要送酒上去,才特别

获准的。

现在,正是午牌稍偏,任云秋一个人循着山间石级小径上来了。他已经奉命来过两次,

因一僧一道从早晨到现在,一直醉卧不醒,整个屋子都酒气触鼻。

这是第三次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酒肉道士叫道:“喂,小友,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快进来喝酒,贫道刚从厨房里弄来两只熏鸡,香得很。”

厨房早经陈福吩咐过,做些熏鸡、熏肉、卤蛋、卤牛肉、卤豆干等吃的东西,放在桌

上,邋遢和尚和酒肉道士要吃什么,就会明说,却喜欢偷偷摸摸的去拿,厨房里是故意做了

等着他们去拿的,他们还沾沾自喜,以为没人知道。

任云秋跨进门,就看到两人蹲在地上,中间果然放着两只又肥又大的熏鸡,一大坛酒,

他们也没倒出来,每人右手拿着一支鸡腿,左手把酒坛推来推去的,你喝一大口,我喝一大

口,好不忙碌?

任云秋自从和这两个疯疯颠颠的和尚道士结成酒友,不但功力精进(上次两人各自贯注

了二十年“酒气”,其实是真气),酒量也慢慢的练大了。

就在他左足堪堪跨进门槛,酒肉道士突然右手一推,喝道:“接住了。”

呼的一声,一只酒坛朝任云秋迎面飞了过来。

邋遢和尚连忙“喀”的一声,撕下一条鸡腿,喝道:“还有熏鸡腿。”

抬手朝任云秋掷了过来。

这一坛酒,足有五十斤,虽经两人喝了几斤,至少还有四十来斤,何况酒肉道士这一凌

空推来,力道之猛,何止千斤?

任云秋对他们两人这类举动,早已司空见惯,急忙吸了口气,伸出左掌,轻轻贴住酒坛

肚上,把坛吸住,右手一捞,同时也接住了飞来的鸡腿。接是接住了,但两人这两股不同的

力道何等强大,还是被震得后退一步,他趁着后退之势,举起酒坛,凑上嘴唇,“咕”的喝

了一口,左手随即往前一推,朝邋遢和尚面前送去。

酒肉道士看得大笑道:“还不错,只是你卸力卸得慢了一些,不然,就不会被震得后退

了。”

邋遢和尚点着头道:“看来他可以胜任了。”

任云秋道:“两位前辈要我到哪里去?”

酒肉道士笑道:“春申君不是要你来打听消息的吗?”

邋遢和尚道:“他要向咱们打听消息,何不自己去跑一趟?”

任云秋心中暗道:“表叔确实要自己来向他们请示的,自己还没开口,他们竟然已经知

道了。”

酒肉道士笑道:“你觉得奇怪是不是?咱们怎么会知道你来意的?某实这一点也不奇

怪,昨晚桑老妖被人救走,只有咱们两个追了下来,其余的人连老怪的人形都没看得清楚,

你一个上午,连跑了三趟,不是来问老怪消息,还会有别的事吗?咱们两个一回来,就喝了

一坛酒,喝醉了就睡,就是在梦里讨论如何去对付老怪,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他们一面说话,一面还是把酒坛推来推去的喝酒,一直没停过,所以他说完了,就由另

一个接口说话。

任云秋问道:“两位前辈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邋遢和尚道:“你先蹲下来喝上几口!咱们慢慢的自会告诉你的。”

酒肉道士左手一推,把酒坛朝任云秋推来,说道:“对,你喝酒。”

任云秋知道自己不陪他们喝酒,他们是不会说的,这就学他们的样,左手吸住酒坛,喝

了一口,就朝邋遢和尚推去,一面说道:“两位前辈现在可以说了。”

邋遢和尚道:“春申君不是正在草拟战书么?他总是要派一个人送战书去的。”

任云秋道:“前辈的意思,是要晚辈送去吗?”

酒肉道士道:“不,你不是去送战书,是去盗老怪一件东西。”

邋遢和尚道:“那可不是一件,一共有四十九件。”

任云秋道:“两位老前辈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好不好?”

酒肉道士道:“这还不够清楚?”

邋遢和尚道:“不是要清楚,是你要听清楚……”

酒肉道士立即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说道:“如此如此。”

邋遢和尚也接着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说道:“如此如此。”

任云秋一面听他们说话,一面啃着鸡腿,直等两人把话说完,急忙站起身道:“这件事

情很大,晚辈必须立即去禀报盟主不可。”

酒肉道士忙道:“这也不急在一时,小友且等喝完酒再去不迟。”

邋遢和尚道:“让他去吧,春申君他们听了还得商量商量呢!”

任云秋不待两人再说,慌忙拱拱手道:“晚辈走了。”

举步跨出门去,一路奔行下山,急匆匆走入第二进东院,只见表叔春申君正陪同少林定

慧方丈、武当掌教紫阳道长,和青龙帮帮主铁背苍虬李公健三人,在房中说话。

春申君听到脚步声,目光一抬,看到任云秋,就问道:“云秋,两位老人家醒过来了没

有?”

任云秋道:“小侄去的时候,两位前辈正在喝酒……”

春申若问道:“你可曾问他们,昨晚救走桑老妖的是什么人么?”

任云秋道:“两位老前辈说,那是稳迹南荒已有数十年不出的红发老怪。”

定慧大师听得吃了一惊,说道:“红发老怪?那是西门微笑?”

任云秋道:“好象是他。”

紫阳道长道:“久闻此人已经兵解多年,原来还在人世,黑衣教有此人撑腰,倒是不易

斗得很。”

任云秋道:“两位老人家说,他练成了七七四十九口化血神刀,连两位老人家都不敢逼

近过去,因为化血神刀十分厉害,只要被刀削中,就见血封喉,不出一个时辰,身化一滩黄

水,毛发无存……”

定慧方丈吃惊道:“这么说来,无人能够接近他了。”

任云秋道:“所以两位老人家要晚辈去盗他的飞刀。”

春申君听得吃了一惊,说道:“你去盗他的飞刀?”

任云秋笑道:“表叔不用替侄儿耽心,听两位老人家的口气,到时自会有人暗中相助,

而且侄儿又不是明着和他交手,只要飞刀到手,就一可以应用,因为两位老人家还传了侄儿

接刀使刀的手法,他没有飞刀,就不可怕了。”

春申君道:“他们要你一个人去?”

任云秋脸上一红,说道:“还要两人和侄儿同去,一个是江姑娘,她熟悉环境,一个是

叶姑娘,她使的是刀,也可以帮侄儿盗刀。”

定慧方丈道:“两位老人家还说了什么?”

任云秋道:“表叔不是要派人去下战书么,最好请谢大叔送去,先暗后明,侄儿三人是

跟他同去,暗中保护,谢大叔回来,我们就留下来不走,暗中行事。”

紫阳道长沉吟道:“有两位老人家作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了。”

春申君道:“战书愚叔已经写好了,咱们那就出去,请大家过目之后,顺便签个名,就

可以送去,愚叔本打算要陈康和送去的,此人不论他行为如何,和愚叔总是数十年相交,要

他送去,也就是放他一马的意思,以后为友为敌,悉凭他自己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有人接口道:“盟主虽有顾全旧友之心,但此人生就劣根性,要他送

信去,就会泄漏了咱们这里的机密,这个万万不可。”

随着话声,走进来的正是谢公愚。

春申君含笑道:“公愚兄来得正好,两位老人家指定要你去下战书呢!”

当下就把任云秋说的话,告诉了他。

谢公愚听得不由一怔,说道:“红发老怪?不就是昔年自称红发老祖的魔教余孽?这人

已经快近百岁,还在人间?兄弟还是从前听先父说起过,那时已是邪派异教中数一数二的人

了,将近四十年没听过此人消息,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钻了出来,真是此人,那真不好

对付。”

任云秋道:“小侄听两位老人家的口气,好象黑衣教最近还到了几个厉害人物,其中最

头痛的还不是红发老怪。”

春申君道:“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人?”

任云秋摇摇头道:“没有,听他们口气,那个最难惹的人物,到时不用咱们去对付他,

自会另有能人会把他引走的,侄儿问他们,他们只说到时自知。”

春申君道:“好了,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用多问了,先到前厅去,让大家看看战书。

签好名,就请公愚兄辛苦一趟了。”

说罢,几人一起来至前厅。

春申君当众把战书宣读了一遍,征询大家还有没有意见?

战书内容,除了痛斥自从黑衣教出现江湖,先则以迷药蒙害同道,继则妄图逐一攻破各

门各派,以遂其独霸江湖之野心。但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每隔若千年都有野心枭雄,逞乱

一时,迄今无一人能达到其妄想,即告陨灭,黑衣教又何能例外?接着说到衡山派曾和黑衣

教订有端午之约,如今江湖上十六个门派为了挽救危亡,共同组成武林联盟,黑衣教一而

再,再而三的向白云观挑衅,虽屡遭挫折,仍不知悔悟,于是本盟决定提前于三月十五日在

九岭山九仙阳候教,和黑衣教一决胜负,如黑衣教逾期不往,武林盟就要大举讨伐,犁庭扫

穴,并在江湖各地发动清除黑衣教羽党。所以希望黑衣教中,凡是被强迫入教的江湖同道,

能在三月十五日前反正来归者,一律不究既往,均表欢迎,逾期即视作黑衣教死党,格杀勿

论,切勿自误等语。

这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大文,一口气写来,骈骊辉煌,堂皇冠冕,大家纷纷豉掌,表示同

意,当下就由各门各派的人,依次签了名。

春申君把信装入信封,交给了谢公愚,另由漆啸天、殷长风、令狐宣、桂大荣四人,暗

中接应,能不和黑衣教的人照面最好。谢公愚送信之后,会合四人,潜伏附近,再接应任云

秋等三人。

任云秋却去找叶菁菁、江翠烟两人,说出邋遢和尚和酒肉道士的意思,要自己三人去盗

红发老怪的化血飞刀,并把酒肉道士传给自己的飞刀手法,传给了两人。

叶菁菁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任云秋道:“我们一路只要暗中跟在谢大叔身后,他是送战书去的,我们跟在他身后,

暗中保护,等谢大叔任务完毕,离开之后,我们就留下来,江姑娘熟悉环境,静待夜晚动手

就好。”

三人计议了一会,就一起练习飞刀,好在三人武功都有深厚基础,既有口诀,练起来并

不困难。

不多一会,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大家因晚上就要出发,而且黑衣教巢穴,相距犹远,不

是一天就可以赶到,为了不使对方发觉,去的人必须加以改变装束。

好在这次各门各派的人中,有不少奇才异能之士,丐帮长老独臂擒龙申万生精擅易容

术,洞庭青龙帮和鄱阳凤尾帮都带有面具。

于是由申万生替江翠烟易容,其余的人只要戴上面具就行。谢公愚改扮成镖师,任云秋

等三人改扮为一对赴考的两兄弟,随带一名书童。漆啸天等四人则改扮为布商,各自先后上

路,装作互不相识。

晚饭之后,几人都已收掇停当,谢公愚来至第三进东院,走到最后一间。

这是囚禁赵复初和陈康和的房屋,陈福早已候在那里,见到谢公愚走来,急忙迎了上

去。

谢公愚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福点点头。

谢公愚道:“时间差不多了,快叫他依计行事。”

陈福应了声“是”,举手击了两掌,就有一名跃龙庄的剑士奔了过来。

陈福伸手指了指木门,就和谢公愚一同熄去。

那剑士蹑手蹑脚的走近木门而入,又轻轻的掩上了木门,举步往里行去。

赵复初已知此人是谢公愚派来释放自己两人的了,但他却并未把谢公愚说的话,告诉过

陈康和,这时也仍然装作毫不知情一般。

黑暗中,只有听人低低的道:“落花有意随流水。”

陈康和听得一怔,来人说的口号,分明是黑衣教的人了,但他老奸巨猾,这口号如今已

经泄漏,武林盟的人都已知道,难保不是春申君、谢公愚等人使的计,因此并没作声。

那剑士低低的道:“在下是来救你们,时光宝贵,两位是否伤得很重,能不能行动?”

陈康和自知落到武林盟手中,他虽和春申君有数十年交情,但自己出卖武林盟,做了内

奸,就算春申君念旧,其余的人未必肯放过自己,迟早难免一死,能逃出去,自是最好不

过。这就问道:“咱们并没有负伤,只是武林盟戒备森严,能够逃得出去吗?”

那剑士道:“咱们既能进来,还会出不去吗?时间非常匆促,在下已经替两位准备好了

出路,越快越好。”

说话之时,从身边取出一柄匕首,迅快替两人割断了捆绑手脚的绳索,口中喝了声:

“快随我来。”

转身闪到门口,轻轻打开木门,探首朝外望了望,就向身后两人招招手,开门闪出。陈

康和、赵复初两人哪敢怠慢,急忙跟着他掠出。

那剑士身手十分俐落,已经走到右首一间房门口停下,回身打了个手势,就闪入房去。

陈康和、赵复初见他闪入庄丁们住的房中,也就跟着闪入。

这是第三进东院,原是白云观弟子的云房,如今作为四庄庄丁的住处,每房四人,两人

跟着剑士闪入,就看到另有一个剑士坐在床上,两个剑士却扑倒在地。

领着他们进来的剑士伸手一指地上两人,低声道:“两位快把他们身上衣衫剥下,换到

身上,时间不多,咱们快要去换班了。”一面从身边摸出两张人皮面具,接着道:“把这个

戴上了。”

陈康和知道四庄庄丁晚饭之后,就得换班,等那换班下来的庄丁发现屋中有人被制,自

己两人早已鸿飞冥冥,逃出白云观很远了,心头自然大喜过望。

当下两人戴好面具,剥下两名剑士身上的衣衫,迅快换上,然后又把两个被制的人,拖

到床下藏好。

那为首剑士朝另外坐在床上那人打了个手势,首先举步往门外走去。

陈康和、赵复初紧跟两人身后,转出回廊,一直往前面行去。

此时正是四庄庄丁换班的时候,自然没人去注意他们,不多一会,便已出了白云观。

又走了一箭来路,为首剑士要另一个剑士朝林中走去,那自然是去接替林中暗岗的了。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为首剑士低声道:“前面还有两处暗岗,俱在林中,你们快些走

吧!”说完闪身朝左首掠了进去。

陈康和、赵复初没有作声,依然挺胸凸肚的往前行去,只是脚步已逐渐加快,因此处还

是武林盟的势力范围以内,随时都可以遇上巡山的人,两人自然不敢怠慢,先前还不敢奔行

得太快,怕被人发现起疑,这样一直急步走出三数里外,才敢展开脚程,又奔行了十数里

路,看看后面没人追来,才算脱离虎口。

陈康和没想到在白云观明椿暗卡重重严密防守之下,竟然如此容易,逃了出来,不觉长

长吁了口气道:“咱们总算逃出来了,只可惜方才救咱们脱险的不知是什么人?”

赵复初受了谢公愚的叮嘱,明知那剑士是谢公愚支使来释放自己两人的,根本不是黑衣

教的同党,否则哪有这么容易脱险?但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回去,很容易使人起疑,才把陈康

和一起释放的。

当下就含笑道:“陈兄,咱们如果说有人救出来的,那就是咱们两人已经被擒住了,这

样实话实说,多没面子?”

陈康和耸耸肩道:“那要怎么说?”

赵复初道:“照实说了,咱们不但没有功劳,很可能还会受到处分,功劳是人家的了,

依兄弟之见,就说偷袭春申君没有成功,武林盟已经发现有人卧底,但黑衣教投过去的人从

总护法到护法,不下数十人之多,他们不动声色,只有暗中调查,一时之间还查不出证据,

你陈兄是参与春申君机密的人,知道情势已十分险恶,兄弟不可能再潜伏下去,但兄弟一

人,在对方防守严密之下,还是无法脱险,才由陈兄指派兄弟一同巡山,藉机逃走的,这样

岂不两全其美?”

陈康和虽觉这样说法,并不很完美,因为自己既然并未泄露身份,何以要离开武林盟?

这一点很难解说,但总比两人都被识破,已经囚禁起来,要好得多了,这就点头道:“看来

也只有这样说了。”

两人坐息了一会,还是不敢耽搁,赶了一夜路,第二天到了一处镇甸,因两人身上还穿

着跃龙庄庄丁的服饰,就各自买了一套衣衫换过,休息了半天,再行上路。

黑衣教总坛,是设在幕阜山通天岭荒岭,岭下有一座通天观,庙貌巍然,相当宏伟。

两人赶到通天观,已是数日之后的初更时分。陈康和还是第一次到总坛来,自然由赵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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