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童子敢情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一下窜上突岩,就朝亭后大石壁走去。
任云秋本待叫住他逼问红发老怪的住处?但现在看他奔上石崖来,这里又并无房舍,他
来做什么呢?心念一动,立即停下脚步,朝身后两人打了手势,就迅速的隘入暗处。
就在这一瞬工夫,那黑衣童子不知如何打开了石壁,露出一个一人来高的洞窟,闪身走
了进去。
任云秋回头朝江翠烟悄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江翠烟道:“不知道,我从没听人说过这里还有一个石窟,哦,对了,这石窟可能是光
明殿了,我们很少看到师父,听说师父住在光明殿静修,但整个观里,却并无一个叫光明殿
的地方。”
任云秋道:“好,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说不定红发老怪就住在石窟里
面。”
叶菁菁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不!”任云秋道:“我们不知石窟内情形,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容易躲闪,你们耽在
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叶菁菁道:“那你小心些!”
任云秋点头道:“我会小心的。”说完,迅快的朝石窟中走去。
石窟足有一人来高,象是一条甬道,极为平坦,足可容得两人并肩而行,虽然没有光
线,却也并不太黑,走了约有七、八丈远近,便已走到尽头,迎面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
任云秋尚未走近,就已发现左右两边各有一道门户,里面隐隐有光。
这两道门户同样有一人来高,左右相对。他走在右首,就毫不考虑的朝右首一道门中走
了进去。
这门内还是一条甬道,只是象半圆形一路朝左弯去,不过走了几十步路,前面就有一个
月洞门的出口,灯光就是从门中射出。
任云秋举步跨出,只觉眼前大亮,那是一个约有十丈方广的大石窟,略呈长方,对面也
有一个圆洞门,敢情是方才左首那道门户的出口了。
如果自己站立之处是这长方形石窟的前端,再往里进去两三丈远,左有两边壁下,肃立
着八名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持金戈的全面汉子,挺胸凸肚,神情肃穆,一动不动的站在
那里。
两边石壁中间,各有一个圆洞门,遥遥相对,正好在圆门左右,各站两个金甲汉子,石
窟上首,左右两旁也各有一道门户,那是长方形的门户,足有一人来高。
这原是跨出圆洞门时,目光一转之间的事,等到任云秋发现八个金甲汉子,再要缩回身
去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说:这八名金甲汉子是守护石窟的人,当自己看到他们时,他们自然也已看到自
己,但他们对自己的走入,竟然视若无睹,毫不理会,依然象泥塑木雕一般,肃立不动。
任云秋看得暗暗奇怪,心想:“莫非他们不是真人?”
他艺高胆大,对方八人既然不加理会,他就举步走了过去,堪堪行到右首圆洞门的时
候,突听前面自己进来的走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任云秋不知进来的是什么人?急忙身形一闪,隐入右首圆洞门内。
那急促的脚步声,来得相当快速,任云秋刚闪入门内,此人已经进入石窟,只听一个冷
峻的声音问道:“前面石洞大开,可曾有什么人潜入?”
任云秋稳住身形,侧脸看去,那是一个身穿宽大黑袍,身形瘦高的紫脸人。他,正是副
教主闵长庚,刚从前面接见了谢公愚,匆匆往石窟中走来,手上还拿着春申君的一封信,是
来向教主禀报的。
任云秋没见过闵长庚,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了。
闵长庚话声出口,不见有人答话,他目睹那八个金甲汉子的神情,立时知道被人制住了
穴道,口中嘿了一声,就近朝一名金甲汉子举手一挥,解开了他穴道,喝道:“快说,是什
么人闯进来了?”
那金甲汉子如梦初醒,口中“啊”了一声,慌忙躬身道:“属下参见副教主。”
任云秋心头一动,迅速忖道:“黑衣教有两个副教主,一个是凤姨,一个是闵长庚,那
么此人就是闵长庚了。”
闵长庚怒声道:“本座问你可曾看到什么人闯进宫来?”
那金甲汉子道:“启禀副教主,刚才有一个穿黑衣的童子,从外走入……”
闵长庚打断他话头,问道:“黑衣童子,有多大年纪?是怎样一个人?”
那金甲汉子道:“那童子不过十二三岁,生得又瘦又小,属下问他是什么人?他笑着指
指里面,说是应约来参加什么欢喜禅的,后来……属下就不知道了……”
闵长庚不知这黑衣童子是什么人?但如是应约来的,就不用制住八名金甲武士了,心念
这一动,就挥挥手,吩咐道:“你们守着,不许出声,待会如果那黑衣童子出来,只管用针
筒对付,格杀勿论,本座先去见过教主再说。”
说完,身形快若旋风,一连挥出七掌,解开另外七个金甲武士的穴道,急步朝左首圆洞
门走了进去。
门外有八名金甲武士守着,任云秋只好转身往里行去,这月洞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走
道,两边壁上每隔一丈来远,就有一盏白瓷灯,照得如同白昼,走道两边,有着十几间石
室,每间石室,都有一扇黑漆木门,紧紧关闭着,通道上虽然灯火通明,但却听不到一点人
声。
任云秋心头不禁有些紧张,走了一段路,忽见有首一间石室,木门似未关上,从室中透
出一丝灯光,忍不住悄悄推开木门,跨了进去。
这间石室,略呈方形,里首放一张雕花木床,锦绣帐被,床上扑卧着一个女子,双肩耸
动,似在低声抽噎!
任云秋跨入石室,鼻中就闻到一阵脂粉花香,心头不觉一愣,这是女子的卧房,正待退
出!
哪知扑卧在床上的女子业已闻声警觉,倏地一跃而起,口中低叱一声:“什么人?”
这下,两人对了面,那是二九年华的少女,秀发如云,眉目如画,此时脸颊上还挂着晶
莹泪珠,看去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只是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轻纱,苗条款段,丰盈
如雪,峰峦毕露,隐隐可见!
这下直把任云秋看得俊脸通红,那少女也因自己如此打扮,遇上了外人,羞得粉颊红
晕,口中只说了一个“你……”就再也说不下去。
任云秋急忙说了句:“对不起……”要待回身退出。
那少女忽然飞身而起,宛如一朵轻云,一下就抢到了门口,疾快的把木门掩上。
任云秋惊异的道:“姑娘……”
那少女转过身来,用手指搁到唇上,轻嘘了一声,才低低的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怎么会闯到这里来的?”
任云秋道:“在下任云秋。”
那少女听得脸上方自一喜,但忽然又变成了惊怖之色,说道:“你是江师妹的大哥,你
快些走,这里万分危险……哦,你是怎么进来的?”
任云秋道:“姑娘是江翠烟的师姐,在下是找红发老怪来的,姑娘知他住在哪里么?”
那少女脸上飞过切齿之色,一面惊怖的道:“老怪……不……不在这里,任少侠,你还
是快些退出去的好,哦,你……能不能把长衫脱下来,我这样子见不得人,你可以带我离开
这生不如死的地狱吗?”
她说到生不如死,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任云秋从她口气之中,已可以听出一个大概来了,这石窟可能是黑衣教藏娇宣淫的密窟
了。
她是江翠烟的师姐,那就是黑衣教主的女弟子,这老淫魔……
他心头感到无比愤怒,急忙脱下身上长衫,一面低声道:“江翠烟也来了,她就在外
面,姑娘快穿上了,跟在下出去。”
那少女感激的道:“多谢任少侠。”
她知道时机急迫,接过长衫,穿到身上,因为任云秋的长衫太宽大了,她迅快的撕下一
条床单,束在身上,低声道:“快些走吧!”
任云秋道:“姑娘请随在下来。”
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出,那少女神色慌张,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月
洞门口。
任云秋突觉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耳中听那人低声道:“拿去,快些走!”
声音入耳,那人已把一包东西塞到手上。
试想任云秋一身功力,在江湖上已足可排名在一流高手之列,他几乎连对方人影都没看
到,就被撞了个满怀,只觉对方塞过来的一包东西,入手甚沉,心头方自一怔!
只听那人催道:“再不快走,就来不及了。”人影一晃,业已不见。
任云秋低头看去,那人塞给自己的竟是绿色革囊,他因那人再三催促,也就顾不得多
看,领着少女急步走出,门外金甲武士居然视若无睹,木立如故,并没有阻拦,两人匆匆往
外奔出,堪堪掠出右首一座圆洞门!
突听身后有人沉喝一声:“在这里了!”
另一个阴森声音道:“你说的就是他么?”
接着响起一个童子声音尖笑道:“我是进来玩玩的,你们干嘛这么凶?”
那少女听到阴森声音,如遭电殛,惊怖的道:“任少侠快走,是师父追出来了。”
任云秋艺高胆大,低声道:“姑娘不用怕,你快走在前面,在下挡他一阵。”
那少女果然急匆匆奔了出去,任云秋忍不住探首往里看去,只见大石窟上首站着两个
人,一个黑衣紫脸的正是刚才见过的副教主闵长庚,他上首一个也是紫面老者,身材高大,
身穿一袭绣着一条金色团龙黑袍,敢情就是黑衣教教主了。
下首就是那个瘦小黑衣童子,方才打开石门,自己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此时两手叉腰,
站在两人对面,敢情刚才和自己撞了满怀,塞给自己革囊的也是他了。
任云秋只是匆匆一瞥,耳中已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你还不快走,再迟我这条老
命就会送在你手里了。”
任云秋听他这么一说,心知黑衣童子可能是一位武林奇人,当下不敢多看,转身往外掠
去。
等他掠出洞口,那少女已经跃上突岩,回身等着他。这时隐身在左首一片树林中的叶菁
菁、江翠烟看到任云秋和那少女一同掠下岩石,也立即迎了上来,双方还没开口。
只听窟中响起一个童子的声音尖笑道:“你们不用追,追也追不上我的。”
四人听得一惊,这是说,有人追出来了,当下不约而同迅速掠入林中隐蔽身形。
就在此时,只听“嗤”的一声,一个小巧人影,从突岩上破空飞起,疾如流星,朝西首
激射而去。
同时,听到有人怒嘿一声,另有两道人影,相继从突岩飞起,衔尾掠空追去。
那少女一把拉住江翠烟的手,低低的叫了声:“九师妹。”
江翠烟吃惊的道:“你是八师姐……”
任云秋忙道:“那位老前辈已把两人引开了,我们快些走吧。”
四人匆匆离开,好在这片花园,树林茂盛,他们走得又极小心,自然不易被人发现。
不,这花园是黑衣教的供奉堂,住的都是黑衣教敦请来的供奉,三山五岳黑道著名魔
头,因此园中除了每幢精舍,派有专供使唤伺候的使女之外,根本不用布置岗位巡逻的人,
而这些供奉自恃身份,当然也不会在半夜三更,出来查看,这就便宜了潜入园来的任云秋等
人,居然一路通行无阻。
前面又有一座翠瓦翼然六角亭子矗立在路中央,这是整座山坡花园的中心,也是从山坡
下来的必经之路,但如今亭中有人,一队黑衣武士正在亭中休息。
任云秋目光何等锐厉,自然老远就看到了,方自足下一停,低声道:“前面亭中埋伏有
人!”
话声方出,只听远处响起“咕咕,咕咕”的叫声!
江翠烟喜道:“那是漆……”
任云秋急忙“嘘”了一声,江翠烟也及时警觉,倏然住口,脚下加紧,奔了过去。
漆啸天等人一同迎出亭子,漆啸天看到任云秋手中提着一个革囊,低声问道:“任少侠
得手了么?”
任云秋微微摇头道:“没有,没人知道老怪住在哪里。”
漆啸天问道:“任少侠手中拿的是什么?”
任云秋道:“这是方才有一位前辈塞给我的……”
陆湘芬轻咦一声,吃惊的道:“任少侠,你上当了,这是老怪物的刀囊,你快丢下
了。”
任云秋意外的道:“姑娘是说这革囊中装的是红发老怪的化血神刀?”
“不会错!”陆湘芬点头道:“老怪物把化血飞刀视同至宝,这绿鲨革囊一直挂在身
上,我不会看错,你快把它弃了,最好埋在土中,他就找不到了。”
江翠烟喜道:“那就对了,我们就为化血飞刀来的,任大哥,我们快些走了!”
令狐宣道:“任少侠拿在手里,确实不便,你还是交给老朽吧。”
任云秋依言递了过去,问道:“你老……”
令狐宣接过,笑道:“任少侠放心,老朽自有办法。”
他外号矮路神,个子不高,但肩膀特别阔,是以身上长衫,也特别宽大,说话之时,已
撩起长衫下摆,把革囊挂到腰际,放下长衫,果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刘长涛穴道受制,眼看今晚武林盟来了这许多人,又偷了红发老祖的化血神刀,心头更
是惊骇欲绝!
几人眼看大功告成,又丝毫没惊动什么人,正待离去。
突听远处传来一声厉啸,那啸声十分惊人,划空而来,迅如闪电,瞬间已到了头顶。
不,疾风飒然,众人面前已多了一个一头红发披肩,身穿一件半短不长黄衣的老者,面
目狞厉双目炯炯,朝众人问道:“尔等可看到一个黑衣童子朝何处逃走?”
他话声洪亮,似在怒极!
陆湘芬看到红发老祖突然飞落,心头大骇,急忙躲到了众人背后。
漆啸天躬躬身道:“小的是巡山的,刚才确有一个黑衣童子,急匆匆的经过,好象朝西
去的。”
他不愧是老江湖,也根本不知道化血神刀就是黑衣童子偷来的,但对方既然询问黑衣童
子的去向,自然乐得把他支走了。
红发老怪口中沉哼一声,突然双脚一顿,一道人影破空飞起朝西追去。
任云秋暗暗叫了声:“糟糕,黑衣童子引着黑衣教主和闵长庚就是朝西去的,漆啸天不
明就理,无巧不巧随口说出黑衣童子朝西去的,如今这老魔头又赶了去,万一给他追上了,
那黑衣童子就算武功再高,以一敌三,岂不要吃了大亏?但此时业已无法挽回了。”
漆啸天道:“咱们快走吧!”一面朝刘长涛道:“副总管,还要劳驾你送上一程,咱们
这一路上,如若有人问话,就得由你出面答复了。”
刘长涛道:“小的只能送诸位到花园门口为止……”
“不行。”漆啸天道:“你送咱们到三里外,我才能替你解开封闭的经穴,不然,你就
等候逆血攻心吧!”
刘长涛道:“好,好,小的就送诸位出去,只是总护法到时一定要解开小的经穴。”
漆啸天道:“老夫说出来的话,几时不算数?”
“是、是。”刘长涛没命的应“是”,果然就走在前面给大家带路。
花园中是没有岗哨的,出了花园,就有巡山的人和分布在各处的明哨暗岗,但有副总管
刘长涛领头,他后面又有一组巡山的武士,自然没人过问,迅快就出了黑衣教布防的三里范
围。
刘长涛脚下一停,回身道:“总护法,三里到了,再过去,已经没有岗哨了,你老开
恩,可以给小的解开经穴,放小的回去了。”
任云秋忽有所警,低喝一声:“有人来了。”
话声甫出,大家耳中已听到凭空传来一声悠长的轻“嘶”,箭一般划空激射而来,嘶声
入耳,一道人影已经落到众人面前,正是去而复回的红发老怪,目光如炬,厉声道:“你们
看到黑衣童子朝西而去,老夫追出五十里,何以还没看到?你们是不是跟老夫撒谎?”
漆啸天道:“小的确实看到一个黑衣童子朝西去的,并没撒谎,你老不信可以问问这位
刘副总管。”
红发老祖电炬般目光射到刘长涛的身上,问道:“你是刘副总管?”
刘长涛吓昏了,口中连连应着“是”。
红发老祖目光这一转动,忽然落到陆湘芬的身上,问道:“她是谁?”
陆湘芬听得面无人色,畏缩的躲到了任云秋的身后。
红发老祖忽然怪笑一声道:“小宝贝,原来你想跟着他们逃走……”
左臂格格作响,一条手臂突然暴长,五指如爪,朝陆湘芬抓来。
任云秋看得大怒,大喝一声,挥手一掌迎着他抓来的手爪拍去,他因老魔头厉害,这一
掌早已聚蓄了十成九阳神功。
红发老祖施展通臂玄功,伸手抓去,未曾防到巡山的武士居然会有人敢向他出手,等任
云秋一掌击出,他手爪被一团强劲的九阳真气撞上,发出蓬然一声大震,上身不由自主的晃
动了一下。
这下也震得红发老祖一条手臂隐隐发麻,目光一注,不觉朝任云秋桀桀怪笑道:“好小
子,你居然会使九阳神功。”
任云秋一掌出手,叶菁菁怕他吃亏,同时一闪身,和任云秋并肩站立。
任云秋卓然而立,正声道:“你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还欺侮一个后辈女子?”
红发老怪桀桀笑道:“好小子,你倒居然作起护花使者来了,告诉你,这女娃儿是你们
教主要她伺候老夫的,她逃出来了,老夫要不要把她带回去?”
陆湘芬哭道:“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任云秋道:“陆姑娘放心,没有人能强迫你回去。”
红发老祖目光掠过众人,惊异的道:“难道你们不是黑衣教的人?”
任云秋剑眉一挑,凛然道:“在下想不到你红发老怪已经到了行将就木之年,还敢蹂躏
女子,如此一个淫恶滔天的老怪,天理难容,今晚我要为世人诛此淫魔……”
话声未落,呛然剑鸣,一道青虹耀目生辉,化作一道匹练,拦腰横扫过去。
叶菁菁站到他身边,早已手按刀柄,凝神戒备,此时听到任大哥的口气,已知他要出手
了,哪还迟疑,口中清叱一声,新月刀同时出手,一钩新月,射出满野清辉,钩形银光朝红
发老祖头顶飞去。
这一下剑、钩合璧,两人都用了全力,声势之盛,当真有雷霆万钧之势,任你红发老怪
武功通天,遇上了两件稀世名兵,剑气刀光,锐不可当。
红发老祖究竟是成名多年,看到两人发出的刀剑光芒,已知是两件利器,一时之间,只
得长袖一抖,顿足后跳。
但听一声裂帛大响,他右手挥出的大袖,已被任云秋剑锋削落,同时披肩红发,也被叶
菁菁新月刀划过削断了一大片,洒落地上。
红发老祖退后一丈,不禁激起了凶心,厉笑道:“好小子,你们两人一个跟九嶷老儿学
了一手九疑剑法,一个跟邢无邪学了一招刀法,就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哈哈,就算九嶷老
儿、刀魔女同来,也未必敢和老夫作对,老夫要是宽恕了你们两个,传出江湖,还当老夫怕
了你们师傅呢!”
正说之间,突听有人大声叫道:“红发老怪,你这狗娘养的老不死,本公子非和你拚了
不可!”
随着叫声,一道人影从大路上飞奔而来。
红发老祖沉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这不过眨眼间事,那人已经奔到近前,身形倏停,手中拿着一支闪闪发光的长剑,朝红
发老祖当胸刺到。
红发老祖身形一闪,避了开去,喝道:“你究是何人?”
那人口中喝道:“本公子和你有三江四海之仇,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又是一剑
刺了过去。
现在任云秋等人都看清楚了,这人身穿花衫,正是花花公子温如风,不知他和红发老祖
究有什么深仇大怨,居然剑发如风,形同拚命!
红发老祖一连避开他两剑,喝问道:“老夫和你何怨何仇?”
花花公子道:“老淫贼,你可知道本公子为什么要投身黑衣教的吗?告诉你,那是几个
月前本公子路过九江,遇见黑衣教门下八弟子陆姑娘,就一见钟情,明知黑衣教不会成什么
气候,还是心甘情愿的当一名护法,为的就是能和陆姑娘朝夕相见,你老贼竟然欺侮到本公
子头上来了,本公子纵然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也非和你拚个生死存亡不可……”
他口齿清朗,在说话之时,一口气攻出了一十八剑之多,不但出手奇快,而且这一十八
剑,便了一十八个门派不同的剑招,辛辣凌厉,急如星火,看去又宛然一气呵成,毫无杂凑
之弊。
这一十八剑精妙之处,是使人无处可以躲闪,因为它是各门各派的剑法挑凑而成,上一
剑指东,下一剑就指西,再下一剑扫北,紧接着又扫南,反正剑光所至,正是你躲闪的地
方,使你欲躲无处,欲封又措手不及,一时简直逼得红发老祖一个人团团乱转,衣袖连挥,
才勉强封开了对方的攻势。
这下当然也惹火了红发老祖,怒笑一声,喝道:“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衣袖挥处,呼呼两记袖风直逼过去。
花花公子温如风不敢硬接,身形一旋,轻巧的避了开去。
漆啸天低声道:“任少侠!咱们走吧!”
刘长涛道:“漆老你还没替小的解开穴道。”
任云秋低声道:“我看花花公子是有意相助,才和老怪缠斗的,我们不能弃他而去,这
样吧,谢大叔,漆老诸位请先走一步,小侄和叶菁菁留下来看看再走。”
漆啸天笑道:“咱们是接应你们两个来的,任少侠以为漆某是怕事的人么?”
谢公愚道:“不错,要留就大伙一起留下来,斗斗红发老怪也好。”
这时但听红发老祖怒哼一声:“你躲得老夫两记衣袖,老夫倒不信你躲得过老夫几
袖?”
喝声中,只见他身形电旋,双袖飞舞,一个人影,倏忽之间由浓而淡,但见一团灰影,
象龙卷风一般飞卷,周围两丈方圆都可以感到罡风逼人,连呼吸都受到压迫!
花花公子已不似方才那么轻松,只见他神色凝重,脚踏八卦方位,手中长剑如挽似推,
剑势极缓,每劈出一剑,剑身不住的颤动,好象空气之间,有着巨大压力,长剑无法承受一
般。
在场的都是武术名家,对红发老祖这旋风般的身法,谁也说不出名堂来,就是花花公子
这一套如挽如推的剑法,也从未听人说过,不禁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无法预估双方胜负,但
花花公子温如风居然会有这般造诣,和名震武林的特号大魔头红发老祖打得不分胜负,也足
以令人感到无比惊诧了。
就在此时,突听红发老祖沉喝道:“住手,你这套八卦神剑,是跟什么人学来的?”
大家定晴看去,两人不知何时停下手来,他们依然面对面站在方才位置上,和不曾动过
手一样。
花花公子大笑道:“在下使的剑法,出于无师自通,你呢?这混元一气功又是跟谁学
的?”
红发老祖怒哼一声道:“据老夫所知,武林中会先天八卦神剑的只有一个人,你如是他
门下,老夫看在你师尊面上,可以不与你计较……”
花花公子大笑道:“盛情心领,在下早已说过,在下使的剑法,无师自通,你不用送这
份人情,方才在下也领教过你的混元一气功了,在下至少没输给你吧?”
红发老祖目射凶光,厉声喝道:“无知小辈,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花花公子大笑道:“你化血神刀已被人家取走,在下倒想不出你还有杀我的利器?”
红发老祖目中金芒连闪,问道:“你怎知老夫化血神刀被人盗走的?”
花花公子道:“你不是去追一个黑衣童子么,他若非取走你视如性命的化血神刀,你会
到处乱转,急得跳脚?”
红发老祖双手五指箕张,狞笑道:“原来你小子和那黑衣小子是一党的?”
花花公子笑道:“受人之托,替人把一个老淫魔拦下来,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忽然回头咦道:“你们还没有走?”
这话,是对任云秋等人而说的了。
任云秋现在证实了,花花公子是有意相助,替自己等人拦住红发老祖的。
但在红发老祖和任云秋这边都还不曾答话之际,突听有人沉声接口道:“他们走不了,
你也休想走得了了。”
大家闻声看去,只见五丈外,夜风之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身穿一袭金线丝
绣团龙黑袍的紫面老者,另一个是身材瘦高的紫脸黑衣人。
这两人正是黑衣教主和副教主闵长庚。两人这一站在一起,只要看他们同是一张紫脸,
就可以想得到同样不是本来面目了。
刘长涛看到教主、副教主同时出现,心头无比惊栗,战战兢兢的跑了过去,扑的跪到地
上,哭丧着脸道:“教主、副教主在上,属下是……是被漆总护法点了三阴绝脉,被逼着出
来的……”
黑衣教主沉嘿一声道:“无用的东西!”大袖倏地拂起!
刘长涛惊骇的尖叫道:“教主饶命……”
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应袖飞起,宛如断线风筝,一下飞摔出去三丈来远,砰的一声落到地
上,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黑衣教主衣袖挥出,就目光一注,朝任云秋等人立身之处投来,冷冷的道:“漆啸天也
来了?人在哪里?”
任云秋等人,此次分作数批上路,大家都经过易容改装而来,全非本来面目,是以黑衣
教主一下认不出漆啸天来。
漆啸天应声道:“漆某在此。”
黑衣教主目光凝注,沉声道:“漆啸天,本教待你不薄,给以总护法重任,你不思尽忠
职守,反而背叛本教,投向和本教作对的武林盟去。这也许人各有志,且不去说他,君子绝
交,不出恶声,你总担任过本教总护法,今晚你却率人侵入本教,江湖道上,首重忠义,你
如此行径,岂不令人齿冷?”
漆啸天抱抱拳,洪声道:“教主责备的极是,不过漆某也有几句话要说,漆某是江湖
人,讲究待人以诚,不错,漆某乃一介武夫,一向不求名、不求利,黑衣教畀予总护法重
任,颇使漆某深感知遇之深,怎知教主猜忌成性,在漆某以至每一个江湖同道进入黑衣教
时,都在身上暗下剧毒,这岂是待人之道?再说,武林联盟并非江湖上的门派帮会,乃是天
下武林各门各派深受黑衣教荼毒而联合行动,一致反抗黑衣教的一个组合,漆某和许多迷途
知返的护法,憬悟前非,参加武林联盟,当然不能说是背叛黑衣教了。至于今晚,漆某是奉
命接应谢庄主前来投书的,漆某和几位同道,在此地和谢庄主会合,此地离通天观已在三里
之外,黑衣教巡逻一向不出三里,焉得责漆某侵入黑衣教?漆某虽然离开黑衣教,但昔日总
在黑衣教呆过,因此也想劝劝教主,倡教立宗应该为武林,为同道谋求福祉,造福人群,如
果多行不义,总会有众叛亲离的一天,还请教主多多采纳逆耳之言,幸甚幸甚。”
黑衣教主仰首大声道:“好,好,漆啸天你倒教训起本教主来了,今晚本教主若教你等
生离此地,本教主就立时解散黑衣教,再也不用称雄江湖了。”
说到这里,回头朝花花公子温如风道:“温如风。”
花花公子依然神态潇洒,拱拱手道:“教主也有话要和属下说?”
黑衣教主微哂道:“阁下究是何人,顶冒花花公子温如风之名,加入本教,究竟有何图
谋?本教主希望你从实说来。”
他此言一出,听得任云秋、漆啸天、谢公愚等人心中暗暗纳罕:“花花公子原来是有人
冒名顶替的,此人不是花花公子,那会是谁呢?”
花花公子哈哈一笑道:“教主这话就奇了,属下不是温如风,那属下会是谁呢?教主莫
非因为属下方才和红发老儿打了一架,就怀疑属下是卧底来的了?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属下
只应朋友之请,要属下在这里拦住红发老儿,放过他要追的八、九个人,属下事先并不知道
他们是漆总护法一行,教主这也怪不得属下。”
黑衣教主没开口,闵长庚冷冷的道:“本教对每一个自行前来投效的人,都得经过一番
查证,花花公子温如风在江湖上,还小有名气,本座日前接到江南总坛分坛的报告,温如风
如今正在金陵,因你冒名前来,意图不明,正在暗中查勘,不料你果是武林盟派来卧底的,
今晚行动,就可证实,狡辩又有何用?”
“哈哈!”花花公子大笑道:“可惜闵副教主用错了心机,你去江南查证,焉知本公子
离去之后,不会有人假冒本公子之名,认假作真,又以真作假,把公子说成了冒名顶替之
人,岂不可笑?”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闵长庚冷声道:“本座觉得这话并没有什么好笑。”
黑衣教主道:“好!温如风,你说今晚是应朋友之请,你倒说说看,你那朋友是谁?”
花花公子道:“敝友姓萧,是一位道长,只是他个子生得矮小,象一个十二、三岁的童
子,因此大家都叫他小道长,他今晚来找属下,说是有一个朋友,借了一只绿皮袋,一直没
还给他,今晚是来讨还那只绿皮袋的……”
红发老祖听得大怒,厉声道:“那小道长呢,他偷了老夫一袋化血神刀,逃到哪里去
了?”双手箕张,作势欲扑。
花花公子后退了一步,说道:“你是不是借他一只绿皮袋,没有还给他?”
“胡说!”红发老祖怒声道:“老夫几时借过他什么绿皮袋?”
花花公子耸耸肩,笑道:“那就不是你了……”
红发老祖又气又急,怒声道:“是他盗走了老夫化血神刀。”
花花公子道:“这个本公子就不知道了,再说这也不关我的事。”
红发老祖厉声道:“小子,你再不说那小道长现在何处,老夫就把你撕了。”
花花公子披披嘴,笑道:“你红发老祖的一点花样,本公子方才已经领教过了,也并不
怎样……”
红发老祖怒极,双手扬起,厉笑道:“老夫……”
他只说了两个字,突听有人轻笑道:“那只绿皮袋原来不是我的,我已经把它扔了。”
此人话说得不响,但红发老祖耳朵何等敏锐,立即转脸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左首林
下,正有一个黑衣童子探着头朝外说话。那不是偷走自己革囊的黑衣童子,还有谁来了口中
大吼一声,顿脚如箭朝左首林下激射过去。
那黑衣童子口中“哗”了一声,脑袋一缩,躲入了林中。
红发老祖去势何等快速,黑衣童子脑袋堪堪缩入,他快若虹射也跟着穿林而入,但他堪
堪射入,那黑衣童子业已轻脚轻手的从另一边钻了出来,一声不作,拔脚就跑。
这片树林前面,显然已经被黑衣教主带来的人包围起来了,此时黑衣童子拔脚飞跑,只
跑出四、五丈远,就被一簇黑衣武士拦住了去路。
黑衣童子敢情急于脱身,不管前面有人拦路,依然往前冲上去。
这一族黑衣武士少说也有十来个人,黑衣童子到了他们面前,晃如一缕轻烟,从他们身
边一闪而过,飞奔出去,这十来个黑衣武士直等黑衣童子掠出去已有三丈多远才如梦初醒,
大声吆喝,纷纷追上去。
这时射入树林中的红发老祖敢情发觉上当,口中发出连声怒啸,一道人影冲霄直上,冲
出树梢,再在空中双臂一划,掉转头来朝逃出去数丈外的黑衣童子飞扑过去。两条人影,一
先一后,如流星追月,瞬息之间走得无影无踪。
这很明显,是那黑衣童子有意把红发老祖引开的了。
闵长庚阴嘿一声道:“温如风,你说这黑衣童子就是你的朋友?”
花花公子道:“没错,他自然是我的朋友了。”
闵长庚道:“此人是何来历?”
温如风道:“在下不知道。”
闵长庚沉笑道:“他既是你的朋友,你何以不知道他的来历?”
温如风大笑道:“朋友相交,贵在知心,何用问根究底?他叫我小友,我叫他小道长,
这样不是够了么?”
闵长庚目光森冷,阴笑一声道:“今晚之事,你知道何以自处么?”
温如风道:“在下别的好处没有,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小道长要在下拦住红发老儿,
放过他要追的八九个人,在下不是做到了么?”
闵长庚道:“现在呢?”
温如风道:“红发老儿既然不在了,这八、九位朋友,也可以走了,在下答应朋友的
事,也尽了力了。”
闵长庚道:“这是说你还是本教的护法了?”
“对。”温如风点着头道:“温某本来是本教的护法,教主并没撤在下的职,在下也并
未向本教辞职不干,自然还是本教的护法了。”
“那好!”闵长庚一指漆啸天等人,说道:“温护法,你去把他们几个人擒下了,如果
他们敢顽抗的话,可以格杀勿论。”
“不成。”温如风忽然摇着头道:“闵副教主,这件事,温某不能干,在下虽然不认识
他们,他们可是在下朋友的朋友,方才小道长还托在下拦住红发老儿,放过他们,现在怎可
再把他们擒下?为人谋而不忠乎?在下怎可出尔反尔?”
“哈哈!”闵长庚仰首大笑道:“本座早就知道你是卧底来的人了,那好,本座先把你
拆了。”
举手向空一招,喝道:“来人,你们给本座把这个冒名顶替的假温如风擒下来。”
他喝声甫出,突见人影飞闪,四个黑衣人快速绝伦冲了上来,一下把温如风围在中间。
温如风喝道:“且慢。”
闵长庚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四个黑衣人看副教主和他说话,不觉站停下来。
温如风道:“闵副教主要他们出手,把温某擒下,是把温某当作敌人,还是本教护
法?”
闵长庚狞笑道:“你假冒温如风来本教卧底,是护法要拿下,是敌人更要拿下。”
温如风摇摇头道:“如此说来,温某被情势所迫,也只好出手了,不过在下一经出手,
就会留不住手,万一如有杀伤,在下概不负责。”
叶菁菁朝任云秋低声道:“看他玩世不恭的样子,丝毫没把闵长庚放在眼里,手底下不
弱呢!”
任云秋道:“他方才和红发老怪缠斗,剑法极为高明,只不知他究是什么人?”
叶菁菁轻笑道:“他方才不是说了么,朋友相知,贵在知心,何用问根究底……”
他们低声说话之时,闵长庚左手一挥,喝道:“上!”
四个黑衣人右手抬处,“锵”的一声同时掣出长剑,轻快如电,攻向温如风。
温如风却在他们掣出长剑之际,忽然“嗒”的一声,反而把长剑返入鞘中,一面笑道:
“这柄剑对付红发老儿还差不多,若是要它来对付几个杀手,岂不辱没了它,在下还是用扇
吧!”
说着果然又从腰间取下一柄白纸摺扇,豁的一声打了开来。
那四个黑衣人出手何等快速?温如风还剑入鞘,又骤下腰间摺扇,再打开扇面,动手好